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程静枫各项检查结果出来, 不只是简单的支气管炎，肺部也有感染，如果忽视不管, 症状会加深。


    这下程静枫彻底无话可说，乖乖地让做什么做什么。


    她见女儿脸一直黑着，有点害怕，“缘缘, 以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周缘现在心很乱，看向程静枫，“再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好好, 一定告诉你。”


    “先回去吧, 我去医馆。”


    “好。”


    回到医馆马不停蹄开始忙起来，病人一波又一波, 饭都来不及吃。


    下午一点多总算有了一点空闲。


    朱颜走过来, “缘姐, 我朋友给我推荐了家店, 说他们家味道不错, 咖喱猪排饭做得特别港味。”


    周缘抬眸，“港味？”


    “嗯，说是老板以前在香港五星级大酒店做大厨来着。”


    “是吗”


    她又垂下头, 好一会没说话。


    朱颜有点纳闷, 缘姐是心情不好吗，自从十一点多回来后一直心不在焉的。


    赵婶也收好了东西准备回家吃午饭，她知道今早周缘是带程静枫去医院看病，这会空下来也才终于有空问：“程姐情况怎么样？”


    周缘：“肺部有点感染，没事。”


    “那好好吃点药。”


    “嗯。”


    赵婶走了, 朱颜又问一遍：“缘姐，你要和我去吃饭吗？”


    “不了，你帮我打包一份，谢谢。”


    “行。”


    朱颜一走，医馆彻底安静下来，周缘看着前面墙壁，渐渐失了神。


    之前问他李叔和他有没有关系，他说没有。


    问他什么时候知道小蝉，他说来北城之后。


    骗子，嘴里没一句真话。


    当时她半信半疑，没有深想。


    现在想来李叔李婶其实全是破绽，有谁打牌一直输钱还要打？还有后来的租房搬家，以及他总是能及时快速得到各种消息


    李叔夫妇大概是周小蝉没到一岁时来的云安，他那时候就安排他们做了眼线？


    更早之前呢？


    生产过来了，怀孕时呢？


    他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缘垂下眼。


    既然那么早知道，为什么不闻不问？


    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


    背地里做这些，以为她知道了会很感动吗？


    她捏紧了手里的笔。


    骗子！


    下午她提前下班，先去接周小蝉放学。


    这个小姑娘摇头晃脑地跑出来，跟她的小伙伴说拜拜后扑进她怀里，小嗓门软乎乎：“妈妈，我想外婆~”


    “外婆没事，小蝉不用担心。”


    周小蝉嘿嘿笑，“我早就知道啦，中午我用手表给外婆打电话，外婆也说她没事，晚上给我做好吃哒。”


    “行，那咱们回家。”


    “回家~”


    到家后这个女孩紧紧粘着外婆，外婆去厨房她去厨房，外婆去阳台她也去阳台，外婆上厕所她都要跟去。


    在厨房里的话就帮着忙这忙那，摘完菜，再搬小凳子踩上去洗菜，一根一根洗，洗得特别认真。


    周缘在客厅忙自己的事情，中间江听澜打过来电话，她没接，再打第二次时她直接摁断，后来手机彻底安静。


    六点多吃饭，吃完她陪周小蝉看动画片，大概半小时后提醒程静枫吃药。


    小姑娘也跟着说：“外婆吃药药。”


    等人吃了药她再从她的糖罐里找出神奇药药糖，剥开亲自送进外婆嘴巴。


    快八点再给周小蝉洗澡，洗完哄她睡觉。


    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躺床上指挥：“妈妈帮我拿手表~”


    周缘从书包里找出电话手表给她，也躺上床，女孩自动窝进臂弯里。


    “我要给江叔叔打电话~”周小蝉一边念一边操作电话手表。


    打的视频，那边接通后出现视频画面，不过电话手表画面小，摄像头只能照到周小蝉一个人。


    “江叔叔！”


    视频里人声音温柔：“小蝉准备睡觉了啊？”


    “嗯呐，叔叔你要睡觉了吗？”


    “叔叔还不睡。”过两秒，那边问：“妈妈今天怎么样？”


    “妈妈？”周小蝉转头看了眼妈妈，但是妈妈不说话，她就对电话里说：“妈妈很好啊。”


    江听澜刚刚去倒了杯水，没注意到小女孩转头的动作，继续问：“妈妈有没有心情不好？”


    以前江叔叔也问了几次她这样的问题，但是之前周小蝉都是偷偷在被窝里打电话，今天妈妈在，她于是放下手表，直起身子，小手捂成小喇叭凑到周缘耳朵边上，小小声：“妈妈，你今天心情好不好？”


    周缘说：“不好。”


    小传话筒再拿起手表，“叔叔，妈妈说今天心情不好。”


    这次江听澜看出了周缘在身边，再说：“那小蝉问问妈妈为什么心情不好。”


    传话筒偷偷摸摸动作再做一遍，“妈妈，叔叔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周缘心情好不起来，她不想再进行这种幼稚游戏，摸摸女儿脸，“妈妈先去上个厕所。”


    说完掀起被子下床，离开。


    周小蝉看着妈妈背影，终于感觉到妈妈是心情不好了。


    于是再看手表时有点难过，“叔叔，妈妈心情不好。”


    江听澜也察觉出来，安慰小姑娘：“没事，等会叔叔问问妈妈。”


    “那你要哄妈妈。”


    “好。”


    这个电话打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通话结束，楼上忽然传来叶舒清冷问话：“听澜，在和谁打电话？”


    今天初一，江听澜回来陪叶舒吃饭，晚上留宿。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淡淡声：“工作。”


    叶舒不信。


    打电话时的男人温和亲近，完全没了平时疏离。


    她心里隐隐有猜测，但没多追问。


    叶舒走下楼梯，绕过他进厨房也倒了杯水，“你最近和江家关系闹得有点僵，怎么回事？”


    江听澜：“没关系。”


    “你自己把握，和萧璐的婚事只是一场交易，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是。”


    “外面的事情自己处理好，不要影响工作。”叶舒抿一口水，玻璃杯搁置在大理石岛台，发出清脆一声。


    等人上了楼，江听澜走到客厅落地窗前。


    进入十一月，北城秋天如约到来，风里带着股凉意，袅袅卷起窗前纱幔。


    公司、工作、江家一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终停留下来的是母女俩的脸。


    她今天去了医院。


    早上只交代院长安排好点的医生给程静枫看诊，不知道那边是怎样操作。


    晚上电话不接微信没回，连在女儿的视频里也不肯跟他说一句话


    她妈妈没有大碍，那估计是知晓了什么。


    江听澜阖起眸，再拿出手机编辑信息：【是不是知道了？】


    【周缘，很抱歉，那两年我没有办法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你们身上。】


    那时的江家乱成一团，他突然进入中汇核心领导层并被“赋予”权力，江承业江承霜和他“父亲”的子女虎视眈眈。


    这些都是在上流社会摸爬滚打过的人，那个圈层的人明的暗的手段无数。


    当时的他护得住自己，却护不住她们母女俩，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江听澜：【我现在暂时不能回云安，你等我回去和你解释。】


    可惜，这条信息发出去回复他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江听澜轻轻呼了口气，给女儿的电话手表发语音：【小蝉，照顾好妈妈，有什么事及时跟叔叔说。】


    小姑娘应当是睡着了，没有回复


    周六一早，不上学的周小蝉想跟去医馆玩，但是现在病人多了不少，偶尔也还会有流感病人，周缘没让她去。


    周小蝉嘟嘴巴生气，“那我在家看动画片！”她举起手指数数，“一、二、三、四、五，我要看五个小时动画片！”


    “不行，只能看半个小时。”


    周缘吃完早餐，拿了包准备出门上班，交代程静枫，“妈你记得吃药，看紧周小蝉，只能让她看半个小时动画片。”


    “妈妈！”


    周缘过去亲了她一口，“走了宝宝。”


    “哼！”


    门一关，小女孩拿出电话手表，摁两下，对着屏幕说话，“叔叔，妈妈今天不让我去医馆玩，她还不让我看动画片，是坏妈妈！”


    “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你玩，我不要跟妈妈玩了。”


    “叔叔~”


    “叔叔~”


    那头正在开会，会上中汇董事各个股东都在，江听澜看见弹出来的语音，拿起手机调低音量放到耳边播放，听完唇角悄悄扬起弧度，又很快压平，继续面不改色听股东们吵架。


    一月前，他不肯同意和萧家的联姻，江承业以此为由从他手里拿走了中汇旗下的证券公司。


    这一个月江承业加高杠杆重仓押注某只股票，市场反向波动，导致血本无归。


    集团股东一时间矛头都集中在江承业身上。


    江承霜手里的工厂又发生安全事故，舆情危机闹了几天。


    这个会开来开去，吵成一团。


    江承业把话题引到他身上：“一个集团执行总裁，对集团业务把控不严，审批不力，要负重责！”


    也有清醒的股东：“承业，这事说到底是你急功近利，跟听澜有什么关系？还有承霜，安全事故，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中汇有什么影响？！”


    江承霜不推辞：“是，秦董，我们已经在努力善后。”


    为首的这位秦董又说：“证券公司还是给听澜管，其他人有没有疑议？”


    股东们纷纷说没有。


    两个小时会议结束，江承业兄妹俩恨恨瞪了他一眼，甩手离开。


    江听澜捏捏眉心，把宋城叫进来，耳语几句后宋城出去办事。


    他这才拿过手机，点进电话手表的APP，拨出去电话。


    接通，那边一道软糯糯小嗓音传过来，“叔叔，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我都看完动画片啦~”


    男人嘴角跟着扬起，“那小蝉现在在做什么？”


    “外婆不让我继续看动画片，我就在和小公主玩，刚刚外婆教我洗小公主的衣服，我洗了六件，快要累死我了！”


    小公主是他之前给她买的娃娃，江听澜夸她：“小蝉真棒。”


    “嘻嘻，我真棒。”


    “妈妈回不回来吃午饭？”


    周小蝉扭头问外婆：“外婆，妈妈回不回来吃饭？”


    厨房里程静枫看她又拿着电话手表打电话，已经能猜到那边是谁，她说：“不回，我们给她送过去。”


    周小蝉就对电话说：“叔叔，我和外婆给妈妈送饭。”


    “好，去吧，叔叔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嗯呐，叔叔拜拜~”


    “拜拜。”


    周小蝉这个小人每晚都要和江听澜打电话，一开始她还自己躲被窝里打，后来明目张胆，一边吃饭一边打，一边看电视一边打。


    一般都是她在说，说她的幼儿园，说她的朋友和玩具，滔滔不绝。


    周缘都怀疑对面有没有在听。


    这天晚上终于安静，母女俩坐沙发上看动画片。


    周缘理理她小碎发，“今晚怎么不和你叔叔打电话了？”


    小人眼睛盯在电视上，嘴巴里还嚼着程静枫做的牛肉干，含糊说：“叔叔说他这两天有点忙，等忙完了再和我打。”


    “他在忙什么？”


    “我不知道呀。”


    周小蝉仰头看妈妈，眨眨眼，灵机一动，给她拿桌面手机，“妈妈你给叔叔打电话~”


    “”周缘：“我不打。”


    都拉黑了，打什么。


    跟一个骗子有什么话好说。


    周小蝉嘿嘿笑，窝进她怀里，“妈妈，叔叔可想你啦。”


    “他跟你说的？”


    “嗯，叔叔说想我，也想妈妈。”


    “”


    动画片很快又吸引小女孩目光，周缘拿过手机看。


    她现在的社交圈简单，平时除了医馆和病人基本不会有多余聊天。


    翻完微信，她切到某社交软件，打算看看近期热点。


    可一点开，手顿住不动。


    热搜第三：中汇集团涉嫌违规操控市场，执行总裁江听澜被带走。


    热搜第五：江听澜 私生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周缘点开热点, 一些新闻媒体报道了早些时候江听澜被带走的场面，配图中西装革履的男人的确跟着一群公职人员离开。


    也有媒体总结了这次江听澜被带走的原因，一是证券公司大规模买入某只股票, 试图操控市场，二是旗下一个芯片公司以不合理合约垄断市场。


    另外前段时间造成人员伤亡的安全事故也被提起，好事者推波助澜，拔升高度。


    而另一个热搜讨论度更高, 人们总是对八卦话题津津乐道。


    换平时一个集团总裁的八卦可能不会掀起太大波澜，可前一个热搜爆出的图片中江听澜身材容貌太过优越，妥妥影视剧中的霸道总裁。


    因此“私生子”这三个字让大家完全兴奋了。


    周缘看完媒体的爆料，几乎可以确定这是内部人员提供的信息。


    爆料里江听澜的母亲如何在一场晚宴上结识已经过世的前江家掌权人、如何生下孩子、江家不承认他们母子俩人, 都有详尽描述, 唯一一点保留是未爆出这位母亲具体是谁。


    讨论非常非常多，有的偏听偏信媒体所提供的信息, 认为江听澜心术不正, 也有的同情、钦佩他这样一个身份坐到这个位置。


    可以说这两个热搜将他送上了舆论高度。


    周缘切回微信将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可一犹豫, 到底没有发过去消息。


    周小蝉看完一集动画片, 本来想跟妈妈说话，可一回头看见妈妈黑黑的脸，她拉拉妈妈衣服, “妈妈~”


    周缘笑笑, “没事，我们继续看。”


    “嗯。”


    十一点睡觉前，再点开热搜已经没了这两个词条。


    周缘再翻了翻，确实不再看到什么讨论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在电梯里碰见同样出门的李叔。


    她打招呼：“李叔, 出去买菜？”


    “是啊，小蝉去上学了？”


    “嗯，我妈刚送去不久。”


    周缘抿抿唇，问：“李叔，您是不是和江听澜一直有联系？”


    现在这事已经没什么好瞒了，李叔说：“是，小缘，你别怪听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我们来那会。”


    周缘不意外。


    等电梯下到一楼，她再问：“最近您有没有和他联系？”


    “最近？最近没有，听澜好像回北城去了吧，估计挺忙的。”


    “嗯，那李叔我先去上班了。”


    “去吧。”


    医馆依旧忙碌，一上班就忙到下班，中午吃饭也都是轮流去的。


    六点多快关门，方繁来拿药，跟着一起的还有郭扬。


    俩人好像有点不对付，一进门就在斗嘴。


    方繁：“你是小狗吗？怎么走到哪黏到哪？”


    郭扬：“谁跟你了，我顺路下班好不好？”


    方繁：“那你跟我进来干嘛？我拿药你也拿药啊？”


    郭扬：“怎么，我不能拿？”


    方繁视线下移，哼笑一声，“拿什么药？治阳痿啊？”


    “”郭扬眯眼，开口带着警告：“方工，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呵，一点~劲~没有~”尾音婉转，意有所指。


    “方繁！”


    周缘看看旁边不好意思的朱颜，对俩人说：“好了，可以了。”


    方繁走到她面前，“周大夫，再开副药。”


    “嗯，但是现在熬怕是来不及了。”


    “行，还是明天闪送给我。”


    “好。”


    郭扬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等方繁这边完事，靠过来说：“人家让我给你带个消息，没事，让你不用担心。”


    周缘一怔，片刻后才抬起头，“怎么回事？”


    郭扬说：“具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大概率是有人想整他。”


    “真没事？”


    “没事，他什么人你不知道啊？而且这么多年了，他有脱身方法的，你别担心。”


    周缘点头。


    俩人离开，朱颜也下班走人，医馆只剩她一个。


    周缘坐到椅子上，盯着眼前医案出神


    当初在一起不久后周缘就发现江听澜家庭条件不错，而且家教家风也十分优良，他绅士有礼，待人接物都恰到好处。


    不过那时候周缘和他感情还不深，没打算深入探索他的家庭，想着哪天时机合适了他愿意告诉自己的话总会说。


    后来在相处中她慢慢了解到一些，他好像是单亲家庭，外公外婆是大学教授，妈妈是舞蹈演员，妈妈平时对他管教严格，而且妈妈和外公外婆关系不怎么样，所以他也很少和外公外婆来往。


    周缘拼凑出他的成长环境，单亲，从小和可能脾气不好的妈妈长大，妈妈还处处管着他。


    这样一想，他幸好没长歪。


    她又更爱他一点点了。


    后来有一次和他在外面吃饭，吃着吃着碰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和朋友。


    就隔着一个位置，周缘听见女孩朋友问：“你认识啊？”


    女孩声音低低说：“我二叔外面生的孩子，别管他。”


    一句话，江听澜脸色沉了下去，然后迅速抬头来看她。


    周缘心里大惊，假装没听见，自然开启其他话题。


    可他知道她听见了，晚上专门找时间和她说这件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缘小心问：“你爸爸”


    他坐下来，慢慢解释：“他权势很大，我母亲认识他时他丧妻两年，后来有了我，但是他原本有孩子，他孩子的外家同样有权有势，不同意我母亲进门。”


