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问出这句话后，面上做出好奇之色，实则不断观察着鸿钧。


    奈何以他的道行想从这位道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鸿钧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片刻之后，才道：“那东西……乃是一件道器。”


    “道器？”


    云昭疑惑道。


    “不错。”


    鸿钧语气淡淡：“你应当知晓，先天灵宝之上，还有先天至宝，而先天至宝之上，尚有混沌灵宝，这道器是比混沌灵宝还要古老厉害的东西。”


    “这道器委实了得，每当你身死道消，便能重开一轮，将你送回起点。”


    “至于旁的，贫道所知也有限。”


    系统竟是如此来历？


    云昭半信半疑。


    鸿钧这番话乍一听像是知根知底，可仔细一琢磨，全是含糊其辞。


    道器？所知有限？


    鸿钧是什么人，身合天道的道祖，这洪荒当中能让他说不准的东西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如果他的实力比系统还强，只怕也不会这么客气的和自己说话，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鸿钧知道这东西存在，也知道它能让人轮回，可具体的门道，他其实没摸透。


    他在诈自己。


    云昭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头道：“原来是如此宝贝。”


    鸿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知作何所想。


    云昭也不在意，接着问：“方才道祖所说，晚辈留在这里乃是九死一生。可仔细琢磨，却不知这话中究竟是何意味，道祖可否明言？”


    鸿钧冷笑两声，接着道：“那鲲鹏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么？”


    云昭心中又是一惊。


    他跟鲲鹏在聊此事时，乃是处在对方北冥宫的小世界中，可饶是如此，还是逃不过鸿钧的监视么？


    看来对方对这洪荒的掌控远超他的想象。


    可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若当时鸿钧就已知晓，为何那时不派人来寻自己？反而到了这个时间点才找上了门来？


    这其中藏了些什么变故。


    云昭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道：“请道祖明示。”


    鸿钧也不在意，娓娓道来。


    “天地灵气有限，修行却无节制。”


    “先来的占了大头，后来的连汤都喝不上。修行界从古至今都是这么个规矩，谁也改不了。可灵气就那么多，用一点少一点，时间长了，这方天地就撑不住了。”


    “正因如此，天道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降下量劫，让世间生灵杀伐一番，那些大修士死去后，灵气再次返回天地之间，新一轮的纷争又开始了。”


    云昭点了点头，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但鸿钧把他叫到此地，显然不仅仅是为了说这些。


    “道祖的意思是，晚辈做的这事，跟量劫有关？”


    “你那件道器，让你不断轮回，每一次重来，你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灵气的走向，起初贫道以为，你每一次轮回只是为了谋夺量劫的气运功德。”


    鸿钧看着云昭，哑然道：“但渐渐的，贫道发现自己想岔了，你那件道器分明是想借你的手拨乱量劫，让这天地灵气重归于平衡。”


    “晚辈不明白。”


    淡淡的扫了云昭一眼，鸿钧接着道。


    “鲲鹏早已和你说过，那本该在封神量劫中生死道消的阐截两教中人，都被贫道以封神榜拘了肉身，锁了灵气。”


    云昭点了点头，便又听到鸿钧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们修为不散，这世间的灵气天然便少了几成，后来的修士想要修到金仙太乙都难上加难，遑论大罗准圣，久而久之，便有了新的量劫。”


    “既是如此，那和晚辈又有什么关系？”


    鸿钧道：“你既知晓我那些徒子徒孙有封神榜庇护，即使天地再降量劫，也不过在原来的池子里打转，灵气还是只有那么多，你说，此刻又当如何？”


    云昭微微一惊。


    “道祖的意思是，要让那些人因封神榜逃过上次量劫之人，重新将灵气还回天地之间？”


    “然也。”


    “可道祖方才明明说，我身上的那件东西是道器，既然器物，应当由我掌控才是，怎的反过来要让我去做什么拨乱量劫？”


