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百多年前。


    时光归墟。


    赛飞儿刚刚来到这里没多久，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废墟，头顶没有天空，脚下没有地面，只有漫天飞沙。


    她试着往一个方向走了走，走了很久，眼前的景色却始终一模一样。


    “糟了。”


    她嘀咕了一声。


    “该不会是回不去了吧？”


    不知走了多久，赛飞儿忽然注意到，飞沙里偶尔会闪过一些发光的碎片。


    那些碎片像玻璃片一样，静静地躺在沙地上，微微泛着光。


    她蹲下来，捡起一片。


    碎片在她掌心里化开，变成了一段画面。


    那是一段记忆。


    一段关于扎格列斯的记忆。


    赛飞儿愣住了。


    她接着捡起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每一片碎片，都拼凑出一段关于这位泰坦的往事。


    扎格列斯。


    诡计的泰坦。


    传言都说祂早已死亡，但祂其实并没有死。


    据说当年，扎格列斯也曾是翁法罗斯最风光的泰坦之一，祂喜欢恶作剧，喜欢看凡人被祂的诡计耍得团团转的模样。


    祂欺骗世人，假扮其他泰坦模样，说自己早已死亡，因为是‘泰坦的神谕’，世人不得不信。


    不过也因为诡计的权柄，‘相信祂已经死亡’的人太多了。


    于是，祂就真的陷入了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祂玩脱了。


    虽然并没有真正死亡，但祂也无法再显露真身。


    赛飞儿第一次看到这些记忆的时候，还觉得挺荒唐的。


    执掌诡计的泰坦，居然被自己的诡计权柄给坑了？


    这算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继续走着，看到了其他轮回中关于自己的记忆。


    在那段记忆里，未来的自己会承接诡计的火种。


    而让扎格列斯现身的办法，是她召集了多洛斯三百侠盗，用一场诡计引得扎格列斯现身！


    她忍不住咂了咂嘴，这时候的她并不知道那是其他轮回中的自己，她只觉得那可能是未来的自己会做的事情。


    “未来的我，这么有排面的吗？”


    而这场诡计，正正好好的帮到了扎格列斯。


    因为赛飞儿的这场诡计，是把绘有猫爪的预告信，也就是‘挑战信’，散落于翁法罗斯各个城邦。


    奥赫玛的城墙上贴着一张。


    树庭的告示栏里贴着一张。


    悬锋城的酒馆门口，也贴着一张。


    甚至就连雅努萨波利斯的海港，都没能幸免。


    每一张挑战信上，都印着一枚鲜红的猫爪印，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扎格列斯，旧日的诡计之神：偷窃珍宝，挑唆诸神，掀起纷争，你的老把戏，我们已经看厌了。


    在那即将到来的幽灵日，三百侠盗将于翁法罗斯上演迄今为止至为精彩的剧目。


    世界将由我们收下，胆怯的神，继续躲藏吧，看看我们是怎么把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街巷里的人们议论纷纷。


    “扎格列斯？那不是早就陨落的泰坦吗？”


    “可你看这挑战信，谁敢拿泰坦的名号开玩笑？”


    “要是祂真的还活着......那这热闹可就有得看了！”


    “管他活没活，我倒是想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向泰坦下战书！”


    “万一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毛贼，拿泰坦的名头吓唬人呢？”


    话虽这么说，可当晚，各城邦守夜的人，还是悄悄多了一圈。


    茶馆里，酒馆里，码头边，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随着怀疑扎格列斯到底死没死的人越来越多。


    扎格列斯几乎要感动到落泪！


    天知道祂保持着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多少年了！


    久到祂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有人提起祂的名字，是什么时候。


    祂像一团灰烬里未熄的火星，蜷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直到这一天，那些贴满全大陆的挑战信，把祂的名字重新拉回了所有人的嘴边。


    所以，为了感谢赛飞儿，祂现身了赛飞儿的这场诡计中。


    可祂不知道的是，那封挑战信，本身就是一场更大的诡计。


    祂刚现身，就发现自己落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里。


    记忆里，那些黄金裔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动作整齐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扎格列斯愣在原地，直到被押走，似乎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落进陷阱的。


    祂被带回了奥赫玛，取走了火种。


    赛飞儿看到这里，差点笑死。


    执掌诡计的泰坦，怎么这么笨？


    一场挑战信，就把祂钓了出来。


    这哪是诡计的泰坦，这分明是傻白甜的泰坦！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仔细一想，祂现身，是为了道谢，祂被取走火种，也是因为这场道谢。


    一饮一啄，全是那封信的功劳。


    赛飞儿咂了咂嘴。


    “这算不算，把泰坦卖了个好价钱？”


    可就在这时。


    她攥在手心里的以太硬币，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团黑影，从她身边缓缓浮现。


    她笑不出来了。


    她能感受到，这团黑影就是扎格列斯本尊。


    半死不活的诡计泰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边！


    赛飞儿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攥紧硬币，警惕地瞪着那团黑影。


    但那团黑影并没有扑过来。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像一团无家可归的雾。


    一天，两天，三天。


    它始终跟着她，不靠近，也不离开。


    从那以后，赛飞儿的身后就多了一团甩不掉的影子。


    她睡觉，影子就悬在头顶；她赶路，影子就飘在身后；她自言自语，影子就轻轻晃一晃，像是在听。


    时间久了，赛飞儿也慢慢放下了戒备。


    她能感觉到，扎格列斯对她并无恶意。


    或许，这位半死不活的泰坦，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于是，赛飞儿沿用了轮回中自己的叫法，叫祂巴特鲁斯。


    “巴特鲁斯，你跟着我，总得有点用处吧？”


    “不然我收留你，岂不是亏大了？”


    黑影晃了晃，像是在抗议。


    赛飞儿看着它，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诡计的泰坦，半死不活的泰坦，如今成了她的跟班。


    这要是说出去，怕是整个翁法罗斯都没人敢信。


    “不过嘛......”


    她摸着下巴，打量着那团黑影，笑眯眯地说，


    “反正咱们都被困在这鬼地方，搭个伴，也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