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郝运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享受了一场婴儿般酣畅淋漓的睡眠，美中不足的就是肚子快饿扁了。


    骨头睡得有点僵，他下意识抬手伸懒腰, 却牵拉出后背的酸痛，不禁抱着被子哎呦起来。


    克拉克推开门旋风似的冲进来：“郝郝你醒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郝运蜷着身体哼唧：“背有点痛。”


    “昨天回来给你洗澡时后背就淤了一大片, 早上看了一下还好只是一点浮肿。”克拉克打开灯，俯身掀他的睡衣，“我再给你抹点止痛药水。”


    佐德到底搞了什么鬼，弄得他一整个人事不知。郝运一把按住，声音沙沙软软：“只是不小心扯到了, 过去那个劲儿就好了。有没有吃的，我好饿。”


    “有。”克拉克小心将人扶起来, 拿了个松软的大枕头仔细替他垫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 就炖了一锅番茄牛腩汤温着，等着，我去给你盛。”


    “我出去吃吧，不然弄得卧室一股味儿。”郝运掀起被子准备起身。


    “等下开窗通通风就行了。”克拉克止住他的动作, “你身上有伤，乖乖躺好别动。”


    郝运舒舒服服窝在床上，心里美滋儿得不行，嘴上却嘟囔：“又不是不能动，哪就这么娇气了。”


    “不是你娇气，是我舍不得。”克拉克抬手扑棱扑棱他那睡得毛躁燥的脑袋。


    郝运捂住脑袋瞪一眼作怪的人, 唇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等人一出去，脸上的笑意立时淡了。他昏倒前正跟佐德对坐谈判呢, 佐德信守承诺送他们回来了，可是为什么要弄昏他呢？难道有什么话不适合他这个外人听？还有佐德餐桌上聊的话也太家长里短了吧？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漏掉了，却又死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脑子里正跑马呢，克拉克一手汤碗一手水杯进来了。


    郝运吸吸鼻子，眼睛变得晶亮：“好香呀~”


    克拉克先把碗搁到旁边的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将杯子递到他唇边：“先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


    郝运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你现在手腕不能用力，听话。”


    郝运只好就着他的手慢慢喝完甜甜的蜂蜜水，舌尖一探连唇角都是甜的，干巴巴的嗓子也舒润起来，遂弯起眉眼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活不能自理呢。”


    克拉克放下空杯子，端起汤碗，自己先尝了一口温度正合适，才舀了一勺喂给他：“伤好之前，穿衣、吃饭、刷牙、洗澡我全包了。”


    郝运咽下酸甜鲜香的汤，乐了：“你怎么不说上厕所也为我服务呢？”


    “我是这么想的，不是怕影响你吃东西吗？”克拉克给他塞了一块牛肉。


    牛肉软烂入味，郝运顾不上回嘴，刚咽下，又塞来一口绵软粉糯的土豆。一口汤一口肉一口土豆，很快被喂了个半饱。


    这喂饭的架势和奶奶喂大孙子不遑多让，郝运感到有点可怕，不得不做了个手势，表示先缓缓。“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


    “这么久？”郝运惊得差点跳起来，“你没晕吗？”


    “我也晕了，不过差不多两小时就醒了。”


    “我们明明都那么小心了，怎么还会中招？”郝运咬唇思索。


    “那盆花。”


    “好吧。”郝运无语了，“佐德为什么要弄晕我们？”


    克拉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醒过来我们就在甲虫战舰里躺着了。”


    “那佐德呢？”


    “带着从南极收回的氪星残骸走了。”


    “真走了？”沸沸扬扬闹得全世界都绷成弦的外星入侵就这么结束了，还捎带手带走了他最担心的东西。郝运悬浮在巨大的不真实里，整个人都恍惚了。


    “我今天早上亲眼看着飞船离开的。”


    “说走就走，这也太快太干脆了吧！”郝运语气都发着飘。


    “我也没想到。”克拉克顿了顿才继续道，“这次要不是你，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只是连累你差点……”手里没控制好力道，不锈钢勺子直接断成两截。


    断裂的脆响成功拉回郝运飘荡的意识，他看着被后怕、自责、心疼各种情绪裹挟脸色来回变化的克拉克，连忙反举起左手安慰道：“你都用戒指圈住我了，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要不是你及时扑过来，我这会儿真下不了床了。人家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们是夫夫同心无往不胜。”


    克拉克看着他脸上灿若朝阳的笑，胸口一片滚烫，不自觉也露出笑：“说得没错，夫夫同心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再去拿个勺子。”


    拿勺时顺带又把碗添满，郝运看看冒尖的肉，瞬间压力陡增。克拉克一边喂，一边给他讲昏睡期间发生的种种：“佐德命人改造了飞船，不用破冰挖掘，直接就把晶石吸到了飞船里。”


    郝运咽下口里的肉，问：“你没去现场吧？”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就没过去。”克拉克继续喂，“本来我想当面送一送，不知道怎么回事，隔着老远我就觉得心神不宁，最后也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们走了。”


    郝运暗暗嘘一口气，试探着说：“你靠近氪星的环境就会变虚弱，飞船里那么多氪星残骸，觉得不舒服也正常。”


    这下卢瑟可没法大规模制造氪石武器了。郝运掐了好几下大腿，才勉强克制住大笑出声的冲动。至于卢瑟手里存的那几块氪石，他暂时不准备出手：一则卢瑟的行动都在自己的监视之下，还算可控；二则他隐隐感觉到氪石作为超人唯一的弱点必须存在，一旦过度干预说不定会催生出其他不可控的变故。


    当然，佐德不战而退还有一个郝运做梦都会忍不住笑醒的天大好处。卢瑟能造出人形兵器全是因为从佐德战败后遗留的飞船里拿到了基因编辑技术，现在佐德的飞船早就不知道流浪到宇宙的哪个犄角旮旯了。如此，自家爱人便不必走上那个令他日夜悬心觉都睡不踏实的终极结局。


