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匪再次来袭时，人数比昨日多了三倍不止。


    尘土扬起，如黄云压顶，


    马蹄声震得屋檐下的旧风铃簌簌作响，姜家村被一层阴云笼罩。


    整个村子乱作一团。


    妇孺老幼纷纷躲进屋里，木门紧锁。


    窗缝里，透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昨夜，


    那些打猎归来的汉子们终于坐不住了，


    有人手持猎弓，有人拎着锄头，


    还有人紧握扁担，从各家各户的院门里沉默地走了出来，在村口老槐树下聚成了一道人墙。


    他们满脸肃穆，毫不退缩。


    村长站在人群最前头，


    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忧愁：“真是作孽啊！”


    见到这般阵势，


    云傲天满脸自得，


    他身先士卒，一步踏出人群，


    手中那柄剑在晨光下泛起一层幽亮的光泽。


    他目光精亮，满腔正义，


    仿佛早已准备好迎接这一刻：


    “诸位道友，姜大叔说过，守护二字重如山。


    今日便用我们手中的剑，来守护姜家村！”


    其余天骄闻言，纷纷点头，


    各自拔剑，剑光交织，士气高昂。


    只有楚昭灵微微蹙眉，侧头低声看向陆尘道：


    “陆道友，你说我们会不会像昨日那样……根本就伤不到那些马匪？”


    陆尘嘴角微微一翘，声音笃定：


    “我们不用出手，且静观其变吧。”


    听到这话，


    岳苍站在他身后，满脸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只是紧握腰间的长剑，安静地站着。


    一副以陆尘马首是瞻的模样。


    ……


    很快，


    马匪就杀到了村口。


    铁蹄踏碎田埂上的霜草，刀光在晨雾之中明灭不定。


    云傲天一声低喝，挥剑迎上，


    剑锋所过之处，血光迸溅，一名马匪应声落马。


    他目光一亮，


    “果然，手握此剑真能伤到马匪，我终于有资格接触传承了！”


    云傲天发现，


    他这柄青剑不仅异常锋利，甚至隐隐在吸收剑身上沾染的鲜血。


    那些血迹瞬间被吞噬，在剑身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暗红纹路。


    其余天骄见状，


    也纷纷冲入战团，想要争抢守护姜家村的功劳。


    剑光交错之间，


    马匪接连倒下，血溅黄泥。


    村口那条土路，很快就被染成了一片暗红。


    杀到一半时，


    其余的马匪们终于慌了神。


    云傲天手段非凡，竟能凌空御剑。


    剑光如虹，宛若游龙，


    看得那些握着锄头、扁担的猎户汉子们目瞪口呆，


    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位马匪首领望着云傲天的身影，惊惶开口：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师手段么？


    可仙师不都是在边境对抗异族么……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山村里？”


    他越说声音越低，满眼畏惧。


    直接翻身下马，


    双膝跪在泥地里，双手高举，嘶声喊道：


    “仙师大人饶命！我们马上就走，再也不来姜家村了！”


    他身后的马匪们也跟着下马，同样跪地，


    刀刃落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见状，


    云傲天这才微微停手，


    他目光冰冷，


    盯着那跪在地上的黑脸马匪，声音漠然：


    “你们为何要烧杀抢掠？”


    那马匪首领微微抬头，满脸颓败，眼底绝望。


    他咽了口唾沫，


    像是要将许多年积攒的苦水一并倒出来：


    “仙师明鉴！我们……我们最多就是抢些粮食，从未真正伤过人性命！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边境战场那些抵御异族的将士们没有粮食，粮道被异族切断半年了，根本送不过来，将士们饿得连刀都提不动了！


    我们若不抢些粮送去，他们就要活活饿死在战场上！


    我们虽挂着马匪的名头，可也能为边境压榨出一些贡粮！”


    他越说越急，索性豁出去了，


    像是要把那些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全部吐出来，


    “仙师大人……您是刚从山上闭关出来吧？您不知道，我人族的处境已经变得极为艰难了。


    很多村子的村民都会藏有余粮，不交也不卖，我们只能来抢！


    昨日的那些弟兄，不过是想多吓唬几句，逼他们把余粮交出来一些，谁知道竟被这些刁民给活活杀害了！


    再没有粮，边境一旦失守，异族大军冲入腹地，大家谁都活不成！”


