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佐贺平原腹地，靠近嘉濑川的一处大型官营堆肥场内。


    山名家的农务奉行，庄司甚左卫门，此时正亲自指导着数十名当地的庄屋村长，与老农进行科学的堆肥。


    堆肥场占地十余亩，地面经过生石灰与黏土的反复夯打，四周挖有深沟以防肥水流失。


    “都看仔细了！这是御馆大人亲自颁布的《神农神妙积肥法》！”


    庄司甚左卫门指着前方一座座丈余宽、半人高的长条形堆肥丘，大声讲解道：“第一层，先在底层铺上三寸厚的干稻草、碎麦秆与山林落叶，用以吸纳肥水、通气引火！”


    “第二堆肥层，将运来的海鸟粪粉末，与从城下町及各村公厕收集而来的熟人畜粪便，按照一比三的份量均匀摊开泼洒。”


    他试图用这个时代人能理解的语句说道：“这海鸟粪乃是阳烈之圣物（高磷高氮），若直接施入田间，其烈性必将烧焦禾苗根须，唯有经过彻底的发酵腐熟，方能化暴戾为纯阴大补之气！”


    “第三层堆肥层，则必须覆盖厚厚的一层从烧炭窑，与各家地炉收集而来的‘草木灰’，（富含优质钾肥）。”


    “混合河道中挖取的肥沃黑塘泥，草木灰能中和酸气，塘泥能锁住肥力，此乃肥田之利器！”


    “最后，层层堆叠至五层之后，通体浇透稀释的淘米水，与腐草汁，表面再用厚厚的湿黄泥彻底封死，不留半点缝隙。”


    接下来的数日，村里的庄屋和老农们，都围在四周观看着那泥封的堆肥丘。


    发现其在短短两日之内，便内部发热，升腾起缕缕白烟。


    甚至，将插在其中的竹筒都烤得滚烫，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纷纷伏地，高呼神仙方。


    农务奉行庄司甚左卫门看着这一切，也满意的轻轻点头。


    主公山名义光所传授的这套堆肥法，完美的将海鸟粪中的丰富磷、氮元素，与人畜粪便的有机质，草木灰的钾元素融为一体。


    待到四月末裸麦收之后，五月插秧之时，这经过高温彻底杀灭了虫卵，与杂草种子的顶级有机复合肥料施入水田，肥前平原的稻谷亩产，必将在原有的基础上暴增两成以上。


    而粮食，便是战国乱世中最为锋利的刀剑。


    有了这取之不尽的海鸟粪与高产水田，山名家即便不向外扩张一寸土地，领内的实际动员能力，亦将成倍的攀升。


    未来的一年里，山名家的粮食表高，若是算上这两季轮耕之法，起码能达到90万石。


    而以山名家制定的五公五农之税率，刨除分封给家臣和原本豪族们所领有的石高，山名家今年秋收之后，本年内至少能收获40万石的军粮。


    而有了这批军粮，便有了向外扩张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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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松浦郡的山名家本据松尾城内，另一场更为深远，旨在彻底重塑山名家统治根基的变革，也在悄然的推行着。


    松尾城二之丸的东侧，原是一处废弃的兵粮库。


    如今，这里已被彻底改建为一座气势庄严的庞大建筑群。


    这里，便是山名家的文事堂。


    整座文事堂占地宽达五亩，四周环绕着青灰色的泥墙。


    堂内建有三座宽敞宏大的讲堂，和一处藏有数千卷抄录自大明的典籍，以及山名家从肥前国各家土豪们抄家得来的各种日文和汉字书籍。


    此外，还有十来座供教习师范，与学子们起居的长屋和屋敷。


    这里，是山名义光为了打破战国时代，公卿与僧侣对文化知识的垄断，建立其直属于山名家的中央集权官僚体系，而设立的最高文官孵化基地。


    文事堂的最高统领者，由山名家资历最深、精通算学与和歌的佑笔所负责人，金泽清长兼任“学头”。


    还俗的军师长景前门，担任“典学”。


    此外，还聘请了外交奉行宗信禅师，教授汉学经典与禅宗律令。


    以及从堺港重金礼聘而来的算术名家小野田兼正，教授大明的珠算和筹算，以及账目审计等算术知识。


    整座文事堂目前常驻的学子足有两百余人，分为“初阶童子班”与“高阶役人班”。


    在文事堂内，身份阶级的界限被山名义光强行抹平了一大半。


    凡入堂者，皆着统一的藏青色无纹麻布深衣。


    无论是豪强地侍的嫡次子，还是立功武士的后代，乃至从民间选拔而来的聪明农家子弟，皆同堂听讲，同席而食。


    其教授的课程极其硬核而实用。


    彻底摒弃了京都公卿那种伤春悲秋、吟风弄月的虚浮风气，全是以统治天下为目标的实战文政之术。


    第一门教学的东西，为《汉文与实务判物》。


    要求熟练掌握常用汉字，大明公文书体与战国武家公文，如判物、感状、奉书、御内书、御外书等文件的撰写与解读。


    而第二门课程，则为《筹算与账目考课》。


    学子们要学习使用大明传入的十三档算盘，掌握土地面积测算，年贡折算，物价平准，以及军粮后勤的精准损耗计算。


    第三门则为《总检地与农政测量》。


    学子们必须亲自携带间绳（量地绳），测杆下田。


    这些学子们需掌握“步、反、町”的土地划分标准，与土壤肥瘠评级，好因地的肥沃程度，制定合理的税率，免得给百姓增加负担。


    而第四门为《军法与山名律令》。


    学子们需熟记《山名家军功评定法》与《奉行考课法》，掌握战时民夫动员，军需转运，军功核定，以及战后的战利品清点的整套章程。


    而每逢三月与九月，文事堂便会举行严苛的合否大试（升舍考试）。


    考核成绩列为上等者，可直接脱离白身，被山名家任命为各郡代官所的“手役”，正式踏入武家官僚阶层。


    连续三次考列劣等者，则毫不留情的革除黜退，发配回原籍。


    然而，随着山名家直辖领地的急剧扩张，与军制的飞速正规化。


    区区两百名学子，已远远无法填补各郡奉行所，对基层文官的巨大需求。


    三月中旬，在金泽清长的统筹下，数支由文事堂教习与佑笔组成的考绩使节，便已经悄然离开了松尾城，奔赴肥前国下辖的十一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