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原本认为此行的任务应该是很好完成的。


    邵澜正处于最混乱最脆弱的时期，这个时期的他应当是最容易被说服的。


    结果邵澜在短短几秒内就快速变了脸，而且精准地从他们三个人中挑出了一个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而陈粤也确实不争气，直接被捏爆了。


    对面，邵澜看着西装男，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眼底的神情却寒冷至极：


    “那么，【电梯无法修复精神污染】，也是一条情报吧？”


    西装男很想说当然，这甚至是一条B级的情报……


    但随后，他的脑袋轰然一响。


    该死，他被邵澜绕进去了！！！


    “既然郑棠和高泽川的位置这么重要。”邵澜不笑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西装男，冰冷地问出他真正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他们会不知道呢？”


    糟糕……


    冷汗从西装男的后脑勺淌了下来。


    “你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是在来找我的路上发现了郑棠和高泽川。”


    “你们觉得这一点可以利用，装成是找郑棠的路上【顺便】吸纳一下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让我别太飘？”


    “邵澜……”老太太试图缓和气氛。


    “不用解释，其实我并不在乎，我不喜欢谎言，但也早就习惯了谎言是一种常态。我真正想知道的，就是我刚刚最后问的那个问题。”


    邵澜一字一顿地说：


    “为什么，你们能在这里随随便便地把这件事告诉我，高泽川和郑棠却不知道？”


    直到这一刻，老太太才意识到。


    邵澜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谈判……


    他冰冷的声音中，是无法克制的怒意。


    高泽川不知道……高泽川根本就不知道！


    他加入了理事会，但理事会根本没把这条情报告诉他。他不知道电梯是无法修复灵魂的，所以才会孤注一掷地去赌！


    如果高泽川和郑棠早就知道，事情还会变成这样吗？


    以郑棠的冷静和牺牲精神，她会在污染刚开始的时候就跟高泽川聊及此事。


    而高泽川，他其实是很听郑棠的话的……由于郑棠的叮嘱，哪怕无法接受邵澜杀郑棠，高泽川也只是痛哭哀求和以身护住，明明脾气暴躁的他，全程并没有尝试对邵澜做出任何攻击和伤害行为。


    如果郑棠和高泽川早就知道，结果或许会完全不同！


    至少高泽川不会在最后使用回忆强行保郑棠，导致被污染的郑棠杀死饼叔！


    甚至……如果高泽川能再早一点理智下来，邵澜不花时间和他争执的话，或许能早一步去找江心仪，或许江心仪也还是有救的！


    缺少情报让高泽川直到最后一刻都怀抱了并不该有的希望，导致了一连串的悲剧，更多的人因此死了！


    “等一下，你等一下……”西装男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你这样想是不对的，就算高泽川知道这条情报，结果就会不同吗？他和郑棠是情侣对吧？他可能还是会选择不相信这个情报的真实性，选择去赌一把……”


    “陈粤，别说了！”老太太低声道。


    有时候，真相到底是怎样并不重要，毕竟那条线并没有发生，没人可以知道结果。


    重要的是对面的感受。


    在没有告知高泽川这条情报的情况下，去狡辩“就算他知道了结果可能也不会改变”这种话，只会让邵澜那边更反感。


    扶了扶眼镜，老太太低声道：


    “邵澜，之所以能够把这条情报告诉你，因为你是我们考察过的。”


    “但高泽川和郑棠并不是，他们是预备组的成员，还没有证明他们的价值。”


    “就如同陈粤刚刚说的，【情报】是理事会的立身之本，是整个组织能始终作为一个组织存在的原因。”


    “如果低级别的成员因为缺少情报而死去，虽然我们也很遗憾，但这种伤害毕竟是可控的，组织不会因此受到重创。”


    “但如果我们打破当前严格的秩序，让情报混乱地流入不该知道它的人手里，那组织的根基就会被摧毁。”


    “两害相较取其轻，邵澜，你是一个聪明人，我相信你可以理解。”


    “而我也可以向你保证，这一点不会发生在你身上。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高管的存在，就应该明白你的数字会为你带来一个多么高的起点。”


    “你不需要再去通过预备组的审核，而是可以直接进入管理层，你会有大量的情报、强力的队友、稳定的后勤。”


    “我不敢保证前路会顺畅无阻，毕竟骇夜中每个人都是苦苦挣扎，我们的组织里同样不会缺少悲伤和比死亡。”


    “但邵澜，我可以保证，一定比你现在的处境好。”


    老太太一口气说完，她已经不再试图使用套路和技巧，对于邵澜这样敏锐的人来说，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邵澜长久地看着老太太，空气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邵澜转向蒋明燃：“你想加入吗？”


    “啊，我？”蒋明燃一惊，“邵哥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既然如此。”邵澜点点头，他看向老太太，“我拒绝了。”


    老太太一惊。


    这太快了。


    “不再谈谈吗？”老太太说，“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邵澜轻轻地摇摇头。


    “喜欢才需要理由，不喜欢只是因为不喜欢。”他说，“我现在很不喜欢你们，就这么简单。”


    “你没有说实话！”老太太低声道，“你是一个很理性的人，我不相信你会仅仅处于情感拒绝我们。”


    “你说得对，看来你们确实花了一番工夫来了解我。”邵澜站起身，“那么问题来了——我又有什么必要对你们说实话呢？”


    “你们可以欺骗我，可以隐瞒我，可以考验我，因为你们是一个庞大的团体，总有这样那样的苦衷。”


    邵澜戏谑地笑了笑。


    “但与此同时，我要对你们忠诚，对你们奉献，对你们服从，否则我就会成为理事会的叛徒，说不定会被除名或是追杀……”邵澜看着老太太的眼睛，“是这样吗？”


    老太太沉默。


    到这一步，她深刻地明白，这次对话完全失败，他们没有任何谈判空间了。


    “我其实完全相信你说的。”邵澜最后道，“但就像你说的，反正都会死的，我喜欢死得自由一点。”


    “你们可以走了，恕不送客。”


    室内片刻的沉默，西装男脸红脖子粗地还想说点什么，但被老太太摁了下来。


    老太太沉默地掉转轮椅，西装男赶紧上前推住，秦宁跟在后面，三人一同离开。


    蒋明燃看着邵澜，邵澜没有看他：“你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会。”


    蒋明燃沉默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邵澜一人。


    片刻后，房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是秦宁。


    秦宁虽然跟来了，但她不爱说话，全程也几乎没有参与发言。


    “我能进来吗？”秦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