    蝴蝶扇动翅膀便可引发风暴，这话果然没错！最大的心事一下子落定了，浑身上下骤然一松，郝运任由自己沉浸在莫大的喜悦里，整个人说是在闪闪发光也不为过。


    眼前的人突然神采焕发，那是一种穷尽语言都难以描绘的光彩，克拉克喂食的动作一顿，直接看呆了。扑通扑通，胸膛里的这颗心莫非要跳出来不成？


    “克拉克？”郝运在直愣愣的蓝眸前挥了挥手。


    “啊……”克拉克回了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蓝眸涌动出无限情意，克拉克柔情款款地说：“想你……”


    天呐，人间理想说起情话来根本无力招架！头顶似是凭空降下一道闪电，击得郝运浑身发麻，连指尖都忍不住发起颤来。好一会儿，他半垂双眸，声音轻的像棉花糖：“我就在你眼前，有什么好想的~”


    克拉克笑着点点头：“是啊，人间至宝，就在我眼前。”


    郝运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烧了起来，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上半身整个跌进软枕里，露出青痕未消的纤细脖颈。整个人晕晕乎乎仿佛漂浮在柔软的云朵上，他抬手盖住眼，颤抖着吸了一口气，问：“你是不是在汤里下迷魂药了？”


    下颌、颈项、锁骨显出诱人的弧度，克拉克喉咙一紧，狼狈撇开眼，强装镇静：“流了那么多血，身体发虚很正常，赶紧起来把肉吃了。”


    郝运无力地摇摇头：“我吃饱了。”


    “乖，再吃两口肉。”


    郝运无奈张嘴，三分钟后，他捂住嘴巴含混道：“我真的吃不下了，不信你摸摸我的肚子。”


    克拉克上手摸完才放过他，将剩下的小半碗三下五除二消灭了。之后克拉克就化身成严厉的大家长，一切不利于养伤的行为都被第一时间制止。


    郝运偷偷摸摸拿出手机，还没解开锁屏，就听见克拉克说：“不能打游戏。”


    “手机里好多未读消息，我只是想给大家报个平安。”郝运犟嘴。


    “我都一一说过了。”


    郝运悻悻放下手机。


    郝运窸窸窣窣想起床，克拉克冲进来：“喝水？上厕所？还是需要什么？”


    “躺得骨头酸，想起来走走。”郝运撇嘴。


    “哪里酸，我帮你揉揉。”


    郝运故意说：“脚酸。”


    然后就有幸体验了家庭版足疗按摩及腿部放松服务。


    男友太超能了也不好，郝运半是甜蜜半是负担地想。


    晚间克拉克主动放了半缸水：“走，我帮你简单擦一擦。”


    郝运侧头左右嗅嗅：“我感觉我没怎么出汗，可以不用擦。”


    克拉克强忍笑意：“跨年夜叫我泡澡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


    郝运脸腾地一热，嘴硬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


    最终郝运还是被剥掉睡衣放进了浴缸，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克拉克拿来了一块遮羞的毛巾。


    克拉克看着他隐隐发颤的肩膀说：“你背上有瘀伤，水温不能太高，要是冷，我再加点热水。”


    “你……快……快擦吧……”郝运维持着手肘架在膝盖上双手举起的姿势，咬牙说。


    尽管竭力放空脑子，身体的感觉还是不容忽视。视线随着擦拭的动作一摇一晃，晃到了左臂弯的小红点上，一开始郝运还以为眼花了，眨眨眼红点还在。


    这里没有长痣啊，看着也不太像是痣。我去，这怎么看起来这么像……郝运倒吸一口凉气，出口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慌张：“克拉克，你看这个红点儿像不像针孔？”


    克拉克凑上来，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好像是……针孔……”


    “你身上有没有？”郝运巴拉着他的手臂。


    “现在肯定没有了。”


    “佐德不……不会让……让人给我注……注射了什么吧？”郝运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


    克拉克也慌了：“你有没有什么不……不一样的感觉？”


    郝运特意感受了一下才说：“那……那倒没有……”


    克拉克启动透视，将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扫描了一遍：“我也没看出来什么异常，要不明天去检查一下？”


    中指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郝运打了一个激灵：“你说佐德为什么问我有没有订婚？还特意说了声‘恭喜’？”


    “你……你的意思是佐德发现了我们的关系？”


    “不然他怎么突然之间就转变态度了？”郝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克拉克沉思着说：“难道他突然攻击我们其实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


    “有可能。但是不对呀，按正常逻辑他不应该放我过这个绊脚石才对吧？”郝运心头一阵阵发凉，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你们没有先进到男人扎一针就能生孩子这种程度吧？”


    克拉克：“……”


    “完了完了，我不会被改造了吧？”郝运吓得灵魂都快出窍了。


    “氪星连正常的自然孕育都放弃了，不会研究男人怎么生孩子吧？”克拉克不确定地说。


    “说的也是，我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郝运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克拉克倒是想到一种可能，又觉得可能性不大，便没有说出来。


    第142章


    日子一天一天看似不紧不慢, 却在转眼间送走了寒冬，迎来了初春。春寒料峭，即便天穹之上阳光绚烂明媚, 底下匆匆忙忙的行人大部分还是羽绒服大衣帽子围巾全副武装。郝运就属于这大部分中的一员，甚至武装得更为严密扎实。


    没办法，谁让家里有一个越来越喜欢管东管西恨不得包办一切的超级男友。这改变自然是从郝运养伤期间开始的, 除了穿衣吃饭生活琐事事无巨细，连路都不舍得他多走一步，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郝运总有种“超级男友”变身“超级大爹”的既视感。虽然被管得有点不痛快、不自在，但他体谅克拉克的心情，除了偶尔来一两句带笑的调侃或吐槽, 也就由着去了。


    毕竟一个习惯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超级力量者突然变成脆弱无助的普通人，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差点被扭断脖子, 其中的惶恐、无力、内疚、余悸不是一时半刻就可消减的。所谓的包办一切不过是满腔汹涌澎湃的保护欲无处施展，只能在具体的日常生活中挥发一二罢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如果三五天不够，那就再多来十几二十天好了。果然伤好之后，生活全包办的buff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减，但爱操心的毛病算是彻底落下了。从早上睁开眼, 克拉克的千般叮嘱、万般交代就密密匝匝地围着郝运转，上班时还不忘忙里偷闲发消息问这问那。


