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哀莉密谢，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大片金色麦田铺在山坡上，风一吹，麦浪一层一层往远处滚。


    空气里有一股麦子晒透了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清香，三月七深吸了一口，整个人都舒展了。


    “哇！”


    她举起相机就没放下过，


    “这地方好好看！星你站那边！对对对，就那个角度！”


    星抱着迷迷，配合地摆了个姿势。


    “咔嚓。”


    “再来一张！你抱她的手稍微抬高一点！看镜头！”


    迷迷在星怀里，歪了歪头，没看镜头。


    她在看别的地方。


    从走进哀莉密谢开始，迷迷就不太对劲。


    先是爪子挠了挠星的胳膊，然后整个小身子僵了一下，接着开始发光。


    金色的、暖洋洋的光，从她的绒毛底下一点一点渗出来，越渗越亮，把星的衣领都映成了淡金色。


    “哎？”


    星低头一看，


    “迷迷？”


    光越来越亮，怀里的分量也在变。


    原本圆滚滚一小团，慢慢拉长，变高，四只爪子从绒毛底下伸出来，耳朵抖了抖，尾巴甩了甩，最后，一个粉毛小狗从星怀里跳了下来，稳稳落地，仰起头，


    “咪！”


    星看到一愣一愣的，


    “我去，你居然也会变身！”


    “咪咪咪！”


    迷迷看着星，扬了扬头。


    长夜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迷迷。


    嘴角原本只是一点笑意，这会儿倒是深了几分。


    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


    “命运啊，真是让人着迷。”


    她的话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麦田说的。


    “命运？”


    星没听懂，看了看长夜月，又看了看迷迷，


    “什么意思？”


    长夜月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星把这句话记下了，没再问。


    欧洛尼斯也看着那只妖精。


    它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只是看着。


    现在的祂，什么都不记得了。看什么，都只是看着。


    三月七已经跑到麦田中间去了。


    “好漂亮啊！”


    她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回头一看，长夜月和欧洛尼斯还停在原地，连忙挥手，


    “快来快来！这里能出片！”


    长夜月微笑着跟了上来。


    欧洛尼斯默默跟在长夜月身后。


    星抱着迷迷，一边走，一边低头打量它，也跟着走了过去。


    它比若虫的时候重多了，也安静多了，窝在星怀里，一动不动，像一块小小的云。


    她拍天空，拍麦浪，拍妖精，拍长夜月。


    三月七蹲在麦田边上，拔了一穗麦子，放在手心里看。


    “这麦子是真的吗？”


    “是记忆。”


    长夜月说，


    “记忆里的麦子。”


    “那能吃吗？”


    “你饿了？”


    “......有点。”


    长夜月笑了一下：


    “回去再吃吧。记忆不能当饭吃。”


    麦田的尽头露出一面石壁。


    石壁上爬满了藤蔓，密密匝匝的，绿得发黑。


    藤蔓中间有一个树洞，不深，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树洞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小径，小径通到一处空地，空地上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淡淡的光。


    “到了。”


    长夜月停下脚步。


    “就是这儿？”


    三月七问。


    “嗯。你们进去就行。”


    “你不一起？”


    星回头看她。


    长夜月摇了摇头。


    “这个秘境，只有你们能进。”


    “为什么？”


    长夜月叹了口气。


    “只有天真无邪的孩子，才能进去。”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脸一红，挠了挠头。


    “哎呀，也没那么天真啦......”


    长夜月没纠正她。


    三月七当她在夸自己，美滋滋地拎着相机就往树洞走。


    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月，你是不是长胖了？这树洞你钻得有点费劲。”


    “好你个星！居然敢当着美少女的面说她长胖了！”


    “我没说你长胖，我说你钻得有点费劲。”


    “那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树洞里挤。


    三月七先钻过去，回头拉星。


    星一手抱着迷迷，一手伸过去，被三月七拽了一把，踉跄着钻了过去。


    迷迷被挤在两人中间，“咪”了一声，从星怀里跳下来，自己从缝里钻了过去。


    欧洛尼斯跟在她们身后。


    黑影一缩，轻轻松松从缝里滑了过去，比三月七钻得还快。


    三月七扭头看见，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连欧洛尼斯都比我钻得快......”


    长夜月站在外面，看着树洞里的光把三个身影吞进去，慢慢消失不见。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抬手。


    一张小圆桌凭空出现在空地上，配了一把椅子。


    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点心。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下来，慢慢喝。


    树洞里的光还在，偶尔闪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拍照。长夜月端着茶杯，看着那道光。


    “天真无邪的孩子啊.....”


    她轻声说，抿了一口茶。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