    “他们并不相爱，所以他没有丝毫为了我母亲抵抗整个江家的想法。”


    江听澜说起这两句没有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周缘不太明白：“那你妈妈为什么要生下你？”


    说完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连忙摆手，“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她好像哎呀越说越乱”


    江听澜眼底泛起温柔涟漪，“没关系，其实我也好奇过这个问题，她完全可以选择不要我，这样她的人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笑着，可周缘却越听越心疼，“江听澜”


    “后来长大点，周围的人告诉我，当时她刚结束一段长达六年的地下恋情，对方也是圈内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她一直没有被公开，留下我是为了气那个人。”


    周缘听得心在滴血，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上前去拥抱他。


    江听澜反而拍着她安抚：“你不要吓到，那是上一辈的事，我只是我。”


    “嗯，我知道，我爱你，我爱的是你。”


    再后来，准备出去实习前周缘因缘巧合见了一面他妈妈。


    当时她正待在他租的房子里和他一起复习看书，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江听澜光听敲门的规律就知道是谁，用口型对她说：“我妈，你先躲躲。”


    周缘可不敢这样正面撞上他妈，赶紧躲到衣柜去。


    江听澜把明面上能看见的女性物品收起来才去开门。


    但是他妈妈没有好奇检查儿子私生活的想法，只站在客厅和他说话。


    周缘确保她不会突然进来，忍不住好奇心，悄悄走到门边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个非常优雅知性的女性，不知道年龄多大，但看起来年轻有气质，身材也十分匀称，一看就有练舞的功底在。


    说话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平和，只是那双清冷温柔的眼睛里藏着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


    母子俩站在一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周缘瞬间明白江听澜身上气质从何而来。


    她说：“听澜，不要任性。”


    江听澜：“妈，我准备去实习，没有空去。”


    “就去一起吃个晚饭，能花费你多久时间？”他妈妈加重声音，“我早让你选金融，你偏偏要学医，听澜，你什么时候能听我一回？”


    江听澜沉默不语，他妈妈又说：“我听人说江承礼生了病，你要抓住机会。”


    少顷，江听澜沉着声，非常坚定，“我不去。”


    “你真是要气死我！”


    不欢而散。


    他在客厅站了一会才过来开门，“都听见了？”


    周缘点头，抱他，“听见了，你要跟我说说吗？”


    那是大四下学期，六月初，那一年的北城夏天来得早，外头早早的就三十多度。


    屋内开起空调，舒适清凉，他抱着她在沙发说话。


    “当初选专业的时候我妈想让我选金融，我不愿意，她跟我生了好久的气。”


    周缘问：“她希望你以后回到江家吗？”


    “嗯。”


    “可是你不是说江家不认你和你妈妈吗？”


    “是，我也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有这个执念。”


    周缘夸他：“那你很勇敢噢，没有听她的。”


    他拢着她，“是吗？”


    “是的！”她问：“所以你选了临床医学？”


    “嗯。”


    “恭喜你，又做出一个正确无比的决定！”


    “嗯？”


    周缘仰头亲他，“不然怎么能遇上我？怎么能拥有我这个女朋友？”


    江听澜低声笑，也亲了亲她唇角，“看来我真的做了一个正确选择。”


    周缘又问：“江听澜，你为什么选择学医？”


    他思考一会，说：“我妈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因为我，她和我外公外婆冷战闹掰，能一年不见面不说话，生下我后她身材走样，后来每天都坚持练习舞蹈来维持身材。”


    “也坚持工作，如果有全国巡演，我就会有很长一段见不到她，而这中间我们很少通电话。”


    “她从不在我面前诉苦，每次跳舞受了伤都自己忍下来，我五岁的时候摔倒，膝盖磕伤一大片，流了很多血，她给我处理，让我不要哭，也不要喊疼，说哭和喊没有任何用处。”


    “学医不是我非要追求的什么目标，只是江家不涉及医疗产业，学医好像能让我自由一点。”


    周缘又一次听得心里难受，开口语气装作轻松，也想让他轻松一点，“我也是为了离开我爸，我要证明给他看，西医不差，而我，会成为一名比他优秀的西医医生。”


    江听澜垂眸看她，摇摇头，“不，我们不一样。”


    他说：“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不懂。”


    她懂。


    过了一会，周缘问：“如果有一天，你妈妈非要逼你去做那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呢？”


    他思考几秒，回答：“我想做我自己。”


    周缘从那双桃花眼里看见什么，她心里这才真正松快两分，从他怀里坐起来，气势十足：“江听澜，我们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医生！”


    “好。”


    “最厉害的医生！”


    “嗯。”


    “最最优秀的医生！”


    他眼底漾出笑，拉她手靠近，深深吻她。


    细腻绵长的爱意透过亲吻传递，彼此心脏与梦想紧紧相贴。


    北城的六月，夏初，那样美好的季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二天晚上, 周小蝉的电话手表终于再次响起。


    当时周缘正在给她洗澡，小姑娘耳朵尖得厉害，准确听见外面卧室的铃声, “妈妈，叔叔给我打电话了！”


    周缘擦擦手出去把手表拿进来给她，周小蝉就光着身子趴在浴桶边上，喊声又响又甜, “叔叔~”


    周缘坐上椅子，伴着水波涌动的声响听见对面温润男声：“小蝉在做什么？”


    “妈妈在给我洗澡，叔叔在做什么？”


    “叔叔刚到家，也准备洗澡。”


    “好耶, 我们一起洗~”


    “”周缘出声提醒, “不能一起洗。”


    “嘿嘿。”


    那边估计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安静三四秒后继续问周小蝉：“小蝉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周小蝉热情分享, “我星期六在家玩, 星期天和外婆去公园, 公园好多小狗狗, 我也想要小狗狗, 可是外婆说遛我一个就可以了，没时间遛另一个小狗狗，我有一点点儿难过, 不过外婆回来的时候给我买小蛋糕, 我又不难过啦~”


    “今天上幼儿园，我和黛黛和嘉熙哥哥一起玩，嘉熙哥哥生病全部好了，他能跑好快好快，我都追不上。”


    “下午莫莫老师又教我们画画, 我画了妈妈和叔叔噢，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看！”


    江听澜说：“还要过些天。”


    “过些天是多少天？星期六可以吗？”


    那头轻轻笑：“叔叔还不能确定。”


    “好叭，那我等你噢。”


    “嗯。”又静两秒，江听澜温声说，“小蝉，把手表给妈妈。”


    “好~”


    周小蝉把手表递过来，开心和桶里的小黄鸭玩起来了。


    周缘叮嘱小屁孩，“自己洗，等会就出来。”


    “好嘛。”


    她拿着手表到外面卧室，站到窗户前。


    一下不知该说什么，是那头先开口，“最近怎么样？”


    “挺好。”


    “我这段时间可能都回不去，有事可以找李叔或者郭扬。”


    “没事。”


    他轻轻叫她名字，“周缘。”


    窗外喧嚣都揉进这一声温柔里，周缘咬咬唇，没应声。


    “当时医院那边很抱歉，当时如果我找到你，会给你和小蝉带来很多麻烦。”


    周缘：“和现在一样吗？”


    “不一样，我现在用的都是我能信任的人，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了。”


    “做不了什么网上那些新闻怎么回事？”


    他却忽然笑：“你看见了？”


    “没看见。”


    江听澜说：“那些没事，热搜经过同意才被放出去，总要让他们找到一些自以为有用的方式，不然他们就要另外想别的方法了。”


    周缘听明白，久久不语。


    他选择伤害自己来保护她们。


    在那样一个庞大复杂的家庭里，他只有自己。


    在外人看来，他是母亲为了气前男友而生下来的工具，如今是家产争夺的工具，她无法想象“私生子”准确来说，不是私生子，而是非婚生子，可“私生子”这样的名头直接就安在他头上了，多少眼光和讨论会围绕着他？


    周缘心绪复杂，说话咬着牙根，“江听澜，你自作自受。”


    “嗯，我自作自受。”江听澜又笑，“可不可以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拉了。”


    声音不高，他没听清，“什么？”


    周缘直接挂断。


    把小姑娘哄睡，回房后她在网上搜了搜，虽然已经没有热点挂着，但是后续还是不少报道。


    中汇集团发了封公告声明全力配合调查，否认操控市场，对已经发生的安全事故积极认错并保证以后加强管理。


    而关于江听澜出身这件事没有提及半句。


    但是八卦已逐渐深入，他们从各种公开资料中扒到江家人好像并不是很喜欢江听澜，也有“知情人士”称江听澜现在这个“执行总裁”相当于一个职业高管，没有股份没有实权，只是一个纯纯打工人。


    之前隐晦提及的、被他们称为用手段想借孕肚上位的江听澜母亲真实身份也被扒出来，叶舒，知名舞蹈演员，现退下隐世。


    揣测一波又一波，民众们把所有恶意都放在他们母子身上。


    周缘越看越难受，关掉手机。


    她心底也隐隐担心，这样的舆论下小蝉会不会波及？他这几个月常常待在云安，接周小蝉放学就有过好多回。


    他说身边都是可以信任的人，真的都可以信任吗？


    想着想着不免想得更多，如果有一天女儿的身份真的爆出去了，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如果周小蝉知道他的爸爸是谁了，却不能相认，她会不会难过？


    周缘脑子快要乱成一锅粥。


    说来说去都怪他，好好的过来做什么呢？


    也怪自己，心软一次又一次，让事情变成这副模样。


    胡思乱想间手机“叮”一声弹出微信消息。


    她翻身解锁查看。


    江听澜：【不用担心，相信我。】


    晚上十点半，别墅客厅依然亮着灯，阿姨有些担心，“太太，您去休息吧。”


    沙发上女人一动不动，片刻后才挥挥手，“孟姐，去睡，不必管我。”


    “哎。”


    关于江听澜母亲是叶舒这件事晚上突然被爆出来，一时间各种猜忌臆测，虽说现在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但太太还是看见了。


    当年的事孟姐知道的不多，她来这里干活时听澜已经三岁，这么多年母子关系并不好，以前太太总是在外面工作，十天半月的不见一通电话，八九岁的听澜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晚上吃完饭就自己坐着看一会电视，眼睛时不时瞄向电视旁边的座机。


    长大后更是疏离，听澜上了高中、大学，母子俩见面更加少了。


    一直到几年前太太退下来。


    不过她退下来后哪也不爱去，就待家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孟姐仍是担心，回房后给孟听澜去了一条消息：【听澜，太太今天看见网上消息，状态好像不是很好。】


    江听澜：【好，我知道了。】


    不多时，外头响起电话响铃，接着是太太说话声。


    太太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不用管我，你去做你的事。”


    对面可能说了一两句什么，之后再也没有动静，应当是挂断。


    孟姐无声叹息


    第二天医馆上班，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过来应聘推拿理疗师。


    他们已经另外招了一个，再招一个有些多余。


    而且她看着这人的简历有些奇怪，“你之前在部队做，怎么现在到我们这小医馆？”


    “这不是退伍了，拿了一笔钱，没有分配工作得自己找。”


    好像也有道理。


    可是还是有点奇怪，“你在哪看见我们的招聘信息？”


    “网站上。”


    “我不是下了吗？”


    男人挠挠头，笑容有些憨，“是嘛。”


    她沉默几秒，问：“你认不认识江听澜？”


    男人再次憨笑，“周大夫，你太聪明了，宋特助交代我不要露馅来着。”


    “”


    周缘放下简历，“你先回去吧。”


    “那我这是被录用了吗？”


    “等我通知。”


    “行，那你早点通知啊。”


    人一走，赵婶问：“还招人？”


    周缘没应，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她走出医馆到隔壁关了门的养生馆前查看。


    别的不说，这养生馆装修不错，听陈婶说里面设施设备也都非常完善舒适。


    现在关门，装修看着是没拆，但不知道设备搬走了没。


    她琢磨了一会，回到医馆对赵婶说：“赵婶，隔壁养生馆不是不开了嘛，正好他们都装修好了，不如我们盘下来自己做，你觉得怎么样？”


    赵婶眼一亮，“哎，也不是不行，咱们不用做很大，能赚够租金水电和人工就行。”


    不止只赚回成本，按照之前养生馆开业时的火爆程度，说明这一带理疗养生生意潜力非常大，真做起来对医馆肯定也会反哺。


    可那样意味着她不再只能纯粹地只做看病开方的生意。


    旁边朱颜听见也很兴奋，“我也觉得可以，咱们这什么都有，隔壁要是能直接用咱们就只需要招人。”


    这事她得好好想想。


    忙到下午有点空闲，周缘联系了平时对接商铺的苏经理，苏经理说隔壁养生馆的租约已经解除，她们要是想租随时能租。


    里面的东西也都还在，不过那是别人的东西，如果她们要得和那边联系，不要的话物业这边可以通知他们来搬走。


    周缘让苏经理帮忙开门进去看，看一圈得出结论，设施设备都挺新，也不是什么小众牌子，如果之前那店长愿意转让可以直接用。


    她了解完店铺租金，又大概估算这批设备的价值，盘算过后晚上跟程静枫说起这件事。


    程静枫说：“可以啊，现在社区中老年人越来越多了，平时社区里提供的玩乐馆、老年大学这些他们玩一会就腻，这个养生馆有生意的。”


    又说：“之前拆迁咱们家还有笔钱，存着利息也不高，拿一点出来没事。”


    周缘心里大概有了决定。


    盘，她不是周智明，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这家医馆。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日子跟以往一样没有什么异常，她所担心的任何事都没有发生。


    不同的是盘下养生馆后周缘忙疯，忙到已经连续三天没见着醒着的女儿。


    网上关于中汇集团、关于江家的信息时不时也会给她推送。


    这一周多那边并不太平，暂时陷入困境的集团并发出许多问题，对家见缝插针搞起商战，内部外部都乱成一团。


    周小蝉晚上给他打电话也好几次没人接，为此这个小姑娘还挺难过，“妈妈，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周缘点她小鼻子，“叔叔只是在忙，没有不喜欢你。”


    周小蝉：“为什么大人都那么忙？”


    叔叔忙，妈妈也忙，都没有时间和小蝉玩了，不开心。


    周缘说：“叔叔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忙完了会给小蝉打电话的。”


    周小蝉闷闷：“那好叭。”


    周六晚上，电话终于打通。


    “叔叔~”周小蝉趴在她大腿上，对着电话手表甜甜喊，“叔叔你还忙不忙？”


    “不忙了。”


    “耶，太好啦，那我们聊天～”


    “好。”


    “今天莫莫老师教我们唱歌，叔叔你会不会唱歌？”


    那边没说话，周缘忍不住轻轻笑：“他不会。”


    这人什么都会，唯独五音不全，让唱首歌跟要他命一样。


    “妈妈你怎么知道？”


    周缘瞥这个小屁孩一眼，“你让他给你唱。”


    周小蝉兴奋了，“叔叔唱歌叔叔唱歌！”


    江听澜：“”


    周小蝉：“快快，我要听，我要听嘛~”


    江听澜：“两只老虎行不行？”


    周小蝉狂点头：“行的行的。”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嘴巴真奇怪真奇怪”


    唱了几句，那边问：“好听吗？”


    周小蝉小嘴巴抿了抿，“叔叔，我今天还和黛黛玩了石头剪刀布噢，你要不要玩？”


    电话里，沉默蔓延。


    作者有话说：


    稍微过渡一章~《冬日回礼》上市啦，可以瞅瞅哟


    第34章


    钱教授给她发消息, 说康养医院筹备项目组请他们过去开一个调研会，周缘作为民间诊所力量也一同参与。


    还说这个新建的康养医院里中医是特色重点门诊，要大力打造。


    周缘不觉得奇怪, 中医的治未病思想是现代康养重点，对于慢性病与复杂疾病管理也有十分明显的效用，再来针灸、推拿、拔罐、药浴、食疗这些治疗手段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安全且费用实惠。


    但云安本身就有中医院, 中医的发展和研究在大城市也已经十分完善，这个康养要怎么建确实需要好好规划。


    北城有中医药大学，所以北城大学医学院的中医力量主要体现在中西医结合上，周缘从小在中医环境中长大, 大学五年学习的西医, 这几年又做了“大夫”，她现在的理论体系和诊疗方式更偏西中西医结合。


    搬到方子街后接触的病人越多, 她越感到吃力, 首先是自己基础知识不够扎实和不全面, 靠学习勉强能补足一点, 但最理想的还是要接受更加系统的训练。


    不过这件事一时半会没法解决, 周小蝉还小，医馆也离不开她，最近又接下养生馆来做, 她没办法抛下一切, 只能先硬着头皮往前走。


    调研会在项目组筹备会议室开，周缘到时钱教授和几个云安老中医都在了。


    大家都互相认识，其中两个还是周智明好友，算是看着她长大。


    周缘自然过去打招呼，钱教授说：“只是做个调研了解了解云安现在的情况, 再问问大家一些关于康养医院的想法，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周缘点头，问：“钱教授，他们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钱教授：“听说只针对中老年人，中医院一些相关科室会合并过去，他们自己也有专病门诊，医资水平不错。”


