姜宁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


    入目的是一间陌生的酒店套房，窗帘半拉，日光刺目。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被子里，衣衫不整，身旁还躺着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


    她猛地坐起。


    男人也醒了，看起来似乎与她一样茫然。


    认出对方时谁是，他皱起眉头，冲姜宁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姜宁心慌意乱，“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话落她便迅速要下床，结果刚一动，“砰”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中年女人冲在最前面，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扛着摄像机、举着手机的人。


    “就是她！就是这个贱人！勾引我老公！”


    女人扑到床边，一把揪住姜宁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拖下来。


    姜宁重重摔在地毯上，脑袋磕到床角，眼前一阵发黑。


    闪光灯此起彼伏。


    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镜头怼着她的脸，弹幕疯狂滚动。


    “看看这张脸，年纪轻轻不学好，专干这种勾当！”


    “市政项目的负责人，她为了中标，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周易科技是吧？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姜宁想解释，却被人唔住嘴，按着不让她动，手无寸铁的她，哪里是这群人的对手。


    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用。


    她拼命摇头，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可没除了能淹死她的唾沫外，无人在意她的反抗。


    那女人哭天抢地，男人缩在床上装死，记者们兴奋地按着快门。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冲着她来的。


    视频传遍全网的时候，姜宁还在派出所做笔录。


    她一遍遍跟警察说，自己是被人绑走的，什么都不记得。


    可被绑所在地跟酒店的监控都“恰好”坏掉了。


    “恰好”她身上找不到任何被绑架的痕迹。


    “恰好”那个男人的老婆，是圈子里有名的泼辣人物，闹起来最会挑时候。


    网上骂声铺天盖地。


    “小三”“荡妇”“为了项目出卖色相”……


    各种不堪入目的词语层出不穷。


    这场风波导致的最终结果是，她的名声毁了，周易科技被市政踢出项目竞争。


    对方的公告发得干脆利落，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周熠安连夜回国，迅速安排公关。


    “买照片，视频，不管多少钱。”


    梁延开接到指示，联系了对方。


    对方开价两万。


    周熠安咬牙：“给。”


    可第二天，对方反悔了。


    “不卖了。”


    梁延开再打，电话已经关机。


    照片和视频像被人刻意放大了百倍，全网疯传。


    姜宁的名字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夜。


    讨伐的评论一刻都没停歇。


    “这种女人就该社死。”


    “周易科技也是垃圾公司，用这种人。”


    “心疼她老公，头顶一片草原。”


    姜宁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不敢打开任何一个社交软件。


    那些话像刀，比卓敬尧说过的所有狠话加在一起还要锋利。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淹没。


    林夏来看她，被她锁在门外。


    “姜宁，你开门，你别吓我！”


    姜宁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她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外婆倒在血泊里，她跪在抢救室门口。


    她以为的重新开始，结果却跌入更深的深渊。


    全都崩塌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泽带人来了。


    他撬开门的时候，找遍整个房间，最后在衣柜里找到姜宁，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眼神空洞到令人心疼。


    林泽把她带走没多久，网上的所有照片视频都消失了，热搜同样不见了，就连‘姜宁’这个名字都搜不到任何东西。


    ——


    周熠安中午才到达。


    他一下了飞机就直奔姜宁的出租屋。


    门锁着。


    敲了很久，没人应。


    电话打不通。


    微信不回。


    他找了一整天，最后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门口，这才想起了一个人。


    晚上八点。


    周熠安站在卓氏大厦楼下。


    他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卓敬尧从大堂里走出来。


    何莫宇跟在后面，替他拎着公文包。


    周熠安迎上去。


    “卓总。”


    卓敬尧停下脚步，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要跟他打招呼的准备。


    倒是何莫宇说话了，“周总，哪阵风把您吹过来了，不过想要跟我们卓总谈事，得先预约。”


    周熠安压着情绪，没理他，只看着卓敬尧，“卓总，关于姜宁，我们谈谈。”


    卓敬尧眉梢动了下，睇他一眼，漫不经心说，“周总喜欢做好人，管别人的家事，挺厉害的，我很佩服你的，这么不声不响就干了一件大事。”


    周熠安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言语中的冷嘲热讽。


    他抿了抿唇，说，“姜宁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所做之事，全是为了报恩，你可能误会什么了。”


    卓敬尧挑眉，冷笑一声，偏不顺着他说下去，“觊觎别人的妻子，你们周家人可是有这个传统的。”


    周熠安深知这口气得让他发泄，再者为了不给姜宁增加更多麻烦，他尽量表现得谦卑耐心，“我过来是为了跟卓总说，姜宁有旧疾，是非常严重的心理问题，受不了打击。”


    “这次的事，分明是有人要陷害她的，卓总与她夫妻五年，我相信她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劳烦你跟她说，知远在国外一切安好，让她不用担心。”


    说完这话，不等卓敬尧回答，他便转身离开。


    网上的那些东西，周熠安相信，是卓敬尧出手的。


    别人没这个能耐，也没这个初衷。


    现在他最担心的是姜宁的心理问题。


    从卓敬尧刚刚的反应看，他确信，姜宁就是被他带走的。


    城南别墅。


    林夏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憔悴如枯槁般的姜宁，心如刀割。


    刚刚注射了镇静剂，才让她睡着的。


    这时，房门被推开。


    卓敬尧走了进来。


    林夏一看到他，脸就拉了下来，“你最好尽快查处背后那个狠毒的人是谁。”


    卓敬尧没回答她。


    行至床前，目光却落在了床头柜上那被台灯压着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