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站东街，客运段大院。


    卧具整备洗涤车间内，靠墙立着一排排按照车次分开摆放的钢制货架。、


    上层放着捆好的床单枕套，中层放着水壶水桶，下层放笤帚抹布和去污粉。


    工人推着铁皮布草车穿梭在车间内，一家货架旁边，李晓涛捏着张清点单子，正在对着货架上的备品一件一件核对。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中旬，李晓涛高中毕业后已入职三个多月，负责的工作就是清点实物，如果发现有破损，或是污渍洗不掉的备品，就在单子上做好标记。


    这个岗位的正式名称叫客运备品清点员，归在客运整备工里面，属于熟练工岗位，一般有三到六个月的熟练期。


    李晓涛现在就处于熟练期内，工资按照一级工的工级发放，三十六块钱基本工资，加上所有福利补贴，再扣除伙食费能到手41块左右，奖金数目看效益不固定。


    “涛子！”


    “哎，我在这儿呢！”


    李晓涛站起身，从货架后面显露出身形，“王师傅，喊我干嘛？”


    “单子清点好了没有？”


    “马上，还差防滑脚垫没有数。”


    “快着点，点完数咱们一起去办公室领工资。”


    “好嘞，您稍等！”


    李晓涛一直在等着呢，清点防滑脚垫的速度不自觉中加快。


    他自打入职后每个月都在盼着领工资，主要原因是钱有点不经花。


    第一个月的工资到手时，李晓涛留下五块钱，其余的买成烟酒糖茶，带着四样礼登门感谢侯三给自己安排工作。


    第二个月的工资到手时，李晓涛跑全聚德买了两只烤鸭，又去牛街买了些牛羊肉，请家里所有人美美的吃了顿烤鸭和涮肉。


    明明开始上班挣钱却到现在手里依旧紧紧巴巴，今天发第三个月的工资，李晓涛想着这个月的工资终于可以自由支配，那叫一个开心！


    另外说一点，整备车间这类客运配套车间，普通是是月中发上月工资，由段里的劳资科统一核算造册，做好工资袋，交由各个车间的内勤统一领走，回到各车间的在办公室发放。


    当然，也允许职工自己直接去劳资科窗口领工资袋。


    李晓涛换下自己的蓝色工装，叠整齐后放进柜子里锁好，再跟同班组的工友打声招呼，找上等在车间外面的王师傅，两人一起前往车间办公室。


    “涛子，下周一考核，没问题吧？”


    王师傅是车间的老工人，也是李晓涛在熟练期内的师傅。


    不是正儿八经的拜师，就是车间进了新人，会指定一个干了多年的老备品员当带教，只是口头的安排，没有单独的师徒协议。


    前一两个月老师傅会教如何认品类，怎样填写台账，丢件怎么上报，破损怎么登记送修等等。


    其实没多难，主要是前期新人没有经验，难免会遇到对不上账，数目有错误的情况，老师傅就是起到一个复盘找错的作用。


    备品清点这种普通熟练岗，常规是3个月的熟练期，如果经常出错就会拉长到6个月。


    “王师傅，星期一考什么呀？您能不能给透露点消息？我也好有个准备。”


    李晓涛心里很忐忑，考核通过就能涨工级。


    熟练期内是一级工，再往上是二级副和二级正。


    二级副一个月的基本工资是38，二级正是39.8。


    “考的全是你平时干的，到时候我和工长，还有咱们车间的内勤一起给你考核，你只要别紧张就行。”


    王师傅其实想说的是工作不复杂，考核肯定能过，但没把话说透，有点压力也好，真要全力备考后考出好成绩，有机会定二级正，每月拿39.8的基本工资。


    车间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两张旧办公桌。


    桌子上堆着的登记簿和一摞牛皮纸工资袋码得整整齐齐，每个袋子外面还都用钢笔提前写好了名字和岗位。


    袋子里面是现金，附带一张窄窄的工资条，基本工资，岗位津贴、洗理费，还有扣掉的伙食费，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内勤坐在桌子后边，手里捏着工资表，挨着个往下念。


    “李晓涛。”


    “在呢！”


    李晓涛上前一步。


    内勤抬眼扫了他一下，照着表格开始念：“一级工基本工资三十六元，副食补贴五块七，洗理费两块，应发四十三块七，再扣掉本月食堂搭伙的伙食费两块六，实发四十一块一。”


    工资是劳资科造册，固定每月定时统一发，有标准的工资条，要登记入大的领款台账。


    奖金不一样，奖金是车间，班组根据当月的任务和评比单独核算，发放时间经常延后几天，不进劳资的工资表，不在这份工资条上体现。


    “钱点清楚，签字。”


    内勤递过去个工资袋。


    李晓涛接过后掏出里面的钱和工资条。


    钱数完一遍，四十一块一，一分不差。


    “没问题。”


    李晓涛先把钱和工资条揣口袋里，空了的工资袋放回桌上，这玩意不让拿走，以后还要反复使用。


    在领款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李晓涛退到边上等王师傅。


    不多时，王师傅也上前领完工资，扭头就看见李晓涛盯着他这边看。


    “你小子瞅啥呢？羡慕？”


    李晓涛笑着跟在后面往办公室外走，同时低声问道：“王师傅，我啥时候能干到您这样，拿到四级正的工资？”


    “下个礼拜一考核通过，你要是定级二级副的话，不出差错，熬个两三年能到二级正。再往后三四年一档，慢慢的往三级副和三级正挪。等到了三级正再熬四五年才有机会轮到去升四级副，过了再熬四五年，你就能跟我一样拿到四级正的工资了。”


    “那王师傅，您啥时候往五级上冲？”


    “五级？”


    王师傅自己都笑了，“更难，咱们备品清点就是熟练岗，不比修车的技术工种，晋级慢不说，四级正升五级还有道坎儿，咱们车间的班组里也就老班长才摸到五级，我想往上走，得上面先有位置空出来。咱们车间好多人干到退休也就是四级正，碰不到五级的边。”


    俩人正说着呢，车间里的电铃声响起来，这是下班的铃声，会响两遍。


    “下班下班。”


    王师傅喊李晓涛这个点去领工资就是在卡点，现在铃声响起，便直接带着李晓涛往车棚走。


    各自掏出钥匙开自行车锁，一起骑着出大院，两人回家的方向不同，李晓涛打声招呼后开始猛踩脚蹬子。


    身下的自行车，是李大哥淘换的九成新二手自行车，李晓涛从入职第一天开始就每天骑着上下班。


    十二月底的京城，白天的时间短，此时日头已经往西边沉下去，风刮在脸上发凉飕飕的，李晓涛把衣领立起来，缩着脖子前进，拐进船板胡同后才把车速放慢。


    老宅门口，李小竹抱着胳膊，跺着脚，“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等好久了！”


    已经刹车停下，单脚撑地的李晓涛问道：“你不回家吃饭，在这儿等我干嘛？”


    “上个月的工资发了没有？”


    “发了。”


    “发了多少？”


    “还是那个数儿，你关心我的工资干嘛？”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商量好的买小猪崽？咱们明天就去呗？”


    “...”


    PS：已经碎了，多谢大家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