    旁边一个老中医担忧：“这样一来我们这些医馆诊所怎么活？”


    钱教授是云安中医协会的领头人，眼光长远，一点都不担心，“老钟，你自己要是有本领，怕什么？这事是好事，还是大大的好事，他们要是做起来，或者说咱们这个康养城做起来，那到你医馆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云安的名头打出去，不仅病人越来越多，全国最好的中医都汇集到这里，只会良性循环。”


    老中医们面色各异，钱教授又说：“不过的确该有压力，人家做好了，我们自己实力跟不上，那很大可能被淘汰。”


    钱教授看向她，“周缘，你自己也要上点心，这个康养医院对我们来说是挑战也是机会。”


    周缘再次点头，“我知道。”


    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亲自有所感受。


    钱教授和其他人说了几句，再靠过来：“对了周缘，医院负责人之前问过我，他们要在中医协会里挑一两个人加入他们的筹备组，以后说不定能留在医院工作，做得好的话怎么也是个小领导起步。我推荐了你，你看看你自己有没有想法。”


    钱教授也不是无缘无故推荐，周缘这孩子跟着他学习了两年，她什么水平什么能力他自然看在眼里，而且她还在北城大学接受过正规系统的西医训练，现在待在一个小诊所确实屈才。


    周缘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有些愣：“我吗？”


    “对，你。”钱教授说：“不过你要好好考虑，你进筹备组能接触到这行业的大拿们，有很多学习机会，但这个筹备组重点就不是治病看诊了，我不多解释，你这么聪明，应该懂。”


    明白，所以周缘犹豫，“钱教授，我要想想。”


    “想，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


    “嗯。”


    会议准备开始，等看见门口进来的负责人，周缘又一次愣住。


    这不是她实习时在中西医结合科轮岗带她的主任？


    潘春也看见她，但是不惊讶，点点头后自然落座。


    郭扬主持介绍：“各位医生下午好，这是我们医院中医科的顾问潘春主任，潘春主任在北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中西医结合科任职科室主任，临床与管理经验丰富。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想就中医科筹备做一些调研，大家畅所欲言。”


    鼓掌欢迎后郭扬离开，潘春也没多说空话，直接开始。


    调研主要围绕云安现今中医相关内容开展，比如特色专科、日均接诊量、病人结构、居民需求等等。


    潘春问得细，由钱教授带头，大家发言踊跃，最后潘春问到作为中医本人，对康养医院的建设有什么建议，大家也纷纷表达了一些，轮到周缘时已经没什么好再提。


    结束后潘春意料中把她留了下来，一改会上严肃面孔，笑容和煦：“还记得我？”


    虽然当时只在中西医结合科实习一个月，但周缘对潘春印象深刻，五十多了还坚持科研与行政两把抓，并且两边都做得非常好，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高精力人群，周缘常常自愧不如。


    周缘微笑回应：“当然记得，潘主任，好久不见。”


    “郭扬说今天你也在，我还吃了一惊，没想到真是你。”潘春再看她，有些不满，“当初让你报我的研究生你不报，现在不声不响回来开中医馆了啊？”


    潘春是中西医结合科的学科带头人，带硕士研究生也带博士研究生，周缘当时是五年制本科，有保研机会，也可以自行考取研究生。


    她成绩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可以保研，而且当时志不在中西医结合，所以就婉拒了潘主任的邀请。


    后来发生许多事，她回到云安。


    眼下场合不适合说太多，周缘笑笑：“阴差阳错，算是回来继承家业了。”


    潘春也没多说，对知道散会赶过来的郭扬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再扭头看过来：“你也一起，我们聊聊。”


    周缘应下来。


    三人一起往外走，潘春主动解释：“郭扬研究生导师是我先生，前段时间他找到我说有这个机会，也把他和听澜的计划告诉我了，我觉得还不错，就过来试试。”


    “那您北城的工作？”


    “就是过来当个顾问，医院、学校的学生和课题还在带。”说到这里，潘春再看她，“我们正好有个中医诊所相关的课题，晚点我让学生发你，你看看。”


    周缘再次惊讶，点头：“谢谢潘主任。”


    一路聊到餐厅，周缘看见门口等着的人。


    ——江听澜。


    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


    又看他身上风尘仆仆，不会刚到吧？


    江听澜眼神掠过她，礼貌问好：“潘主任。”


    潘春收起路上对周缘和郭扬的温和，态度严肃两分，“听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听澜弯腰往里伸手：“点了些云安特色菜，您尝尝。”


    “好。”


    潘春和江听澜不熟，也没有过直接的师生关系，当时是同办公室另一位陈教授带他，上学时他时不时会来办公室找导师，俩人算是面熟。


    私下交流时陈教授对这个学生很是欣赏和看重，所以得知他毕业后不再从医十分生气，气得差点连人家的毕业论文都不肯签字。


    后来听说是弃医从商了，几年前他回来拜访，说是要建医疗集团，想请陈教授做顾问，陈教授气才消一些。


    再之后办公室时不时传来些消息，潘春也算是听着他一步一步做到这个位置。


    领域不同，但如今人家手里掌握的钱权饶是她年长二三十岁也不敢小看。


    进到包厢，潘主任坐主位，郭扬坐了另一侧，还剩一个上菜位，周缘只好坐江听澜旁边。


    他望过来，目光相接。


    很久不见，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好多事情也没有解决，周缘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想挪椅子离他远一点，但不知道怎么的椅子比想象中笨重，地板还铺着地毯，于是她努力一番，椅子纹丝不动。


    余光里男人轻轻勾起唇角。


    周缘深呼吸，放弃挣扎。


    菜应当是早就点好，一坐下就陆续上。


    周缘典型的南方人，吃饭前会用热水冲一冲碗筷，不过这个习惯暂停过几年，因为有人替她做了这件事。


    眼下她手刚伸出去想拿茶水壶，却被旁边人截了胡，江听澜十分自然地倒水、冲洗。


    周缘看眼前冲过的碗，又抬眸看他，随他去了。


    饭桌上话题自然离不开康养医院建设，郭扬和江听澜都很虚心，认真听取潘春意见。


    周缘虽然开了这么多年医馆，但是对于设立一个庞大的中医科，以及怎么建设好经营好的确没太多概念，加上今天会议的学习，她这会也放下筷子专心听。


    讨论到最后，潘春叹声：“要真想做领头的那只羊，资金、人才投入不能小气。”


    江听澜点头：“潘主任，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不会半途而废。”


    “年轻人努力干吧，有这个梦想总是好的，我听说当地政府也很支持，这是一件好事。”


    “嗯。”


    聊完正事，江听澜请潘春动筷吃饭，吃了几口，她想起自己来，看着她开口：“我是觉得挺遗憾的，你这小姑娘在中医上有慧根，别人死记硬背的中药特性和疗效你轻轻松松就念出来，方剂应用得也很准确，要是当时跟着我多好。当年医院那都是小事，就你们年纪小非犟着不放。”


    周缘还不知道该接什么，她又说：“哎？我记得后面保研名单出来，不是有你名字吗？怎么不去念？”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周缘神色暗了暗。


    江听澜出声：“周缘现在开医馆做得也不错，压力没那么大。”


    郭扬也说：“是啊，潘主任，真不是我抱怨啊，我实话实说，跟老师学习那三年压力真的太大了，后面进了医院也是，一个月都没能好好睡一觉。”


    潘春瞥他们，“年轻人怕吃苦怎么能成大事？”


    郭扬嘿嘿笑：“潘主任，不一样，医院的苦难吃啊，现在也苦，但是吃得快乐。”


    “你这孩子，我回去非得在你老师面前告你一状。”


    “那可不行，我过年还得提上礼物去探望老师和您呢。”


    俩人聊起天，这事轻轻揭过去。


    江听澜看了眼低着头的女人，给她满上茶水。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霓虹模糊成碎影。


    周缘心里漫出情绪，起身去上卫生间。


    餐厅是本地有名的特色菜馆，包厢里都在喝酒聚会，门敞开着，说话声和烟味交织。


    周缘一路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她捂着嘴巴加快速度，没想到和拐角同样脚步快速的上菜阿姨面对面迎上，阿姨手里两个菜一滑，碗、菜瞬间碎一地。


    其中一个大盆是花蛤丝瓜汤，刚煮出来，热腾腾的汤水淋到她大腿上，烫得她脑袋一懵。


    阿姨已着急发作，“哎哟小姑娘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啊！”


    路过的老板看见，也过来指责：“这么回事？怎么就撞上了？哪个包厢的菜？”


    阿姨：“03包厢。”


    “快收拾收拾去。”


    阿姨赶紧去找扫把。


    老板看见她湿透的大腿裤子了，却没多说什么，反而加重声：“小姑娘，这两道菜你得赔一下，这不是耽误我们时间吗？”


    周缘刚想说话理论，视线移动，看见老板身后站着的男人，她唇一咬，“好，等会。”


    江听澜上前，看见她的腿后眉头蹙起：“烫到了？”


    “没有。”


    女人抿紧唇，眼底泛起了红。


    他盯着她这模样，心里不是滋味，密密麻麻地疼。


    老板见俩人认识，催促道：“两道菜一共120，你们是哪桌的？”


    “滚！”男人咬紧的字重重吐出。


    老板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对上男人凌厉目光后到底怂了怂，嘟囔着转身走开。


    江听澜重新看向隐忍得眼圈发红的女人，声音里带了低沉哑意：“周缘，你的傲气呢？！”


    周缘忍着大腿上的痛感，抬起头，嗓音也不自觉加重，像是在控诉：“不是你教我的吗？不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处于弱势的时候要学会低头！”


    女人委屈的眼神里含着什么，江听澜心底像是被什么钝物重重撞了一下，声音不由软了下来：“是用在这种时候吗？”


    “那用在什么时候？你现在又来出什么头？我不需要你。”所有事混杂在一起，周缘狠狠推开他，脚一动，大腿上的烫伤扯得她生疼。


    即便疼，她也坚持要走，一步一步。


    走了几步，却被拦腰抱起。


    她撞进一个温热胸膛，鼻尖嗅到他衣领上熟悉的沉香气息。


    “你放开我。”


    “不放。”


    “江听澜！”


    “不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实习后期发生了件事, 似乎是一切事件的导火索。


    周缘那时候轮转到心胸外科，晚上值夜班时一个刚手术完的病人因心力衰竭、心肌供血不足而危在旦夕，她协助值班医生抢救。


    但很可惜没有抢救回来, 病人离世。


    这是实习以来第一次有病人在她手下断气，她自己还没缓过来又接连摊上事。


    家属质疑抢救时间、操作及流程是否规范，不依不饶投诉及上诉，要求负责。


    那时参与抢救的她被谈过好几轮话, 原本以为没事了，没想到最后一顶大锅压下来。


    医院推辞的一个理由是病人早前就有衰竭症状，但是作为实习生巡病房的周缘没有发现导致错失最佳抢救时间。


    那天下午，知道结果的病人家属冲到病房指着她骂：“就是你杀的人？！”


    护士长把她护在身后。


    周缘时至今日依然记得那天颤抖得说不出话的自己。


    她懵了, 向上反抗并试图证明。


    自然是无效。


    估计是怕被录音, 也没有任何人来“交代”她要谨言慎行，这口锅稳稳扣在她身上。


    她非常绝望。


    绝望求助无门, 绝望这个世道的阴暗, 绝望那条她所向往的路藏着那么多污垢。


    她认识到治病救人不是一个理想化的词。


    江听澜安慰, 和她一起想办法, 可到最后也说：“保研名单就快要么示, 这件事闹大可能会有影响。”


    周缘又惊讶又气：“那我就要背上这口锅，认下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吗？”


    江听澜：“医院只是想要一个借口息事宁人，家属也只是想要钱, 这件事不会有什么纸质公告, 也不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工作。”


    那时候是秋天，分明温度不低，可周缘却觉得心寒得像在北极，“江听澜，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当我的说客？”


    他拉她的手, 又抱她，一如既往温柔地哄：“没有，我明白你的心情，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


    “可是周缘，这次你听我的，我们没有优势，医院背后强大，上面默认了这么处理我们根本做不了什么。”


    她狠狠推开人，“不，我不，我不认！”


    周缘第一次觉得眼前人陌生：“江听澜，你明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还是你不信任我，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周缘，我没有”


    她知道，闹大了这个保研名单上绝对不会再有她的名字。


    可她仍坚定说：“如果保不了研我就自己考，考不上或者不让我考那我就不考，可我不想委屈自己，我没错什么！”


    她不肯背锅，找了自己能够找的所有证据，证明她巡病房时病人体征一切正常，再找医院院长，医学院院长，关系好的老师都像江听澜一样劝她放弃。


    她动摇过，可仍是一头往前冲了。


    现在回想，二十八岁的周缘没有后悔当时的决定，也佩服那时候自己的一腔孤勇。


    后来这件事医院不知怎么处理，不再有人让她背锅，医院家属也不再来闹，像是无声无息地就过去了。


    不久后保研名单出来，她依然在列。


    只是再后来，周缘没有选择继续往前


    江听澜把她抱去了卫生间，周缘不犟不该犟的事，关上门小心拉起裤子冲洗。


    好在穿的裤子宽松，不然脱裤子还得遭不少罪。


    出来后他还等在门口，潘主任和郭扬那边应当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江听澜送她回去。


    回医馆，这一路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医馆已经没人，周缘小心单脚踮着走过去。


    掏钥匙开门，他跟在后面进来。


    冲水降温后要涂点烫伤膏，医馆备有，但放哪她一下记不起来。


    一个抽屉还没翻完，手被按住：“去坐着，我来找。”


    周缘看一眼人，坐到沙发。


    烫伤的面积比她想象的大，整片大腿皮肤都红了，中间有两三个水泡已经鼓了起来，薄薄的一层皮底下兜着透明的液体。


    江听澜找好烫伤膏和棉签过来，自然蹲在她跟前。


    周缘声音冰冷：“我自己来。”


    他不说话，把棉签拆开，把烫伤膏挤在干净棉签头上，再抬起头看她。


    医馆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眉眼带着熟悉的温润，“确定你自己弄？”


    周缘和他对视。


    她最不喜欢也最喜欢他这样，他情绪总是稳定，不吵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击破她。


    江听澜不等回答，低头将蘸了药膏的棉签落在她皮肤上。


    动作很轻，水泡周围他涂得小心。


    可药膏浸过红肿的皮肤，她还是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小腿绷了一下，他立刻停下来。


    “疼就说话。”


    “不疼。”


    “……那腿别抖。”


    周缘听见他语调里一声笑意，脸一红，猛地想要移开大腿，可他的手像是预料到她的动作，早早地按住，她根本动不了。


    过了会，他再接着涂。


    周缘咬住嘴唇不吭声了，只盯着他倾斜的侧脸与下颌线。


    鼻子忽然有点酸。


    “行了。”周缘别开脸，“剩下的我自己来。”


    江听澜依旧没停，涂完最后一点，他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眼眸抬起：“周大夫，注意事项不用我叮嘱你吧？”


    “”


    周缘把卷起的裤腿慢慢放下来，“谢谢。”


    一声客气的道谢将俩人再次隔绝开来。


    周缘安静一会，轻声问：“江听澜，你是不是从没信任过我？”


    “没有。”


    “你有，你觉得我只会倔强，你不相信我有处理事情和承担后果的能力。”周缘看向他：“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你依然这么认为。”


    门口坏掉的路灯一闪一闪，暖黄光线照射在彼此脸上，忽明忽暗。


    周缘在周智明生病前才知道，保研名单上有她的名字是因为他和江家权力做了交换。


    他答应他妈妈去和江家接触，答应江家人——应当是他叫做爷爷的那个人，答应他放弃学业放弃医学，进入江家成为一个权衡江家子女的工具。


    她不理解。


    那是他们吵得最严重的一次架，可再怎么吵都没用，事实已然发生并且改变不了。


    曾经以为也许正义站在过自己这边的信念也轰然崩塌，医院不是因为她的争取而不再让她背锅，学校也没有正确审视整件事情，他们依然认为她有错。


    再后来周智明生病，周缘任何心气都没有了。


    她对西医的执念，那些笔墨间、拥抱里诉说的梦想都被现实击破。


    她当时问他：“江听澜，你说过你想要做你自己，现在呢？你的梦想呢？你的志气呢？”


    他说：“我一直没有梦想。”


    周缘气笑了，“你是不是要说你是为了我？”


    “没有。”


    “是我让你去做这些的吗？”


    “不是。”


    “江听澜，你让我感到陌生，和失望。”


