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鱼晚晴的话音刚落，


    道门清虚观的李玄微，以及儒道文渊宗的谢长吟竟并肩而至，


    他们一人月白道袍如踏清泉，一人墨色折扇如携长空。


    两人虽并立，


    气质却如山水相隔。


    一清一正，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同时荡开。


    道门李玄微率先一步踏出，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如同在丈量这片天地的分寸。


    他站定之后，


    并未多言，只是以拂尘在虚空中缓缓一划，


    一道青白灵光便没入道山之中。


    山体微微一震，


    随即缓缓拔高，越升越高，


    他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道，无始无终，万物皆由其出，亦皆由其归。


    我之道，不在言辞之中，不在术法之上，只在天地之间，随四时流转，应万物生息，行止不违自然，便是我的道。”


    说完，他周身青白灵光涌动，


    山体微微一顿，


    随即缓缓向上攀升！


    紧接着，


    那道宏大的声音随之响起，


    带着莫大庄重：


    “道门清虚观……李玄微，万物之道，道高九百九十九丈！”


    下一刻，


    万物初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感觉周身灵脉被一股温润之力轻轻拂过。


    半晌之后，


    人群中才有人低声叹道：


    “此子的道不在口中，也不在手中，而是在天地之间……实在匪夷所思。”


    陆尘站在人群之中，


    望着那道身影，心神微微一震，


    忍不住低声自语：


    “这就是道门的底蕴么？果然深不可测……”


    一时间，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有人压低声音道：


    “传闻百年前，曾有一位天之骄女，铸就了千丈道心……此可惜此女如今没了音讯。”


    另一人接过话头，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撼：


    “什么？千丈？那岂不是通天之道？”


    旁边一位年长修士则摇了摇头，


    语气沉了几分：


    “千丈道心，不过是小通天之道。


    想要做到真正的大道通天，唯有万丈道心。”


    他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万丈道心，何其妖孽！


    光是听到这四个字，便已让人心头一沉。


    这时，


    儒道文渊宗的谢长吟只是轻笑一声，


    只见，


    他步履从容！


    左手执一卷旧书，右手握一支毛笔，迈步走向道山。


    目光清正，如秋日长空！


    他在山前站定，


    只是将那卷书轻轻展开，提笔蘸墨，在虚空中落下一笔，


    “道”字成型的那一刻，


    他缓缓开口：


    “我之道，一言一辞，一字一句，皆在正气。浩然常存，则道自在。”


    那道墨字落下的瞬间，


    问道山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山岳层层叠叠拔高，灵光翻涌，越升越高。


    直到那道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


    “儒道文渊宗……谢长吟，浩然之道，道高九百九十九丈！”


    闻言，


    众人满面骇然，


    仰头望去，目之所及，心神震颤。


    那座浩然山岳正静静立于天地之间。


    那些还排着队等待测试的修士们，


    此刻，


    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震撼，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有人低声喃喃道：


    “这四人竟同时止步九百九十九丈……这般盛况，怕是收徒大典从未有过。”


    另一人连连点头：


    “是啊，今日能亲眼见此盛况，也算不虚此行了。”


    而陆尘同样是心神震撼：


    “这还只是小道么？好一个浩然正气之道。


    怎么感觉，这个谢长吟比我更适合当人皇？


    要不我找个机会接触接触，将这麻烦的人皇印送给他得了……”


    他这念头刚起，


    丹田深处便猛地一抽，接着传来一阵阵剧痛。


    陆尘连忙捂着肚子低声道：


    “哎哟，小祖宗，别闹了！不送了！


    我就是人皇，人皇就是我，这总行了吧？”


    他说完，


    那人皇印这才慢慢安静下来，重新沉寂下去。


    陆尘直起身，


    摸了摸丹田位置，满脸生无可恋。


    这人皇印还真就缠上他了！


    ……


    此刻，


    虚空之中，


    那些殿主们看着这一位位天骄轮番登场，震惊四野。


    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默然不语，却都心照不宣，满眼热切。


    有一位殿主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满意：


    “哈哈，诸位道兄，看来今年这批弟子，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其他人虽未接话，却也没有反驳，


    只是各自将目光收回，开始斟酌该如何收徒。


    ……


    很快，


    便轮到陆尘问道了。


    他眉头微皱，上前一步，


    却在踏入山脚的瞬间心中一空。


    像是一脚踩进了没有回音的深谷，什么头绪也没有。


    陆尘站在问道山前，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


    他能感觉到，


    四周修士投来的异样目光，那些目光里带着鄙夷，甚至嘲笑。


    他心中暗自感慨，


    十灵根……当真就不配拥有道心么？


    或是……


    十灵根的自己，真的不受天道待见？


    此界之道，


    皆为天道所定，他根本就不配问道？


    陆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所经历的那些杀伐和尸山血海，在这一刻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靠什么问道？


