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顾相宜便一瞬不瞬看着卓敬尧。


    她的脸上满是委屈与不满。


    似乎姜宁出现在这里就狠狠伤害到她了。


    卓敬尧没看她，而是把目光落在卓敬言身上，“你的妻子，自己教育好，在外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是作为卓家媳妇最基本的规则。”


    卓敬言被教育了，脸上一丁点不满都没有。


    反而很认真认错，“大哥说的是，我回去好好说她。”


    顿了顿，他看向姜宁，带着歉意道，“大嫂不好意思了，我代替相宜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此时，姜宁的脑袋正处于宕机中。


    顾相宜怎么就成了卓敬言的妻子了。


    他们俩什么时候结婚了？


    怎么她没听说呢？


    不对啊，如果他们真结婚了，林夏不可能不知道。


    只要她知道的，不可能没告诉她。


    想到这里，姜宁觉得唯一的可能就是，林夏见她心情不好，所以才没把这个八卦告诉她。


    姜宁嘴角弯了弯，回了卓敬言一句，“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可就不没那么好说话了。”


    顾相宜闻言，错愕了一瞬。


    这个女人，女儿快死了，又快被扫地出门，她哪里来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


    按照她对她的了解，这会儿的她，不是应该一蹶不振，留在医院陪那个死孩子吗？


    顾相宜恶毒地想着。


    然而眼前的景象使得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姜宁不仅没有一蹶不振，她虽然憔悴，看起来很清瘦，但精神状态却很好。


    而且，她站在卓敬尧身边，两人更是前所未有的亲密，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对夫妻。


    顾相宜的心脏快要被胸腔里的怒火燃烧掉了。


    她脸色苍白，眼底是无尽的空洞，整个失魂落魄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卓敬尧跟姜宁两人走了出去，顾相宜却呆呆站在原地。


    最后，她是被卓敬言拉出去的。


    到了办公室，门一关上，顾相宜气得直接把手中的袋子朝地上狠狠砸下去。


    她发疯似的冲卓敬言低吼，“你不是说很快就能让卓敬尧进去吗？为什么他现在还好好的？依旧能骑在你头上，卓敬言，你怎么这么没用，要是还要让我等，这个婚不结也罢了。”


    对于现在的顾相宜来说，自己得不到的，毁掉比什么都能让她安心。


    卓敬尧能这么背刺她，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她要让他后悔，在她面前求饶。


    她还要姜宁跟小孩一起去死。


    卓敬言看着女人辱骂，发疯，他却坐在一旁，像个没事的人一样，拿起一根雪茄，抽了起来。


    顾相宜发泄后了，终于平静下来，在他对面落座。


    这时，卓敬言才不紧不慢开口，“你这么心急，会坏我事的，顾相宜，这是最后一次，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顾相宜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你竟然这么对我说话？”


    卓敬言那张斯文的脸，此刻显得很是阴鸷，“当着我的面吃老情人的醋，你还想我给你好脸色，你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顾相宜彻底愣住，“卓敬言，你卑鄙，得到了就不珍惜是不是？”


    卓敬言笑出声来，那看着她的目光里已然没有往日的深情，“一个二手货，有什么值得我珍惜的，要不是看你有点用处，你还进步了我卓家的门。”


    一个需要依靠卓敬尧才能在顾家站稳脚跟的落魄千金，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他要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让卓敬尧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这样比想方设法跟他作对有意思多了。


    他看中的就是顾相宜的恶毒。


    这个女人，能对一个孩子做出那种事，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呢。


    所以，这把刀，很有用。


    ——


    另一边，姜宁跟卓敬尧一起去了他办公室。


    这是结婚五年来，她第一次踏进这个男人办公的地方。


    办公室很大，装修风格跟她想的差不多，黑白灰，线条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靠墙的书架上摆着几本计算机方面的旧书，书脊都翻得起了毛边，跟这间办公室的格调格格不入。


    姜宁走过去，多看了两眼。


    卓敬尧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开电脑的时候冲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姜宁走过去，站在桌边。


    卓敬尧把屏幕转了个角度，让她能看到。


    “你看这个。”


