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哀莉密谢。


    林思看着长夜月，问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所以，三月七现在在哪？“


    长夜月没有隐瞒。她笑了一声，那声音低低的，像风吹过什么很空的地方。


    “呵呵呵。”


    “三月七现在，在时光归墟中。”


    林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听懂了后半句，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


    “你把她放到翁法罗斯的黑域？”


    时光归墟。翁法罗斯的黑域。


    可长夜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尊重她的选择。”


    她说完这句，顿了一下，才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只要我还在，她就不可能会出任何问题。”


    林思没有接话。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女人说话总喜欢留一半，但至少这一次，他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种不像作假的笃定。


    他决定不再追问三月七的事。有些事，问太急反而问不出东西。


    他换了一个问题，


    “瓦尔特和星，在哪？”


    长夜月没有说话。她松开一直虚扶着轮椅扶手的那只手，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架秋千下方，站定。


    林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长夜月开口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念一段不属于这个时节的旧事，


    “往前看，是杳无人烟的败城，哭天抢地的生灵，看不见未来的眼睛。”


    “向后望，是融化记忆的罅隙，窥觎非望的窃贼，无法逃离的过去。”


    “记忆，就像这秋千。它只能往前，往后，摇摆不停。”


    “它永远到不了更远的地方，来来回回，困在同一段弧度里。”


    林思听懂了。


    瓦尔特和星，不是被关在一座牢笼里。


    他们是被关在一段时间不再流动的地方。


    困在同一个位置，来来回回，挣扎着往前，却永远到不了任何别的地方。


    他嘴角抽了抽。


    说真的，他要是真有那个能力，一定要让这些命途颠佬，改一改喜欢当谜语人的臭毛病。


    好话不说，非要用一堆听不懂的比喻，让人自己猜。


    猜对了算你聪明，猜错了就当没听懂。


    要是哪天有机会觐见迷思，林思一定要跟这位好好掰扯掰扯这件事。


    有什么是不能直说的，非要搞这种 “你不猜我不答” 的做派。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长夜月不是真在故弄玄虚。


    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点到了地方。只是他这人，天生听不得这些拐弯抹角的东西。


    于是他没有继续猜。他直接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手腕一抖，精准地打在那架秋千的绳索上。


    “啪！”


    绳索应声而断。秋千摔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扬起一小片灰。


    “叽里咕噜给我说什么呢！”


    “我现在是在问你，星和瓦尔特在哪？”


    长夜月看着落地的秋千，有些无奈地笑了。她像是早就料到林思会是这个反应，一点惊讶都没有。


    “和以往一样。”


    她说，


    “你真是一个无趣的人。”


    “谢谢夸奖。”


    林思答得利落。


    长夜月轻轻叹了口气。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朝林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该醒了。”


    下一秒，忆质翻涌。


    整片灰白的天，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道熟悉的身影，在半空显现。


    瓦尔特和星，漂浮着，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连衣角都没有一丝晃动。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被时间浸润过太久的陈旧气息，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被捞起来。


    林思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落地。


    星先有了动静。


    她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先是看见长夜月，愣了愣，又顺着目光看到了林思。下一秒，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叔！”


    “不对，哥！”


    “你终于来了！”


    她喊了两声，自己先把自己绕进去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朝他扑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林思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瓦尔特也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第一件事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握了握手中的木杖，又松开，确认它还在自己手里。


    他的记忆，还停在三百年以前。


    他记得列车。记得翁法罗斯。记得那一天，他尝试去联系列车，那是一条断了很久、始终接不上的线。


    那天他试了很多办法，最后一次，他正在拟态一个调试联络装置。


    然后，他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现在。


    瓦尔特先看了一眼林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长夜月身上。


    他在打量她。


    这身衣饰，这副气度，不像翁法罗斯的人。


    她身上那股气息，他也摸不准。


    瓦尔特见过很多人，但眼前这个女人，让他生平第一次，完全看不透。


    长夜月没有解释。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一句话也没有说。


    林思这才笑着，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哟，这一觉，睡得舒服吗？”


    “有一说一，我也想试试，一觉睡个三百年。”


    瓦尔特没有接这个玩笑。


    他手握手杖，指向长夜月，开口问了一句：


    “林思小哥，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