    他说到激动处，眼眶通红，虎目含泪。


    话音落下，


    空气中短暂地静了一瞬。


    那些藏在门缝后、院墙边的村民，有人低下头去，有人悄悄别开了目光。


    他们，确实藏有一些余粮，


    这年头活着不容易，自己能活就不错了，可谁还能顾得上什么边境呢。


    况且，那些粮进了谁的肚子，也没人知道。


    可这些马匪说得也有道理。


    边境一旦失守，大家谁都活不成。


    一时间，竟有些难辨是非真假。


    ……


    可云傲天却并没有收剑，


    他目光一沉，


    剑锋弥漫，声音漠然：


    “呵，一群马匪，还装上大义了？！


    边境战场失守，跟我有什么关系！区区异族不足为虑！”


    话音未落，


    他一剑扫过，那马匪首领捂着喉咙倒下，


    满眼不敢置信。


    在他的印象中，


    仙师都是守护边境的中坚力量，从不伤害凡人武者，可自己竟被仙师杀害？


    身后的马匪们悲痛嘶喊：“首领！！！”


    可他们刚喊出声，


    便被其余天骄一剑封喉，


    剑光交错间，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村口。


    随着马匪的鲜血溅落，


    那些天骄手中长剑上沾染的血迹越来越多，


    他们惊喜发现，


    每杀一人，


    手中那柄剑的纹路就更深一分。


    而且，自身被这片大陆封印的灵力也随之松动。


    有人突然惊呼出声：


    “我的实力真的在恢复？”


    另一人也随之附和：“是啊！我感觉自己变强了！”


    更有人满脸激动，


    望着剑身上缓缓流淌的鲜血，语气兴奋：


    “原来击杀这些马匪，替天行道，就能增强实力！”


    闻言，


    云傲天微微垂眸，嘴角微翘，


    边境战场缺粮？


    异族入侵？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要的，只是人皇传承！


    云傲天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青剑，


    握着它，他感觉自己的剑意又精进了。


    他不需要去什么边境战场。


    他感觉，


    只要护好这座姜家村，他就能拿到人皇传承。


    云傲天这才悠悠收剑回鞘，转身望向村长：


    “马匪已除，姜家村安全了。”


    村长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朝着云傲天深深一躬：


    “多谢云仙师！多谢诸位仙师！替我们姜家村除了这一大害啊！”


    他身后，


    那些村民也纷纷涌了上来，有人抱拳作揖，有人满脸崇敬地望着云傲天。


    ……


    见到这一幕，


    楚昭灵站在人群外，黛眉紧皱，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说完，她眼底浮起一丝不忍，


    “那些马匪……原来都是为了边境的将士，为何还要被杀光？”


    陆尘站在她身侧，沉默了片刻，


    望着那些正被村民簇拥着走向村中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


    马匪在抢粮，村民在藏粮，边境在断粮。


    孰对孰错，已经没有分辨的意义了。


    但边境如果守不住，一切都是虚妄。


    善恶之间，从来都没有明确的分界线。


    所以留在这里，永远分不清对错。


    想通这一点之后，


    陆尘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走吧，我们也该离开姜家村了。”


    楚昭灵回头，


    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热情欢呼的人群，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跟在陆尘身后。


    岳苍也默默跟上，


    三道人影沿着村口，向村外走去。


    陆尘走在最前面，


    目光越过田野和远山，落向更远的地方。


    他知道，


    守着姜家村没有任何意义。


    人皇为他们铸剑，从来不是用来杀马匪的。


    而是让他们走出村子，


    寻找真正的问题，


    或许，去那边境战场，


    去直面异族，才是他要去做的事。


    岳苍连忙追问：“那我们要去哪里？”


    陆尘淡淡一笑，“去边境，为生民立命！”


    听到这话，


    楚昭灵和岳苍都愣了一下，有些似懂非懂。


    却隐约觉得那几个字的分量极重。


    岳苍跟在最后，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柄从未出鞘的剑。


    他从没想过杀人。


    听到见血便能恢复实力，他却并不心动。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对，但他也不后悔。


    陆尘步履匆匆，没有回头。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守着一座姜家村。


    而是让这片大陆上的人族，不必再为异族入侵忧虑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