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


    裘天绝把对面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两米多高，肩膀比休眠舱还宽一截，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你确定要我的衣服？”


    “废话。”迪墨修斯手往前一伸，“难不成让老子一直这么站着？”


    右脸跟着接了一句：“对，这么站着不行。”


    左脸老头：“我看行。”


    裘天绝没再多问。


    行吧，你要就给你。


    他从个人储物空间里翻了翻，抽出一件衬衫，一条长裤，随手丢了过去。


    迪墨修斯抬手接住。


    衬衫是裘天绝自己的尺码，迪墨修斯把衬衫抖开往身上一比，下摆刚到肚脐眼。


    那条裤子更惨，提起来还没他半条腿长。


    他抬头看裘天绝。


    裘天绝也看着他：“我问过你了，确定要我的。”


    迪墨修斯咬了咬后槽牙。


    还没等他把胳膊往袖子里塞，右脸叫了起来。


    “这怎么是男装？”


    “我要女装！我要穿裙子！”


    迪墨修斯的手停在半空，袖子挂在小臂上，晃了两下。


    裘天绝想了想，很认真的给了个建议。


    “裤子别穿了，把衬衫下摆撕开，往腰上一围，不就是裙子。”


    右脸还真琢磨了两秒。


    “那怎么行？毛边，还不对称，一点都不美观。”


    “哪有姑娘家围块破布就出门的。”


    左脸老头哼了一声：“围什么围，底下风景正好。”


    迪墨修斯受不了了，他必须让这些家伙闭嘴。


    把衬衫往地上一扔。


    中间那双黑眼睛开始转，越转越快，眼眶里只剩一团打着旋的黑。


    他抬起两只手，掌心朝里，一左一右悬在另外两张脸的眼睛前面，停了半秒。


    右脸察觉不对，话说一半就停了：“你干嘛？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左边老头也急了：“哎哎哎，有话好好说，老头子刚站起来……”


    迪墨修斯抬起两只手，贴在自己正面那双眼睛前头，停了停。


    “梦魇沉沦。”


    四个字，深渊语的腔调。


    说完，两只手掌往两边一挪，分别拍在了左右两张脸上。


    拍上去那一下，他自己先抖了，中间那张脸皱成一团，咬着牙，喉咙里哼了一声，腰弯下去半截，过了三四秒才重新直起来。


    两边那两张脸可没这么快缓过来。


    左脸老头眼睛闭的死死的，眉头拧着，嘴唇哆嗦，含含糊糊念叨老伴你别走，右脸皱着鼻子，眼皮底下的眼珠来回乱滚，小声骂了一句流氓滚开，就没动静了。


    两张脸都在做噩梦，看那表情，梦里不太好过。


    裘天绝点了点头。


    够狠。


    不愧是老魔头，对自己都下的去手。


    迪墨修斯喘了两口气。


    偏头瞥了裘天绝。


    “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裘天绝愣了一下。


    他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


    “出去。”迪墨修斯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石头裂开，“你不会想，一直把我关在这片小世界里吧？”


    裘天绝想了想：“不然呢？”


    “你当时说的是，在外面有一具身体。”


    “对啊。”裘天绝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个囚笼，“笼子外面，不是外面？”


    迪墨修斯，瞪着他张了张嘴。


    他把那天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这小子说的是在外面有了一具可以自由活动的身体，一个字没提放他走。


    是他自己听岔了？


    不对，是这小子原本就在这话里面挖了一个坑。


    裘天绝语气没什么起伏：“我答应给你一具能活动的身体，你现在能走能跑，还能扇自己，自由的很。”


    他顿了顿。


    “我可没答应过，把你放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远处，刚溜回来的阿旺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迪墨修斯扛不住了憋出一句：“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放我出去？”


    裘天绝摇了摇头。


    “现在不可能，你就别想了。”


    “那什么时候可能？”


    “看心情。”


    “你现在的活动范围，就是这片空间。”裘天绝指了指脚下，“地方不小，够你遛弯。”


    “你要是待着难受，我也能想个办法，把这具身体和你那颗心脏关一块儿，笼子我给你改大一号，双人间。”


    迪墨修斯脸色很难看。


    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还听不明白，这几万年的深渊之主就白当了。


    他盯着裘天绝看了很久。


    “小子。”


    “嗯？”


    “你要不是长着这么一副人样，我都怀疑你也是恶魔。”


    裘天绝想了想：“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我当夸奖听了。”


    迪墨修斯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囚笼旁边，盘腿坐下，离那颗心脏不到一臂远。


    一个坐在笼子里，一个坐在笼子外头。


    都是他。


    闭上了眼。


    裘天绝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天地山河卷里所有活物的脑子里，都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盯住那颗心脏，还有那个长着三张脸的家伙。”


    吩咐完，裘天绝人就出了天地山河卷。


    过了十几分钟，迪墨修斯睁开了眼。


    那双全黑的眼眶里，有东西在动，一个，两个，三个……细小的符文从眼底冒出来，排成一圈，慢慢旋转，组成了一个个神秘的字符。


    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


    后颈那根金线没反应，胸口七道符文也没反应。


    同一时间。


    二等星域。


    一座倒三角的水晶金字塔悬在虚空里，水晶金字塔的体积堪比恒星，它的周围环绕着几个缓缓旋转的光环。


    金字塔最深处，有一间水晶牢笼，牢笼中间封印着一颗头颅。


    这是迪墨修斯的本体头颅。


    这座水晶金字塔是晶冠一族的起源星，头颅已经在圣殿里封印了上万年。


    头颅上，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眼珠里，那些细小的符文也在转，和天地山河卷里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它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圣殿里有守卫，有阵法，有日夜不停运转的封印，这些防备通通失效了一般，值守的晶冠族人没有一个发现牢笼里的变故。


    过了一会儿，那只眼睛慢慢合上了。


    可就在眼睛合上的那一下，二等星域，许多已经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一个又一个沉睡了上万年的阴影，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