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密尔-兰登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李武靠回椅子里，手指在杯沿转了半圈。


    “新机械神教……”


    “好像确实不错。”


    只不过下面那些贤者会怎么想？


    李武端起酒杯。


    “教条是迂腐了点，只要生产线不停，东西造得出来，似乎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先干活吧。”


    说到底工厂里那些机仆不会因为少念一句祷文就多长两条胳膊。


    谁能提高产量，谁能拿出更好的东西，自己就把资源交给谁。


    至于贤者们要怎么解释，那是他们的事。


    李武喝掉杯里的酒。


    叮！


    叮！


    两道通讯请求几乎同时亮起。


    “大人，灰骑士小队已经返回。”


    “指挥官，目标已带回。”


    暗黑天使传来的画面里五个人被押下运输舱。


    “一共五个。”


    李武将酒杯放回桌上。


    “不错。”


    ……


    战团仆从在前方引路，厚重的门板缓缓开启。


    五名男人站在屋内。


    有人西装的扣子已经崩开，大腹便便的身体挤在撕裂的布料里。


    另一个人扶着墙壁脸上全是汗。


    方才一路看见的东西，显然让他们无法理解。


    比楼房还高的机器，走廊里的机器人还有抓捕他们的黑甲巨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脚步声停在门外，五人齐齐转向来人。


    黑金色动力甲走进房间，背后的铁光环从门框下经过，身旁几名仆从随即退向两侧。


    “你是谁！”


    一名男人强撑着站直身体。


    “我警告你，在场的都是河市的最高长官！”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呵呵。”


    李武抿嘴一笑，磁力锁扣断开，头盔被缓缓取下。


    “我的下场确实不好。”


    男人看着如此年轻的脸怔了怔。


    “那你快放了我们！”


    “但你们比我好不了哪去。”


    “什么？”


    程平的目光停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有些眼熟。


    “你……”


    程平嘴唇抖了起来。


    “你是研究所那俩人的孩子！”


    啪，啪。


    李武拍了拍手。


    “记性还不错哦。”


    其他四人互相看了几眼。


    “哪两个？”


    “程平你认识他？”


    一人皱紧眉头。


    “研究所的事情，你应该向主管部门反映，有关部门一定解决你的问题！”


    “你把我们绑来算怎么回事？”


    他们在脑子里翻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研究所有什么事。


    每天经手那么多事，谁能记得某一份文件上写过什么？


    程平手脚冰冷。


    当年一纸文件可以摆平的年轻人如今站在自己眼前。


    甚至这些恐怖的怪人全都听他的。


    李武看着他们笑容慢慢收了些。


    “想不起来不要紧，各位日理万机确实辛苦，而且我也记不大清了。”


    “李武是吧？”


    程平恢复了几分镇定。


    “李武你先冷静，家里发生过什么事可以说…”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男人打断。


    “我是州总法院首席大法官，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现在已经违法了。”


    李武将头盔交给身旁的仆从。


    “我警告你，法官先生。”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再威胁我别怪我不客气。”


    屋外传来规律的金属足音。


    凯泽顿贤者跨过门槛，红袍下的机械肢体逐一收拢。


    六名鳌怪机兵跟在身后，沉重的足部踩得地面轻轻发颤。


    “大人。”


    李武看向他。


    “赎罪机甲造了多少？”


    凯泽顿颈侧的接口闪过微光。


    “首批一百台已完成组装，大人。”


    “我记得不是有更高级的呢种，有带防御功能的？”


    “您说的是隐修者型，大人。”


    “隐修者有五台，拘束系统与生命维持组件均已通过检测。”


    “正好。”


    李武指向面前五人。


    “安排进去。”


    程平猛地向后退去。


    赎罪，怎么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不挣扎恐怕这小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等等！”


    程平努力抬起被锁链拴起的手。


    “你父母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李武没有犹豫转过身。


    机兵挡住去路，男人伸出的手被触手扣住。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


    “我是——”


    惊叫声中，隔壁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五座厚重的机甲停在支架间。


    粗大的线缆从背部垂下，正面的精金棺壳缓缓开启，露出狭窄的人形凹槽。


    拘束装置随着检测程序依次闭合又重新张开。


    他盯着那些东西，终于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


    凯泽顿的光学镜头从几人身上扫过。


    “体型参数存在差异。”


    “调整固定装置，注射兴奋剂保留清醒状态。”


    机仆拖着器械走近。


    拖轮压过门槛，托盘里的金属零件轻轻碰撞。


    凯泽顿的附肢伸向控制台，将五份身份记录依次录入。


    对他而言，指挥官已经给出了明确用途，剩下的便是完成安装。


    李武走到门边接过仆从递来的头盔。


    “凯泽顿贤者。”


    “我在，大人。”


    “一定，一定别让他们死了。”


    “您的要求将被执行。”


    ……


    现实世界，河市。


    某医院停尸间。


    “这边。”


    护工推开门，消毒水的味道迎面涌来。


    两名医生跟着走进室内。


    一人翻看手里的记录，另一人将口罩边缘按紧。


    “今天又送来几个？”


    “暂时就这些了。”


    护工指向里面的冷柜。


    “今天比昨天多了多少？”


    “不好说，十二点前估计还有不少，据说都是暴力事件…院长刚才已经去市里开会了。”


    “急诊那边说有恶意伤人事件。”


    医生停下翻页的手。


    “又咬人？”


    “嗯，三个人都没按住。”


    另一名医生叹了口气。


    “我下午在楼下见着了，输着液，突然就往旁边病床上扑。”


    “幸好军队进来了。”


    “外面现在全是持枪的，应该出不了大事。”


    护工点点头从墙边拿起登记板。


    走廊里推车经过的声音很快远去。


    医生将记录夹在腋下，伸手找对应的柜号。


    “说起来，还是老周会挑时候。”


    “他怎么了？”


    “休假了。”


    “现在？”


    “今年还剩十多天带薪假，昨天直接用了。”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


    “真会找时间。”


    “听说一早就带着老婆孩子出去了，正好避避风头，等这阵忙完，咱们也该歇两天。”


    咚。


    冷柜里传来一声轻响。


    三个人同时停住。


    护工看向里面。


    “什么声音？”


    医生皱起眉。


    “哪个柜子？”


    咚！


    这一次声音更近。


    柜门上的编号牌跟着晃了晃。


    护工握住把手，手指刚刚用力，里面便传来一阵细密的抓挠声。


    “这里面装的谁？”


    登记板被翻开。


    【王发。】


    “是研究院送来的那个。”


    “不是已经——”


    砰！


    柜门猛地撞开，护工的身体被推得向后跌去。


    尸袋的残片挂在肿胀的肉球上，王发残破的尸体已经肿得认不出原来的轮廓。


    皮肤下面，一颗颗嘴巴大小的眼珠挤出裂口，黏液沿着浮肿的躯体往下淌。


    那些复眼同时转向三人，背部的皮肉翻开伸出一只只触手，胸前也裂出一道长缝。


    密密麻麻的獠牙从里面顶了出来。


    两名医生腿一软瘫坐在地，一团膨胀的阴影已经撞了过来。


    几张纸沿着光滑地面滑向门边，最后停在一只沾着消毒水的鞋旁。


    门缓缓合拢，最后露出的间隙里，触手刺穿了护工的喉咙。


    走廊里，推车的轮声由远及近再次响起。


    房间内细微的咀嚼声渐渐消失，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