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摊开手。


    “伤得太重，昨夜没撑住。”


    吕布胸口起伏。


    “马超小儿，竟敢如此辱我！”


    “不是马超说的，是西凉人说的。”


    李远纠正。


    “不过也差不多。”


    “西凉十部如今都在传，过去天下武将以吕布为首，如今温侯归顺魏王多年，早没了锐气。”


    “马超才是新一代天下第一。”


    “听说他们还编了歌。”


    吕布眼睛都红了。


    “什么歌？”


    李远沉默片刻。


    “算了。”


    “说！”


    “歌词不雅。”


    “本侯让你说！”


    李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人中吕布是从前，西凉马超胜奉先。”


    李远又补了一句。


    “后头好像还有两句。”


    “说！”


    “赤兔已老跑不动，方天画戟当柴烧。”


    “够了！”


    吕布一声怒喝，惊得树上的鸟全飞了。


    营中士卒纷纷扭头。


    李远抱着豆子往旁边挪了两步。


    差不多了。


    再加火，这家伙容易先拿自己祭旗。


    吕布提着方天画戟，大步往中军帐走。


    走出几步，他突然回头。


    “那歌是谁编的？”


    李远摇头。


    “不知道。”


    “西凉军中到处都在唱。”


    吕布咬紧牙关。


    “好。”


    “本侯今日就让他们换一首！”


    中军帐里，曹操还在地图前踱步。帐帘突然被人掀开。


    吕布大步闯入，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魏王！”


    曹操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又看了看跟在后头慢吞吞走进来的李远。


    “何事？”


    吕布抱拳。


    “末将请战！”


    “明日兵临潼关，末将单骑叫阵！”


    “马超若敢出来，末将便当着十万西凉兵的面，砍下他的脑袋！”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李远。李远靠在帐门边，一脸无辜。


    “温侯一片忠勇之心，主公看我做什么？”


    曹操冷笑。


    “你与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只是聊了聊岁月。”


    曹操眼角抽了一下。


    他再看吕布，便见吕布已经将胸甲拍得砰砰作响。


    “魏王若担心末将年老，末将愿立军令状！”


    李远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


    “温侯，他没说你老。”


    “闭嘴！”


    吕布猛地回头吼了一声，又转向曹操。


    “请魏王准战！”


    曹操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


    “明日全军拔营，进逼潼关。”


    “本王亲自为你压阵。”


    ……


    次日午后。


    潼关外，战鼓响起。


    西凉联军也已列阵出关。


    马超身披银甲，手提长枪，骑在一匹白马上。韩遂与十部将领分列左右。


    关前两军之间，留出一片空地。


    曹军阵门轰然打开，赤兔马披着铁甲缓步而出。


    吕布行到阵前，勒住赤兔。举起方天画戟直指马超。


    “马家小儿！”


    “听说你要踩着本侯，做那天下第一？”


    马超看着阵前那道高大身影，提起长枪。


    吕布一夹马腹，赤兔向前踏出两步。


    “滚出来。”


    “让本侯看看，你这道后浪，够不够给我洗脚！”


    西凉军先是一静，随后爆出一阵哄笑。


    马超抬起长枪，枪尖遥遥指向吕布。


    “吕布，你的威名，本将听过。”


    “哦？”吕布挑眉，“既然听过，还不下马投降？”


    “听说你先后拜过丁原、董卓为义父，后来又亲手杀了董卓。”


    “今日又投曹操帐下。如此人物，也配在本将面前谈天下第一？”


    西凉军的笑声更大了。


    吕布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本侯改主，是择明主而事。”


    “你父亲马腾如今也在魏王帐下，按你的说法，他是不是也该算个反复小人？”


    马超脸色微沉。


    吕布咧嘴一笑。


    “怎么？说到你爹，就不敢接了？”


    马超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白马猛地冲出。长枪贴着马身，直奔吕布胸口。


    吕布大笑一声，赤兔四蹄翻飞，方天画戟迎头劈下。


    枪戟相撞。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马超的枪杆弯成半月，吕布的戟锋擦着马超肩甲掠过，带起一片火星。


    两人各自勒马。


    潼关城上，韩遂的眼皮跳了跳。这一碰，他便知道麻烦了。


    马超年轻，马快，枪法狠辣，出手没有半点试探。吕布则力量惊人，招式老辣，每一下都像是奔着把人连兵器一起劈碎去的。


    这不是寻常斗将。


    这是两个都不肯退的人，拿命在比谁更硬。


    “再来！”


    吕布怒喝一声，催马冲上。


    马超同样挺枪迎战，两道身影在关前撞在一起。


    方天画戟横扫，长枪斜挑。


    吕布一戟砸向马超肩头，马超侧身避开，枪尖顺着戟杆滑过，直刺吕布咽喉。吕布收戟格挡，枪尖擦着他的喉甲过去，留下一道白痕。


    反手一戟。


    马超伏身贴马，戟刃从头顶掠过，削掉了他束发的银冠。


    黑发散落。


    马超抬手一抓，将飞落的银冠攥在掌心，随手扔在地上。


    “老东西，出手倒是够狠！”


    “本侯今年四十有余，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吕布一声暴喝，双臂发力，方天画戟连续砸下。


    一戟接一戟。


    马超不退，长枪连点。


    枪尖点在戟杆上，发出脆响。两匹战马在阵前不断错身。


    曹军阵前，典韦看得眼睛发直。


    “这马超年纪轻轻，竟能接住奉先这么多招？”


    许褚抱着胳膊：“俺看还是温侯厉害。”


    “你看得懂？”典韦问。


    “俺看谁力气大。”


    典韦想了想，点头道：“那确实有道理。”


    旁边赵云盯着场中的两人，目光随着枪戟移动。


    打到三十合，马超的枪法越来越快。打到五十合，吕布的戟势越来越重。


    打到八十合，双方坐骑都已经开始喘息。


    可谁也没有退。


    曹操站在高台上，手指搭在剑柄上，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原本想借吕布压一压西凉军士气。


    只要吕布胜了，潼关城下的西凉兵便会知道，所谓锦马超，也不过如此。


    可现在两人打了这么久，非但没有分出胜负，西凉军的喊声反而一浪高过一浪。


    “少将军威武！”


    “杀了吕布！”


    “神威天将军！”


    又是一声巨响。


    马超长枪与方天画戟撞在一起。


    两匹战马同时后退。


    马超握枪的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吕布的右臂也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马超，眼神里的怒意已经变成了凝重。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更难杀。


    马超同样盯着吕布，没了先前的轻视。


    吕布没有老。


    至少这一场，他还没老到可以随便踩死。


    潼关城头，韩遂看见两人分开，立即冲着马超喊道：“孟起，回来！”


    马超没有理他，吕布也没有回阵。


    两人几乎同时催马。


    第九十合，第一百合。


    两人从白日打到日头西斜，兵器相撞的声音在关前不断回荡。


    曹操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团。


    “还没分出胜负？”


    郭嘉站在旁边，手里的羽扇停在半空。


    “马超不弱。”


    “本王看出来了。”曹操冷声道，“本王问的是吕布为何还没赢？”


    郭嘉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