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三相殿。


    缇宝站在神殿中央，仰着头，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高台。


    神殿很高，石柱上刻满了历代神谕的记录。那些字是黄金裔用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历经千年风雨，至今还清晰可见。


    她今天来，是有事情要求欧洛尼斯。


    因为小凯撒让她们宣扬神谕和黑潮的原因，外面的流言已经传得不像话了。


    说凯撒是僭主，说她疯了，说她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牺牲整个翁法罗斯。


    缇宝想寻求欧洛尼斯的帮助，至少，让这位掌管命运的泰坦，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欧洛尼斯，和我们一起吧！”


    缇宝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我们一起同行，让世人团结一心共抗黑潮！”


    神殿里很安静。


    回声在石柱之间荡了几圈，慢慢散了。


    过了一会儿，欧洛尼斯的声音传来了。


    祂嗤笑了一声。


    “缇里西庇俄丝，岁月会记录一切。”


    “那位凯撒，她要主动去寻死了！”


    缇宝愣了一下。


    欧洛尼斯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翁法罗斯本身就是泰坦的母亲？这种拙劣的谎言，我都不屑于去拆穿！”


    缇宝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外面的人都在传什么。说凯撒疯了，说她编出一套谎言来欺骗世人。


    她想了想，开口说道。


    “可是欧洛尼斯，小凯撒也说了呀，你的母亲可能是在其他泰坦身边。”


    她顿了顿。


    “并且，我们相信小凯撒。即便那些不好的流言已经传开，但这也一定是在小凯撒的计算之内！”


    “她是真的很厉害的！即便小凯撒可能真的会做出那种事情，我们也相信她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神殿里安静了下来。


    欧洛尼斯沉默了一阵。


    祂沉默倒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缇宝。


    而是祂要分出注意力，去“隐藏一些东西”。


    在刻法勒死后的一段时间里。


    有一个拿着羽毛笔的小姑娘，身边带着一位哀莉密谢的粉色妖精，和扎格列斯的影子。


    她来过命运三相殿。


    那时候神殿里比现在还冷清。刻法勒死了，雅努斯不见了，欧洛尼斯一个人待在这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毕竟刻法勒死亡和雅努斯失踪可是实打实的大事，神殿的祭祀们都去调查此事。


    然后那个小姑娘就来了。


    她曾和欧洛尼斯说过一些什么。


    “欧洛尼斯，我知道你在寻找你的母亲。”


    小姑娘站在神殿里，仰着头，看着那片高台。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可以保证，再创世到来时，你一定可以尽情拥抱你的母亲。”


    欧洛尼斯当时并不相信这个小姑娘的话。


    一个凡人？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的小姑娘，凭什么保证这种事？


    祂活了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嘴上说的漂亮的人，多了去了。


    但这个小姑娘给祂看了她的记忆。


    祂看到了。


    未来会发生何事。


    祂看到了翁法罗斯的所有人，包括祂自己在内，都在为翁法罗斯谋求出路。


    祂看到了艾格勒并没有死。


    祂看到了法吉娜也并没有死。


    祂还看到了，扎格列斯也并没有死！


    那一瞬间，欧洛尼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时开始，欧洛尼斯开始了演戏。


    经过了几十上百年的磨炼，并且还有扎格列斯影子的帮助，现在祂的演技，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就算祂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对方都不一定能辨认祂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没看到祂连那位都骗过去了吗！


    当时祂告诉那位，献祭五百名黄金裔是开启律法泰坦试炼的标准。


    祂看着众人，包括那位在内，那凝重的眼神。


    祂在心里都快要笑死了！


    承接塔兰顿的火种只要能符合‘等价交换’，就可以开启试炼，五百名黄金裔是祂彻头彻尾的谎言！


    当时的祂是彻底理解了，扎格列斯为什么这么爱说谎。


    毕竟是真的很好玩啊！


    看着所有人被你骗得团团转，还一脸严肃地信以为真，这种快乐，不亲身体验一次根本不会懂。


    最认可扎格列斯的一集！


    而现在，为了完成那个目标。


    祂还需要继续演下去。


    哪怕观众只有祂自己。


    哪怕演的是一个无情、冷漠、什么都不在乎的泰坦。


    但为了能够尽情地拥抱母亲，即便一个人欺瞒世界上百年，上千年，又有何不可呢？


    神殿里，欧洛尼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缇里西庇俄丝，那就去看吧！去见证吧！”


    “我会降下神谕，支持你的行动。”


    “但我不可能和你们同行。”


    “因为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结局。”


    缇宝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逐火是不断失去的旅途，这是她们得出的结论。


    因为她们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但一想到凯撒真的要选择牺牲自己，缇宝心里仍然还是难受的。


    因为小凯撒，是翁法罗斯第一个相信她们预言的君主，并且还是想为翁法罗斯的每一个人带去自由的君主。


    缇宝知道，凯撒只要心意已决，她们是不可能改变凯撒的意志。


    但关于凯撒的尊严，她们会捍卫下去！


    “欧洛尼斯，我们不仅是见证者，更是参与者！”


    缇宝抬起头，声音很坚定。


    “小凯撒让我们理解了一个道理，世间上的所有事，只要有人想做，那就永远不会缺少同行之人。”


    “虽然我们是雅努斯的圣女，传递神谕的信使。”


    “但只要能让世人拥有希望，我们并不介意篡改预言！”


    话落。


    欧洛尼斯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愤怒。


    只能说，祂的演技确实不错。


    “你竟要篡改刻法勒的遗言？”


    缇宝坚定地点点头。


    救世的神谕是刻法勒所下的，在之后不久，刻法勒就背负黎明机器死去。


    说是遗言也没有错。


    “没错！小凯撒还告诉了我们一句话！”


    缇宝深吸一口气。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说罢，缇宝转身，离开命运三相殿。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挡住了高台上投下来的光。


    在走到门扉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石柱上的神谕还在，命运三姐妹的雕像还在，塔兰顿的天秤也还在。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轻声喃喃了一句。


    “刻法勒，雅努斯，对不起。”


    “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命运的圣女，请原谅我们。”


    “我们要对逐火之旅，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