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龙这件事，比赛飞儿想的要麻烦。


    第一座神殿是雅努斯的神殿。赛飞儿蹲在神殿后墙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块炭笔，仰头看着墙上的空白处。


    “太大了。”


    她嘀咕了一句。


    “墙太大，龙太小。画上去不显眼。”


    赛飞儿比划了一下，


    “得画一条大的。一条....嗯.....得让凯撒一眼就能看见的。”


    “那你就画大一点。”


    她绕着神殿走了一圈。


    赛飞儿蹲下来，摸了摸神殿墙壁的那些纹路，忽然有了主意。


    “巴特鲁斯，你说神殿的地基下面，是什么？”


    “土。”


    “土下面呢？”


    扎格列斯想了想。


    “更深的土。”


    “不对。”


    赛飞儿摇头，


    “神殿的地基下面，是记忆。翁法罗斯的所有神殿，都建在记忆上。那些记忆，才是神殿真正的‘地基’。”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们把龙画在神殿的地基记忆里。现在的人看不见，因为没人会去翻神殿的地基记忆。但将来，如果有人去翻，就会看见。”


    “谁会去翻？”


    “凯撒。”


    赛飞儿说，


    “凯撒一定会翻。她连‘黎明机器有时间限制’这种事都能翻出来，翻个神殿地基算什么。”


    扎格列斯没再反驳。


    画地基记忆这件事，赛飞儿做不来。


    她是个小偷，不是画师，但扎格列斯能做。


    诡计的泰坦，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做手脚。扎格列斯化成一团黑影，钻进神殿地基的记忆里，过了好一会儿，钻了出来。


    “画好了。”


    “什么样的？”


    “一条龙。”扎格列斯说，“金鳞，五爪，头上有角，尾巴绕着自己的身体。和你说的一样。”


    赛飞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下一座。”


    他们花了很久。


    从雅努斯的神殿，到塔兰顿的，到墨涅塔的，到塞纳托斯的。


    赛飞儿负责放风、画位置、确认“将来凯撒能看见”，扎格列斯负责钻地基、画龙、藏起来。


    画完最后一个神殿，赛飞儿坐在地上，喘了口气。


    “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


    “预言。”


    赛飞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布上写满了字，是她一路走一路写的。


    她展开布，念了一遍。


    “汝将肩负骄阳，行过灰白长夜，待黎明显形，万千双手自长夜中伸出，同汝托起骄阳。”


    “汝将沐浴在黎明时分，在万民仰望的暖光中。金织不落，黄金之城因汝永昼。”


    “终有一日，千军将自汝背后举矛，纷争至此，止于王座之下。”


    “汝将聚千片为整，荣归故里的晨光，门径重启，他乡亦是故乡，门扉开处，归人叩响的每一响，皆是汝之应答。”


    “花海尽头，生者的魂灵将温暖汝之指尖，待到指尖温热，花海将向汝让出一条归路。”


    “汝将超越至纯粹之终极，枯黑尽处，理性之枝逆枯而生。”


    “天空之子将缝补晨昏，晨昏既定，万民皆得治愈。”


    “汝将驭浪而归，于天地之海拥住安宁，潮水退尽，海洋将归还她的孩子。”


    “汝将托举倾斜天平，令秩序与自由共生，天秤落定，与海洋之子共枕涛声。”


    “汝将开辟沃土，熔炉之中炼就新生，叛逆已锻成汝之脊骨。”


    她念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巴特鲁斯，我写得是不是有点好？”


    “读起来挺顺的。”


    “什么叫‘挺顺的’？”


    赛飞儿不服气，


    “这写得明明很好！你看这句，‘待黎明显形，万千双手自长夜中伸出，同汝托起骄阳’比原来那句‘直至灰白的黎明显著’，听着有盼头多了吧？”


    “嗯。”


    “那这句，‘待到指尖温热，花海将向汝让出一条归路’原来那句‘相拥之后，便是永恒的离别’，多丧气！改完多好，跟回家似的。”


    “嗯。”


    “还有这句......”


    “行了行了。”


    扎格列斯打断她，


    “那你自己的呢？关于我们诡计的预言呢？”


    赛飞儿像是早就知道扎格列斯要这么问，她嘿嘿一笑，掏出一块新布，递给扎格列斯看。


    扎格列斯凑过去看了看，小声的念了出来。


    “汝将与诡计同行，亦将成于万民之信......”


    他念完，陷入了沉默。


    赛飞儿看着他这团黑影，微笑着没说话。


    一直沉默了好一会，扎格列斯才开口。


    “你写得都好。但问题不是写得好不好。问题是，谁来说这些话？”


    赛飞儿把布收起来。


    “第十三泰坦。”


    “第十三泰坦是谁？”


    “现在还不存在。”


    赛飞儿说，


    “但将来会有人知道。”


    “你怎么让‘将来的人’知道？”


    “靠缇宝阿姐。”


    赛飞儿说，


    “缇宝阿姐将来会散播‘泰坦母亲’的神谕。我把这些预言编成‘泰坦母亲对十二黄金裔的祝福’，混进她的神谕里。她会帮我传出去的。”


    “你怎么让她帮你？你现在又不能去找她。”


    “我不去找她。”


    赛飞儿说，


    “我把这些预言藏在第十二座神殿的地基里，将来缇宝阿姐去翻神殿的时候，她一定会翻到。”


    “她为什么会翻？”


    “因为她要篡改神谕啊！”


    赛飞儿说，


    “她篡改神谕之前，肯定得先把旧神谕翻一遍。她一翻，不就看见我写的东西了吗？”


    扎格列斯想了想，点了点头。


    “但到时候，她怎么知道那是‘泰坦母亲’的祝福，而不是‘谁写的’？”


    “因为她会看见龙。”


    赛飞儿说，


    “她在龙的旁边看见这些预言，就会觉得‘这是龙的祝福’。龙是谁？龙是泰坦母亲。泰坦母亲的祝福，她当然会用。”


    “万一她不信呢？”


    “所以我说，半真半假嘛。”


    赛飞儿耸耸肩，


    “龙是真的。我在每一个神殿里都埋了龙。将来缇宝阿姐翻到龙，再翻到预言，她不会觉得‘这是假的’，她会觉得‘这条龙本来就在，只是我今天才发现’。”


    扎格列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


    “赛法利娅，你这套东西，比诡计还诡计。”


    赛飞儿咧嘴一笑。


    “我可是诡计的泰坦的搭档嘛。”


    她把布收好，拍了拍手。


    “行了，种子埋完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就是等。”


    她顿了顿，


    “等到那位有些不一样的凯撒，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