    她不想再进入医院，也不想去读那个需要他牺牲自己才换来的研。


    周智明和程静枫，还有他，他们总说自己犟。


    确实犟，但她从不后悔。


    眼前人慢慢变得模糊，医馆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周缘”


    周缘红着的眼移开不去看他，嗓音哑着：“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怀孕，知道我生小蝉，但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派李叔和李婶过来，你背后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你以为我知道了会很感动吗？”


    “你来建什么医院、社区，你拆迁你给我们免除租金，你派人保护我们，是，我很感谢你，可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对吗？你又像当年那样，自以为做一些为我好的事情。”


    “又一次。”


    “江听澜，你知道吗，以前跟你在一起我有时候会自卑，我会觉得自己的性格好像不是那么好，我会反思我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可以做得更好，可在认识你之前，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自卑’这两个字。”


    “我明白，你做这些可能有许多不得已，也的确为我好，可江听澜，那是你未经过我的同意自己做的选择。”


    “同样的，生下小蝉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能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这几个月他的到来让她经历一次次心理拉扯，看着周小蝉笑脸一次次想要不就这样吧，再给自己和他一次机会，可她害怕啊，还能回到从前吗？


    回不到了，他们之间的问题也从来没有解决。


    沉默片刻，江听澜低声开口，“周缘，这几年，对不起。”


    “有一天阿姨来找我，说你生产了十六小时，她以为我不知道，但那天我就在外面，我很想进去抱抱你，可是我不敢，对不起。”


    “有一回李叔说小蝉发高烧，你身体也不舒服，我很想过来看看，可是我不能，对不起。”


    “还有你父亲离开的时候，你怀孕的时候，你经营医馆的时候很抱歉也很遗憾，我没能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出现，没能在你难受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也没能参与小蝉的成长。”


    “这些话我早该对你说，这段时间我很认真地想了想，你说的都对，我们之间存在着许多问题，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改。”


    “可无论我们怎么样，我想这和小蝉没有关系，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关于未来、关于我们。”


    周缘想起大学单纯的四五年，命运作祟，如果人生理想化，他们都会成为医生，可能继续相爱，结婚生子；可能分手，各自奔向不同的道路。


    但那时候的他们绝不会想到如今的状态。


    这几年真的过得好漫长。


    她害怕。


    她很害怕。


    周缘声音放慢，几乎一字一句，“你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江听澜回了北城，一切恢复如常。


    周缘考虑过后婉拒了进入医院筹备组的机会，她不是八面玲珑的性格，做不了那些承上启下的行政工作，她更喜欢简单的看病开方，不喜欢把时间花费在复杂的人际交往上。


    但是加入了潘主任的课题小组，这个课题覆盖范围非常广，既有行业生态与传承研究，也包含特色诊疗技术的研究整理。


    她不是主要项目负责人，只承担其中部分工作，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只是时隔五年再碰科研，周缘心底有些复杂。


    跟赵婶说了这些事，赵婶说：“我个人看法啊，我觉得你不如去筹备医院，以后留在医院做个小领导日子多舒坦。”


    朱颜插话：“可是那是北城大学的教授哎，跟着她做课题也很牛逼啊，我倒是不喜欢做领导，现在缘姐的生活就是我的梦，有个可爱的小宝宝，有间自己的医馆，没有老公没有婆家，简直人间天堂！”


    赵婶瞥她：“你个小姑娘。”


    周缘扬扬唇，继续干活。


    其实她也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确实像朱颜说的，有个可爱的宝宝，程静枫身体健康，有间可以维持生活的医馆，每天的工作内容她也并不排斥，虽然有时有些病症无能为力，但大部分时候病人给她的正向反馈可以给她成就感，让这项工作不那么枯燥。


    现在平静的生活也泛起一点涟漪，医馆的搬迁让她不得不跳出舒适圈去学习更多，接下养生馆后她开始成为一名“老板”，意外遇见潘主任又让她多了项研究工作。


    至于江听澜周缘垂下眸。


    那天情绪上来说了很多，似乎一下斩断这几月的重逢。


    当时一晚上没睡，可过去几天，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算了就这样吧。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分开对他们来说都是件好事，当年的她是他的“负担”，现在她和小蝉也成为影响他那个世界的因素，需要他让步妥协来成全所谓的保护她们，彻底地断开，对谁都好。


    周缘想着，嘴角向上勾了勾，当下即是最好，未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妈妈！”


    放学回来背着小书包的女孩跳下外婆的小电车后座，高兴跑进来。


    这个小人不知道在幼儿园玩了什么，脸蛋红扑扑的。


    周小蝉挤进她腿里，眯起眼睛开心分享：“妈妈，今天莫莫老师带我们玩老鹰抓小鸡，我是老鹰，我跑啊跑啊跑啊抓到超级多小鸡小朋友，然后莫莫老师给我奖励！”


    小女孩解下书包放地上，再蹲下来拉开拉链，在衣服袜子水杯画册汗巾里掏啊掏，终于掏到一个跟她手掌差不多大小的棒棒糖。


    然后高兴举到她面前，“妈妈，我带回来给你吃！”


    周缘接过棒棒糖，亲她一口，“谢谢宝宝。”


    “嗯呐。”


    周小蝉又拉上拉链背好书包，一双小短腿哒哒哒跑出医馆，边跑边说：“妈妈拜拜，阿婆拜拜，颜颜姐姐拜拜，我要回去看动画片啦！”


    程静枫像是知道她只是来送糖，车都没下，等小姑娘麻利爬上电动车矮矮的后座，一溜烟开车走人。


    周缘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唇边再次掀起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江听澜生病了。


    联系不上人的郭扬亲自回北城才知道这件事, “怎么回事啊？”


    “胃出血。”


    他悄悄拿手机准备发消息，病床上的人把他喊住：“不要告诉周缘。”


    “为什么，你们不是快和好了吗？”


    江听澜盯着天花板, 眼神有点放空，“没和好，她还是和当年一样。”


    郭扬听出他语气里的低落，放下了手机, 有点担心：“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江听澜交代，“你之后在云安多帮忙照顾她们母女，但是不要提起我了，也不要再做一些撮合的事。”


    这是真出问题, 郭扬小心问：“那你这是放弃了？”


    男人摇头, “我现在手上事情太多，先缓一缓。”


    也让她缓一缓。


    “所以现在怎么样, 江家这边都处理好了没？”


    他说：“还没有, 但这段时间不会再闹腾。”


    江承业和江承霜早就看他不爽, 这次是想趁乱把他拉下来, 江听澜顺势而为, 本来是想和江家彻底了断，只保留他一手建起来的未徕医疗。


    可江老爷子那边忽然开了智没让那兄妹俩胡闹，一反常态站在了他这边, 他不得不留下来。


    这次兄妹俩吃了瘪, 他们不会放弃，只会继续找更多的麻烦。


    再来江家根基深，即便这些年受内部外部坏境影响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未徕医疗如今虽然已经成型, 但还不稳固，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郭扬又说：“我看新闻你妈妈那边是不是也受了影响？”


    江听澜正要说话，叶舒进病房。


    郭扬见过两次好兄弟这个清冷严肃的妈妈，当下像站军姿一样站起来，“阿姨好。”


    叶舒微笑：“你是郭扬？”


    “是。”


    叶舒让阿姨把午饭放到床旁边的柜子上，“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听澜，记得吃饭。”


    郭扬赶紧说：“阿姨我们聊完了，我这就走。”


    他拍拍江听澜肩膀，一溜烟跑了。


    阿姨便将饭摆到床上的小桌板上，摆好也离开。


    病房里只剩母子俩。


    江听澜拿起筷子吃饭。


    叶舒坐到对面沙发，静静看着人。


    这个儿子一点都不像自己，外貌不像，性格也不像，不知跟谁学的，心思重，年纪轻轻的老谋深算。


    不过这不是件坏事，在江家没有点算计活不下来。


    等他吃得差不多，叶舒开口：“你前段时间天天往云安那个小地方跑，是为什么？”


    江听澜手一顿，放下筷子，先抽了张纸巾擦净嘴才慢条斯理应：“未徕医疗在那边有项目，得过去盯着。”


    “需要你这样亲自盯？”


    “嗯，您也知道，未徕我持股份额多，这两个项目不能出现问题。”


    女人呵笑一声，“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听澜唇角往下压了压，眼眸缓缓撩起。


    叶舒依然正襟危坐，“你以为我能知道的事情，江家人会不知道？”


    “江家我有打算。”男人声音沉沉，“妈，当年你是不是找过周缘？”


    周缘从没提过叶舒找她的事，而叶舒不可能不知道他大学谈了女朋友，但她从未表现出要干预的想法。


    江听澜有过怀疑，叶舒强大的掌控欲不允许他身边有任何阻碍因素，但是他和周缘分手的原因不在叶舒身上，分手后再追究都没了意义。


    此刻他加重声：“你最近有没有去找过她们？”


    “没有。”


    叶舒性子傲，自诩正直不会说慌，江听澜眯了眯眼，“以前呢？”


    “找过一次。”


    床上人黑了脸。


    “放心，我没给她钱让她离开你，只是想看看那个让你妥协的小姑娘什么模样，而且就算我不给钱你们也走不长远，听澜，你们不是一路人。”叶舒顿了会，“现在我却后悔，当初就该给她一笔钱让她彻底斩断和你的关系。”


    原以为那女孩识时务，不想竟然回去偷偷生了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终究会成为听澜的软肋。


    叶舒沉声：“听澜，你要是有一点心软，就算江家不找她们母女麻烦，我也不会放过她们。”


    黑着脸的男人视线如炬。


    叶舒看着，心底叹息，几年前那人是他的命门，几年后依然还拿捏着他的七寸


    云安的冬天不会下雪，但依然冻得人没有出门的勇气，而屋内也没好到哪里去，没有暖气，处处冷飕飕。


    周小蝉怕冷，气温一低北风一吹就真像蝉一样冬眠躲起来。


    幼儿园临近放假，每天早上叫她起床送她去上学都是一件天大的难事，周缘和程静枫得每天想着法地轮番哄。


    这两天用上新法子，周缘蹲在床边，戳戳紧紧裹在被子里的小脑袋，“宝宝，再坚持一个星期就可以拿到莫莫老师奖励的“坚持上学好宝宝”小红花咯，你想不想要？”


    小女孩糯叽叽声音哼哼传来：“唔妈妈”


    “到时候妈妈也给宝宝奖励一朵小红花。”


    被子里探出一只比着耶的小手，“我要两朵。”


    “没问题，起来吧，外婆买了宝宝喜欢的大包子，还冒热气呢。”


    被子一下掀开，头发糊一脸的小人睁开眼，“真的吗？！”


    “真的真的，去刷牙吧，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小短腿爬下床，穿好拖鞋蹬蹬蹬跑去卫生间，一边跑还一边捋脸上的碎发。


    周缘在床边无声笑，又找到一个方法。


    天天给她买好吃的，能成。


    吃完早餐她开小车送去幼儿园，送走穿成胖球的周小蝉后直接去医馆上班。


    天冷，又是一大早的，医馆没有病人，周缘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潘主任那个课题要中期检查了，她所负责的部分也要交材料。


    这段时间白天在医馆上班，晚上回去查文献整理数据，忙得飞起。


    今天再检查一遍没问题可以交上去。


    做这个课题虽然占据她不少时间，但收获巨大，她从许多以前未曾注意到的角度去看待中医的未来和困境，还有中医诊所经营的现状和出路，这些让她保持前进的同时还打开了思路，思考越来越多。


    九点多，朱颜过来上班，隔壁养生馆的理疗师，也就是江听澜推荐的那位退伍军人蒋俊，也过来打了个卡。


    十点，周缘把所有材料打包好发到课题组小群里。


    大概半个小时后潘主任私聊她：【小周，我有一个进修名额，你要不要来？半年，你想来的话我发文件你填。】


    周缘当下愣住。


    许多医院都开设基层医生进修项目，但通常将诊所医生排除在外，之前周缘能在中医院跟钱教授学习两年是用了周智明的关系，并且中医院只是小医院，管理不那么严格。


    但北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北城当地甚至在全国都能排上前列


    她想问问潘主任具体情况，发出去前自己先在医院官网找进修项目通知。


    今年一附院的通知里没有明确说不招收个体诊所申请，但申请人条件要求严苛，基本上要有非常优秀的水平才能去进修，总的来说就是申请制。


    现在，潘主任把这个机会给了她。


    周缘有点犹豫，害怕这个机会落在她头上是因为江听澜。


    不管去或者不去，她都要先弄清楚这个问题。


    医馆开始有病人来拿药，周缘先放下手机工作。


    一直忙到中午，她问过潘主任是否方便后打过去电话，“潘主任，我能问问您为什么把这个名额给我吗？”


    潘主任说：“你那个材料做得比我学生要好太多，你要是有空就来，我这边还有两个课题需要人帮忙。”


    “”周缘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迟疑了几秒，她直接问：“主任，江听澜那边”


    潘主任疑惑：“江总那边怎么了？”


    语气十分自然，周缘瞬间松口气，敢情她怀疑两个小时，潘主任压根不知道她和江听澜关系。


    潘主任催：“来不来？我这段时间忙都要忘记这个事，明天就截止交表了。”


    这次她不再犹豫，也不需要征询任何人的意见，“潘主任，我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行。”


    无论江听澜是否从中干预，她心里都倾向抓住这个进修项目。


    离开学校太久，现在遇到的棘手病症太多，面临的挑战也太多，她迫切需要提升自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于曾经所厌恶的所谓人际关系和那些光明底下的污垢在此刻都没那么重要了，那时年纪小才会被困住。


    晚上回家跟程静枫说起这件事，她自然也是同意的，但是去半年，不是一两个月。


    她担心问：“小蝉怎么办？”


    自从答应潘主任后她下午有想过这件事，“妈，我过去那边肯定要租房，既然都是租房，一室两室就差一两千块，那不如租个两房把你们也带过去，再在那边给小蝉找个私立幼儿园念一个学期，半年而已，我们还承担得起。”


    “我也去？”


    “怎么，您不想去啊？”


    倒也不是，程静枫想着想着面上又愁又喜，这大半辈子除了出去旅游还没有离开过云安，现在要去首都，还一去去半年！


    愁啊，去那边哪里都不熟，又没有这一帮老姐妹的，她能过得惯吗？


    周缘见她琢磨不定，劝道：“就去半年，半年不是一眨眼就过去？您就当去深度旅游，再说您不去我自己一个人怎么照顾得了小蝉？”


    然后一沉脸，“不管你了啊，我已经答应那边，您不去也得去了。”


    程静枫安静一会，拍了板，“那行，去！”


    她又问：“医馆你打算怎么办？”


    “让赵婶看着，这段时间她们自由着来，我也再招一个人帮她们，下午我问过赵婶，她说让我去。”


    程静枫瞥她，“赵婶这么一把年纪了，你说你。”


    周缘笑：“所以我跟她说了，等我回来她就退休，到时候给她包一个大红包。”


    “你赵婶跟着你爸二十几年，现在又帮衬你，是得包大点。”


    “知道知道。”


    俩人做好打算，程静枫马上跟李叔打电话，李叔听着也很高兴，“好事啊，多好的机会，什么时候去？”


    “说是等小蝉放假就去，还要过去那边找房子。”


    “哎呦那这不是巧了，我和老婆子也要回去过年，本来打算过完年开春了再回来，你们既然过去我们就迟点再回云安。”


    程静枫一听自己有伴了，更加高兴，“真的？”


    “真，准备找哪里的房子？你们人生地不熟，我给你们找找，免得被骗。”


    程静枫脸沉了沉，“可不兴再乱来。”


    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她已经知道多少跟姓江的脱不了干系。


    之前周缘和他有越走越近的趋势，但是这个月又消失得一干二净，和周小蝉也不打电话了，估计发生什么。


    她隐晦问过周缘，周缘说以后他都不会出现，这是结束的意思。


    李叔声音也装作严肃：“什么乱来，老程，咱们认识也两三年，你别把我总想得跟那间谍一样，我和老婆子真心喜欢小蝉。”


    “行行行，那你们帮着留意留意，我给周缘做参考，住哪里还是她说了算。”


    “没问题。”


    晚上睡觉前也要给周小蝉说这件事。


    这段时间父女俩电话渐渐少了，那边应当也挺忙，现在就一周偶尔一通电话，周小蝉也慢慢忘记这个“江叔叔”，平时都不再提起他。


    周缘照例是把女儿揽在怀里，声音温柔：“小蝉，妈妈跟你说个事。”


    周小蝉注意力还在她手里的小公主上，随口问：“什么呀？”


    “妈妈要去学习，小蝉外婆陪妈妈一起去。”


    “去哪里？”


    “去妈妈以前上学的城市。”


    周小蝉一下扭头：“是去找江叔叔吗？！”