    郝运深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大法，面上应得麻溜痛快，背地里还是想怎么就怎么来，甚至有时候越不让他干啥他还非偷摸试一试，颇有种隐秘的刺激感。


    今天是迎接新成员的重要日子, 郝运特意从里到外装扮一新。全身镜里的人盘正条顺，尤其经过这段时间全方位无死角的呵护与照顾, 从里到外都洋溢着好气色。他满意地挑挑眉，镜子里的人跟着做出相同的动作，带着股说不出的潇洒风度。


    “大都会是晴天，哥谭却是阴天，预报还说两小时内可能会下雨，来，把这个毛衫背心加上。”克拉克说着就要扒他的大衣外套。


    郝运护住衣襟，据理力争：“这是爷爷爸爸才会穿的东西，你见哪个年轻人穿毛背心？”


    “这是妈妈亲手给你织的。”克拉克一招轻松压制。


    郝运鼓鼓脸，不情不愿松了手，瞪着猫眼任由他扒外套套背心。浅灰色的羊毛背心轻盈垂顺，松松裹住挺拔紧实的肩背，没有那种老派的紧绷感，反而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瞧瞧，多合适。”克拉克从背后揽着他的肩膀，侧头亲了亲白皙的侧脸。


    “那是阿姨手艺好。”郝运憋憋屈屈。


    “那也得人长得好身材也好才行。”


    郝运舒服了，脸上又有了笑模样，可惜很快被克拉克裹粽子的操作又弄得臭了。


    克拉克浑不在意，还得寸进尺：“今天载我一程。”


    郝运不想理会：“你现在不都是走路上班吗？带你还得绕路。”


    “一脚油门的事，走吧。”克拉克拉着他出门。


    星球日报楼下，一辆白色的林肯车缓缓停下，克拉克到了却不下车，拉着郝运嘱咐：“哥谭雾大，路上开慢点。后备箱里有雨伞，别淋雨。猫爬架今天会送到店里，放着别动，等下班了我去弄。”


    “知道了知道了~”郝运点着下巴。车里的暖气已经升上来了，身上又闷又热，不想再听他的唠叨，主动凑上去亲了一口，“这里不好停车，快去上班吧。”


    “停几分钟还是没事的。”克拉克说着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经过，立马按下车窗打招呼，“吉米，早啊。”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机了？郝运暗中腹诽，面上却立马摆上笑脸，抬手打了个招呼。


    克拉克带过几个相熟的同事去咖啡店尝猛男手磨咖啡，其中就有吉米。透过半开的车窗，吉米一眼瞧见驾驶位的郝运，笑着说：“来送克拉克上班啊。”


    “嗯，今天风有点大，就送送他。”郝运很给面子地配合某人的炫耀之心。


    “这有对象就是不一样，不像单身狗回去冷锅冷灶，出来冷风冷雨。”吉米酸得不行，恰巧一阵强劲的冷风袭来，他缩着脖子催促道，“还不赶紧下车，要迟到了。”


    “那我上班去了。”克拉克开门下车，直到林肯汇入车流，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等在旁边的吉米不知是真冷，还是有意为之，夸张地抖了抖身体，揶揄道：“你现在可以啊，豪华公寓住着，豪车坐着，不像我们拼死拼活干了好几年还只能住偏僻的老破小。”


    “只要跟郝郝在一起，住哪都无所谓。”克拉克笑得傻里傻气。


    吉米嫌弃地挪开了一点距离，又是感慨又是不平：“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我这样风流潇洒的没人要，你这样呆头呆脑的反而被当块宝，啧啧，要么说傻人有傻福！”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让我及时看明白自己的心。”


    “那是不是得请我吃顿大餐啊？”


    “想吃什么，随便挑。”克拉克大方地表示。


    “够朋友！”吉米立刻化身好哥们，凑过来关心地问，“哥谭暗影的事调查的怎么样？”


    “几个模仿的孩子。”克拉克神色一变。


    吉米点点头：“惩奸除恶的人总是能收获粉丝，尤其是热血的孩子。”


    克拉克脸色凝重：“即便他的立场站得住脚，可是这样以暴制暴会严重影响大众的认知。”


    “我听说小丑又从疯人院跑出来了。”吉米压低声音，以朋友的身份劝道，“要我说，哥谭的浑水咱们大都会的记者还是少去掺和。”


    “小丑？”克拉克脚步一顿，突然觉得让郝运独自去哥谭不是个好主意。


    “有哥谭义警在，早晚还得回疯人院。”吉米说着话锋一转，“别管对面的哥谭了。咱们大都会的英雄很久都没露面了，难道真像网上流传的那样回氪星接受审判去了？”


    “或许吧。”克拉克目光飘远，一下锁定白色林肯车。粽子人已经剥掉外皮，围巾、帽子和大衣外套随意堆在副驾驶上。


    “即便父辈有罪，跟一个孩子有什么关系，那个叫佐德的氪星人也太不近人情了。”吉米一脸愤慨，“公众已经自发组织要给超人立英雄纪念雕像了，我准备拿出一个月的工资支持一下。”


    克拉克收回部分注意力：“有这个钱还不如去捐给儿童之家。”


    一触即发的外星入侵消弭于无形，只有史蒂夫、布鲁斯、托尼少数几个人知道其实经历了一场险象环生的交战，神盾局、军方只是根据两人的情况猜测这是一场有摩擦的谈判，而大众只以为超人是用自己阻止了战祸。当然事后讨论起来自然争议不断，好在整体上还是同情支持超人的居多，但是也有不少声音指出超人本是祸根的来源，这一战虽未真正打响，但为应战付出的代价却也不容忽视。


