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军看见了裴令仪身影，猛然抬手。


    北秦停战的鼓声接连荡开。


    少年勒马缓缓后撤。


    麾下千军万马，亦随他次第退去。


    我静静望着他。


    沙场之上，他随机应变，果决沉毅，一身担着万千将士的性命，临大变而不慌，从容定策。


    这才是阵前的将军……


    真正的将军！


    不止集智略于一身，更怀扛住生死的魄力。


    北秦退兵。


    南楚不追。


    大军一路收束，缓缓退归北秦后营。待到天光破晓，晨雾漫过战场。


    周承乾依旧稳坐马上，玄铁重甲映着天光流转，立于中军阵前，冷冷望着撤回来的前锋士卒。


    少年将军翻鞍下马，单膝叩地：“南楚擒获皇后娘娘，末将不得已鸣金退兵。”


    我急忙滚下马，单膝叩地，刚要回禀，便又呕出一口血，捂着腹腔疼痛难忍。


    “徐砚，你干了什么。”周承乾冰冷声音传来。


    我从腰间摸出楚帝的玉佩和南楚调兵虎符，捧在掌心呈上。


    腹腔疼得说不出话来。


    周承乾居高临下，重复问我，“所以，你干了什么。”


    少年将军小心抬头，看了眼我掌心所呈之物，急忙替我答话，“徐将军只身独闯南楚阵中！意在直取楚帝首级。”


    “结局若何。”周承乾冷冷问了句。


    他只看结果。


    我正要开口，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呕出。我下意识抬袖掩住唇，强忍着，将涌上来的血硬生生咽回腹中。


    便听周承乾愠怒的声音响起，“身为一军主将，置万千将士性命于不顾，擅离阵伍、临阵涉险，罔顾军法，罪当论斩。”


    我下意识抬眼看他，他怒意不加掩饰。


    他以为我一腔孤勇闯入敌军阵中，只带回了几个小物件，还带回了一身伤血。


    “违令擅出，妄自赴敌，暂卸兵权，收缴矛印，军仗五十，押回后营禁足，待后勘问！”周承乾一字一顿，颁下军令。


    随后调转马头，向着主帅营帐而去。


    我稳住了喉头血腥翻涌，看着他的背影，字字清晰。


    “其一，擅离阵伍之前，末将已将调度事宜托付冯将军，彼时我方本占胜势。其二，末将以为，欲以最小伤亡了结此战，上策便是擒获敌首，是以只身涉险。其三，末将并非无功而返……”


    我沉默一瞬，“末将给楚帝下毒了……”


    跟温衍学的，计中计。


    周承乾勒住缰绳，止住了战马扬踢，看向我。


    我从袖间摸出一把小刀，“刀锋淬了毒，我抱住他腿时，划伤了他……”


    我将小刀双手呈给他。


    刀锋上还沾着楚帝的血……


    南楚那些人皆以为我是个乐子，无人将我当回事，这些年，温衍肯定没少在楚帝面前蛐蛐我……


    所以楚帝从一开始，便小瞧了我……


    那名少年将军铿锵，“徐将军妙计破局，助我军长驱直入。为护三军性命，孤身赴敌，勇而有担当！望圣上明鉴。”


    这少年性情真开明，一而再再而三为我说情。


    果然，周承乾重用之人，品行都经得住考验。


    周承乾冷冷看了我一会儿，“押回后营，待后勘问！遣使向南楚交涉，细议皇后归返事宜。”


    裴令仪尚在燕恒王宫时，周承乾可以封锁消息，置裴令仪性命于不顾，无所顾忌讨伐南楚使团。


    纵使他算准了温衍不会伤及裴令仪性命。


    可这种做法要不得。


    传出去，所涉便不止私德，更关乎君德与庙堂重任。


    连国母的安危都轻掷，如何担起江山社稷之责！


    可如今裴令仪身陷敌手，万千将士亲眼所见，周承乾便不得不顾全北秦颜面，护持国体，务必将裴令仪安然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