    额，你不是把他给忘了


    周缘解释：“不是去找江叔叔，是妈妈要去学习，小蝉也过去那边上一个学期的幼儿园。”


    周小蝉脑袋自己转了转，有点难过，小眉头皱着：“那我是不是就见不到黛黛和嘉熙哥哥，还有莫莫老师了？”


    “一个学期很快，回来就又能见到了，平时也还可以打电话啊。”


    “唔，那好叭。”


    小姑娘好像有点不开心，周缘想了想，哄她说：“那边有特别多小蝉没吃过的好吃的噢，香香的烤鸭、糖火烧、艾窝窝”


    女孩眼睛又一亮，抓着她手臂摇，“真的吗？那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吃好吃的！”


    周缘笑出声，“好，去。”


    九点多，妈妈把她哄睡着了出去。


    周小蝉躲进被子，偷偷摸出电话手表，偷偷给江叔叔发语音消息：【叔叔，我和妈妈要去找你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周小蝉自从知道要跟妈妈去另一个城市上幼儿园之后每天兴奋与烦恼交加。


    她非常积极地跟她的好朋友、老师、爷爷奶奶们道别, 一见到人就跟他们分享去北城的心情，并叮嘱人家要照顾好自己，乖乖等她回来。


    道完别之前是开心的, 道完别后变得丧丧，要哄一会才行。


    医院那边给的报道时间是一月中旬，正好是周小蝉放假后一周，她们能提前一周过去整理。


    李叔李婶也正好回北城, 程静枫有了伴，对这半年也全是期待了。


    工作确定，接下来要确定的是周小蝉的幼儿园，最后再选房子。


    周缘花了两天在网上找幼儿园, 选定两家后打电话过去咨询, 最终选择了其中一家。


    房子也在网上看了不少，李叔也给她们提供许多建议, 但具体怎么样还要去到那边实地看看。


    程静枫早早打包好一家三口必须的行李, 衣服还有周小蝉一些玩具玩偶到时候都让朱颜找时间给她们寄, 出发只带两个行李箱。


    从没坐过飞机的周小蝉一进机场完全兴奋了, 这里跑那里跑, 这里惊讶那里惊讶，彻底变身十万个为什么，周缘和程静枫轮流跟着, 坐上飞机也不能停歇。


    下午四点多落地北城, 周缘看着曾经熟悉的机场和天空，心底无数情绪。


    四年多前走的时候没想过回来，现在一晃眼，她重新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不同的是，当时回来收拾行李提分手的她身上满是伤痕满是绝望, 而现在，处处充满希望。


    “妈妈~”


    “哎。”周缘牵上女儿的手，推着行李去打车。


    前面两天先住酒店，到的时候周小蝉已经累得不行，一躺床上就呼呼睡过去。


    周缘和程静枫也有点累，不打算再出门了。


    第二天一家三口一起出门找房子，先前已经在网上约好中介，直接去看就行。


    不过现在的房子都美过颜，到之后发现和网上的照片大相径庭，这样一来就要多耗费时间和心力。


    都是看的医院和幼儿园一带的小区房，看了一天都没有合适的，回家路上周小蝉趴在她肩膀上“奄奄一息”，说话声也没有力气了，“妈妈，这里不好玩。”


    周缘轻轻拍她，“明天小蝉和外婆在酒店，妈妈自己出来就可以了。”


    “唔不要，我要陪妈妈，我明天会勇敢的。”


    “好。”周缘笑开，“那我们现在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啊？”


    “好~”


    第二天又找一天终于找到合适的房子，离幼儿园很近，上班距离适中，房子干净整洁，价格也合适。


    周缘和程静枫花了一天打扫，打扫完第四天正式搬过去。


    房子在30楼，周小蝉还没住过这么高的楼，当下趴在落地窗前看外面陌生世界，一声一声惊叹。


    “妈妈好高啊”


    “外婆，好多楼，这里的楼好高，是不是快要到天上去了？”


    “外婆，我会不会掉下去，我有一点害怕。”


    程静枫：“不会掉下去，别说胡话。”


    “嘿嘿。”小姑娘过来抱住她大腿，“外婆我饿~”


    这边还没有做饭条件，于是一家三口又出发超市购物，同时置办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又是一通忙活，吃完饭又照顾小人洗了澡，周缘让她先自己回房间玩。


    这边只租了两房，程静枫一间，母女俩一间，床上用品都提前清洗过。


    香香周小蝉抱着她熟悉玩偶躺在陌生大床上滚了几圈，然后在她的小包包里掏出电话手表给江叔叔打电话。


    叔叔很快接了，周小蝉软软喊：“叔叔~”


    “小蝉在哪里？”


    “叔叔，我和妈妈搬新家啦，我们住好高好高的房子，比李爷爷家还要高噢，今天我和外婆和妈妈还去逛超市，我要累死掉了，妈妈也好累。”


    “好，叔叔知道了，那小蝉早点睡觉。”


    “嗯，叔叔拜拜~”


    周小蝉挂了电话，再把电话手表放进小包包，又开始在软软的床上翻滚。


    江叔叔和妈妈好像吵架，他们不好了。


    江叔叔说以后不能经常和她打电话，不过有重要的事还是一定要找他。


    她喜欢江叔叔，虽然江叔叔不能做她爸爸了，但是她要和他做好朋友。


    周小蝉脑袋埋进被子，重重吸一口。


    好香~


    被子是下午买的，但是被单是外婆昨天才洗的，有香香的味道。


    而且新家好暖和呀，好暖和好暖和，妈妈说和云安的家不同，这里有暖气，就是暖气让这里变暖和。


    她喜欢新家。


    妈妈说以后这里还会下雪，她知道下雪是什么，她已经四岁了


    噢对！


    上个月过生日，江叔叔说给她买了生日礼物，下次拿给她的，周小蝉猛地爬起来，又找出电话手表给江叔叔发语音消息：【叔叔，我的礼物你什么时候给我呀~】


    江叔叔回：【等叔叔有空去找你。】


    好耶！


    她更喜欢这里了！


    在新家整理休息一天，一家三口能量恢复。


    距离周缘报到还有两天，她打算带周小蝉去环球影城逛逛，这个小姑娘平时看的动画片多，电影也会看一些，尤其爱变形金刚和侏罗纪公园，等她见到“真实”的电影人物，估计高兴得要飞起。


    不过这个小姑娘还不知道环球影城是个什么地方，只以为是云安的游乐园，等一进去看见工作人员手里抱着的小恐龙，惊呆了。


    “妈妈，恐龙复活了吗？”


    “额”


    周缘正要解释，旁边一个小朋友高兴喊：“恐龙恐龙，我要和恐龙玩。”


    周小蝉瞬间点燃，“我也要我也要！”


    工作人员非常配合地蹲下来，“小朋友们，可以摸摸小恐龙噢。”


    小女孩好奇伸手，又有一点不敢，最后自己可能做了什么心理暗示，勇敢伸手去摸。


    小恐龙做得特别逼真，身体跟着摆动。


    周小蝉又惊呆了，惊喜扭头看妈妈，“妈妈，是真的恐龙！”


    工作人员配合，“对，是真的恐龙。”


    充满求知欲的女孩又睁着大眼问：“姐姐，恐龙是复活了吗？”


    工作人员：“对，宝宝可以再摸摸看噢。”


    周小蝉心里惊叹：哇，恐龙可以复活哎！那爸爸和外公是不是也可以复活，太棒了！


    可是爸爸复活的话江叔叔怎么办？算了，爸爸还是不要复活了。


    哎，江叔叔笨笨的都不会哄妈妈，太没用了。


    小姑娘和小恐龙互动了一会，再去排侏罗纪大冒险的队。


    人很多，但不影响周小蝉高兴，“妈妈，还有其他恐龙吗？”


    “有。”


    “那有剑龙霸王龙和迅猛龙吗？”


    “有，等会应该可以看见。”


    “好耶。”


    “妈妈，我刚刚看到有人在天上飞，我也想在天上飞。”


    “你不怕？”


    “不怕呀。”


    女孩眼底清澈，不知道是初出茅庐不怕虎还是真的不怕。


    周缘以前来过，但是没玩过这个项目，当时江听澜说是像过山车一样，她有点不敢玩。


    这会犹豫着，“我们等会去看看。”


    “嗯呐！”


    玩完大冒险，小姑娘真拉着她去排队，兴奋不已。


    程静枫年龄大不好折腾，周缘只能舍身陪她。


    本着为人父母不能丢脸的心态，周缘扣上安全座椅。


    “妈妈，你怕不怕？”


    “不怕。”


    “嘻嘻，我也不怕。”一双小眼睛四处张望，等灯光变化，车子启动，周小蝉往前挥拳头，“出发！”


    一圈下来，周缘心里嘟囔。


    什么嘛，江听澜纯纯吓唬她，一点都不恐怖。


    好莱坞、小黄人、变形金刚、功夫熊猫……就这么被这个高精力女孩拖着玩了大半天，到家时周缘和程静枫去掉半条命。


    周小蝉早上出门时忘记带手表，一到家进房间就去找小包包。


    依旧是语音消息：【叔叔我今天和妈妈去游乐园玩，那里有恐龙有熊猫，我还飞起来了！超级好玩。】


    好多分钟叔叔才回：【妈妈也飞起来了？】


    周小蝉：【嗯，妈妈陪我一起～】


    江听澜听着语音，嘴角不自觉扬起，之前跟他去说什么都不敢玩，现在倒是陪女儿玩起来了。


    又听完女孩絮絮叨叨的分享，江听澜切到微信编辑信息：【前两天在家碰见李叔，他提了一嘴你们过来了，我之前给小蝉准备了生日礼物，想找个时间给她送去，行吗？】


    半小时后收到回复：【可以，你联系我妈吧。】


    ……


    周缘周一正式到一附院报到。


    医院有她不开心的回忆，当初实习结束时心有不甘走得毅然决然，并发誓永远不回来。


    现在重新站在这里，当年的事情依然觉得不理解，可多吃了几年米，父亲离开，周小蝉出生，看待事情的态度变化许多。


    不再激昂愤慨，也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公平，在没有足够能力去反抗的时候保护自己、调解自己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她也从不后悔当年的决定，并欣赏当年的自己。


    按照记忆来到医务科，医务科同事换了几个，没人认得她。


    周缘办好手续，直接去中西医结合科找潘主任。


    科室办公室在门诊楼高层，不对病人开放，到时潘主任在忙，等了十几分钟里头人才出来。


    她过去敲门：“潘主任，我来了。”


    潘主任抬头，露了个笑，“进来吧，都安顿好了？”


    “好了。”


    潘主任用手机打字发了两条消息，扶扶眼镜，“我一周只有两个半天门诊，一天待病房，其余时间我让一个副主任带你，他给你安排学习和工作，你听他的就行。”


    “好的潘主任。”


    “这半年你自己要积极一点，可不能等别人给你喂饭吃。”


    “我知道。”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进来，潘主任介绍：“翟医生，这是今年来我们科进修的周医生，跟着我，你给她排班。”


    周缘主动伸手，“翟医生您好，我是周缘。”


    翟医生回握，“周医生好。”


    俩人加上微信，翟医生先出去忙。


    潘主任继续交代，“周缘，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手里还有其他项目，你有没有想法？”


    周缘：“您说。”


    潘主任又操作了两下手机，应当是给她发项目资料，“去年接你们云安那个医院顾问时我和江总有过接触，他们在研一批AI辅助中医理疗的仪器，我们目前的计划是共同合作，他们公司免费给我们提供机子和环境布置，我们给他们反馈治疗数据。”


    “我一个学生已经做了前期工作，预计能冲一个省级课题，不过他临近毕业事情太多，我想着这个课题交给你来做。”


    周缘一时沉默。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项目。


    潘主任见一会没有应声，抬起头来，“怎么？不想？你们不是同学吗？我想着你和江总郭扬认识方便一些呢。”


    AI中医理疗仪器，要是效果好可以替代多个人工，应用前景广阔。


    这不是一件坏事。


    而且再怎么也是潘主任给了她这个进修的机会。


    周缘点头：“潘主任，我可以做。”


    ……


    接下了这个课题，但是潘主任学生做的工作都还很浅显，她需要再完善。


    现在理疗室在装修，预计一个星期完成，之后进设备就可以开始使用收集数据，她手里的工作得加速。


    于是现在白天要跟岗学习，晚上还要埋头看文献查资料写课题，周缘做足心理准备开干。


    白天的跟岗也不是件容易事，北城人口基数大，一个门诊医生一上午的号全部取光，中午经常还要加号，还有全国各地赶来求医的各种疑难杂症，两天下来，她这个新手老大夫感到吃力。


    但跟着潘主任的这两个半天，周缘觉得自己七窍已经开了一窍。


    大学实习时还完全是个新手，实习也偏理论应用，后来跟着钱教授那两年是纯中医学习，她自己出来做大夫则是吃了点西医的老本，所以她这个“中西医”结合并不专业。


    而这两个半天，无论是潘主任的问诊治疗，还是和其他科室的会诊，周缘一听，都有种醍醐灌顶的醒悟感。


    也正是这个阶段的她所需要的输入。


    一天充实无比，晚上到家也还觉得兴奋，抱着周小蝉一顿猛吸。


    周小蝉在她怀里哈哈笑着躲，“妈妈我不能呼吸啦”


    “张开嘴巴。”


    “啊我张开嘴巴了妈妈。”


    周缘忍不住笑，松开来重重亲她，“乖宝，今天和外婆都做什么了？”


    周小蝉分享：“今天外婆带我去图书馆，图书馆有好多好多书，还有一个好玩的地方，我和其他小朋友在里面一起看书，然后回家的时候外婆给我买了好多本书。”


    “图书馆还能买书？”


    做饭的程静枫应：“外面书店买的。”


    “这样啊”周缘捏捏小人脸，“爱看书的小蝉真棒。”


    “嘿嘿妈妈也棒。”


    等周小蝉自己去玩，周缘进厨房表扬程静枫：“不错啊妈，来到大城市思想觉悟都变高了，不带小蝉去打牌了。”


    程静枫瞥她，“我那是不想打吗？是没人跟我打。”


    “李叔李婶呢？”


    “人家刚回来，忙着呢。”


    “不打牌也好，天气好的话什么图书馆科技馆都带她去转转。”


    “知道。”


    “辛苦你了妈。”


    程静枫一挥手：“盛饭吃饭。”


    “好嘞。”


    晚上睡觉之前周缘看了眼天气预报，明后天开始大幅度降温，湿度高，有90%的概率会下雪。


    哄睡时告知周小蝉这个消息，小姑娘高兴地从床上蹦起来，“真的吗真的吗？”


    “唔，妈妈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我们一起期待吧。”


    “嗯！”她一把扑进她怀里，仰起脸嘻嘻笑，“妈妈我想看下雪~”


    “那让老天爷爷努力。”


    周小蝉就跑到窗户边对着云层厚重的天空喊：“老天爷爷，你要加油努力！”


    跟岗的第五天，意料外也意料中，周缘碰见当年和她一起值班的住院医，姚松。


    她看到他胸前的名牌，还是住院主治医师。


    姚松见到她很惊讶，又看她身上白大褂，“周缘？你怎么在这？”


    那件事后她和姚松没怎么见过面，她当时心里是有气的，医院一定意义上是为了保他而放弃自己。


    后来一起实习的同学告诉她，姚松有背景，他有亲戚在卫健委工作。


    眼下周缘微笑：“我来进修。”


    姚松：“进修？我听说你现在是自己开了诊所？”


    周缘再次笑：“我们只是在一起共事了一个多月，你还能听说我自己开了诊所啊？”


    “”姚松尴尬两秒，“同事说的。”


    周缘点点头，侧身从他旁边经过。


    姚松回头看她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根。


    当初那件事医院确实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实习生推出去抗一抗，周缘一个小姑娘想反抗，但没什么效果。


    可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医院撤销了这个决定，患者家属那边也不再闹，这件事毫无痕迹揭过。


    又过了半年，医院忽然启动程序再次调查这件事，他受到警告，虽然没有明面上的通知，但这个警告亲戚那边的意思是他五年内不得评优评先。


    他气极，亲戚让他别再蹦跶，不然就不是这个处理了。


    纤细背影进入门诊大楼，姚松再咬紧牙，掏出手机问其他同事知不知道这个事。


    ……


    周缘今天上午跟翟医生出门诊，下午要去一趟未徕医疗。


    昨天和那边负责人联系上，她今天过去对接，一是获取更加详细的仪器数据，二是先亲自体验，不然等理疗室装修好再使用来不及写报告，第三也是和他们沟通更多具体的项目推进细节。


