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月问完，黄沙正好卷过来一阵，把两人的衣摆都掀了掀。


    她没催，就站在原地，等林思答。


    “你究竟要做什么？”


    林思耸耸肩，语气听着轻，可话里的分量不轻。


    “我之前在仙舟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万事万物，要有均衡。可现在这一切，如果按照我设想的来走，就太过顺利了。太顺了，均衡就会被打破。”


    林思信均衡，不是信什么天道。


    是他见过失衡的下场。


    一方强过头，另一方就会被压碎，天平往一边倒，底下压着的，全是活人。


    他顿了顿。


    “均衡一旦打破，谁也不知道，它会在哪个关键的节点，成为破坏全局的那根针。”


    “万一均衡一破，纳努克到时候，也拉来了其他星神，又该怎么办？”


    长夜月闻言一愣。


    “你连这个，都要考虑进去？”


    她说，


    “我并不认为，纳努克会拉来其他星神。”


    林思摆摆手。


    “谁知道呢。”


    “我看过在其他可能性中的我。”


    “他们当时解决仙舟的问题时，就只是解决了幻胧所带来的问题。”


    “而我当时在仙舟的计划，因为打破了均衡，导致有三位明面上的绝灭大君，共同入侵仙舟。暗地里的，肯定也有，只是我没发现罢了。”


    林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长夜月那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脸庞上，嘴角抽了抽。


    虽然她是知道，当时的确还真有一位暗地里的绝灭大君。


    但一个人，如果连这个都能考虑到，这就已经不是简单的‘算计’，可以解释了啊！


    这哪是走一步看三步。


    这简直是，把整盘棋局上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都提前点了一遍火。


    林思自己也清楚，这么想，落在别人耳朵里，多半就是三个字，想太多。


    可他想得多，是因为他见过的岔路太多。


    在别的可能性里，他不是没吃过 “少算一步” 的亏。


    那一亏，有时候是一城人的命，有时候，是一整段本可以不用走的路。


    长夜月还是吐槽了一句。


    “你这是被迫害妄想症。黑塔和阮?梅作为你的主治医师，没给你治一治？”


    林思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什么被迫害妄想症，我这叫稳健！”


    长夜月叹了口气，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林思。


    她倒是听懂了林思的意思。


    长夜月那双没有高光的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你要和赞达尔一样，主动给予翁法罗斯人苦难？”


    林思闻言一愣，他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我看起来，像这么坏的人吗？”


    长夜月这才轻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


    林思轻轻啧了一声。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知道不，长夜月！”


    长夜月没有接话，只是那笑意，还没从眼底褪干净。


    林思拿她没辙。


    这女人嘴上一套一套，可真要她做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分寸。


    她嘴上说着自己出现，只是为了三月七。


    可翁法罗斯人的苦难，她也看在眼里。


    林思忽然话头一转。


    “我这一个月，你应该也观察了我的行动。新冥界，我一直没去。知道为什么不？”


    长夜月摊了摊手。


    “我以为，你是不敢去面对刻律德菈。”


    “毕竟，你可是在之前，一直操控着她的身体。而她又因为你，走上了和你相同的道路，而做出了牺牲。”


    “在我看来，你是的确，不敢面对她。”


    林思：“........”


    有一说一，关于刻律德菈会主动牺牲自己，林思是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棋局已经到了那一步。


    而这一步算尽左右，最好的办法，就是‘凯撒’的离去。而刻律德菈，没有丝毫的犹豫。


    林思也没想到，刻律德菈会这么决绝。


    林思知道，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可知道归知道，那一丝愧疚，还是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怎么也散不掉。


    他沉默着，没说话。


    长夜月也没催。


    黄沙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打着转。


    林思正如长夜月所说，不论是哪个他，都是极其傲慢的。


    他从不承认，自己改变了任何人。


    在他眼里，刻律德菈走上这条路，从来不是因为他。


    是翁法罗斯这片土地，本就逼着清醒的人，往这条路上走。


    他做的，不过是比所有人都早一步看清，再抢在所有人前头，把这条大路趟开，


    让它从一条 “看不见的路”，变成一条 “走得通的路”。


    就像是布洛妮娅，即便没有林思，布洛妮娅难道自己悟不出来‘公平’和‘人是根本’这两个观念吗？


    布洛妮娅是可以的，而林思只不过是把这个过程加快了一些。


    有人抄小路，有人走大路，路不同，可终点是同一个。


    有人先醒，有人后觉，醒过来的人，站的是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求同存异。


    林思的傲慢，从来不在 “我改变了她们”。


    他从不屑居这个功。


    他的傲慢在于，他认定了这条路是对的，就半步不让。


    因为林思是真正见过，这条路会通往何处，他知道这条路是对的。


    所以，他相信这条路能通，就敢替所有人‘开路’，‘扛下所有风险’。


    但林思，也正因为这份傲慢。


    他既然认定这条路是对的，又亲眼看着她们一个个心甘情愿地跟上来，他就觉得自己，欠了她们一份‘责’。


    不是 “我改变了你们” 的亏欠，


    是 “我带着你们走上这条路，却没本事让所有人都毫发无伤地走到头” 的亏欠。


    正是这一丝愧疚，让他哪怕再难，也要把这局走完，帮她们，把那个更好的世界，亲手争出来。


    “新冥界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我之所以没去，是因为我要让新冥界，和翁法罗斯真正的冥界，合二为一。”


    林思轻声说。


    长夜月看了他一眼，


    “想让新冥界和原本的冥界合二为一，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思轻笑了一声，看着她。


    “既然这里是翁法罗斯的黑域，而黑域又可以无视光速，所以在这里，忆质可以回到过去，对吧？”


    长夜月点点头，


    “没错，但这里无法影响真正的记忆，就像黑域至今没有抵达过以太表面一样。”


    “并且，在这里，忆质会不受控制的混乱，也就是说，它可能会在这里，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间段。”


    “类似于一种，量子幽灵。”


    林思闻言点点头，


    “虽然无法影响现实，但翁法罗斯之心，会在之后让翁法罗斯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时，将这段记忆，也回归到翁法罗斯原本的记忆中。”


    “如果我所料不错，翁法罗斯之心是一定不会选择遗忘三千万世轮回的任何一段记忆的，对吧？”


    （家人们，这几天换季感冒发烧了，状态很不好，差一章明天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