    网上的声音克拉克没怎么关注，除了上班，一心都扑在照顾郝运上。爱会让人变得自私，克拉克终于体会到了。以前的他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时间披上红披风飞向每一个他认为需要他的地方，现在的他即便披上红披风也无法心无旁骛地奔向世界，只因他心里多了一份融进骨血、刻进灵魂的牵挂。


    蓝色战服的血已清洗干净，可红披风上的血渍他却留下了。这血渍不止含有他的血，还有爱人的血。他想以此提醒自己，即便拥有绝对力量的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会流血，也会受伤，也会痛到难以呼吸，甚至可能在意外中死去。


    他救不了所有人，还需要被救。既然这样就不要给世界留下超人随时随地能成为救世主的错觉。每个人都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个体，他不应该自私的剥夺普通人的自救能力，不应该任由群体性依赖的发生。这样在真正的大难来临之时，世界才能凝聚足够的力量予以对抗。


    世界需要超人，但不需要一个时时刻刻都在刷存在感的超人。他的存在感还有那无处安放的爆棚保护欲还是留给心爱的人吧，但愿不要给心爱的人带来压力才好。


    真不该赶着早高峰出门，郝运踩着刹车，手指不耐烦地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前头的车一眼望不到头，耳边时不时充斥着刺耳的喇叭声和难听的叫骂声。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尽管挺让人暴躁，却自有一份可爱的鲜活，不像飞船上被掐住脖子濒死的一幕和克拉克重伤的恐慌惊惧那样遥远虚幻，假的仿佛电影大片里才有的情节。


    为什么能这么快摆脱那一日的阴影，克拉克密不透风、结结实实的爱与呵护居功至伟。那化成实际行动的“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哪怕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人也会从身到心彻底放松下来。


    午夜梦回时，郝运感受着腰上传来的力道，连胳膊上那个令人不安的小红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了。他甚至还能阿Q地安慰自己，就是真的被改造了又能怎么样，只要克拉克在，没有什么好怕的。当然，他还是去韦恩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一切如常，没有任何问题。


    郝运的目光转到了光滑如洁的手腕上，不愧是瑶瑶领先的科技，连一点疤都没留下。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结束了，没留下一点儿痕迹。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慢了一步的郝运赶紧踩下油门。经过几分钟的缓行，前路突然通畅起来，窗外的景物变成模糊的线条，林肯一头扎进薄雾弥漫的哥谭……


    第143章


    郝运还没走进韦恩庄园主楼, 就远远看见托马斯焦急地朝这边张望，忙加快脚步朝他赶去。托马斯仿佛见到救星一般，喊道：“你可算来了, 布鲁斯受伤了，现在昏迷不醒，你快帮他看看。”


    郝运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伤在哪里？怎么伤的？”


    “后肩, 为了救一个模仿他打击犯罪的孩子。”托马斯向来温和明朗的脸布上了一层阴云。


    郝运直觉事情不简单，但此刻不是细问的时候，跟着托马斯箭步冲上二楼，拐进最深处半掩着的房门。在韦恩庄园住了两个多月，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布鲁斯的房间。房间不小, 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厚实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头的天光，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小的月亮灯亮着, 昏黄的灯光静静泼洒，映出了玛莎蓝眸里的担忧与心疼。


    “郝运, 你来了。”玛莎起身打招呼。


    阿福停下替布鲁斯擦汗的动作，微微颤抖的手显示出他其实并不如脸上那般冷静克制：“郝先生。”


    布鲁斯趴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肩胛骨的位置，露出肌肉蓬勃的肩背。右肩斜斜贴着成人一掌长的纱布, 隐隐有血色渗出。不是什么大伤口，郝运略松了口气，放轻声音问：“怎么回事？”


    阿福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带出了一丝哑：“本来以为只是一点皮肉伤，我帮少爷处理完后，他就休息了。谁知过了惯常的早餐时间还不见少爷下楼, 我上来一看才发现他已经高烧昏迷了。家庭医生来做过检查化验，说是一种特殊的致幻剂, 已经打了解毒针，高烧退了一点，只是还不醒。”


    郝运点点头，伸手虚虚覆上右肩的伤口，柔和的白光亮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却并未停止，反而用精神力推动白光顺着血流的方向游走，直至周行一圈，才收回手缓缓吐了一口浊气。


    “不烧了。”阿福摸着布鲁斯的额头说。


    玛莎、托马斯明显神色一松，郝运却沉着脸喃喃道：“为什么还不醒？不应该啊！”他用这办法帮托尼清理过体内的毒素，前后的血液检查结果显示这法子很有效，为什么遇到致幻剂却不行了？


    “不，不要……”布鲁斯眉心拧出深深的川字纹，脸上的痛苦越来越深。


    “可能不只是致幻剂。”郝运俯身按住他的头顶，探出的一丝精神力却被他那急剧波动的精神波震得一荡。


    托马斯看郝运神色越发凝重，急了：“到底怎么回事？”


    “是魔法幻术，布鲁斯现在应该陷入了内心最深的恐惧或执念之中。”


    托马斯和玛莎对视一眼，立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有办法解除幻术吗？”


    “要么凭借意志自行冲破幻境，要么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帮他打破幻境。”


    “你可以帮他的吧，郝运？”托马斯一脸希冀，玛莎蓝眸里泛出血丝。


    郝运微微叹了口气：“布鲁斯的精神防御非常强，打破精神屏障不难，难的是怎么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难道就任由他陷在幻境里重复痛苦的回忆吗？”托马斯暴躁地原地打转。


    “托马斯，冷静。”玛莎声音轻缓，却给人一种奇异的镇定，问郝运，“我和托马斯能做些什么吗？”


    恍惚间郝运仿佛看到布鲁斯站在眼前，他眨眨眼，月亮灯的柔光将玛莎的脸晕成温暖的琥珀色，突然福至心灵：“布鲁斯小时候您是怎么哄他的？特别是害怕的时候。”


    “布鲁西从小就是个勇敢的孩子，直到有一次不甚掉进庄园的枯井里，被里头栖息的蝙蝠群吓到。”玛莎眉心轻蹙，“之后他就不敢关灯睡觉，我亲手做了这盏月亮小夜灯给他，睡前也会讲一些小故事安抚他。”