    中午回家吃完饭休息了会，一点半左右出发，到未徕医疗已经快两点半。


    一个小时走路、挤地铁，周缘闪回上大学实习的通勤时光。


    地铁人是真的多，碰上早晚高峰她觉得自己真是“行尸走肉”一样。


    下了地铁还要再走五六分钟。


    真要下雪，北风呼呼吹，进入温暖如春的公司大楼，周缘忽然怀念云安小县城。


    那个骑小电驴二十分钟可以从城东到城西，穿街走巷从不堵车的地方。


    冬天冷的时候能冻得人骨子疼，但大部分时候温度都有十几度。


    她脱下围巾，整理好羽绒服走到前台，“你好，我找张觅经理。”


    张经理应该是和前台打过招呼，前台给她开了闸门，并提醒：“您直接上九楼903。”


    “好的谢谢。”


    周缘来到电梯厅，一共三部电梯，都在运转。


    和她一起等的还有个三十多岁女人。


    大概小半分钟，中间一部电梯到一楼。


    有人出来，周缘习惯性地往旁边让了让，等人流散开才抬脚往里去，旁边女人提醒，“下去的。”又跟里面人打招呼，“江总好。”


    周缘本来没看里面，这会听见这个称呼，一怔，抬头。


    果然是他。


    江听澜站在靠里的位置，黑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直。


    神情严肃，像是刚从某个会议室出来。


    视线碰撞，谁也没让。


    直到下行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壁电梯也到了，周缘收起思绪进去。


    很快到九楼，张觅亲自出来接，态度热情，“周医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周缘笑，“年轻吗，我女儿都四岁了。”


    张觅一愣，“真的？哇，一点看不出来。”


    周缘跟着他往里走，“我们先去看看仪器吗？”


    “嗯，这边。”


    张觅边走边介绍，“之前给你们的资料是二代，但上个月三代也出来了，功能有很大升级，等会周医生你可以都试试。”


    “好。”


    穿过两间办公室，来到一个仪器展示和体验区。


    体验区内有类似按摩椅的机子，有理疗机器人，还有些头戴式的“头盔”等小型设备。


    张觅介绍理疗机器人，“这款机器人利用3D视觉AI算法精准定位人体部位和穴位，可以自动调节刺激频率与热力深度，每次使用系统都会记录经络阻抗变化，动态优化下一轮方案。”


    “操作也简单，语音唤醒就可以开启“望闻问切”全流程，手机端还能同步生成可视化经络图谱与节气养生建议。”张觅看过来，“周医生试试？”


    要试的，周缘点头：“现在吗？”


    “嗯，周医生你稍等，我去让我们一个女同事过来。”


    接下来一个下午，周缘深度体验了每一款理疗仪器，心里越来越有触动。


    这两年偶尔也会接触到各种先进科技设备，但她一个小医馆用不上，也没想过使用，现在一体验，周缘觉得AI、科技果然会渐渐取代人类。


    她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并且在体验完之后对自己手里这个课题有了更多期待感。


    体验完，要和张觅他们再开个会。


    张觅有工作要处理，安排她在等候室等，等候室外是茶水间，外面说话声传进来。


    “听说最近中汇那边的董事又给江总找事了。”


    “怎么了？上次突然全面审查都还不够？”


    “说是那江家兄妹联合其他董事强行通过一份极其苛刻的KPI，要求主营业务的利润率在一年内提升10%，否则将启动对管理层的大幅降薪甚至解聘程序。”


    “我的妈呀，那咱们未徕呢？”


    “未徕是江总的，他们还没能力把手伸到这里来，说起这个，江总好像又签了个厂子。”


    “做器械？”


    “嗯，最近不是在和几家医院联合开展临床实验嘛，张经理那边都快要忙疯了。”


    “好事好事，江总加油，我们的年终奖靠你了。”


    俩人打好水离开，三四分钟后又换了一男一女。


    聊了几句工作后又聊到江听澜身上。


    “我昨天在外面吃饭，好像碰到江总妈妈了。”


    “你这还能认出来？”


    “当然，特别有气质，跟江总有四五分像，不过看起来很冷，就是那种唔，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挺不好相处。”说话的女生摇头，“之前外面传那些我是不信的，而且老江总压根就没出轨，可怜的是我们江总好吧，江家真不是人。”


    “算了，江总身上什么传言没有？之前不还传他和正源”


    “周医生。”


    张觅忽然进来，周缘不再听外头闲聊，起身跟他去会议室。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结束。


    离开未徕时天色暗下来。


    下雪了。


    小雪，似乎还夹杂着雨，没什么美感，反而更冷。


    周小蝉高兴给她打电话：“妈妈下雪了！你有没有看见？”


    “看见了宝宝。”


    “外婆说还会下得更大，世界都会变成白色，是不是妈妈？”


    “是的。”


    “哇~”小女孩像是在屋子里跑了一圈，然后重新拿起手表，“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现在回去。”周缘看一眼眼前拥挤变缓的交通，再望向几百米外不断进入的地铁口，“估计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没关系妈妈，我和外婆等你吃饭，你慢一点噢。”


    周缘心里淌过暖流，“好，谢谢宝宝。”


    “妈妈拜拜~”


    “拜拜。”


    正犹豫着是打车还是去挤晚高峰的地铁，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周大夫。”


    周缘回头，看见宋城。


    宋城：“江总说今天想把生日礼物给小蝉，问要不要顺路带你一程。”


    周缘又看向远处地铁口。


    宋城补充：“江总说如果您不希望他见小蝉，可以把礼物交给您转交，司机也会送您回去。”


    听见这一句，周缘心里笑，没必要这样。


    心口又有点酸，是她当时自己说的让人家不要再出现。


    “一起去吧。”


    宋城带她去地下停车场。


    劳斯莱斯就停在电梯出口不远。


    宋城打开车门。


    男人坐得端正，望过来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不急不缓。


    周缘和他对视一眼，弯腰上车。


    等车子启动，他递过来一份礼物，一个手机大小的礼物盒。


    “一个U盘，里面有我给她找的她喜欢的海洋、恐龙纪录片，还有一些原版的动画片，另外还有我录制的二十篇睡前故事。”


    纪录片动画片估计都是幌子，睡前故事才是重点，周缘接下，“你录制的？”


    “嗯。”和她们母女分开的这一个多月，每天晚上给周小蝉录制睡前故事是他唯一的放松途径，江听澜看过去，“周缘，我想和你商量一个事情。”


    商量。


    周缘想，这人是把她当时说的话听进去了？


    她抿抿唇，颔首：“你说。”


    “我能不能定期和小蝉见面？还是以叔叔的身份。”


    周缘思考一会，松了口，“可以。”


    一个多月，她慢慢冷静，说到底，她没有权力剥夺他们作为父女的联系。


    如果是像今天这样，他不自作主张、定期、不透露身份，见见面没什么大碍。


    车厢内安静，暖气开得足，玻璃内侧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雨刮器有节奏地工作，刮过去的时候世界清晰一瞬，又迅速被细密的雨雪重新模糊。


    车外车流缓慢，时间似乎也被拉长。


    半个多小时到小区，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车子停在门口，周缘把礼物还给他，说：“你等一会，我去带她下来。”


    “好。”


    十分钟后，周缘牵着个裹成小粽子的精致女孩下楼，才出电梯，女孩露出来的肉嘟嘟小脸被冻成红苹果。


    雨夹雪已经转为小雪，纷纷扬扬，是真正的下雪。


    周小蝉还没来得及欣赏她期盼已久的雪景，一眼先看见站在楼下等着的人，随后二话不说立即穿过雪花飞奔过去，喊声响亮不已，“叔叔！”


    江听澜蹲下来，将扑过来的小人抱得满怀。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二合一~


    第38章


    雪十分应景, 越下越大，漫天飞舞。


    周小蝉高兴坏了，在雪中旋转, 转晕了伸出手去接雪，看见雪花在她掌心中融化后惊叹连连。


    又伸另一只手接，然后趁大人不注意舔了舔掌心的雪。


    江听澜看见，忍俊不禁问她：“什么味道？”


    周小蝉皱皱眉, “没有味道哎。”


    江听澜还蹲在地上，将人揽进怀里，跟她一起伸手，“等明后天雪积起来叔叔带你去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好？”


    周小蝉仰头问妈妈, “妈妈, 好不好？”


    周缘看着贴在一起的俩人，轻轻点了点头, “好。”


    周小蝉就扭回来, “叔叔那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雪多的地方。”


    “好耶。”


    玩了一会, 江听澜带她回电梯厅, 再把礼物给她, “小蝉，这是叔叔送给你的礼物，让妈妈插在手机上就可以播放。”


    周小蝉接过小小盒子, 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 但是不妨碍她高兴，吧唧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叔叔。”


    江听澜愣住两秒，这次有所回应，也轻轻亲了她脸颊, “跟妈妈回去吧，叔叔下次再来。”


    “嗯！叔叔拜拜~”


    “拜拜。”


    周小蝉一只手抱着礼物一只手牵上妈妈，把人送到门口，然后目送他离开。


    周缘垂眸看小女孩眼里的依依不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怎么一个多月不见还越来越亲了？


    江听澜到底给她施了什么魔法？


    回家吃完饭，周小蝉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人送她的礼物是什么，周缘说不着急，睡觉前才用得上。


    于是这个小人这辈子最想睡觉。


    七点半问一次，“妈妈我可以睡觉了吗？”


    八点又说：“妈妈我想睡觉觉了。”


    八点半：“妈妈，我困啦！”


    先前是怕她早睡早醒，周缘这才说：“好了，我们去睡觉。”


    周小蝉立即开心跑回房间，自己脱下外套鞋子爬上床，自己盖好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睁着大眼看进屋的她：“妈妈快一点儿。”


    “来了。”


    江听澜给的U盘可以直接插在手机上，周缘插上去后看了看，的确有20个音频，点进去，每个时长几乎都有30分钟。


    她调高音量播放。


    低沉悦耳的男声通过声筒传出：“小蝉晚上好，现在，要闭上眼睛噢。”


    周小蝉惊喜抬头，“妈妈，是叔叔的声音！”


    “对，叔叔给你讲故事，乖宝宝要闭上眼睛听故事噢。”


    “我是乖宝宝！”小女孩立即闭上双眼，一双小手紧紧抓着被沿。


    “山上有一片大森林，森林里有一棵大大的树，树上一个深深的树洞，树洞深处，一只小熊正在睡觉。洞外正在下雪，雪越积越厚，在洞口堆成一层软软的被子”


    男人声音轻软，节奏高低起伏，充满感情。


    哄睡效果非常好，几分钟后女孩抓着被子的手松开，脑袋一歪歪在她肩膀上，呼吸逐渐均匀。


    周缘今天忙一天，渐渐地也听困了，她没按暂停，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拉了拉被子盖住母女俩。


    “洞里的空气暖烘烘的，残留着蜂蜜和干果的气味，老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掉下一小团雪，落在睡着的小熊鼻尖上”


    一个故事要录30分钟，他录了20个，他在怎么样的状态下录制这些哄睡故事


    周缘真的困了，眯上眼熟睡过去


    一周上班时间不固定，周六照常到医院跟岗，今天翟医生安排她跟治疗，几乎一天都在康复理疗室。


    一附院理疗项目齐全，既有针灸、推拿、拔罐、刮痧等传统手段，也有结合红外线、超声波、中频电疗等现代设备的物理治疗方式。


    现在医馆和养生馆虽然有针灸推拿业务，但这方面周缘的确不如专业人士，这一天她跟着带教医生认真学习，下午的时候已经能自己上手。


    周日雪停了，已经积起来厚厚一层。


    江听澜兑现他的承诺过来接周小蝉，不过接之前还是给她发了条信息问可不可以，问什么时候方便。


    周缘周日也还要上半天班，正好让他早上来接人，她中午下了班过去接回来。


    中午到点了才想起来江听澜没给她发地址，她发消息问：【你们在哪？】


    他回复一个定位。


    周缘点开看，眼前一黑。


    郊区，距离一附院三十公里。


    江听澜：【晚上我们会在这边吃晚饭，我让司机接你过来。】


    周缘：【不用，你们玩吧，我不过去了。】


    跟其他无关，一周上六天半的班，晚上还要弄课题，难得的半天假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一直到晚上八点，玩了一天的小姑娘终于到家。


    但能量还没用完，拉着她热情分享，从漂亮得不行的雪景到她和江听澜玩堆雪人游戏、扔雪球游戏，再到晚上吃到的好吃的，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多小时。


    说完去洗澡，洗好躺到床上，分明已经眼皮子上下打架，可还拉着她说：“妈妈我要听叔叔讲故事！”


    周缘心想你一天都跟他在一起还没听腻呢，她点她额头，“就这么喜欢听他给你说故事？”


    “嗯！叔叔声音好听！”


    是不错，音色干净清朗，没有很尖促突兀的高音，低沉时又很有磁性。


    当初她也为他这声音丢了魂。


    周缘点开第三个音频。


    今天是宇宙的故事。


    才放不到一分钟，怀里小不点熟睡过去，彻底关机。


    周缘静静看着她睡觉了还扬起来的唇角，看了一会，低头亲她额头，“晚安宝宝。”


    她没关手机，不浪费剩下二十九分钟


    周一，周缘跟潘主任出诊。


    潘主任手上病人多，挂她号的也不是寻常感冒发烧，一个早上下来又是一箩筐的新知识。


    快中午时心胸外科那边叫会诊，周缘一起过去。


    潘主任还记得当年那件小事，倒不是她记忆力好或者这件事多严重，而是当时她的确喜欢这个小姑娘，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姑娘那会可犟，找主任找学校老师找院长，闹得院长都对她有点头疼。


    潘主任当时也帮着说了两句话，只是人微言轻。


    但无论如何，她挺欣赏小姑娘这股劲。


    潘主任看过去，“咱们去的心外，不会还记得当年的事吧？”


    周缘知道她在说什么，笑笑：“记得，但早过去了，没事。”


    “没事就成，人生很长，回头来看其实什么都不算事。”


    “嗯。”


    潘主任又说：“你也别气，后面一年经手你这事的科室主任调岗了，那个和你一起搭班的医生也受了私下处分，五年内不得评优评先。”


    周缘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有些惊讶：“为什么？”


    潘主任：“后面医院又系统调查了一回，病人是突发状况危重，不过那时候值班医生操作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就行，也委屈你，这事没法再公开来说。”


    周缘脚步还在移动，可内心已呆滞在原地。


    当年她只以为是病人情况严重救不回来，没有怀疑到姚松的操作上去，甚至一度自责怀疑自己真的是不是检查不到位，如果多走两回说不定能提前发现点什么。


    现在听来，也就是说那时候姚松没有说出自己的失误，又或者说了，医院选择包庇。


    而后来医院重新调查周缘心里隐隐有猜测，她小心问：“潘主任，为什么医院要重新调查？”


    “这我就不知道了，医院也没传出什么。”潘主任回头叮嘱，“我多嘴跟你说这两句是想宽你的心，可不能再像当年那样犟了啊。”


    “我明白，您放心。”


    很快来到心外，几年过去，脸熟的面孔没几个了，但也有人认出她，一个当年和她一起实习的医生，叫程瑞灵。


    “周缘？”


    当时俩人都是小实习生，关系还算不错，她微笑应：“你还记得我？”


    “记得，怎么不记得，当年也一起吃过一个月饭，而且美女总是让人印象深刻嘛。”


    主治医生沈烟出来，俩人不再有闲聊的时间，周缘跟着去病房。


    这一床的病人为男性，六十岁，因胸闷、气短入院，经诊断确认为先天性心脏病肺动脉瓣重度狭窄，需手术治疗，但患者有高血压病史，需多方共同制定综合方案，降低风险。


    潘主任结合实际情况给出临床建议。


    周缘在旁边一边听一边记，都记进了脑子里。


    结束后潘主任要去值班室写会诊意见，程瑞灵便拉着她到旁边说话，“那天他们聊天聊到你，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你真回来了啊？”


    “我只是来进修半年。”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我自己开了一个诊所。”


    程瑞灵一脸羡慕，“真好，我现在上班上得好痛苦，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周缘说：“一附院心外挺好的，你在这里应该能学习到很多。”


    “学习是能学习，但是累啊，心累身体累。”


    周缘不好多劝什么，“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好啊好啊，等会一起去食堂？”


    “今天可能不行，等会吃完饭我要和潘主任出去一趟。”


    “啊那好吧。”


    昨天晚上她把课题开题的所有材料都发给潘主任，今天她们要一起再去一趟未徕医疗。


    定下来方向和大体的工作后这个项目基本上就交给她来弄了。


    下午两点到达，依然是张觅接待她们。


    张觅对潘主任很是客气，点头哈腰的，“潘主任，我们江总正好在这边办公，知道您来，等会的会议他也一起参加。”


    “好的。”


    进入会议室，等了大概三四分钟，江听澜带着两个面生的经理进来。


    周缘和他快速对上一眼，再各自移开。


    潘主任本来坐在侧位，江听澜把人请到了主位，潘主任推辞两句后没再客气。


    开场后潘主任说：“周缘，你来汇报一下开题报告，重点讲讲研究计划和安排。”


