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赶到阳平关时，天刚过午。


    山道两侧尽是嶙峋怪石，枯藤缠在树干上。


    再往前，阳平关横在两山之间。关墙修得极厚。


    关下还挖了数道壕沟，沟中插着削尖的木桩。


    曹军在关前三里处停下。曹操站在车辕旁，抬头看着关墙。


    “这就是阳平关？”


    “正是。”郭嘉展开舆图，指向两侧山岭，“关后便是汉中腹地，诸葛亮把主力都压在这里，看来是不打算让魏王轻易过去。”


    曹操冷哼一声。


    “刘备倒是跑得快。”


    李远坐在马车里，露出半张脸。


    他一路被典韦和许褚从潼关扛上马车，到了汉中也没能获得自由。


    现在更是连下车都得经过曹操批准。


    说是随军主簿。其实就是一个会喘气的军用地图和移动智囊。


    李远揉了揉被颠麻的屁股，往外看了一眼。


    关墙上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布置得很齐。


    东西两侧山腰，还有几处颜色不太自然的草坡。


    那不是荒草，是临时铺上去的伪装。


    诸葛亮这个人，果然不喜欢把杀招摆在明面上。


    “看出什么了？”郭嘉侧过头问。


    “看出我屁股快裂了。”


    李远打了个哈欠。


    “至于关上嘛，弩车不少，滚木礌石也齐。两边山腰还有伏兵，咱们要是直接冲，应该能死一大片。”


    郭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一动。


    “你也看见了？”


    “我又不瞎。”


    李远往车厢里缩了缩。


    “但这跟我没关系。关前叫阵这种事，交给那些喜欢出风头的。”


    话音刚落，阳平关上忽然传来一声大笑。


    “曹操！”


    关墙上的蜀军纷纷让开，这人正是张飞。


    他将蛇矛往城墙上一杵，冲着曹军大阵咧嘴骂道：


    “你这没胡子的阉狗，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来汉中送死吗？”


    曹军阵中顿时一片骚动。


    许褚当场瞪大眼睛。


    “他骂谁没胡子？”


    典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魏王有胡子。”


    许褚看向曹操，曹操脸黑了下来。


    李远在车厢里默默往后挪了挪。


    张飞明显是冲着曹操来的，可这种不分场合的骂法，最容易把曹老板当场骂破防。


    果然，曹操的手已经按在了倚天剑上。


    “哪来的黑厮，敢在本王面前撒野！”


    张飞一听，骂得更起劲。


    “黑厮？你爷爷我乃燕人张翼德！”


    “你这曹贼，怎么偷偷摸摸跑来汉中，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


    “张鲁已经归顺我大哥，汉中也自然是我大哥的。你若识相，赶紧滚回关中吃奶去！”


    曹洪气得拔刀。


    “魏王，末将请战！”


    曹操还没说话，吕布已经提着方天画戟走了出来。


    他骑在赤兔马上，方才张飞骂曹操，他还能忍。


    可那句“滚回去吃奶”，他听着实在刺耳。


    更何况，关墙上的蜀军已经笑成一片。


    吕布抬起画戟，冷冷道：


    “魏王，末将愿取此贼首级。”


    曹操看了他一眼。


    “张飞勇猛，不可轻敌。”


    吕布下巴微抬。


    “末将曾与天下群雄交手，何时怕过一个莽夫？”


    李远听见这话，忍不住从车帘后探出头。


    “温侯，提醒一句。”


    吕布回头看他。


    “何事？”


    “那张飞不是普通莽夫。”


    李远上下打量着他。


    “他是嗓门特别大的莽夫。”


    吕布脸色稍缓。


    “你放心，本侯今日便让他闭嘴。”


    李远点点头。


    “那我提前替关中百姓谢谢您。”


    吕布刚压下去的怒气又冒了出来。


    “你就不能说句好话？”


    “我说了啊。”


    李远坐回车里。


    “我祝你活着回来。”


    吕布狠狠瞪了他一眼，催马出阵。


    曹操抬手。


    “擂鼓！”


    战鼓声轰然响起。


    吕布纵马来到关前，画戟直指张飞。


    “黑厮，下来受死！”


    张飞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你便是吕布？”


    “正是本侯！”


    “听说你这人本事不小。”


    张飞拍了拍蛇矛，语气忽然一转。


    “可惜脑子不太好。”


    吕布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张飞大声道：


    “先认丁原做爹，后认董卓做爹，杀了两个爹，又跑来给曹操当狗。”


    “吕布吕奉先，你这一辈子最拿手的本事，不是打仗，是认爹！”


    关前骤然安静。


    下一刻，蜀军爆发出震天大笑。


    “认爹！”


    “三姓家奴！”


    “吕布，下来认第四个爹！”


    曹军阵中，典韦张了张嘴。


    许褚小声道：“这骂得比三弟还狠。”


    典韦点头。


    “俺觉得奉先要疯。”


    果然，吕布的脸已经涨成了紫色。


    他双手握住方天画戟，手背青筋暴起。


    李远坐在车里，默默捂住了额头。


    这不是骂人，这是精准往伤口上捅。


    “张飞！”


    吕布仰天怒吼。


    “本侯今日不斩你，誓不为人！”


    张飞扛起蛇矛。


    “你本来就不是人。”


    “你是三姓家奴！”


    吕布胯下赤兔猛地冲出，直劈张飞面门。


    张飞翻身下关，迎面杀来。


    蛇矛与画戟在关前第一次撞上。


    张飞双臂发麻，吕布也觉得虎口一震。


    两人同时收兵器，再次撞到一处。


    戟影横扫，蛇矛突刺。


    一人力大沉猛，一人狂暴迅疾。


    吕布的画戟劈向张飞肩头，张飞侧身避开，蛇矛顺势横扫，枪杆抽在吕布腰甲上。


    吕布身体一晃，反手一戟砸在张飞矛杆上。


    张飞被震得连退三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咧嘴大笑。


    “有点力气！”


    吕布咬牙。


    “再接本侯这一戟！”


    两人再次冲撞。


    十合。


    二十合。


    三十合。


    兵器碰撞声不断响起，战马在尘土中来回奔走。


    曹军和蜀军全都看得屏住呼吸。


    上一次吕布与马超大战，众人还能看出两人枪戟之间的章法。


    可今日这场交锋，完全是两个疯子互相抡兵器。


    张飞不闪不避，仗着蛇矛长，专门抢攻吕布胸口。


    吕布也不肯示弱，方天画戟一招比一招重，逼得张飞只能不断横矛招架。


    五十合后，张飞的胡须上沾了尘土。


    吕布的肩甲也被蛇矛挑开一道口子。


    两人谁都没占到便宜。


    关墙上，诸葛亮站在高台之后，羽扇轻摇。


    站着他身边的法正望着关下的战局，低声道：“吕布果然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