    “那您就给他讲最喜欢听的故事，看能不能让他的精神放松一点，我会瞅准时机尝试进入他的精神世界。”郝运说。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们没有告诉你。”托马斯跟着说，“我们遇害的那天晚上没有看完电影，蝙蝠出没的镜头唤起了布鲁斯的恐惧，我们提前离场了，布鲁斯这么多年可能一直在为此自责。”


    郝运沉思着说：“也就是布鲁斯面对的不单单是直面死亡的恐惧，可能还有强烈的负罪感。”


    “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事，哪怕可以面对面交流我和玛莎也没敢主动揭这层伤疤。”托马斯深深叹息着说。


    “好，我明白了。”郝运点点头。


    “郝先生，能帮我一起给少爷翻个身吗？我想让他躺得舒服点。”阿福说着将薄被往上一拉，盖住布鲁斯的肩膀。


    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成功帮布鲁斯翻了个面，正当郝运抽手离开时，却被一把拽住手臂。他试着抽了抽，没抽动，想强行掰开，又不好意思伸手，尴尬得僵在原地。


    阿福赶紧绕过来帮忙，结果越掰布鲁斯抓得越紧：“郝先生，真抱歉，都是我的问题。”


    “没事，帮我搬把椅子吧。”郝运安慰自己，这大概就跟溺水濒死的人胡乱想抓点什么一样，把胳膊当成救命浮木了吧。


    阿福立即照办，郝运坐进扶手椅里，闭上眼睛，在玛莎轻柔婉转的故事声中探出精神力。果然，随着玛莎的讲述，布鲁斯眉头似乎绞得没那么紧了，郝运趁他松懈之际探入了一丝精神力。


    意识被拖入一个被雨泡得闪着冷光的小巷，巷口的路灯被打碎了半块，只漏出微弱的光。幻境是意识深处的投射，布鲁斯的意识这么黑吗？


    砰砰接连两声巨响，郝运感觉手臂被攥得一疼。他推着精神力探得更深，只见昏惨惨的巷子深处，两个人倒在积水里，暗红色的血汩汩涌出，顺着蜿蜒丑陋的石板缝，漫过小布鲁斯的靴子。小小的影子蹲在那儿，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沾了血的珍珠，一动不动，僵得像个石娃娃，不哭也不喊，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地上的两个人。


    郝运暗暗一叹：“布鲁斯，这不是你的错，你的父母从来没有怪过你。”


    半晌，小布鲁斯才慢慢抬起头，失焦地望着声音传出的地方，蓝眸红得像要渗血，用颤抖气音说：“不，如果我不怕蝙蝠，我们就不会提前离开。你是天使吗？我现在不怕蝙蝠了，你能把爸爸妈妈还给我吗？”


    “你忘了吗？爸爸妈妈没有真的离开你。你仔细听，是不是能听到妈妈讲故事的声音？”


    小布鲁斯歪着头凝神细听，果然遥遥传来妈妈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小蝙蝠一直住在钟楼里，晚上就飞出来巡逻，抓老鼠，保护粮仓。它说，别人怕我没关系，我只要做好我该做的事就好了。就算我长得黑，喜欢晚上出门，我也能帮到大家呀。”


    “托马斯和玛莎正在等你，睁开眼，睁开眼就能看见他们。”


    “我现在睁着眼呐！”小布鲁斯显出焦躁。


    “你现在在做梦，只要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出小巷就能看见爸爸妈妈。”


    小布鲁斯缓缓站起来，看着积在脚下的血水，身体变成了硬邦邦的木头：“你骗我，这里这么多血，他们已经死了。”


    “身体虽死，灵魂不灭，爸爸妈妈的灵魂一直陪着你成长，看着你成为黑暗里的一道光。”


    “听他的，走出小巷，你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男孩。”小布鲁斯心里响起一道成熟稳重的男声。


    小布鲁斯攥紧拳头，脚尖颤巍巍踩进暗红的血水里，一步一步硬着头皮往巷口挪。脚步所过之处，身后的小巷像被生生砸碎的玻璃，一块一块剥落、坠下去，彻底消失了。


    布鲁斯猛地起身，大口大口喘息着，薄被滑落堆在腰间，露出精壮的腰身。


    郝运连忙垂下眼，奋力将胳膊抽出来，不着痕迹地甩了甩：“那个，我先出去了。”话音还未落就火急火燎地跑了，一口气冲下楼，才揉着手臂露出龇牙咧嘴的痛苦神色。


    阿福跟着追下来：“郝先生，您胳膊怎么样？我请医生过来帮您看看。”


    郝运摆摆手：“不用不用，闪电呢？没什么事儿我就带它走了。”


    “都收拾好了，您要不用完午饭再走？”阿福款留。


    “不了，下次吧。”郝运拒绝得干脆。


    阿福只得帮他往车上搬东西，一只刚断奶的猫，竟然拥有满满一后备箱的行李。郝运一边感慨，一边打开宠物箱的门，决定再给闪电一次机会：“豪门少爷还是贫民小子，选一个吧。”


    闪电歪着小脑袋冲他喵喵叫了两声，迈着坚定地猫步走进宠物箱。郝运顺手撸了一把猫头，赞道：“好猫！”


    阿福忍不住有点酸了：“不假他手照顾了两个月，结果还是最喜欢您。”


    郝运抱着宠物箱，拿腔拿调地说：“阿福爷爷，我会经常想你的，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的。”


    说完他先绷不住笑了，阿福眼里也有了笑意，直到白色的林肯消失在薄雾中，才呐呐自语道：“如果先遇到的是少爷，是不是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阿福，你在嘟囔什么？”布鲁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阿福快速转过身子，“啊，没什么，只是闪电走了有点舍不得。”


    “喜欢再养一只好了。”


    阿福略顿了顿才意有所指地回道：“错过了可能就遇不到这么喜欢的了。”


    布鲁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出去一趟。”