    “由你掌控？”鸿钧哈了一声，似是听到什么笑话，冷声道：“那你掌控的如何了？”


    云昭一时无言。


    鸿钧接着道：“道器道器，之所以带了个道字，你真当他如灵宝至宝那么简单？”


    这番话已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云昭自然听得懂，所谓道，既指天道，也指大道，那么他身上的系统若真的是件道器，便和此二者有关联。


    他不由回想着之前模拟中所做的事情，对西游的影响越深，模拟的奖励自然越丰厚。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便已经是在影响量劫。


    上次模拟结束后，系统更是直言，只有当他能彻底解决量劫时，才算真正完成任务。


    这和鸿钧所说竟有些不谋而合。


    一时间，云昭心中升起一股冷意，竟真有种想答应了鸿钧，让他送自己回地球，不再参与这些事情。


    话到嘴边，心中却陡然升起一抹清明。


    不对，不对。


    自己一路走来，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靠系统之功劳。


    若没有系统，他不过是地球上平平无奇的众生之一。


    怎能仅凭鸿钧的三言两语，便怀疑起系统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以道祖的能力，尚且对系统有些忌惮，不敢轻易出手，须得他自己同意愿意回去才行。


    既然如此，系统若真想对自己不利，何必费这么大周折？


    想通这些，云昭便再次看向鸿钧道：“可道祖既身合天道，就该顺应天时，这重新划分天地灵气一事，对道祖而言不是好事吗？”


    鸿钧默然片刻，才继续道。


    “天道无情，鸿钧有情。”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让云昭瞬间明白了。


    他笑了笑，问道。


    “那么道祖所谓的九死一生，便是你自己不愿梳理着天地灵气，不愿眼睁睁看着徒子徒孙们消散于天地之间，是也不是？”


    鸿钧有多少年没被人这么质问过了？一时间，面上的肌肉竟忍不住弹了弹。


    “你真当贫道没有想过梳理？可贫道尝试了诸多方法，除了启动量劫，让一茬又一茬的修士死去，灵气重返天地之间，竟再也没有平衡灵气的手段， 你一小小准圣，懂个什么？”


    被鸿钧怎么呵斥，云昭却不恼。


    “事在人为，道祖做不到的，或许我能做到呢？”


    “好大的口气。”


    鸿钧冷笑道：“你莫不是以为仗着道器能不断轮回，就有底气了，若你每次轮回转世，贫道直接将你打杀了，又待如何？”


    这话一出，云昭还真有些慌了神，他所倚仗的的确是系统，可若鸿钧真这么做，那他就算是模拟十次百次，修为也别想有丝毫寸进。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朝鸿钧问道：“堂堂道祖，难道会干出这等事情来？”


    鸿钧道：“凡人皆有所欲，有欲便有私情，贫道也不例外，为了我那徒子徒孙，有何不可？”


    云昭感慨道：“道祖既身合天道，何至被此所困。”


    “天道无情，鸿钧有情，若我没了私欲，鸿钧还是鸿钧否？”


    此话一出，云昭顿时了然。


    要说鸿钧有多在乎他的那些徒子徒孙，怕也不至于，只是不愿成为天道在世间的傀儡化身，故而寄情于此。


    然而鸿钧有鸿钧不退让的理由，云昭也有云昭自己的道理。


    不管怎么讲，每一次系统的模拟都能让他实力增进，但凡自己还想进步，模拟就势在必行。


    至于到底是不是为了拨乱量劫，云昭不做评判。


    只是现在挡了鸿钧的路，确实，是个难题。若真如他所说的，自己每次模拟后，都被他截杀，那就玩不了了。


    想到这里，云昭语气软了几分。


    “道祖当真不愿让步？”


    鸿钧默然。


    云昭又道：“道祖心中所困，无非是在乎那些徒子徒孙的性命罢了，若晚辈有能力解决灵气之事，又能保全你那些弟子的性命呢？”


    鸿钧还是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