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铁门关外。


    峡谷最窄处不过十余丈，一道用巨石与胡杨原木垒起的关墙横亘其间，将通往西域腹地的孔道堵住。


    关墙后方，挤满了打着各色兽皮旗号的西域联军。


    最前排是焉耆国引以为傲的三千双峰骆驼兵，骆驼背上架着木盾，骑手手里挥舞着长达一丈的骨尖长矛。


    骆驼阵后方，则是龟兹国倾全国之力凑出来的两千重甲步卒，人人身上套着铜片与熟牛皮缝制的札甲，手里拎着铁骨朵。


    焉耆国王龙会与龟兹国王白霸并肩站在关墙高台上，看着下方各族兵马，胸膛挺得老高。


    龙会指着谷口扬起的烟尘，转头对白霸哈哈大笑：“白霸老弟，你且放宽心！”


    “咱们八国联军足足凑了三万多精锐，对外号称五万大军，又有这铁门关天险可守！”


    “车师那两个废物只有几千牧民，这才让汉军钻了空子。今日咱们把骆驼阵和重甲兵往谷口一摆，汉人的战马闻到骆驼臊味就得吓破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白霸摸着下巴上编成小辫的胡须，抽出腰间镶满宝石的黄金弯刀指向谷口。


    “传令前排的儿郎们，扯开嗓子给本王骂！”


    “等会儿打退了汉军，抢来的丝绸和汉家女娃，谁杀的人多归谁！”


    关墙上下瞬间爆发出叫声。


    上万名胡人兵卒用木棒敲击着皮盾，吹响牛角号，夹杂着生硬的汉话破口大骂。


    “东边来的两脚羊！洗干净脖子受死！”


    “有种进谷来！把你们全剁碎了喂秃鹫！”


    谷口三百步外，曹军阵前。


    李远根本没让人把锣鼓拿出来。


    因为当他的四轮马车停稳、掀开窗帘用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眼对面的阵势后，他就知道连敲锣熬鹰的力气都可以省了。


    这也配叫重甲步卒？


    那帮龟兹步兵身上的铜片甲稀稀拉拉，连肚脐眼都遮不住，队列歪七扭八，后排的几个小国兵卒甚至还在抢同一袋烤馕吃。


    至于前排那三千骆驼兵，更是挤作一团，连转身的空隙都没留。


    曹泰骑在马上，听着对面的叫骂声，气得鼻子都歪了，转头冲着车窗高喊：“先生！这帮不长眼的胡狗居然骂咱们是两脚羊！”


    “学生请命，只带一千骑兵，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个拿金刀的胖子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夏侯充这次也没再客气，一催胯下战马，横枪挡在曹泰马前半个身位，沉声道：“泰兄，金满峡谷你已经拔了头筹，按军中规矩，今日这铁门关的先锋当由我来领！”


    “你那性格太稳，冲阵哪有我快！”曹泰梗着脖子寸步不让，“这先锋非我莫属！”


    “我夏侯家世代为将，冲锋陷阵何曾慢过半步？”夏侯充难得红了脸，握紧长枪对着马车一抱拳，“先生！学生愿立军令状，半个时辰内必定撕开敌阵！”


    夏侯渊提着大刀骑马在旁边转了两圈，看着两个抢破头的晚辈，急得直挠腮帮子：“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抢个屁！对面号称五万人，当然是老子亲自打头阵！”


    “都给我闭嘴。”


    李远打了个哈欠，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


    “妙才将军，还有公明将军，你们俩今天谁也不准动手，就带着本部兵马在后面压阵看戏。”


    夏侯渊眼珠子一瞪：“看戏？那这仗谁打？”


    李远用瓜皮指了指旁边的曹昂、荀恽、曹泰和夏侯充。


    “他们四个打。”


    “子脩居中调度三军，荀恽负责调配强弩、火油与后勤补给，曹泰领左翼两千骑，夏侯充领右翼两千骑。”


    “我就坐在这车上看你们表演，要是日落之前拿不下这破关口，你们四个今天晚上全给我去刷马桶。”


    四人闻言，身躯同时一震。


    这可是统领上万精锐、正面攻克五万联军的大阵仗！


    先生居然直接放手交由他们四人全权指挥！


    曹昂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对着李远抱拳：“学生定不负先生厚望！”


    曹泰和夏侯充也不吵了，对视一眼，各自调转马头奔向左右两翼。


    就在这时，关墙上的焉耆国王龙会见汉军前排只有几千骑兵在来回跑动，后方大军迟迟没有展开，还以为汉军被联军的声势吓住了。


    “汉人胆怯了！”


    龙会大喜过望，高举令旗猛地往下一挥。


    “放开鹿角！骆驼兵冲锋！重甲营跟上，一鼓作气踏平汉军大营！”


    三千头骆驼在皮鞭的抽打下冲出关墙，朝曹军阵地狂奔而来。


    后方的两千龟兹重甲步兵与各小国杂牌军也嗷嗷叫着涌出峡谷，漫山遍野全是挥舞的骨矛与弯刀。


    曹军中军阵前，曹昂拔出佩剑，面对扑面而来的驼群面不改色。


    “仲茂！骆驼惧火畏惊，先用火油弩箭破其前锋！”


    “早已备妥！”


    荀恽站在令旗车上，手中红旗挥落。


    “神臂营听令！火箭齐射，目标敌军骆驼阵前三十步！”


    两千张经过李远改良的三石强弩同时震响，在冲锋的驼群前方与骆驼身上。


    干燥的戈壁砂石沾着猛火油，瞬间燃起一道十余丈宽的火墙。


    最前排的几百头骆驼被火箭射穿皮肉，毛发遇火即燃，痛得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


    牲畜本能地畏惧烈火，受惊的骆驼根本不管背上骑手的死命抽打，猛地调转方向，疯了一样往后方的联军步卒阵里倒撞回去！


    “拦住！快把骆驼拦住！”


    跟在后面的龟兹重甲步兵还没摸到汉军的边，迎面就被自家浑身冒火的疯骆驼撞了个人仰马翻。


    原本就杂乱无章的五万联军，前排后退，后排前挤，谷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踩踏声与惨叫声响彻山谷。


    曹昂见敌阵大乱，眼中精光暴涨，长剑直指前方。


    “曹泰！夏侯充！两翼重骑出击，切入敌阵侧翼！”


    “杀！”


    早就在两侧憋足了劲的曹泰与夏侯充同时暴起。


    四千名曹军精骑分为两股铁流，绕过中间的火场，撞进了联军的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