    “少爷，您是在担心郝先生吗？”阿福更遗憾了。


    布鲁斯眉头一皱：“昨晚的事不简单，不能让他在哥谭出事。”


    阿福望着大步朝车库走去的布鲁斯，彻底误会了：少爷，你要是早点明白，说不定还有机会，现在只能暗地里默默守护了。


    要说哥谭上流圈传的关于豪门老爷和平民小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阿福一清二楚。奈何一个心有所属，一个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也就纯当吃瓜了。谁知自家少爷最近好像变了，有一天还郑重其事地交代他：“关于郝运的事，无论大小第一时间告诉我。”


    阿福就开始忍不住犯嘀咕，难道少爷后知后觉发现心意了？再结合今天连昏迷都要死死抓住人家的胳膊，还要巴巴地尾随在后边保护，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雾慢慢散了，却淅沥沥下起雨来，好在城郊路上车不多，郝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严格按照标准的驾驶要求开车。忽然瞥见不远处似有什么一晃而过，他想都没多想一脚刹车踩到底，巨大的惯性拽着他狠狠往前一栽。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迅速打开双闪，解下安全带，推开车门冲进雨里。四下扫过，悬着的心先放了大半；又怕卷进车底，顾不得地上的雨水，俯身看去，也是干干净净。他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拖着发虚的腿，慢慢坐回了车里，重新系上安全带。


    闪电在一旁喵喵叫，似乎被吓到了，郝运安抚的话在看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后生生憋回了喉咙。


    我去，小丑怎么又跑出来了！他猛地往后一撤，后背贴在了车门上。


    小丑臂弯里抱着闪电，白得好像刷了厚厚一层腻子的手，一下又一下抚过小猫银色的脊背：“嘿，小家伙，又见面了。下雨了，搭个车。”


    “…………”


    第144章


    ——搭个车？说得轻巧。如果不是闪电在你手里, 我都直接弃车逃遁了。别人还能想办法周旋周旋，小丑可是脑子甩人八百条街的家伙，根本没得玩！车外的雨声, 闪电的叫声，犹如裹着厚重的浓雾，遥远而模糊, 宽敞的林肯也逼仄起来，心脏的狂跳声却清晰入耳。郝运的唇抿成直线，生怕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心里的尖叫。


    小丑舒服地倚在副驾上，歪头对他戏谑一笑：“心跳得这么快，见到我这么激动吗？”


    激动个鬼啊！你是谁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郝运狠狠掐了掐手心, 勉强找回已经出走半天的声音：“你……这次想干什么？”


    “天这么冷，我只想找个地方躲躲雨, 你这么好心，不会赶我下车吧？”


    郝运甚至听出了几分可怜, 额角不受控制地跳了几跳，垂在身侧的左手结出一个手势。


    小丑白腻的手捏住闪电的脖子，兴奋地问：“有人要变戏法咯，你期不期待呀？”


    郝运暗吸一口气, 松了手，慢慢坐正身子：“你想去哪？”


    “我只是搭便车，当然是客随主便~”


    郝运放下手刹，握紧方向盘，轻踩油门，林肯以龟速朝前移动, 脑子却像加足马力的发动机疯狂转动。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小丑知道蝙蝠的真实身份, 想利用自己对付蝙蝠！


    忽然，红色一闪而过，郝运猛地踩下刹车，看着车前的克拉克，慢慢拉起手刹。


    “呦，外星人回来了~”短短一句话拐得九曲十八弯。


    克拉克迅速和郝运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目光牢牢锁住小丑，蓝眸因怒火而烧得发亮：“下车！”


    小丑摇着头啧啧两声：“糟糕，外星人发怒了。”


    闪电似乎也感受到几乎要将人洞穿的危险，尖声尖气叫着。小丑却哄小孩似的夹着嗓子：“哦，不怕，不怕啊，你这么可爱，没人会舍得伤害你。”


    郝运额角蹦下几根黑线。身后突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接着是轮胎摩擦沥青路面的爆响，他扭头一看，一辆红色的跑车堪堪挨着林肯停下。


    “呦，哥谭首富也来了~”小丑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突然将闪电往郝运身上一丢，又顺手甩下一个烟雾弹。


    粉色的烟雾在车里炸开，瞬间呛得郝运眼泪直流、咳嗽不止，他顾不上自己，连忙将闪电揣进毛背心。只听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了，跟着是越来越远的狂笑：“雨小了，拜拜啦~”


    克拉克冲过来拉开车门，俯身解开安全带，一把将郝运抱下车放到路边，全程不超过两秒。见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止不住，回身从车里拿出纸巾，一边替他擦，一边急问：“有没有觉得头晕恶心、呼吸困难？”


    “用水冲一下。”布鲁斯递上一瓶打开的水，“只是普通的烟雾弹，应该没毒。”


    冲洗过后，咳嗽渐渐止住了，眼睛还是酸得不行，感觉下巴被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郝运眯着眼问：“闪电怎么样？”


    “它没事。”克拉克看着从毛背心里探出的小脑袋，声音沉沉。


    “你先带郝运回去，车子等清洗好了，我派人送回大都会。”布鲁斯说。


    克拉克点点头，道了声谢，连人带猫裹进红披风，冲进灰色的天幕。回公寓先脱了衣服洗澡，等两人收拾好拿着热毛巾出来准备给闪电擦擦时，它却不见了。克拉克四下一扫指了指沙发，郝运蹲下身，放轻声音：“闪电~”


    闪电闻到熟悉的味道，倒腾着小短腿颠颠跑出来，跳进他手里，却在看见克拉克拿着热毛巾凑近时竖起了毛，蓝绿色的圆眼睛里满是警惕。


    “给我吧，可能是刚才被你吓到了。”郝运忍笑接过热毛巾，在沙发上坐下。


    克拉克露出些许无奈：“趴在小丑怀里那么乖，反而对我炸毛。”


    郝运擦拭的动作一顿：“小丑突然出现确实吓了我一跳，不过我真没感觉到他有多少恶意。”