    时间紧，还没有来得及做PPT，周缘直接打开的word。


    站在会议桌前，她视线扫过在场众人。


    时隔五年再次做研究做汇报，周缘心底有些打鼓。


    目光和主位旁边男人再次对上，停顿几秒，她正了正身子。


    大学时的周缘虽然很多事都不会怯场，但面对未知领域的大场合也会紧张。


    那时候他教她，深呼吸、挺直身子，默念“我可以”，给自己气场和力量。


    如今这套方法依然管用，她深呼吸，跟自己说：我可以。


    随后扬起笑容，正式开始：“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正在深刻改变传统医疗模式”


    “我们预计选取慢性腰痛、膝骨关节炎、失眠三种代表性适应症开展随机对照临床试验，采用多中心、随机、对照、盲法设计临床试验方案，每组不少于60例，总样本量不少于180例”


    “疗效评价体系包括主要疗效指标和次要疗效指标”


    二十多分钟汇报结束。


    她一口气说完，握着翻页笔的手放下来时目光才真正聚焦台下。


    轻轻一转，轻易对上那人的黑眸。


    专注、唯一。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嘴上只轻轻说一句，“谢谢周大夫。”


    周缘点点头，回到潘主任身边坐下。


    江听澜跟着提出了几点修改建议，潘主任做出解答，俩人一来一回。


    半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研究项目按计划继续推进。


    江听澜亲自送她们到门口。


    又下雪了。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花中。


    潘主任看看腕表时间，“江总，我还得回一趟学校。”又问周缘：“你怎么回去？住得远不远？”


    周缘刚想说话，潘主任面向江听澜，“江”


    她怕潘主任是让江听澜送，急忙说：“不远的，我坐地铁回去，主任您先走吧。”


    “那行，我赶时间，先走了啊。”


    潘主任匆匆离开，门口只剩俩人，外加宋城。


    江听澜问：“真不用送你？”


    周缘抬头看他，“不用。”


    “好。”


    彼此目光交缠，空气里纷扬的雪花慢下来，不远处车流声也像被调低了音量。


    半晌，他缓声说：“今天的报告做得很漂亮。”


    周缘抓着挎包肩带，嘴角弯起一丝弧度：“谢谢，那我回去了。”


    “嗯。”


    女人转身，顶着雪花朝地铁口走去，步子越迈越大，最后小跑起来。


    江听澜在身后看着，直到那抹娇细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唇角也浅浅往上扬了扬。


    好像的确是弄错了方向。


    他爱的那个周缘，过去、现在都从不肯低头，只愿意和他并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连上两个星期班, 迎来春节假期。


    周缘不是正式员工，而且潘主任那边正常休七天假，她也因此获得七天假。


    程静枫在这边没事做, 早早就置办好年货，吃的用的装饰的，应有尽有。


    年三十前一天，周缘带着周小蝉贴对联贴窗花, 给家里的小物件通通挂上小灯笼。


    小姑娘不是第一次跟外婆妈妈过年，早知道怎么给家里装扮过年气氛了，贴对联时还站在底下有模有样地指挥妈妈这个高一点那个低一点。


    挂小灯笼时自己够得着的都哒哒哒地跑来跑去干活。


    最后跑累了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喊：“妈妈我累坏掉了。”


    “累了就休息一会。”


    “不要，我要给黛黛和嘉熙哥哥打电话。”


    她的两个小朋友还没有电话手表, 周缘先找到黛黛妈妈的微信, 给她打过去电话。


    接通后这个小姑娘就抱着电话和朋友聊天了。


    周缘到厨房帮程静枫弄明天年夜饭的准备。


    程静枫说：“我卤了几块牛肉，等会你给老李他们送过去, 顺便先拜个早年, 老李说他家里人多, 过年那几天要忙噢。”


    周缘应下来：“好。”


    家里就三个人, 明天的年夜饭不复杂。


    而且第一次在北方过年, 程静枫说要过本地的年，所以明天主食是饺子，面粉、肉馅都准备好了。


    中午简单吃过午饭, 周缘陪周小蝉睡午觉。


    天气冷, 屋内暖和，这个小人睡着睡着睡熟了不肯起来，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呜呜妈妈不要不要”


    “不想去看李爷爷了？”


    “不要去。”


    “李奶奶的小蛋糕也不吃了？”


    这下小屁孩不说话了，翻了个身趴着, 屁股拱拱被子，声音软糯得让人想一口吃掉，“妈妈我要醒一会。”


    那醒一会吧，周缘掀开被子抱住人，和她一起醒一会。


    这边没车，一切依靠公共交通出行，不过北城这地方公共交通有时候比小汽车管用。


    下午三点，母女俩出发去找李叔。


    天气不错，周缘带周小蝉坐地铁，临近过节，地铁上人流空了一大半。


    小姑娘早跟外婆坐过不知多少次地铁，上车后还贴心教妈妈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坐了几站上来个孕妇，她跟旁边坐在爱心座上的男人说：“叔叔，我外婆说怀宝宝的阿姨和老爷爷老奶奶要坐在这里噢。”


    男人一听，起了身。


    周小蝉就眯起眼对怀孕的女人笑，“阿姨，你坐这里！”


    女人月份大了，捧着肚子坐下来，说话声非常温柔，“谢谢宝宝。”


    “不客气阿姨~”


    可能见周小蝉漂亮可爱，女人和她聊起天，“你几岁啦？”


    周小蝉举起四个手指头，“我四岁啦！”


    “四岁了呀，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姨我叫周境闲。”


    “真好听。”女人忽然低低呼了声，随后捧着胎动的肚子朝小女孩笑：“阿姨的宝宝好像也想认识你呢。”


    周小蝉知道阿姨的肚子里住着宝宝，高兴问：“小宝宝能听见我说话？”


    “可以噢，来和他打个招呼吧。”


    小话痨就弯下身子来到女人的肚子前介绍自己，名字年龄，上幼儿园小一班，谁是她的好朋友，连妈妈叫什么都说了。


    等聊完了，开心扭回头来，“妈妈，你也生个小宝宝！”


    周缘：“”


    周缘解释了一通这个小屁孩才放弃让她生小宝宝。


    离到李叔家还有一段时间，周小蝉又想给江听澜打电话，不过人家可能没空，没接她的电话。


    她也没见失落，乖乖放好电话手表，然后问：“妈妈，江叔叔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年嘛？”


    “这个”


    “我想和江叔叔一起过年。”


    “宝宝，江叔叔也有他的家人，过年要和家人一起过。”


    “不可以和朋友一起过吗，江叔叔是我最好的大朋友。”


    周缘想了想，说：“叔叔应该会很忙，等晚点你们通电话了你可以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嗯！”


    二十分钟后下车，又走了一段路到达李叔给的地址。


    是一个别墅小区。


    周缘这才想起之前李叔说过他们和江听澜是邻居这件事。


    别墅邻居，是住隔壁还是只是同一小区？


    这个邻居是指江听澜自己住的地方，还是他妈妈家或者江家？


    周缘瞬间有些头疼，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来都来了，没了办法。


    她给李叔打电话，李叔告诉她是几栋，还说距离有些远，门口物业保安会开车送她们进来。


    坐上保安的敞篷车，小姑娘惊奇，“为什么还要坐车车？”


    保安应她的话，“这里离26栋大概有一公里。”


    周小蝉不懂，不懂就问：“一公里是多远？”


    “……就是要走十几分钟。”


    “好叭。”


    李叔早早就在屋子外面等，车一停稳，小姑娘立即跳下去扑进老人怀里，甜甜喊声快把人喊融化，“李爷爷，我好想你呀~”


    “哎哟乖宝，爷爷也想你，快进去，外头冷。”


    “嗯呐。”


    周缘也下车，她左右看看，别墅区占地广，几乎每栋别墅都有小花园和车库。


    李叔李婶这一栋可能因为他们这两年在云安养老，院子比较简单，可旁边一栋则不同，院子打理得十分干净整洁，饶是冬天也有些绿色植物，屋子后还有几棵比屋子还高的大树。


    她莫名想到江听澜妈妈，那个永远端庄的女性。


    “妈妈~快一点儿。”


    按下心里疑惑，周缘提上卤牛肉和年货进屋。


    屋子里除了李叔李婶还有他们的女儿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


    李茵迎过来，笑容和两位老人家一样温和亲近，“这就是周缘和小蝉吧，老听我爸提起，今天总算见着人了。”


    李叔给周小蝉介绍，“小蝉，这是茵茵阿姨和衡衡哥哥。”


    周小蝉热情喊人，周缘也打了个招呼。


    衡衡有点怕生，李叔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玩，让他们认识认识。


    把手上东西给李婶后李茵招呼她坐到沙发，自然说起话，“我工作太忙只去过两回云安，当时见了你妈妈，还没有机会认识你和小蝉，这两年辛苦你们照顾我爸妈了。”


    周缘微笑：“不用客气，要说照顾还是李叔李婶照顾我妈和小蝉比较多，我工作也忙，我妈就常常带小蝉去找李叔李婶，多亏他们帮忙看着这个小人。”


    “是多亏阿姨和小蝉陪我爸妈解闷才对。”李茵看向那边餐桌上帮忙择菜的两个孩子，周小蝉比衡衡要主动，一边熟练择菜一边叽叽喳喳说话，男孩不说话她还歪脑袋到人家跟前去等回答。


    “你这女儿一看就讨人喜欢，怪不得我爸妈一去就不肯回来。”李茵继续感慨：“我也想要个女儿，不过孩子他爸说压力大养不起，不肯要。”


    北城生活压力确实大，周缘能理解。


    李茵收回目光：“我爸说你现在在一附院进修？”


    “对。”


    “那你一定很优秀，一附院不是谁都能进的。”


    周缘笑笑：“运气好而已。”


    厨房里李婶喊：“小缘等会留下来一起吃饭啊，多煮了你们的饭。”


    周缘刚要拒绝，某个小人大声应：“李奶奶我要吃多多饭，还要吃小蛋糕！”


    李婶：“行，给你和衡衡煮多多饭和小蛋糕。”


    这边李茵也劝：“留下吃个饭吧，你们早上说要来，我爸妈还特地出去买了新鲜菜。”


    周缘只好应下来，“那我给我妈说一声。”


    消息发过去，程静枫自然也是同意的。


    厨房里在做饭，两个熟了点的小孩跑去书房玩，李茵和她继续聊天，聊北城云安气候、习惯差异，聊各自工作。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李茵起身过去开门。


    周缘也回头看，门开，看见来人后身子一怔。


    江听澜也微微愣住，几秒后才抬步进来。


    某个像是心有灵犀的女孩忽然从书房出来，看见人后高兴得不得了，小短腿迈得飞快，“叔叔！”


    江听澜手里还拿着东西，只能用一只手抱起小女孩。


    周小蝉自动环上他脖子，“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叔叔就住隔壁。”


    江听澜走进来，把手里年货递给李叔，再看她，解释了一句：“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周缘想起之前这人制造的诸多巧合和登堂入室，如今次次报备和解释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衡衡也来到跟前，他撤回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摸摸小男孩发顶，声音温柔：“衡衡好啊。”


    “江叔叔好。”


    李茵不知道几人关系，问道：“怎么，听澜你还认识小蝉？”


    周小蝉抢答，“嗯呐，我和叔叔是好朋友噢。”


    江听澜又看过来，意思是让她解释，周缘便说：“我们以前是大学同学。”


    “这样啊，那真是巧了。”李茵没怀疑什么，又问：“叶阿姨在不在家？听澜留在这边吃饭？”


    本来只是过来送个礼，既然她们母女俩在这，江听澜也就不走了，点了点头，“行。”


    周小蝉更加兴奋，拉着人去玩小孩游戏。


    一直到吃饭前周缘去卫生间洗手，碰上也过来洗手的男人。


    卫生间狭小，他一整个堵在门口，影子完全把她笼罩，周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偏偏他没有要让的意思，又重复说：“真不知道你们在。”


    周缘不至于不信他，“知道了。”


    江听澜盯着眼前清丽脸庞，“过年怎么打算？”


    “没什么事，过完年看看找个时间带小蝉去滑雪。”


    滑雪算是她的一个小执念，之前每次想要去都会碰上各种事情阻拦。


    后来有一年江听澜说带她去，但最后也临时有事没去成，他许诺下一次，没想到下一次一直没来。


    好一会没听见声音，周缘抬眸，径直对上他的眼。


    她愣了半拍，“干嘛？”


    “我能去吗？”


    “”


    “我也想去。”


    “”


    “上个星期一直在忙年终的事，本来说好一周见女儿一回都没能见上。”


    “你自己问她吧。”


    “好。”


    “让开。”


    江听澜笑了笑，侧身让她出去


    周小蝉特别特别开心。


    今天不止见到了李爷爷李奶奶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最最重要的是江叔叔竟然也在。


    江叔叔说他后面两天没有空，但是等过了年可以和她一起去滑雪，真是太棒了！


    吃完饭大人们坐在一起聊天，她就和衡衡哥哥跑到外面玩。


    李爷爷家很大，跟她们以前住在云溪街一样，都有个小院子。


    但是李爷爷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好玩。


    周小蝉踮踮脚，看见隔壁大大院子，那里有绿色的树球球，还有一棵柿子树，橙红色的柿子还挂在树上。


    她开心拉拉衡衡哥哥，声音压不住雀跃，“衡衡哥哥，我们可以去那里吗？我想去摘果子！”


    衡衡想那里是江叔叔家，应该是可以的。


    “走吧，我带你去。”他牵起周小蝉的手，然后惊叹她的手好小好软啊。


    院门虚掩着，应该是江叔叔没关。


    推开门走进去，衡衡礼貌朝里面喊：“孟奶奶，我们可以进来吗？”


    孟奶奶是江叔叔家阿姨，他平时会在这里看见她。


    屋子里出来人，但不是孟奶奶。


    周小蝉也看过去，很快，她悄悄躲到衡衡哥哥身后，只留一只眼睛偷偷往门口瞄，小手也紧紧抓住衡衡哥哥的衣服。


    唔这个漂亮奶奶好可怕！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像莫莫老师严肃教训小朋友一样。


    她有一点害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周小蝉贴着男孩, 小小声说：“衡衡哥哥，我不想要摘果子了”


    “为什么呀？”衡衡其实也有点害怕叶奶奶，叶奶奶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总是冷冷的，不过姥爷说叶奶奶是个好人，所以不用害怕她。


    衡衡看向叶奶奶，“叶奶奶, 小蝉想摘柿子，可以吗？”


    叶舒盯着忽然出现在现实中的照片里女孩，眯起眼，“小蝉？”


    衡衡以为妹妹是害羞, 把人推出来, 介绍道：“小蝉，这是叶奶奶。”


    周小蝉也是乖宝宝, 虽然她有点害怕这个奶奶, 但是要有礼貌, “叶奶奶好。”


    叶舒仍是皱着眉,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妈妈呢？”


    衡衡不知道这个“你”问的是谁，便应：“妈妈在家，我们出来玩。”


    “你们怎么会在……”


    是了, 听说老李夫妇去了那小地方疗养。


    叶舒一下串联起许多事, 朝隔壁别墅睨去一眼。


    怪不得非要去送什么年货，怪不得人家留吃饭就吃，原来这个孩子在那。


    她推了推眼镜，再次眯起眼看这个小姑娘。


    长得精致，脸型神态像妈妈, 眼睛倒是像听澜。


    就是胆子看着小，小家子气。


    衡衡见叶奶奶好久不说话，他心底有点不确定了，再问一遍，“叶奶奶，我们可以进来摘柿子吗？”


    “可以。”叶舒抱起胸口，回头对里面说：“孟姐，拿夹子出来。”


    家里这棵柿子树年年长满一树红柿子，年前已经摘了一批，现在留着这一些是为了装点院子。


    孟姐拿着专用的采摘夹子出来，她不知道周小蝉是谁，但认得隔壁家的小孩，“衡衡来跟姥姥姥爷过节了呀？”


    孟奶奶就慈祥多了，衡衡点头：“嗯呐，妈妈说今年我们和姥姥姥爷过年。”


    孟姐又看他旁边小不点，“这个是？”


    周小蝉也喜欢爱笑的大人，当下咧开嘴角：“奶奶，我叫周小蝉~”


    “好好好，小蝉好。”


    笑声中突然冒出一句：“干嘛呢，快点摘，外面不冷啊。”


    两个小孩一僵，孟姐也愣了愣，太太虽然不算亲近人，但在两个孩子面前这样是有些凶了。


    她赶紧带两个小朋友来到柿子树下，“来啊，孟奶奶给你们摘，想要哪个？”


    衡衡指：“我要这个。”


    小姑娘也兴奋仰着头，还踮起脚，“奶奶，我要最大那个。”