    靠女人？


    还是靠机缘？


    这些东西，问道山认不认？


    正烦躁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熔岩蟾王那话篓子可是从灵界下来的，


    再怎么样也比他见多识广，说不准它有办法。


    无奈之下，


    陆尘悄悄解开万妖幡的一道封禁，让熔岩蟾王能完全感知外界。


    蟾王刚感应到外面的情况，


    便猛地惊叫了一声：


    “呱呱！小子，这……这是问道山？！你把本尊弄哪儿来了？”


    陆尘满脸无奈，回了一句，


    像是已经习惯了蟾王的话痨开场，


    他也不急着打断，


    等它骂完了再开口：


    “此地，应该是脱离了玄灵大陆之外的一片仙岛。”


    蟾王愣了一瞬，随即啧啧道：


    “呱呱，你小子上辈子莫非是祸害转世吧？走哪哪不消停！


    此山可是万年前镇杀过无数魔族的凶器，你出现在这里，一准没好事……”


    陆尘听着蟾王碎碎念，


    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连忙开口打断：


    “好了，少废话！


    我好像被此界天道嫌弃了，根本没有什么道心。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蒙混过关？”


    蟾王先是一愣，


    随即发出一阵压都压不住的怪笑：


    “呱呱呱！哈哈哈！


    你小子果然够缺德，连天道都不待见你？这是报应知道不？


    还想蒙混过关？有点意思！


    不过嘛，本尊倒是知道此山一个天大的秘密，说出来倒是一桩大机缘。


    你先说说，能给本尊什么好处？”


    听到大机缘，


    陆尘只能耐着性子，无奈开口：“你想要什么好处？”


    蟾王斟酌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本尊要你解除那个什么破因果锁魂印。


    本尊可不想跟你这个惹事精绑在一块，万一哪天你嘎了，本尊也得跟着遭殃。”


    陆尘闻言果断摇头：


    “不行！最多你再护我百年，待我去了灵界之后，便放你自由。如何？”


    蟾王愣了片刻，


    像是在盘算这笔买卖值不值。


    随即，


    它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激动：


    “呱呱！你可说话算话？区区百年，眨眼的功夫，本尊答应了！”


    陆尘这才嘴角微翘，


    百年内，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去灵界呢。


    他还是满意点头：


    “说吧！什么大机缘？”


    蟾王清了清嗓子，难得正经了几分：


    “其实，在这座问道山之中，还藏着一门顶级神魂法相的修炼之法，名叫《万象归真法相》。


    你要是能悟出万丈道山，就能拿到它。”


    闻言，


    陆尘嘴角一抽，万丈道山？


    但他更好奇另一件事：“神魂法相是什么？”


    蟾王啧啧两声，像在嫌弃他见识少：


    “果然，你小子连这个都不知道？


    亏你神识那么强！神魂法相，就是修士神魂的一种晋阶神通，跟金身一样分九品，品级越高越强。


    不过你连金身都没凝聚，不知道也是正常。”


    陆尘听着，


    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玄灵大陆的道统，果然断了太多。”


    蟾王又恢复了碎碎念的腔调：


    “此山既然叫问道山，你就要明悟自己的道。只要心中有念想，便会应道而生。


    你小子可一定得好好悟啊，这个地方的修士似乎强得可怕，本尊可不想你死翘翘，你最好能尽快变强点。”


    陆尘听着蟾王絮絮叨叨，忍不住摇头苦笑。


    能让这只话痨蛤蟆真心实意地盼他变强，那因果锁魂印的威力确实不小。


    只是，


    自己想要引动万丈道山，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


    见陆尘一直愣在原地，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


    那位负责测试的长老终于皱眉开口，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陆灵虚，你再犹豫不前，便要被取消问道资格了。”


    那声音，如一盆同冰水当头浇下，


    陆尘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上前。


    他心中暗骂一声，


    自己这算不算被那只大蛤蟆坑了？！


    他连百丈都没有信心，还万丈道山？


    可他的脑海中，


    开始飞速翻涌着前世的记忆。


    那些早已模糊的字句，却在此刻清晰。


    下一刻，


    陆尘猛地抬眼，牙关一咬：


    “妈蛋……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开口：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那声音不高，


    却像是一块巨石落入静水！


    在整片问道山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他越念越快，越念越稳：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那一刻，


    问道山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山体轰鸣，


    所有山岳竟齐齐拔高！


    百丈，千丈，五千丈，九千丈……


    转瞬之间，已越过了那几位顶级天骄的高度。


    直逼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