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夺门而出，没夺动。


    乔伊摔了个狗吃屎。


    乔伊呲牙咧嘴扶着门框，那个穿着制服的女生弯下腰来好奇看她，“你能看到我吗？”


    乔伊哪儿敢回答？


    她抓起手机，往外走，腿一瘸一拐的，宿舍里却变得热闹起来，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的寝室，此时有的趴在空调上，有的挂在栏杆上，有的跟在她身后。


    “香，好香……”


    “至阴之体，吼吼，好想上她的身哦！”


    乔伊双腿都在打颤，突然想到自己丢掉的那个护身符。


    难道是因为那个东西不在，所以她才能看到？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


    乔伊哆嗦着手，想出去，却发现走廊上飘着更多，如丧尸围城，寒假宿舍楼几乎是空的，没什么活人。


    她猛地关上房门，快被吓哭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肠道一同应激，额头冒出一阵阵虚汗。


    她赶紧翻看宋女士发来的一堆消息。


    【好好招待抚凌，你的护身符今天就该换了，今晚不要到处跑。】


    【抚凌每年为了给你换护身符，操了不少心，人家也不是欠咱们的，要不是和你缔结了姻缘线，人家才懒得搭理你，你识趣点！】


    【过几天带抚凌回江城过年，你们要至少相处一年，你别逼我飞到海城扇你。】


    乔伊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她拨通了宋女士的电话，宋女士像是故意报复，没接。


    她打了一通又一通，又给乔卫国打，乔卫国也同样没接。


    乔伊牙都要咬碎了，一看时间，快凌晨了。


    难道她要现在如落水狗一般，狼狈地逃回去吗？那不正好如了抚凌的心愿？即便她能看到这些东西，也不代表抚凌他们说的就是真的。


    乔伊闭着眼，摸索到下铺舍友的床，她反复念叨，“看不见的就不存在……看不见的就不存在……”


    心里的恐惧渐渐平息下来。


    乔伊觉得好多了，她缓缓坐下来，睁开双眼，一个平头男灵凑到她面前，乔伊吓得呼吸一滞，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过去前，她听到这些外来者的议论。


    “你怎么搞的，把人都给吓晕过去了！？”


    “你太凶了！怎么这么没用！”


    叽叽喳喳的声音如同菜市场，乔伊最后的念头是：谁来救救她……


    乔伊在床板上躺了一夜。


    好在海城气候温润，冬天气候也不低，若是在江城，这么睡一夜，最轻也得来个重感冒。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那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只是消停了些，排排坐在舍友的床上，似乎专门等着她醒过来。


    而且比昨晚更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在赶大集，对着乔伊流口水。


    乔伊爬起来，腰酸背痛，像被火车碾压，她胡乱套上衣服往外跑，往人最多的地方跑，她何时这么狼狈过？


    牙不刷脸不洗，素净的脸连防晒都没涂，活像精神病院溜出来的疯子。


    手机没电，她一路往外跑，发现宿舍那些东西没有再跟着她了。她松了口气，看见肯德基里坐着一群高中生，她进去，借了个充电器，给手机充上了电。


    靠窗坐着，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脚下还是宿舍的拖鞋，惊魂未定，她点了个套餐，一杯冰可乐下肚，打了好几个嗝，她终于舒服了些。


    她看向人来人往的大街。


    她发现，她又看到了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和人一样，在这个世界游荡，只是速度不快，慢悠悠的像蜗牛。


    一开始这些灵体并未注意到她的存在，可渐渐地，却像是闻到味儿一样，在朝着她这边慢慢聚拢蠕动，以她为圆点辐射而来。


    乔伊快将手中的汉堡给捏扁了。


    原来，她以前，一直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吗？


    慌不择路的乔伊在网上发帖，搜索海城能处理这类问题的大师。


    这种时候找大师肯定没错，对吧？抚凌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江湖术士，年纪轻轻看着就不靠谱，而真正寺庙道观里的大师却有口碑保证。


    果然，她的帖子发出去不久，就有热心网友给她回复。说自家叔叔就是某个道观里的道长，给人处理了很多冤亲债主，要是她需要，可以立马联系叔叔解决这事儿。


    绝望之境的乔伊终于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看吧，不是只有抚凌才能解决吧！


    哪有人解决这种问题，会将自己婚姻搭进去订下娃娃亲的？


    一听就不靠谱！


    乔伊加上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对方给了个道观地址，让她直接过去就行。乔伊几口啃掉了汉堡，差点被噎死，出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她急匆匆打了个车。


    道观是清静的，虽然在本地不出名，但进了偏厅，里面陈设古色古香。乔伊一进去心里就踏实了，热心网友也在，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乔伊，很热情，让她将自己的情况告诉叔叔。


    乔伊就把自己昨晚看到的怪异场景说了出来，那大师身穿道袍，眯眼看了乔伊一眼，掐指一算说，“没问题，我给你请一些符和法宝，保证那些东西不敢来犯。”


    大师在旁边开坛做法又唱又敲，给乔伊请了十几样法宝，乔伊身上脖子上全都挂满了，一动就叮叮当当响，像一棵圣诞树。


    但乔伊的心终于踏实了。


    有这么多法宝在身，想必那些东西也不敢作乱。


    “你回去就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道观气息威严，不容人亵渎。乔伊连连应下，扫码付款的时候心在滴血。