    叶舒依然站在门口，嘴角一抹冷笑：还挺贪心。


    中间李茵出来了一趟，看见隔壁孟姨正带两个小孩摘柿子又放心回去了。


    柿子树上剩的柿子不多了，孟姐先摘了一个矮点的，拿下来给衡衡后又要去摘，某个小女孩却突发奇想，“奶奶，我可不可以自己摘？”


    “你能拿得稳夹子不？”


    周小蝉跃跃欲试，“我能我能！”


    采摘夹不算重，孟姐把夹子给她，教她怎么用，“你要是套中柿子了就用力按这里，柿子就摘下来了。”


    “嗯！”


    周小蝉接过夹子，虽然不重，但她小身板还是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用力举起来，朝她选中的大柿子出发。


    但是柿子树太高，她踮脚都够不到，身子一直在往前伸，摇摇晃晃的。


    孟姐正要接棒，还没来得及，她就往前一扑扑到地面上。


    孟姐马上上前察看，“没事吧小宝？”


    脸有一点点痛，但是没事的。


    周小蝉爬起来。


    孟姐一看，“哎哟，额头擦伤了，快进屋擦擦。”


    周小蝉想伸手摸，又不敢，“奶奶我流血了吗？”


    “有一点，没事啊，奶奶给你擦药。”


    孟姐把人带进屋，路过门口时叶舒瞧见女孩额头上擦伤，又看她那张委屈小脸，心里哼：娇气。


    孟姐让人坐沙发上，她去找医药箱。


    小伤，但还是得处理，先清理伤口附近的泥土。


    叶舒依然是抱着胸站在旁边看。


    孟姐用棉签沾上生理盐水，刚放到小姑娘额头前她忽然喊一声，“啊！”


    孟姐愣住：“怎么了？”


    女孩仰着小脸，委委屈屈：“奶奶，疼。”


    孟姐看看还没碰到伤口的棉签，又看看女孩皱起的小眉头，忍不住笑：“奶奶还没给你擦呢。”


    叶舒：真是娇气包。


    周小蝉眼睛一闪一闪的，说话声娇滴滴，还隐约带一点哭腔，“我知道，奶奶你要轻一点点。”


    孟姐心快软化了，“好，奶奶轻一点，不怕啊。”


    才刚下手，江听澜推门进来，两步跨作一步走到沙发边上，“没事吧？”


    刚刚衡衡一脸着急跑回去，正巧碰上出来找人的自己，可能觉得做错事，衡衡吱吱唔唔地好一会才把事情说清楚。


    他担心女儿，却又震惊这两个小孩跑到他家去了？


    那叶舒


    江听澜这会连忙抱走女儿，吓得孟姐手都僵在半空中。


    他转过身，和站在边上的人对上目光，视线胶着。


    叶舒睨他，什么都没说，上楼。


    等人上了楼，江听澜问孟姐：“阿姨，我妈说什么了吗？”


    孟姐：“没说什么啊，太太一直在旁边看呢。”


    江听澜心里仍是没放心，先抱孩子离开。


    回到李叔家，周缘看见了女儿额头上的伤口，“怎么了这是？”


    周小蝉立即伸手要妈妈抱，抱上之后紧紧蹭住，在耳边委屈说：“妈妈我摔倒了，我还见到一个巫婆奶奶。”


    周缘被她后半句吸引：“什么巫婆奶奶？”


    “就是凶凶的巫婆奶奶。”


    估计是小区里老人，周缘没再往下问，抱着人过去处理伤口了


    江听澜让司机把母女俩送回去。


    到家时叶舒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小茶台饮茶。


    江听澜停顿片刻，走过去。


    叶舒掀眸望他一眼，抬起茶盏慢条斯理抿了口茶，“我什么都没做，别用这副眼神看我。”


    江听澜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斟了杯茶，“妈，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别人不知道你去云安做什么，我还不知道？”叶舒恨恨，“江听澜，你迟早会被这母女俩害死！”


    江听澜声音严肃且带着警告，“妈，周缘只是来进修半年，我希望您不要去打扰她们。”


    叶舒站起来，盯着人，“江听澜，我看你真是脑子不清醒！”


    男人缓缓抬起眼睑，不惧与她对视，“怎么算清醒？为了权力抛妻弃子才算清醒？”


    叶舒怔住，话语吞吐，“你说什么？”


    江听澜垂眸，饮一口茶，“无论将来发生，无论周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小蝉永远都是我女儿，我女儿永远只有一个妈。”


    “这件事，请您谨记。”


    他把茶杯放置回茶台，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


    大年三十晚，江听澜回江家吃饭。


    江家子嗣多，到时屋子院子都闹哄哄。


    江听澜穿过人群来到客厅。


    江晁身边已经围着不少人，众人看见他，自动让开一条道。


    江听澜来到跟前，“爷爷，新春快乐，祝您松鹤长春、岁岁安康。”


    “哎好好好。”江晁今天心情不错，笑眯眯介绍坐他旁边的女人，“听澜，这是萧璐。”


    江听澜这才看见萧璐。


    萧璐混娱乐圈，二十出头的年纪，妆容明艳精致。


    萧璐主动朝他伸手，“江总你好。”


    江听澜垂眼看了看，没回握，声音不算热情，“你好。”


    江晁见状要生气，但这么个日子到底忍了下来，笑容和煦朝萧璐说：“之前听澜太忙，你也全国四处飞，你们一直都没能见上面，等会一定要好好聊聊。”


    萧璐微笑：“好的江爷爷，我也早就想和江总见见了。”


    “什么江总江总，叫听澜就是。”


    萧璐看过去，对上男人冷冷一张脸也丝毫不介意，“听澜，江总不介意我这样叫吧？”


    江听澜只点点头。


    等这边打完招呼，江承业和萧璐聊起天，聊天内容不外乎打探正源集团最近动向。


    最近这两兄妹安分许多，可能有高人指点，不在他身上找事了，反而十分“积极”地对外求合作。


    正源是一个方向，还有江承霜最近在接触的天晨控股，天晨控股不比中汇体量小，但两家不知什么原因很少往来，业务重合的部分也几乎不合作。


    如果江承霜真能拉来天晨的合作，她在江晁和董事会股东那里的地位会跟着水涨船高。


    没人再找他说话，江听澜起身走到窗前无人处。


    最近天气都不错，温度不高，但天气晴朗，是滑雪的好时候。


    也不知道周小蝉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她们一家第一次在北城过年习不习惯。


    有一次春节周缘没回去，他们一起在出租屋过完整个假期。


    她说云安过年不吃饺子，想尝尝过年吃的饺子到底是什么味道，竟然有魔力让每家每年过节都必包饺子。


    他们就一起去逛菜市场买菜买肉，饺子皮也是用面粉揉的。


    从买菜、和面到吃上饺子，俩人花了几乎一整个下午。


    吃饱她躺在沙发上揉肚皮：“江听澜，我算是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饺子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与此同时，某个七十多平小家里也在包饺子，周小蝉一张小脸满是面粉，手上举着一只包得不成饺子样的饺子，表情骄傲：“妈妈，好不好看！”


    “好看。”


    “那我要拍给叔叔看。”小姑娘哒哒哒跳下椅子回去找电话手表，很快又出来，“妈妈我的手表在充电，用你的手机。”


    周缘拿手机找出江听澜微信给她，但周小蝉说，“妈妈你帮我拍照。”


    周缘又切到照相机，女孩已经主动站到镜头前摆好pose，一手拿丑饺子一手比V。


    拍完还靠过来看照片，满意了再指挥：“妈妈你发给叔叔。”


    周缘把照片发过去。


    这个小姑娘放好饺子又凑过来，小手熟练按下语音键，软软说话，“叔叔，我和外婆和妈妈在包饺子，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饺子？妈妈说你们过年要吃饺子，叔叔我包的饺子好不好看”


    说了58秒，发送。


    周小蝉满意了，继续去包饺子。


    正在擀饺子皮的程静枫看过来，用小孩听不懂的话问：“缘缘，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周缘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矛盾体，说了狠话让人家不要靠近，但心软默认父女俩接触的又是她自己。


    不过经历许多心态上似乎有改变，之前在云安总是焦虑担忧，对未来和他都有一种不确定感，她害怕他的出现只是一场梦，给她和周小蝉的生活掀起波澜再一走了之。


    但来到北城后，可能由于换了环境换了工作，也可能由于他的态度，“父女”相认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让人抗拒。


    如果他能处理好他自己的事情，如果他能一直这样保持“尊重”和周小蝉相处，不管俩人之间如何，让周小蝉拥有父亲又何尝不可？


    但未来仍然是未知，周缘摇摇头，“妈，我不知道。”


    程静枫这几月也算是见证许多，能看见她这个犟女儿的犹豫和摇摆不定。


    以前还劝两句，现在觉得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去解决，她只提醒：“不要伤害到小蝉就行。”


    “嗯。”


    某个热衷于包饺子的女孩发问：“不伤害小蝉什么呀？”


    程静枫把手里饺子皮给她，“要让小蝉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嗯！小蝉每天都开心！”


    另一边，听完58秒语音的男人正要回复，身后忽然来了脚步。


    江听澜回头，看见人后礼貌颔首：“大哥。”


    江承礼有两个儿子，俩人年龄都比他大，大儿子江岭已经成婚生子，小儿子江翰尚未结婚，俩人都在公司工作。


    江晁曾经把希望全放在江岭身上，但结果不尽人意。


    如果说江家谁最恨他，不外乎这兄弟俩。


    江听澜和他们不算熟，他不常回江家，在公司也很少碰面，即便碰上面了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


    江岭走近，露出个和煦笑容，“在和谁打电话？”


    刚刚58秒语音太长，的确容易让人误会，江听澜随便找借口，“工作。”


    “大年三十还有工作？”


    江听澜笑笑，转身面向窗外，手插进西裤口袋。


    江岭没走，跟他并肩看向外头，“听澜，你年纪也不小，结婚这件事是要提上日程了。你如果还想留在江家，你的婚事爷爷一定会插手，也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江听澜不知道江岭为什么突然说这句，侧眸看过去。


    江岭和他对视，又露了个笑，“听澜，进了江家，身不由己。”


    他随即转身离开。


    没一会，萧璐又过来，“江总。”


    江听澜嗓音淡淡：“有事？”


    萧璐辗然一笑，“江总不必这么防备我，合作而已，是不是？”


    江听澜正眼看她。


    嘴角含笑，眼眸深沉，让人看不出情绪。


    可能学表演的擅长伪装。


    萧璐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事好联系。”


    江听澜拒绝了，“萧小姐有事可以联系总裁办，另外，联姻这件事我从未答应过。”


    萧璐像是料想到，轻轻一笑，收好手机，“看来江总对我很是防备，没关系，今天是我准备不充分，我们后面联系。”


    过完年，初四周缘打算带周小蝉去郊区滑雪场滑雪，程静枫年纪大不适合这项运动，不一起去。


    初三晚上这个小人就高兴给江听澜打电话，交代人家明天几点几点过来接她们，一定不可以迟到。


    于是初四早上这人早早就到小区外。


    他今天亲自开车，没带助理。


    车也换了一辆，换成十分低调的奔驰。


    周小蝉一坐上车就站到前排椅子中间打招呼：“叔叔早上好，你有没有吃早饭？”


    江听澜往后伸手摸摸她发顶，“吃过了，走吧，出发。”


    “出发！”


    滑雪场在城郊的群山之间，车程大约一个小时。


    周小蝉坐不住，一会儿趴着车窗看外面风景，一会儿又去跟江听澜说话，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江听澜一一回答，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的小姑娘，嘴角带着笑意。


    抵达滑雪场。


    周缘扫一圈停车场，又看前面不远处的大厅，人比想象中要少很多，看着就稀稀拉拉三十几个人。


    江听澜解释，“过年人多太挤，让人稍微清了清场。”


    还有一个原因，人多杂乱，虽说都戴着雪具，但要是碰上认识他的人也是麻烦。


    现在能入场的基本上都是外地游客。


    周缘想想也不是件坏事，没多说什么。


    进去之后没什么特殊优待，三人像正常人一样租雪具。


    周缘给周小蝉换鞋、穿上雪服，最后是屁股上的小乌龟，一通折腾下来小姑娘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穿上厚厚幼儿雪服的小人圆滚滚，走起路来像只笨笨的小企鹅，她很高兴，向从男士换衣间走出来的男人撅起小乌龟炫耀，“叔叔，看我的乌龟！”


    “真可爱。”


    也不知道是夸人还是夸乌龟。


    三人坐缆车上山。


    初级道人不多，雪道平缓，长度也适中。


    但幼儿周小蝉站在雪道顶端，往下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叔叔”


    “没事。”江听澜绕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扶住她的雪杖，“放松，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往前，不要怕摔，越怕越摔。”


    周小蝉深呼吸一口气，举起小手捏成拳头，“嗯，我不怕！我是勇敢宝宝！”


    江听澜教她怎么控制滑板，怎么刹车，小姑娘听得一知半解。


    周缘同样第一次滑，也在旁边听得认真。


    说得差不多，男人回过头，“我先带小蝉？”


    “嗯，我自己试试。”


    江听澜带着人下去，周小蝉一开始有点害怕，但滑到后面上了头，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咚”地摔倒，自己嘿嘿笑两声又爬起来继续。


    周缘等他们到底才准备往下滑，有个教练过来问要不要教，她说不用，自己杵着雪杖慢慢按照江听澜教的方法试探。


    动作慢，但是初级道坡度不高，她滑到一半也没摔。


    旁边索道上找到妈妈的女孩兴奋，指着人，“叔叔，妈妈！”


    江听澜也看见雪道上那个笨拙移动的女人，嘴角绽出笑意，“嗯。”


    等带小姑娘又滑了一轮，江听澜把她交给教练，找人去了。


    周缘自己一个人确实不太会，只能让他带一带。


    江听澜滑到她面前，伸出手。


    周缘看他一眼，几秒后伸手握上他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滑雪手套，温度似乎传递过来。


    “抓紧了。”


    “嗯。”


    她滑得其实不差，重心控制得稳，刹车、转弯也流畅。


    江听澜慢慢松开手，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跟在身后。


    她大概滑到半程的时候忽然减了速，回头看他。


    风把她额头绒毛吹得蓬起来，露出的半张脸被冻得有些泛红，眼睛晶亮。


    江听澜不吝啬夸奖，“很棒。”


    大概是分了心，周缘脚下雪板忽然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就要往旁边倒过去。


    江听澜几乎是条件反射两步上前揽住她的腰，手臂一收把人带进怀里。


    两个人一起在坡底缓处停稳，雪板也并在一起，姿势有些暧昧。


    周缘在他怀里仰起头，睫毛轻微颤动。


    江听澜低头看她，手臂没收回去，仍牢牢圈在她腰后。


    同样滑到下面的教练和小人定定看着。


    教练问：“小朋友，那是你爸爸妈妈啊？”


    周小蝉本来想说不是，但是脑袋一转，眼睛一眨，重重点头：“嗯，是我爸爸妈妈！”


    作者有话说：


    宝们，带个预收~是之前的文案改的，改动比较大，如果前面有收藏的宝不喜欢可取收~《我偏要你爱我》文案：温悦出生北城首屈一指的温家，父母疼爱，两个兄长更是将她视若至宝，平日里各家千金众星捧月般环绕，北城无人不知这位天之骄女。某天吃饭，温悦和朋友偶然听见隔壁讨论：“这位温家小姐真是骄纵，听说前两天光在港城一个商场就消费了五千万，好家伙，这谁敢娶？修朗，你敢不敢？”一道温润男声回答：“我不娶。”“真不娶？人家温家富可敌国，而且听说那个温悦长得还挺漂亮。”“不娶。”温悦脸色沉了下去——钟家诗礼传家、钟鸣鼎食，钟老唯一的孙子钟修朗年纪轻轻的就成了A大教授，为人克己复礼，芝兰玉树。被迫娶了温家小女儿后却常常阴沉着脸。他不喜温悦奢靡无度，也不喜她性格骄纵，更厌烦她娇气的说话声和直白的胆子。一晚，又是彻夜不归，他无奈到酒吧找人。她喝得醉气熏天，周围都是他不认识的男性。女孩绯红的脸气鼓鼓望着自己：“钟修朗，我要和你离婚！”钟修朗内心蓦然松口气，他拉了拉她掉落的肩带，“好。”——离婚后小公主依然活得肆意，来上他的课踩着点，课上呼呼大睡，下了课跟围着她的男生巧笑嫣然。钟修朗实在忍无可忍，课后把人单独留下：“温悦，你上课要认真一些。”女孩狠狠甩开他的手，“你凭什么管我？我们离婚了！”钟修朗察觉越界，松了手，很快却又拉住人，声音里带着自己不曾察觉的陌生，他克制着开口：“离婚了我也还是你前夫。”——#女版强取豪夺，后期微追妻火葬场。#非师生关系文案改于2026.9.06，内容有较大幅度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