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正文完结


    “让哥哥高兴！”


    那必须得是让裴慎高兴！


    她还要脸，裴慎在她面前早都没脸没皮了。


    许久后，裴慎又问：“说，让谁高兴？”


    苏玥脸颊半埋在锦衾里，鬓发散乱，眼尾濡湿，连耳尖都浸着薄红，软得不像话，但死鸭子嘴硬：“让夫子高兴。”


    “撒谎！”裴慎拍了她一下。


    ……


    又过了许久，裴慎继续逼问：“到底是谁高兴了，嗯？”


    苏玥呼吸急促，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但她用力咬住自己嘴唇不肯发声，她不想让裴慎赢。


    裴慎爱极了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也爱极了她这迷死人的好胜心。


    到最后，苏玥的脑子早就成了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几乎是裴慎让说什么，她就跟着无意识重复。


    裴慎近乎贪婪得看着因为意乱情迷，对他完全敞开，全然信任依赖着他的小娘子，不肯错过她每一寸表情的变化，他亦跟着不受控沉沦……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昨夜的荒唐缱绻被清晨的凉意冲散，苏玥脑子清醒了几分，不舍得环视四周，终于是想起来难过了。


    裴慎默默为她穿衣，就连鞋袜也亲自给穿上，苏玥眼圈儿一红：“相公，你这样搞得我像是要出嫁一样。”


    裴慎抬眼看她。


    苏玥道：“我又不是离开京城，你想我了，就随时过去，你这样弄得我也不好受了。”


    正说着，外头春莺进来禀告：“外头大公子过来接了。”


    “大哥怎么还搞得跟真的似的，他又不是不知道内情。”苏玥嘟囔着站起身。


    春莺飞速地看了裴慎一眼，不敢多言，忙上前伺候苏玥梳洗。


    苏玥对皇权没多少敬畏之心，裴慎却很清楚，他们不是普通的“和离”，是先帝临终前当着顾命大臣宣发遗诏，足以证明先帝对此事之看重。


    依旨办事，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能少。


    院子里，苏珩奉监国长公主之命而来，随行的侍从、女官、引仗静立檐下，礼数周全，一派郑重。


    宗正寺的人也已经到场。


    苏玥一出屋，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习惯性往裴慎身边靠了靠，裴慎轻握了下她手。


    苏珩：“……”


    宗正寺的差官：“？？？”


    算了，他们只管办差，上头的事不归他们管。


    接下来便是宗正寺的人清点她的妆奁、私产、登记在簿，交割完毕，双方画押，留下凭据。


    裴氏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从前她一直认为苏玥配不上儿子，不止是因为儿子考中进士，更因为儿子身份贵重，亲爹是萧伯年。


    万想不到，她看不上的人竟然是皇室血脉。


    而她娘那个打断男人第三只腿，全庄出了名的泼辣货竟然是当朝长公主，更是如今的监国长公主，说是监国，同女皇帝也差不多了。


    她总觉自己从云端跌落很苦，可人家长公主才是真正天上的人儿，没有找任何男人做依靠，只全凭她一人把苏玥带大……。


    没人在乎苏玥她爹是谁，她娘是长公主，她身体里流着皇室血脉就够了。


    春莺搀扶着苏玥步下台阶，苏珩上前几步，驻足，躬身揖礼，半抬眸，语气恭敬端肃：“臣奉主上令，前来护送公主归府，宗正寺文册已核验完毕，还请公主动身。”


    尽管有专人过来教授苏玥礼仪规制，但苏玥还是被苏珩这副作派，搞得实在没绷住，她忙用帕子掩住唇，竭力控制住抽动的


    嘴角，“咳咳，头前带路。”


    出了院门，苏珩在车厢前退至一侧，一名侍从稳住车辕，防止车身晃动。


    苏玥微微低了头，进到车厢内坐定，一名女侍屈膝替她理了理衣侧裙摆，又往她身后塞了素棉软垫。


    见她坐好，外头侍女轻手轻脚将车帘放下，帘子落下的一瞬，苏玥突然发现裴慎竟然没有出来？


    他什么意思？


    竟然不出来送送她？


    苏玥没忍住，一把扯开了车帘再去瞧，居然真没有。


    苏珩见她皱眉，凑上前，压着嗓子低声解释：“钦命断离，无需相辞。”