    六万块，她不知道要拍多少无脑短剧。


    平时买个包都抠抠搜搜，这下好了，米缸都要见底了。


    乔伊倒也不后悔。


    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妈，告诉抚凌和抚凌的爷爷，她乔伊，即使真的有所谓的至阴之命，也可以自己解决。


    不需要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娃娃亲。


    即便再省钱，宿舍是回不去了，她满脑子都是那一排排的影子。


    乔伊订了一家商务酒店，昨晚她没睡好，今天起来脑仁都在疼。


    一路上她这一身吸引了不少路人目光，办入住的时候前台笑眯眯问她，“补过圣诞节还是玩cosplay？”


    乔伊笑不出来，那张脸一团黑气，她努力弯起嘴角，“你见过百鬼夜行吗？”


    她补充，“这就是对付他们的。”


    前台小哥笑得嘎嘎叫，捂着嘴，“您真幽默！”


    乔伊：“……”


    她面无死灰拿卡上楼。


    她谨记那位道长的话，一进房间就烧了热水，泡了壶道长给的茶包。


    别说，这道长给的茶包，效果就是好，她喝了没一会儿就开始迷迷瞪瞪，困意来袭，她不敢泡澡，戴着一堆叮铃咣当的法宝，歪头栽在床上，想好好补一觉。


    这一觉，乔伊睡得昏天暗地，但是也格外难受。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做梦中梦。


    这种情况，她偶然也会遇到，有人将这种现象称之为睡迷了，但也有人说这是鬼压床。


    无论是哪一种，乔伊都不太好受。


    想醒却醒不过来，感觉四肢都在被压制，越是着急越是挣脱不开，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中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到最后却发现，全都是徒劳无功。


    乔伊好累，直到保洁阿姨在门外敲门，没见人答应才开门进来，一股凉风进入屋内，乔伊终于清醒了。


    她浑身被汗水湿透，保洁阿姨没想到她在睡觉，不好意思道，“快到退房时间了，我看您一直没回应，所以才进来看看。”


    乔伊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一天一夜，一看手机，竟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她鼻子囔囔的，揉着发疼的太阳穴，“知道了。”


    可话音刚落，她就滞住了。


    因为她睁开眼看到房间里，竟然站着密密麻麻的不明物，有的甚至还在研究她满床的法器。


    其中，就有昨晚她宿舍里的那些“熟人”。


    “你跑得太快了吧，我们灵体腿脚不好，都快跟不上了。”


    “要贴贴，我们要贴贴。”


    这一刻，她头皮发麻。


    前十九年，乔伊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不信鬼神，哪怕父母每年给她戴护身符，她也只当他们是求了个心理安慰。


    可当她真正能看到时，她发现以前自己的认知，是多么愚蠢。


    乔伊这一刻，心如死灰。


    难道真如抚凌的爷爷所说，她活不过二十岁？


    她天生至阴，所以很容易招惹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明明请了这么多的法宝，为什么还是不管用？


    乔伊没招了，更多的是一种挫败情绪，让她陷入深深的沼泽之地，她无力抗衡。


    这两天遇到的事情，刷新了她的三观，她失魂落魄。


    这些东西赶也赶不走，如同苍蝇越聚越多，她做不到无视，更没办法强装镇定。


    她想给宋女士打电话，可打电话又说什么呢？是她对抚凌大言不惭，让对方滚蛋，甚至没给对方相处的机会就选择走掉。


    宋女士一定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她的傲慢终究会害死她。


    乔伊哭丧着脸回到家，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或许回去以后想想措辞，收拾行李回江城，对宋女士乖乖磕头认错，若是能够找到高人给她解决，她绝对感激万分。


    宋女士是她的母亲，再如何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乔伊后悔，想想还挺对不起抚凌的。


    早知道最少也等抚凌给她换回平安符再说。


    乔伊这一路不知是怎么回的家，她完全像是行尸走肉，走路平白无故摔了好几跤，差点被车撞到，甚至从天而降的广告牌都差点砸在她的身上。


    她身后跟着的东西越来越多，如同一片乌云，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进小区的时候路过一扇玻璃，看到玻璃上自己的脸，衰得和身后那群东西并无两样，她的身后，跟着葡萄般的一串尾巴。


    甩又甩不掉。


    跑又跑不动。


    她好像一只产卵的福寿螺。


    当她走到家门口，她立马想到前天晚上第一次见到抚凌的时候。


    也许，抚凌真是来救她的呢？


    为什么她不听，为什么她要认定对方是骗子？


    这下好了，没人可以救她了。


    她就是天底下最最最倒霉的倒霉鬼了！


    乔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不止是害怕恐惧，还有一种后悔的情绪，在深深包裹着她。


    当她心如死灰地摁下指纹锁，开门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金光刺向自己。


    乔伊惊叫了声，听到身后接二连三的惊恐叫声，那些灵体如潮水般退去。


    随后，她看到一团金光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一团剧烈的光源。


    乔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像是在梦境中，大脑都快不受支配。


    直到金光近了，她才看清是抚凌。


    仍旧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乔伊震惊地看向抚凌。


    不等她反应，抚凌扬起手掌，朝着她扇了过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