    “不管怎样，他不该来招惹你。”克拉克咬着后槽牙说，“今天晚上我就把他送回疯人院。”


    “怎么，你想去哥谭当光明骑士吗？”


    克拉克在他旁边坐下：“我还不至于跟黑暗骑士抢活干。但是如果这次我不出手，谁知道下次小丑会干出什么来。”


    “算了吧，不然一来一回拉扯不清了。有黑暗骑士在，他在外边也闹腾不了多久。”郝运劝道。


    克拉克胸口那股气儿正不上不下堵着，又听他这么说，越发不是滋味儿，便忍不住说：“好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因为模仿那位义警差点没命。他是用恐惧震慑了罪犯，但也给公众传递了‘个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错误认知。”


    超人和蝙蝠的冲突要开始了吗？现在蝙蝠已经知道了超人的真实身份，可超人还不知道蝙蝠的真实身份。外星事件虽和平解决，保不齐蝙蝠还是会对超人起防备。郝运眼皮跳了跳：“你在调查他？”


    克拉克顿了几秒，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我只是在尽一个记者的责任。”


    “我知道。”郝运握住他的手，放缓声音，“我们好不容易能过两天安稳日子，我不想你卷进不必要的冲突里，凡事多斟酌一二，别冲动，有事多和我商量，好吗？”


    “好，我答应你。你也得答应我，不要再一个人去哥谭了。”


    “好，以后能不去就不去，去了也都带着你。”郝运笑着凑上去亲了一口，把毛巾递给他，“去把吹风机拿过来。”


    克拉克心里的气儿一下子全平了。不过晚上睡觉的时候，看到先一步霸占郝运肩窝的闪电时，气蹭一下又冒起来了。他吸口气略作平复：“闪电太小了，跟我们睡万一压到就不好了。”说完不顾闪电尖声尖气的喵叫，强硬将它送回客厅的猫窝。


    郝运明知他嫌闪电这个小灯泡太亮，却也不戳穿，只是盖着被子嗤嗤闷笑。克拉克回来见他这样，一把掀开被子覆身上去，吻了起来。


    半晌，郝运推着他胸口软声催促：“关灯。”


    克拉克脱掉身上的睡衣，又去剥他的：“你不是说关灯看不清楚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郝运眼神游移。说话间就被剥了个精光，他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克拉克神色突然变了。顺着目光看去，胳膊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几道青紫指痕。


    “这是怎么回事？”克拉克捧着胳膊沉声问。


    要不要说实话？说实话就得解释布鲁斯为什么昏迷，然后解释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关键还答应过布鲁斯不会随便吐露他的身份。只是闪念间，郝运便决定找个背锅侠替一下：“可能是慌乱间被小丑抓的吧。”


    克拉克双眸一闪，若是右胳膊他还信，可指痕偏偏在左胳膊外侧——一个从副驾驶很难抓取的角度。况且看指痕的形态应该是一只非常有力的大手，小丑那样的身材不该有这样的手才是。脑子里迅速闪过一只递水的手，那只手看起来就很有力。


    这么一想，布鲁斯出现得也过于及时了，就像一直开车追在身后一般。为什么要追出来？难道上午在韦恩庄园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什么样的不愉快能上升到肢体冲突？说起来两人之间有很多事都很奇怪，他以为人搬出来就好了，可是似乎想简单了。


    郝运见克拉克盯着指痕不说话，不禁升起几分气虚：“还来不来，不来我睡了。”


    又在转移注意力了。郝郝总是这样，遇到不想说的事嘴巴比蚌壳还紧。克拉克直接将人翻了个面：“当然要来。”


    这是一种完全被掌控的状态，郝运有点不自在，动了动被扣住的左手：“松开。”


    克拉克没说话，也没松手。然后郝运也说不出话了，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天的克拉克好像又有点凶。


    小丑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就好像闹了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一般。郝运虽劝了克拉克罢手不理，但心里还一直惦记着这事儿。事后特意找布鲁斯了解情况，谁知自搭便车之后小丑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出现过。


    身为蝙蝠侠的头号宿敌，小丑不可能这么消停，一定是躲在暗处策划什么大阴谋。而这样的超级反派每一步行动都有每一步行动的目标，不可能心血来潮搭什么便车。郝运有事没事就琢磨，脑细胞杀死一堆，也没琢磨出来个啥，不得已终于放弃了。


    闪电白天被带去咖啡店，晚上跟着回大都会公寓，很快两个地方都熟了，跟几个店员也日渐亲热起来，却独独对克拉克带着敬而远之的高冷。哪怕在家时都是克拉克一手伺候，它也只是不再对他炸毛而已。如果不是对克拉克保持着猫咪特有的傲娇属性，郝运差点都以为闪电是个十足的粘人精来着。彼得基本每天都到岗，亲近也就算了，连偶尔来一次的托尼都赢得了闪电的喜爱，还是躺平任揉任摸的那种，实在是亲人的很。


    克拉克心胸再宽阔，看到闪电高兴时连客人都给摸两下，却独独不给自己撸，铲屎的时候也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句——小没良心的。最令他心塞的是，这个还没他手大的小家伙，超级会吸引郝运的注意力，亲密无间的夫夫生活就此一去不复返。


    这一日，布鲁斯开着最新款跑车来了咖啡店。


    第145章


    咖啡店三楼, 布鲁斯眼神落到放在矮几的手提箱上：“有样东西需要你看看。”


    “什么东西？”郝运拿过箱子打开，看到里头的铅盒，脸上的笑容登时一缓。


    “你应该知道里头是什么。”布鲁斯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色，“看看这块有没有亡灵碎片。”


    这一天还是不可避免地来了！郝运收起笑容，依言打开铅盒,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晶石的绿光刺得眼底微缩，逃避似的垂下双眸，迅速做了两个呼吸，让混乱的心绪略作平复, 才缓缓探出精神力。少顷，他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用轻松的语气说：“没有亡灵碎片。”