    寻常自愿和离尚且要避嫌，何况是钦命拆分，裴慎送到二门，已属逾礼。


    苏玥愣了愣，皇权竟是恐怖如斯。


    车轮辘辘，一路行至公主府大门。


    马车停稳，苏珩在外头轻声道：“公主府已到，请公主下车入府。”


    苏玥从车上被人搀下来，就见公主府，府门大开，一众女官，侍从，内监、护院站在两侧，齐齐屈膝敛衽，恭声道：“我等恭迎公主回府。”


    这种体验还真是头一遭。


    苏珩侧身揖礼，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周围人听得清楚：“臣奉主上令，送公主归府，事了本该即刻回宫复命。”


    微顿，他道：“若公主有话吩咐，可至前堂稍坐。”


    苏玥明白了，不是她有话吩咐，是大哥有事要叮嘱。


    她点点头：“大哥一路护送辛苦，喝杯茶再走吧，正好妹妹也有话同大哥说。”


    掌事女官引二人到前厅，无声退至一旁。


    苏玥不喜欢自己说话，一群人围观，尤其还是这些陌生人，抬了抬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厅里只剩下兄妹两人，外人面前绷着的那些礼数规矩松下来，苏玥请苏珩坐下，苏珩缓声道：“接下来妹妹有何打算？”


    “暂且没有别的打算，先走一步看一步，这些日子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苏珩：“变故来得太急，我知你心里难受，只妹妹得牢记眼前谁才是最凶险之人。”


    “你是说我娘？”苏玥挑眉。


    苏珩点头：“主上临朝未久，根基不稳，妹妹猜若是长公主被褫夺了监国身份，下一个最适合监国之人会是谁？”


    苏玥：“那自然是萧伯年。”


    苏珩：“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妹妹焉知长公主就不是萧伯年手里的棋子？长公主固然足智多谋，可若没有萧伯年的暗中配合，她几乎寸步难行。


    长公主若是甘愿做一个傀儡还罢了，若她不愿，妹妹以为萧伯年会甘于人下？”


    苏玥：“可是我娘说……”


    苏珩轻轻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原本萧伯年或许是想要你同裴慎生下的孩子继位，可现如今先帝临死前摆了他一道。”


    苏珩肃了神色，一字一顿：“妹妹已然不再是他萧家的福星，而是他萧家的祸水，兄弟相杀的祸水，他是否对你动了杀心都未可知。”


    “什么！” 苏玥吓得脸儿都白了，腾得站起来：“他要杀我？”


    “他、他真的有这么心狠手辣，我是他的儿媳呀。”苏玥喃喃自语。


    “现在你已经不是了。”


    苏玥：“……”


    默了默，苏珩压低声音道：“妹妹可曾想到过先帝的几个皇子，包括先帝在内，都死在谁手里？”


    苏玥猛然瞪大了双眸。


    苏珩微微颔首，轻声道：“权力之争，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能站到权力巅峰之人，手上没有不染血的。”


    苏玥久久不能言。


    看到了明昌帝两个儿子互相残杀的惨烈，萧伯年绝不会让他两个儿子陷入同等境地。


    裴慎掌权，他就绝不会再叫萧景贤掌实权，但感情的事不是他能用强硬手段控制得了。


    所以，现在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妹妹能尽快怀上裴慎的孩子。


    送走了苏珩，苏玥心里安生不下来。


    大相国寺。


    禅房幽静，檀香缭绕。


    禅桌两侧，虚云与萧伯年对坐。


    萧伯年举着茶杯，笑意浅浅：“莫非日头是打从西边出来了？圣僧竟然主动邀我，难得，难得。”


    虚云波澜不惊地：“我女儿的公主府想必已经被你安插了人手，贫僧请你来，是想告诉你，动了我的女儿，会有许多人为她陪葬，萧首辅三思而行。”


    萧伯年骤然变脸，咬了咬后槽牙，嗤笑出声：“虚云，你凭什么这么狂？真惹急了，你当我杀不了你？”


    “你大可以试试，抛妻弃子奈何不了你，那你的身份血脉呢。”


    萧伯年脑袋“嗡”的一声，脸上血色尽褪。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他手下固然文臣党羽众多，兵权却从未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尤其那些镇守边关手握重兵的将领。


    追随他这个前朝余孽，岂不是背叛父辈功业，背叛自家列祖列宗？这对领兵之人来说，何以服众？


    人家是愿意跟着他谋反做那乱臣贼子，还是认为他这个前朝余孽有资格做摄政王？”


