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瞧不起谁？”


    “就是因为瞧得起，才提醒你。”


    李远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跑得快，别把优势用在追人上。”


    夏侯渊冷哼一声。


    “老子知道。”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的减震床不错，等本将回来，也给我做一张。”


    “拿巴郡粮仓换。”


    “成交。”


    夏侯渊咧嘴一笑，大步出了军帐。


    帐内很快只剩曹操、郭嘉、李远、典韦、许褚和几名亲卫。


    曹操低头整理令牌。


    郭嘉则看向阴平那枚黑棋。


    “曹纯稳重，虎豹骑也足够精锐。”


    “可真到翻越阴平的时候，光靠精锐还不够。”


    李远点头。


    “当然不够。”


    郭嘉转过头。


    “你有准备？”


    “没有。”


    李远回答得极快。


    曹操抬眼。


    “你觉得本王会信？”


    “不信算了。”


    李远重新躺回床上，扯过薄毯。


    “军议结束没有？结束了就让人抬我回去。”


    曹操盯了他片刻。


    “滚。”


    典韦与许褚抬起床，晃晃悠悠出了大帐。


    等走出中军营寨，李远忽然掀开毯子。


    “二哥，先别回去。”


    许褚回头。


    “去哪？”


    “伤兵营。”


    典韦脚步一顿。


    “三弟病了？”


    “我好得很。”


    李远从床上坐起。


    “我要挑人。”


    伤兵营位于中军西侧。


    刚经历五日急行，营中躺着不少脚底溃烂、旧伤复发的士卒。药味、汗味与血腥气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


    李远没有看那些重伤者。


    他沿着一排排草铺慢慢往里走，最后停在几名正在包扎脚掌的老卒面前。


    其中一人看见李远，立刻起身。


    “侯爷。”


    “你们以前在凉州待过？”


    “待过。”


    “爬过雪山？”


    “爬过。”


    “走过没人走的山？”


    老卒抬头看了李远一眼。


    “只要有口气，便能走。”


    李远蹲下身，捡起他脚边那双磨穿的草鞋。


    鞋底加了三层麻布，边缘还缝着细密的兽皮。


    这不是普通士卒会做的鞋。


    李远将草鞋放回去。


    “伤养好以后，不回原营。”


    老卒没有问原因。


    “侯爷要我们去哪？”


    李远抬手指向西面。


    帐帘缝隙外，远山只剩下一条黑沉沉的轮廓。


    “去一个没有路的地方。”


    老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沉默数息。


    “多少人？”


    “三百。”


    “要什么样的？”


    “能挨饿，能爬山，嘴严，死了也不会把军令说出去。”


    老卒重新低下头，将染血的布条一圈圈缠紧。


    “今夜子时，三百人会在西营马厩后等侯爷。”


    李远站起身。


    “别穿甲。”


    “每人只带短刀、水囊和三日口粮。”


    老卒手上的动作停住。


    “三日？”


    “对。”


    “剩下的东西，我来准备。”


    子时，西营马厩后的空地上没有火把。


    三百道人影安静站在黑暗里。


    李远走到最前方，把一个皮囊扔到老卒脚下。


    皮囊散开。


    飞虎爪、粗麻绳、铁钉、防滑草鞋和用油纸裹紧的干粮，一件件滚了出来。


    老卒拿起一只飞虎爪，指腹擦过弯曲的铁钩。


    “三日口粮，不是让你们只走三日。”


    李远看着面前这三百人。


    “是让你们学会，怎么用最少的东西，在山里活下来。”


    三百名老卒同时低头，看向地上那只张开铁爪的怪异器物。


    ……


    三日后，曹军主力沿金牛道南下。关墙上，蜀军弓弩手排开。


    滚木堆在垛口后，礌石装满竹筐，熬煮火油的大锅架在墙角。


    刘备披甲站在关楼前。


    关羽持刀立于左侧，张飞立于右侧。诸葛亮站在三人身后，羽扇轻摇，目光越过垛口，落在关外那片不断扩大的曹军营寨上。


    营寨一眼望不到头。


    曹字大纛立在最中间，吕布、赵云、徐晃、张郃等人的旗号分列各处。


    山风卷过，无数旗帜同时翻动。


    光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便让关上不少新卒喉咙发干。


    一名校尉快步登上关楼。


    “主公，曹军前营已推进至关外五里。”


    “冲车、云梯可曾上前？”


    刘备沉声问道。


    “尚未。”


    校尉回答道：“不过曹军伐木声不断，应是在赶造器械。”


    张飞探头往外看了一阵。


    “来了二十多万人，不攻关，难道还想在山下过年？”


    关羽抚须道：“曹操连日急行，士卒疲惫。今日扎营，明日必会试探攻关。”


    刘备看向诸葛亮。


    “孔明以为如何？”


    诸葛亮盯着曹军营寨。


    “曹军今日不会攻。”


    张飞转过头。


    “军师如何知道？”


    “营中炊烟杂乱，前后军尚未完全会合。攻城器械也未抵达，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诸葛亮羽扇指向关外。


    “今日让士卒抓紧休息，夜间增设双岗。”


    “曹军白日不攻，未必不会夜袭。”


    军令很快传下。


    蜀军守卒轮流吃饭，披甲靠在墙后休息。


    有人刚闭上眼，关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呜……


    关墙上的士卒同时惊醒。


    “曹军攻关！”


    “弓弩上弦！”


    “滚木准备！”


    军官的吼声此起彼伏。


    原本坐在地上的士卒迅速起身，抓起弓弩奔向垛口。有人跑得太急，脚下踩到同伴的衣摆，两个人滚作一团。


    关羽提刀登上高处。


    然而，关外并没有大军冲来。数千名曹军推着木车出了营门。


    车上装的不是云梯，也不是冲车。全是斧头、锯子、麻绳和铁铲。


    他们停在弓弩射程之外，随即分散开来。


    一部分人开始砍树。一部分人开始挖土。


    还有一部分人抬着粗木，在空地上搭起一座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