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为什么将我送回周承乾身边。


    哦，我忘了，他没有送我回来。


    他弃了我性命。


    他只是将我的孩子送了回来。


    是我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姓温的。”周承乾依旧隔着安全的距离绕着我走动，神情愈发冷薄郁怒，“弃了你，对吗。”


    我泪流满面抿唇，“我说我没有背叛过你，你信吗。”


    想要开口解释，却又无从辩驳！


    很多事情稀里糊涂便被卷进去了。


    我怨他折辱我。


    害怕被抛弃，所以想逃离。


    可我从未想过伤害他！我口口声声要杀他！逢着与他有关的事情，被他伤透了心，也只会偷偷流着泪痛骂！


    却从未动过真正的杀心！


    我连伤害他都不忍心！


    除了躲在被窝里哭，除了逃离！我何曾舍得伤他！


    最终为了保护温衍对他拔刀相向，何曾不是他万箭穿心于我！


    “我说我没有，你信吗。”我咬唇，热泪顺着脸颊滚落。


    心痛的无法呼吸。


    这眼泪，这颗心，似乎都是真的。


    周承乾轻轻蹙眉，似是心脏疼痛的揪起，“是料到我不会动你们母子二人，才这般肆无忌惮。”


    他不信我。


    根本不信我。


    我抿唇流泪，“你可以杀了我，只求你别杀我的孩子。”


    我泣声，“我自幼被遗弃，形似孤儿。所以怀上了自己的孩子，有了只属于我的家人，我舍不得拿掉他。我仅仅是爱他，所以才想生下他！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姓温的，有什么好。”周承乾第三次重复问我。


    我流着泪摇头，透过模糊泪光望着他。


    无从回答。


    也不能回答。


    “徐砚。”周承乾在不远处站定，眉心隆起，“有件事你要搞清楚，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如何能护住……那个孩子。”


    “我可以。”


    “你不能。”


    “我可以。”


    他心里憋着火，却又不肯泄露，复又开始缓缓走动，转脸看了眼门外的宁掣。


    宁掣迟疑片刻，似乎在揣摩周承乾是什么意思。


    他初来御前，还不能参透周承乾性情，另一名侍卫上前，急忙将理政殿大门关合。


    周承乾从香炉里抽出一支零陵香，隔空点了点我，“你还是不明白。”


    “事理根本，不再是……那孩子要以怎样的身份过这一生。”


    周承乾不动声色经过我身边时，手执一支零陵香敲了敲我的头，“而在于谁能保全他性命。徐砚，是你亲手将他置于敌营，让最危险的敌人知晓他的存在。你带着孩子，一旦踏出北秦皇宫，你的温衍，会不会动他。”


    他缓缓在我面前蹲下身子，深不可测的双眸接住我的目光，“他为什么送这个孩子回来。”


    周承乾也认为温衍故意将孩子送回来的吗？毕竟连幼主都能藏匿得无影无踪的人，怎会连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都藏不住呢？


    “孩子在谁身边最安全。”周承乾低声。


    他似乎在与我推心置腹，让我的心安定在北秦。原本隔着安全的距离与我说话，此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近了几分。


    “双亲。”我低声回答。


    周承乾冰冷的眼底漾起一抹赞许笑意，“你何以会认为朕会杀他。”


    我情绪稳了几分，不言语。


    “又何以将朕想得那般不堪。”他望定我的眼睛，“何以恨朕。”


    “又为何要逃。”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深不见底。


    却有浩瀚苍穹。


    我垂眸不答。


    他静静看我片刻，“徐砚，你的敌人不是朕。你与朕未到生死不容境地，若你怨朕负了你，咱们好聚好散，不必闹得这般难看。”


    我缓缓抬眼看他。


    他眼中戾气敛去，平静温凉，“为了孩子，你要留下。”


    似乎是要与我和解。


    怎这般宽宏大量呢？在他眼里我叛国谋逆，三番五次刺杀他，那么深重的戾气怒意，怎顷刻间消退得干干净净。


    又想利用我做什么文章呢？


    真是伪善的男人啊。


    一会儿一个样儿。


    不被情绪冲昏头脑，不被爱憎牵着走。


    他说的好聚好散，该是“不念旧情，也不纠缠，更无续缘”的意思。


    放我情感自由，不被记忆捆绑。


    我顺势说，好。


    他起身，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