    他萧伯年能给的东西，别人又不是不能给，人家何苦背上这种骂名为他卖命。


    以利聚，则以利散，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萧伯年身上的冷汗出来了。


    虚云抬眼看他：“还有，这些年贫僧的圣僧之名不是白担，不是你想杀就能杀，萧首辅莫要太自以为是。”


    萧伯年喃喃出声：“你怎会知晓……”


    这是他萧家的绝密，只有祖父，父亲，和他，三个人知晓。


    虚云眉眼轻挑，骤然勾唇一笑：“我苏家门生遍布天下，均知贫僧喜好书画，无意中收藏了一幅书画，不想那书画中竟有夹层，夹层里的画像甚是有趣，与萧首辅长得很像。”


    萧伯年只想骂一句贼老天，这也能行！


    “砰！”


    萧伯年整个身子蜷缩成了虾米，疼得他呲牙，朝虚云抱怨：“往、嘶——，往常不都是扔出去么，为何要还要打我？”


    “对我女儿动了杀心，打你是轻的。”


    “谁说我对她动了杀心，我只是担心景贤缠上她，这才在她身边留了眼线。”


    “滚。”


    “你让我看一眼我祖上的画像。”


    “砰！”


    萧伯年狼狈地摔在禅房外：“虚云，你个老秃驴！出家人就不能有一点慈悲之心。”


    萧伯年骂骂咧咧，心里冤枉死了，他一直在纠结杀还是不杀呢，狠心没有下，算哪门子动杀心。


    外头萧伯年的随从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他真不想见到自家大人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啊。


    萧伯年在心里叹了口气：“虚云，你又造了一次杀孽。”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看到他的狼狈，除非他打不过。


    公主府里，苏玥并不知晓她的危机已经被她爹搞定，惴惴不安，一连做了好几夜噩梦。


    苏玥离开第一晚，裴慎就想要去看她，看她在那里适应不适应，只是现在他就控制不了，往后该怎么办，眼下情形往那边跑得次数太多，终归是容易落人口舌，对苏玥名声不好。


    还是要往公主府修条地道才行。


    先到访公主府的人是萧景贤，他本想翻墙进来，不成想公主府竟然守备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跟如临大敌似的，他气不打一出来，用得着这么防他么。


    无奈之下，萧景贤只得扮作女装，同门房说他是苏玥的故交莲娘。


    苏玥虽心烦着，但莲娘不能不见，叫人请了进来。


    萧景贤进到屋里，苏玥第一反应就是挥退左右。


    萧景贤笑道：“一回生，二回熟，看来玥儿已经能应对自如了。”


    苏玥顾不上同他计较这个，肃着小脸请他坐下：“萧景贤，我这次真得要被你害死了。”


    “为何？” 萧景贤挑眉，“如今你的身份，谁敢动你？”


    苏玥看着他：“你爹。”


    “我爹……”萧景贤收了声，猛然意识到，他爹拿他没辙，还真有可能解决苏玥。


    苏玥道：“你若想要我死，你就尽管继续纠缠我。”


    萧景贤沉了眉眼：“我会让他知道，动了你，我也活


    不成了。”


    苏玥头疼：“萧景贤，天下漂亮女人那么多，你能不能放过我，我真接受不了你。”


    “为何，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接受不了，裴慎能为你做的，我只会比他做得更多更好。” 萧景贤满眼委屈，不理解他就这么遭她嫌弃吗？


    苏玥目光坦诚：“我只有一颗心，裴慎先来的，我已经给了他，没有多余的给别人，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谁规定一个人心里只能装一人？多我一个，你不会怎样。”


    苏玥没好气地“啪”一拍桌子：“萧景贤，你跟这儿说书唱大戏呢，我没跟你逗乐子。”


    萧景贤亦收起嬉皮笑脸：“玥儿，你非得要骗你自己么，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从未对我真正讨厌过。”


    “我那是虚荣，虚荣你懂么？跟喜欢没关系，我这辈子只喜欢裴慎一个。”


    萧景贤还想说什么，一道高大的身影闪身进来。


    “你还知道来！”


    “你为什么能进来？”


    两道声音齐齐开口。


    裴慎朝着萧景贤亮了亮手里的玉牌。


    萧景贤气急败坏：“裴慎，先帝已经责令你们和离，你还敢如此明目张胆过来纠缠，你就不怕我参你一本？”