    看到屏幕上的东西，姜宁这才真正相信他是真的有问题要让她解决。


    这是一套加密协议的设计文档。


    姜宁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消片刻，她就指着其中一段，说“这套加密逻辑有问题，密钥轮换周期跟数据分片策略绑得太死，一旦某个节点被攻破，整条链路的密钥都能推出来。”


    卓敬尧没说话，看了她一眼后，视线又锁在屏幕上。


    姜宁又翻了几页，语速快了起来：“还有这个，你们的签名验证绕过了二次校验，看着省了时间，其实把安全等级降了不止一个档次，对方只要伪造一次握手，后面就全是后门。”


    她抬起头问：“这东西谁设计的？”


    “顾相宜的团队。”卓敬尧说，“项目已经上线了，现在在客户那边跑，问题是我前几天让人做渗透测试的时候发现的。”


    姜宁明白了。


    他找她来，是补窟窿的。


    她说站直身体，看向卓敬尧，说，“这东西要改，得从头推，我帮你重新设计一套替代方案，但得加钱。”


    卓敬尧此时已经坐在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女人。


    他摊摊手，直言，“你开个价。”


    “这个项目收多少，我要三成。”


    卓敬尧没还价，点头：“没问题。”


    姜宁有些意外他的爽快，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问为什么是三成？”


    “你说三成，就三成。”卓敬尧说，“我信你的判断。”


    姜宁愣了一瞬，唇抿上，没再说什么。


    她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把文档重新摊开，从桌面上的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开始工作。


    卓敬尧没走，就坐在对面，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


    她见她一会儿碎碎念，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松了一口气露出兴奋的神情……


    不由得觉得有趣极了，也就不自觉看入神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键盘敲击的轻响。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姜宁把笔记本推给卓敬尧，上面画了一张架构草图，旁边密密麻麻写着修改意见和替代方案。


    男人低头看了几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一丝微不可见的惊艳之色。


    他眉梢一挑，指了一个节点，“这里，你用了动态分发，但没考虑节点失效的情况。”


    姜宁凑过去看了一眼，想了想：“对，如果这个节点挂了，整个密钥链会断，我改一下，加个降级预案。”


    她拿起笔，在草图上又添了几笔。


    卓敬尧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突然挺好奇，你以前自己做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姜宁手中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她没抬头，“以前没人看，自己做完就扔。”


    “现在呢？有人跟你一起看，提建议，这种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比一个人的时候，好很多。”


    姜宁抬起头，看着面前嘴角噙着笑的男人，就差给他一个白眼。


    她冷冷道，“没有。”


    话落，她把笔放下，又将笔记本推到卓敬尧面前，“改完了，你自己看。”


    卓敬尧撇撇嘴，拿起笔记本，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看得很慢，脸上的笑意也敛起来，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姜宁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等他，心里莫名有些打鼓。


    她做的方案她自己有把握，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故意挑刺儿。


    谁知，她刚想到这里，卓敬尧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没问题。”


    说完，他把笔记本合上，推给姜宁，“按这个改，工期大概两周，你远程跟就行，不用每天过来。”


    姜宁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她点了点头，嗯了声，而后站了起来，


    “那我先回医院了。”


    卓敬尧也起身，从抽屉里拿了一张卡，放在桌面上推过去：“项目预付款，你先拿着。”


    姜宁看了一眼那张卡，她没推脱，这是行规，所以没必要客气：“你直接把钱打到我账户上吧。”


    卓敬尧嗤了声，“真麻烦。”


    姜宁才不管他的吐槽，继续说自己的，“现在就安排打吧，我收到钱回去就可以开工。”


    卓敬尧瞧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你还真挺精明的。”


    姜宁回了一句，“谈不上，我只希望咱们能按照规则合作。”


    卓敬尧给何莫宇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安排。


    挂完电话，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姜宁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灯灯的事情给了希望，这会儿的她，看起来跟前几天判若两人，那双眼睛亮了许多。


    不知怎么的。


    他垂眸往下，目光最终定格在女人那个还平坦的肚子上。


    就这么盯着，一瞬不瞬的。


    姜宁感到到卓敬尧那怪异的眼神所落之处。


    她下意识把手掌盖在肚子上，提醒他，“眼睛放老实点，别乱看。”


    卓敬尧双眸微微一眯，而后突然来了一句，“你老实说，孩子是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