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永深吸一口气。


    琥珀色的眸子纹丝不动地注视着雪之下雪乃，那目光中没有任何闪躲、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你的人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雪之下雪乃耳中的每一个音节上。


    “请交给我。”


    短暂的停顿。


    “我喜欢你，雪之下雪乃！”


    ——


    ！！！


    雪之下雪乃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核弹轰然炸开。


    不，核弹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冲击。


    那是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的感觉。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电视的背景音、窗外偶尔传来的车笛声、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全部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朔永方才那句话的回音在脑海中反复震荡。


    『你的人生，请交给我。』


    『我喜欢你，雪之下雪乃！』


    一遍又一遍——


    雪之下雪乃感觉自己的脸蛋此刻可以煎鸡蛋了。


    不，煎鸡蛋都保守了。


    大概可以煮一锅味噌汤。


    不，可以烧一整桌满汉全席。


    从脸颊到耳尖，从耳尖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绯红色以雪之下雪乃完全无法控制的态势蔓延开来，仿佛有人在她的皮肤下点燃了一片燎原之火。


    寻常的晚餐过后。


    味噌汤、煎鱼、玉子烧。


    洗碗、拍肩、十指紧扣。


    紧接而来的——是直球表白。


    直球！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没有任何委婉的修辞！


    就是最直白、最赤裸、最不留退路的——


    『我喜欢你』！


    这题她不会做！？


    雪之下雪乃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那些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冷静分析、毒舌应对——全部在朔永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化为了齑粉。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被朔永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牢牢锁住，无法挣脱。


    她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十指紧扣的掌心传来朔永的温度，滚烫得令她浑身酥软，根本使不上力。


    “那个……我……朔永……这是……”


    断断续续的音节从嘴唇间溢出，毫无逻辑，毫无意义，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雪之下雪乃此刻的状态，用四个字来形容——


    兵荒马乱。


    ——


    然而。


    在雪之下雪乃那外表兵荒马乱的表象之下，在她脑海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一个截然不同的剧场正在上演。


    ——


    【脑内剧场·启动】


    ——


    一片纯白的空间之中。


    Q版雪之下雪乃站在正中央，二头身，大大的冰蓝色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不是羞涩，不是慌乱——


    而是一种足以焚尽一切的炽热光芒。


    在她面前，竖立着一块牌匾。


    古朴、庄重，上书一行字迹工整的铭文：


    『而方才那些念头，她选择性地将其封存在记忆的最深处，当作从未存在过。』


    ——这是第一百九十九章节的末尾，雪之下雪乃亲手为自己设下的心理防线。


    是理智。


    是克制。


    是‘那不是自己’的自我否定。


    是‘那种阴暗的、偏执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绝不是雪之下雪乃应该有的想法’的清醒认知。


    这块牌匾，代表着雪之下雪乃最后的自持与体面。


    Q版雪乃盯着那块牌匾看了三秒。


    一秒。


    两秒。


    而后——


    Q版雪乃后退一步。


    助跑。


    凌空跃起。


    黑色长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纤细的小腿高高抬起——


    “哈——！！！”


    一声怒吼。


    一脚。


    凌空一脚。


    狠狠地踢在了那块牌匾的正中央！


    “咔嚓——！！！”


    牌匾从正中间裂开，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而后——


    “哗啦啦啦啦——！！！”


    碎裂。


    粉碎。


    化为齑粉。


    漫天飞舞的碎片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而Q版雪乃稳稳地落在地上，双拳紧握，仰天——


    “朔永——！！！”


    “朔永朔永朔永——！！！”


    “永永永永永永——！！！”


    Q版雪乃的声音从最初的欢呼逐渐变调，最终化为一串近乎癫狂的重复，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光芒。


    “独属于我——！！！”


    “独属于我的朔永君——！！！”


    Q版雪乃张开双臂，在漫天飞舞的牌匾碎片中旋转，笑声清脆而疯狂，带着无比的侵占欲。


    “朔永是雪之下雪乃的——！！！”


    “雪之下雪乃一个人的——！！！”


    “谁都不许碰——！！！”


    “喜多川海梦不行——！！！”


    “任何人都不行——！！！”


    “朔永君朔永君朔永君——！！！”


    Q版雪乃的身影在纯白空间中越转越快，最终化作黑色旋风，将所有的碎片卷入其中——


    【脑内剧场·暂时关闭】


    ——


    现实中。


    雪之下雪乃依旧坐在椅子上，十指与朔永紧紧相扣，面庞绯红一片，嘴唇微张，瞳孔微微震颤。


    外表上，她是一个被表白冲击到不知所措的、害羞可爱的少女。


    而她的内心深处——


    那块名为‘理智’与‘克制’的牌匾，已经碎成了渣。


    “雪乃？”


    朔永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还好吗？”


    雪之下雪乃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两人紧扣的手指，而后又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朔永的面庞上。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水光盈盈，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嘴唇开合了几次，最终——


    “……笨蛋。”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朔永耳中。


    “突然说这种话……笨蛋……大笨蛋……”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欢喜。


    “谁要你……用这种方式……”


    她没有说‘不’。


    她没有拒绝。


    她没有否认。


    她只是低着头，绯红的脸颊几乎要埋进自己的领口，用那断断续续的、毫无杀伤力的‘笨蛋’二字，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而那只与朔永十指紧扣的手——


    不知何时，已经反握了回去。


    紧紧地。


    用力地。


    仿佛再也不打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