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超？”


    李扬帆猛地从床沿站起。


    “你们怎么也被抓了？”


    帝皇幻梦公会领地内的监牢比大多数建筑更加宽大。


    巨型监狱因要承担大量俘虏关押的任务被机械神甫们高度改造。


    通道两侧分布着一间间敝塞的牢房，墙壁上嵌着管线，头顶的灯光照着地面，几个被拖进来的男人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卡利都斯刺客站在门外，将人逐一交给看守的钢铁勇士。


    电磁锁断开。


    “进去。”


    智超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在床架上。


    他抬起头看清李扬帆的脸，嘴唇立即开始发抖。


    “李哥……”


    “你不是……”


    身后陆续有人被扔了进来，四张床的房间居然被扔进来了六个人。


    李扬帆的目光从几张熟悉的脸上移过，停在最后角落里的男人身上。


    虽然多年未见，轮廓和样貌依然没多大变化。


    “赵叔？”


    赵赤扶着墙，听见声音后看了过来。


    李扬帆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们怎么都被抓了？”


    “我爸呢？”


    “难道我爸也……”


    赵赤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看向牢门。


    一名披着灰袍的老人被扔到床上。


    断臂处布料下面仍在往外渗血，左腿的小腿无骨般垂在床边。


    “小友。”


    老人喘了几口气。


    “你父亲估计已经遇害了。”


    “什么？”


    他看向赵赤，后者已经低下头。


    “你是谁？”


    “古武门派，大行山陈家。”


    老人靠住墙壁。


    “陈首一。”


    古武修行者…


    ……


    陈首一低头看向腹部。


    伤口已经被破布缠住，丹田里的真气在一点点流失。


    五百年的修行居然落到这般境地。


    他闭上眼睛，那场短暂的战斗又出现在脑海。


    绿色剑刃，金鞭断开的声音。


    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那些绿色刀刃面前竟然没能起到多少作用。


    这些人绝非善类，居然直接朝着赵赤等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开火。


    卑鄙。


    为了护住那些凡人，自己不得不连续施展气道分身将大半精力用在防御上。


    陈首一试着运转真气，腹部立即传来一阵刺痛。


    额头上冒出冷汗。


    最可怕的还是那个穿着盔甲的男人。


    太快了。


    自己挥出的真气气波几乎每次都擦着他的身体落空。


    对方甚至还有心思看自己施展招式。


    三次。


    那个男人真正出手不过三次，自己便已经无法再战。


    陈首一睁开眼睛，灰袍下方的手掐着一块玉佩灌入为数不多的真气。


    “没有反应？”


    他说得很轻。


    旁边几个人没能听清，智超仍在对着李扬帆说话。


    “兄弟们想请你吃饭，然后就被假的你带到郊外了。”


    “你爸带着赵长官和陈道长然后你爸也是假的。”


    “李哥到底怎么回事？”


    李扬帆坐回床沿。


    “我一直在这里。”


    陈首一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友。”


    李扬帆看向他。


    “告诉老夫，这是哪里？”


    “监牢。”


    “老夫问的是外面。”


    陈首一抬起左手指向墙壁。


    “这是哪座城，什么地方？”


    “你们怎么来的？”


    陈首一顿住。


    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见的是一只伸向面孔的血手。


    再醒来人已经到了这里。


    李扬帆深吸一口气。


    “这里是银河，一款游戏的世界里，你们面前不是有一些透明按键吗？”


    他语气厌烦，似一股无名之火无处发泄。


    “无妨。”


    “等老夫恢复些，未必不能带你出去。”


    昏暗的牢房里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智超往前挪了半步。


    “老先生，您还能打？”


    牢门外某处传来一阵哀嚎，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


    不知道关在里面的是什么东西，吼起来连通道里都能听见回音。


    “这里……”


    陈首一看向精金加固的牢门。


    “先告诉老夫守卫有多少。”


    “不用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首一的手猛地停住。


    ……


    赛维塔扛着链戟，沿着通道走来。


    两名钢铁勇士守在牢门旁，见到他后站直身体。


    “第一连长。”


    赛维塔看向牢房里的老人。


    “很好。”


    “帮我打开。”


    一名战士按下控制键。


    电磁锁的指示灯熄灭，沉重牢门向一侧打开。


    吱——


    陈首一扶住床沿。


    赛维塔跨过门槛，将链戟靠在墙边。


    本就狭窄的房间顿时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老头子。”


    “我的问题你还没有解答。”


    “哼。”


    陈首一盯着他。


    “我九州数千年的底蕴，岂能让你一个外人学去。”


    赛维塔的笑声充斥嘲弄。


    “我可以把这看成，你对我砍下你手臂的蓄意报复？”


    老人脸上的肌肉绷紧，李扬帆已经蜷缩在了墙角。


    古武，以前听人提起来总觉得那是另一种层次的东西。


    现在想想再强又能怎么样？


    今早被押着经过外面的通道时，一个失控的半人马战行者挣断束缚。


    那东西撞翻了推车嘶吼着冲向看守。


    肩甲上有黑黄警示条的士兵迎面走过去，一拳下去脑袋直接炸开。


    李扬帆当时站在几米外，半张脸都被溅上温热的东西。


    就像拍电影一样。


    “你究竟想要什么？”


    陈首一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赛维塔已经走到床边。


    “你的秘密。”


    “老夫无可奉告。”


    砰！


    陈首一的身体猛地撞在墙上。


    床架跟着一震。


    李扬帆侧过头才发现赛维塔不知何时已经摘下头盔。


    那副骷髅面甲被放在床边，露出的脸苍白得吓人。


    更让他不敢直视的是那双眼睛。


    漆黑，连眼白都看不见。


    陈首一挣扎着。


    “别紧张。”


    赛维塔俯下身，涂成红色的覆甲手掌握住老人头颅，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让我看看。”


    “你藏了些什么。”


    陈首一嘴唇微动。


    腹部刚刚聚拢的顿时真气散开，眼前的人影忽然变得模糊。


    他听见了山风，道观里的钟声，然后是一双站在自己面前的布鞋。


    不对，自己明明在牢房里。


    “你……”


    李扬帆看着陈首一垂落的左手，背部贴住冰冷的墙壁。


    赛维塔感受着自己灵能的翻涌，这种掌控自如的感觉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他能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想看的地方。


    眼前这颗头颅里，有着另一个世界隐藏起来的秘密。


    山门，石阶，年轻时的陈首一，有人将一册书放到他手中。


    画面忽然断开，变成另一张已经苍老的面孔。


    赛维塔的手指动了动。


    “还在抵抗。”


    即便失去意识仍在依靠本能保护自己？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