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归墟，五个时刻之后。


    赛飞儿、扎格列斯、黑袍剑士，在一处废墟里歇脚。


    残破的立柱半塌着，遮出一小片阴凉。赛飞儿坐在一块断石上，翘着腿，正捧着个甜甜圈，一口一口，吃得没心没肺。


    黑袍剑士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可那股又生气、又拿她没辙的劲儿，隔着黑袍，都能看出来。


    赛飞儿把最后一口甜甜圈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我说小黑子，你也别老绷着张脸。”


    “你看我，闯了这么久，不也好好的？”


    黑袍剑士没接话，只是那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一分。


    “哎呀，小黑子。”


    赛飞儿再次拿起一个甜甜圈咬了口，含糊不清地说，


    “五个时刻到了，我可以去看下一段记忆了吧？”


    黑袍剑士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他走过来，没再像之前那样退开半步，而是直接站到了赛飞儿身前，寸步不离。


    “你走后面.......”


    赛飞儿 “嗯嗯” 两声，从断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走走走。”


    三人便朝着时光归墟的更深处走去。


    黄沙在他们脚下，沙沙地响。越往里，那些记忆的影子，就越稠，稠得像要把人整个吞进去。


    赛飞儿走在最前，脚步轻快，像是一点也不怕。


    黑袍剑士走在赛飞儿身侧，几乎把她整个人，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每走一步，都先探过脚下的忆质，才让她踩上去。


    赛飞儿察觉到了，心里那点暖，没让它冒出来。


    然后，她又看到了一段记忆。


    缇宝的小院里。


    凯撒坐在石桌边，问院里的缇宝们：


    “翁法罗斯，有猫人族这个种族吗？”


    “猫人族？”


    几个缇宝面面相觑，谁也没听说过。


    她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了一阵，最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凯撒：


    “小凯撒，如果有什么独特的外貌上的特征，那一定是黄金裔的能力所带来的个人特征！”


    “有的黄金裔会长出兽耳，有的会有鳞片，有的身上会有花纹，这些都是他们的金血带来的外在表现！”


    凯撒没有接话。


    赛飞儿看见，凯撒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那不是疑惑，是.......失望。


    很淡，淡到缇宝们根本没发现。可赛飞儿看出来了。


    赛飞儿又看了一遍凯撒的神情。


    那失望，是真的。像是满心以为能在这里找到一个人，结果扑了个空。


    “猫人？”


    赛飞儿指着画面里的凯撒，又指了指自己，愣住了，


    “巴特鲁斯，那说的，不就是我吗？！”


    扎格列斯没有说话，只微微偏了偏头。


    “凯撒在找我？”


    赛飞儿的脑子，一下转了起来，


    “她找我做什么？”


    可这段记忆，偏偏在凯撒低头沉思的时候，戛然而止。


    赛飞儿 “啧” 了一声，回头看黑袍剑士：


    “小黑子，凯撒找我做什么？”


    黑袍剑士没回话。


    他只是走上前，从赛飞儿手里，把那枚硬币拿走了。


    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今天的次数用完了。


    赛飞儿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小黑子，你这就没意思了。”


    “一天之内，只要不超过三次，对我又没什么损伤。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黑袍剑士没理她，把硬币收好。


    抢是抢不过的。骗也不行。


    她五个时刻前已经骗过一回，这会子再骗，隔得太近，小黑子又不是傻子，哪能短时间内连着上两次当。


    赛飞儿想了想，换了个法子。


    “哎呀，小黑子~”


    她拖长了音，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轻轻晃，


    “就让我再看一次嘛！我保证，今天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黑袍剑士不为所动。


    “我说到做到！”


    赛飞儿举起另一只手，


    “骗你是小狗！”


    他仍然不为所动。


    赛飞儿不气馁，晃得更起劲了，又是撒娇，又是磨，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小黑子，你最好了~”


    “你看我这一路，多听话~”


    “就一次，就这一次~”


    黑袍剑士被她晃得实在没法子。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怕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烫到赛飞儿似的，微微退开了半步，然后把硬币递给赛飞儿。


    赛飞儿眼睛一亮，“耶” 地欢呼一声，撒腿就往更深处跑。


    下一段记忆，是凯撒和海瑟音姐姐，一起喝蜜酿。


    海瑟音姐姐还是老样子，一杯就倒。趴在桌上，脸颊红扑扑的，人事不省。


    凯撒却清醒得很。


    她们待的地方，是空中花园。花木垂下来，夜里浮着细碎的光。


    凯撒端着酒杯，没有喝。她抬眼，望向一团黑影。


    那团黑影没有具体的形状，只像一团被揉皱的夜色。


    凯撒看了它很久，像是在等它再开口。


    “扎格列斯。”


    凯撒轻声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团黑影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地，抬手指了指天空。


    凯撒顺着它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你的权能，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赛飞儿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巴特鲁斯。


    “巴特鲁斯！你也在凯撒的身边待过？！”


    扎格列斯依旧保持着那无敌的站姿。


    可祂的神情，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很明显的茫然。


    祂摇了摇头。


    祂不记得。


    祂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和凯撒，共同待过一段时间。


    赛飞儿盯着祂，陷入了沉思。


    凯撒和艾格勒一同身亡，现在来看，很明显是凯撒设的局。


    而凯撒，又在很久以前，寻找她的踪迹。


    现在，她又看见，凯撒说有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凯撒和艾格勒那个局，她还没想明白。虽然有些猜测，可现在还无法确认。


    但凯撒找她，到底要做什么？


    赛飞儿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


    她想起这三百年，看过的那些记忆。


    在未来，她会接过诡计的火种，成为诡计的半神。


    而诡计的权能，是欺诈。


    现在，她又看到一段记忆，说有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赛飞儿的眼睛，忽然亮了。


    有没有可能......


    是她在未来，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


    而凯撒在当时，就已经知道是她。


    所以，才会寻找她的踪迹？


    赛飞儿忽然有点明白，凯撒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寻找猫人族了。


    如果她在未来，真的撒下了那个弥天大谎，那凯撒想要的，就从来不是 “找到赛飞儿”。


    是找到那个，能替她把谎，圆到最后的人！


    （林思：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找猫娘！）


    赛飞儿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可巴特鲁斯呢？


    巴特鲁斯，为什么会不记得，自己和凯撒共处过一段时间？


    “可你要是真的和凯撒一起待过......”


    赛飞儿低声说，


    “那你为什么不记得？”


    她问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因为那段时光，可能发生在 “过去”。


    赛飞儿又把之前推测的那个念头，翻了出来。


    “超越光速，就是超越时间。”


    她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她似乎，搞明白了什么。


    “巴特鲁斯。”


    赛飞儿的声音，有些发紧，


    “难道我们真的......可以穿越时间，在凯撒之前，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