    裴慎朝他一笑：“随你便，萧首辅自会替本官善后，至于你，会不会被他打断狗腿，本官就不知了。”


    “你！”萧景贤被怼得哑口无言。


    萧景贤干脆一屁股坐椅子上耍无赖：“今日你不走，我便也不走。”


    裴慎冷眼扫向他：“萧景贤，你是要萧伯年亲自过来请你走么。”


    “你少拿他来压我。”


    他话音还未落地，外头已经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是一直盯着萧景贤动向的人早早回去禀告了萧伯年，萧伯年的贴身侍卫过来抓人了。


    萧景贤虽有武功在身，但要看跟谁比，萧伯年怕死，贴身侍卫那都是万里挑一，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最强者，非是萧景贤可以抵抗得了。


    萧景贤被人强行压着往外走，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首辅府距离公主府这般近，他在自己房间里修条密道到公主府，就不信还能被他爹抓到。


    房间里终于清净下来，苏玥道：“这次我可没有招惹他，是他冒充莲娘进来的。”


    “我知道。” 裴慎拉着她的手，将人轻轻带进怀里。


    苏玥倚在他胸口，眼睫一抬，唇瓣微微抿着，眼底尽是委屈的愠意：


    “这都几天了，你是日理万机么，怎么才知道过来，你知不知道萧伯年为了避免你们兄弟自相残杀，真可能会杀了我。”


    “除非他踩着我的尸体来杀你，我会让他知道，没有玥儿，裴慎的天就再也不会亮了。”


    “说得倒好听，若我走在你前头呢。


    裴慎下巴轻轻摩挲着苏玥发顶：“不会叫我的玥儿孤单上路，相公放心不下。”


    “裴慎，你好疯啊。”


    回应她的是裴慎的热吻。


    ……


    三年后，幼帝因天生痴愚被废，长公主称帝。


    长公主在位四年，与萧首辅明争暗斗，终被架空，势难维系，乃禅位于爱女，嘉懿公主。


    苏玥属实被萧伯年逼着登基，长公主直接越过宗亲，将皇位禅位于外孙，总是会为人诟病，苏玥就不同了，她是长公主亲生女儿，更是先帝圣旨亲自认定的皇女。


    皇女再传位给自己的儿子，明正言顺！


    儿子委屈不委屈萧伯年不管，他不想要自己的小孙子受半分委屈，这娃娃可太讨他喜欢了，这可是集合了他、虚云、长公主、裴慎，苏玥那脑子就算了，几人血脉的金孙。


    小孙子美貌天下第一，聪慧天下第一，嘴巴还甜，比他几个逆子不知道强多少。


    小家伙对他说：“你看我的目光同娘亲，太傅还有圣僧一模一样，所以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


    他道：“小太子韶姿玉质，夙慧天成，老臣自是喜爱。”


    “你一点都不老，头发不白，胡子也不花，脸上也没有皱纹，长得和圣僧一样好看，为什么要自称老臣，圣僧可不会说老衲，孤未长大，你不准老，爹也不准，萧阁老也不准，太傅也不准，娘亲需要你们，天下百姓更需要你们。”


    ……


    新帝登基那日，碧空澄澈，万象清明，日光自穹苍倾泻而下，铺陈在太极殿的层层玉阶上。


    她拾阶而上，珠旒半掩眉眼，十二章衮服玉带束腰，宽袖垂落，行走间衣摆曳过丹墀，衮服上的龙鳞纹样，随着她登阶的步子金光流转。


    端坐九五之位，新帝一双清澈明眸，淡扫阶下百官，满朝文武抬首仰瞻天颜，一时间满殿寂静！


    一身帝王华服非但没有压去女帝半分风华，反倒衬得她眉眼清艳，灼灼其华，光映大殿。


    女帝三天两头不临朝，大事小情全都扔给萧首辅全权处理，起初众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个萧首辅扶植起来的新傀儡。


    不成想一向喜欢大权独揽的萧首辅竟然也有喊累叫苦的一天，他竟也学起了女帝，十天半个月不入阁，据说是惧老，热衷于养生一事。


    而后起之秀，裴阁老、萧阁老、苏太傅、以及楚国公府那位风头正劲的女将军，皆为新帝死忠之臣。


    帝性宽仁，朝无苛政，与民休养，天下政通人和，百姓安康。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后面就是番外了，番外应该会写登基后的事，再就是现代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