    “那就不用纠结了。”布鲁斯静静看着他，有些话不言自明。


    郝运朝后挪了挪身子, 窝进沙发深处，双臂交叠搭在身上，视线低下半寸，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试图挣扎：“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布鲁斯还是那个放松自在的姿势，却莫名多了几分压迫感。


    郝运笑了，只是看起来有点假：“知道什么？”


    “不如现在把克拉克叫过来？”


    心惊再也压制不住，郝运感觉血流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攥着发凉的指尖艰难地问：“你从哪里得到的晶石？”


    布鲁斯顿了半秒：“追查小丑时，在一场地下拍卖会得到的。”


    “你不觉得一直有人想把晶石送到你面前吗？”绿色的冷光映在郝运乌黑的瞳孔里, 让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冷冽。


    布鲁斯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有意也好，无意也罢, 我都不能坐视不管。”


    郝运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你今天能来，就代表你还愿意信任我，谢谢。”


    “你想保护他，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最强的武器落到了可能侵略我们的人手里，我们拿什么保护自己。”布鲁斯锐利的目光射向他，似乎想一直透进大脑看看他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和小心思。


    佐德带走氪石纯属机缘巧合，郝运并不解释，只是笃定地说：“他不会让人伤害我们，哪怕是族人也不行。”


    布鲁斯吸口气：“如果他失控了呢？”


    “不可能。”郝运坚定的就像在述说一个真理。


    “哼，不可能。”布鲁斯讥诮地弯了弯唇，“小丑曾经说过，只要经历最糟糕的一天，哪怕是最理智的正常人，也会变成疯子。”


    郝运呼吸顿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的意思是小丑想逼克拉克失控？”他仿佛被这句话吓到了，旋即摇着头否定：“不，那天小丑完全可以带走我，但是他没有。”


    “超人在佐德事件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布鲁斯说。


    “所以当时小丑只是想确定……”郝运说不下去了，凉意从脚底直窜至大脑，不禁微微打了个哆嗦。


    “我受伤昏迷背后就有小丑的手笔。”


    郝运抽了口气：“你特意追出来就是察觉到了不对。”


    布鲁斯点点头，声音变得沉重滞涩：“小丑最擅长的就是——挑中一个人的软肋，碾碎他的信念。这些天一直没有小丑的消息，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郝运眉眼间凝出冷肃：“我会动用所有力量去打听他的踪迹。”


    “这个手镯里装了追踪器，只要碰一下虎头就会打开，做了防水处理，抓到小丑之前不要摘下来。”布鲁斯将一个印着某奢侈品LOGO的首饰盒推到他跟前。


    郝运打开一看，是一个造型新潮的镶钻手镯，没说什么，直接取出来往左手腕上一扣，皱着眉喃喃道：“我不明白，小丑怎么突然就盯上了克拉克。”


    ——明明小丑都是跟蝙蝠玩，然而转念间他便想到一种可能——难道是斩断了卢瑟那条反派线，规则又给配了一个反派对手？如果英雄之路注定险象环生，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郝运磨着后槽牙恨恨地想。


    布鲁斯不知在想什么，愣怔片刻才接话：“摧毁超人的信念，他就赢了全世界。”


    郝运双手抱胸，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那他也太小看超人的信念。”


    恐怕本人来了都不会这么自信，爱情还真是令人盲目。布鲁斯额角跳了跳，出口的话却是：“但愿这块石头永远只是一件收藏品。”


    “会的，一定会的。”郝运呼口气，脸上重又浮上一点笑意，定定看着他的蓝眸，一字一顿说，“你要相信他。”


    布鲁斯不置可否：“总之，你小心保护好自己。”


    郝运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才说：“你的身份可能瞒不了克拉克多久了。”


    布鲁斯起身的动作一顿：“告诉他也无妨。”


    郝运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那我就看着办了。”


    送走布鲁斯，郝运召集哈罗德等鬼交代一番，倒是很快打听到一些线索，但小丑比水里的泥鳅还滑溜，等布鲁斯寻着查过去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鬼魂虽然可以探听到很多不为人知的消息，但碍于传递方式太过原始，中间的时间差足以让最有价值的消息变成破铜烂铁。


    手上突然多出一个价值不菲的镯子，洗澡睡觉都不摘下来，克拉克睡前终是忍不住问了：“怎么突然买了这样一个手镯？感觉不是你的风格。”


    郝运早等着他问，谁知挺到现在才开口，不禁暗暗一笑：“不是买的，是布鲁斯给的。”


    空气凝滞两秒，克拉克状似不在意地问：“无缘无故送你手镯干什么？”


    郝运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手顺势搭上那弹性十足的胸肌：“有件事答应过布鲁斯，一直没告诉你，今天可以跟你说了。”


    “什么事？”克拉克一把将人搂住，又往里带了带。


    暖呼呼的热意源源不断从紧密相贴的位置传来，郝运舒服地半阖着眼，缓缓吐出一个重磅消息：“布鲁斯其实就是蝙蝠侠。”


    这次凝滞的时间有点长，克拉克万般心情最终浓缩成短短一句话：“真想不到……”


    郝运笑了笑：“这镯子装了追踪器，一直找不到小丑，布鲁斯担心他可能还会来找我。”


    克拉克搂人的手一紧，出口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他倒是考虑得挺周全。”没说出口的半句是——把我这个正牌伴侣的活都抢了。


    “我也不想戴，怪硌人的。”郝运闷笑一声，“要不你用超能力找找小丑，早一日送他进去，我也能早一日脱了这累赘。”


    “你等我看看。”克拉克仔仔细细将哥谭翻了两遍，无奈道，“暂时没发现。”


    郝运心下失望，却也无可奈何：“时候不早了，睡吧。”


    好一会儿，黑暗里又传来克拉克闷闷的声音：“虽然是朋友，但是我的报道该发还是要发的。”


    “发发发，没人不让你发，我的宝贝大记者~”郝运不禁好笑。


    克拉克心里舒服了，嘴上却别别扭扭：“我会再深入调查一下，务必还原真相。”


    郝运支起脑袋，重重亲了他一口：“这么认真负责，必须奖励一个。”


    克拉克露出一个无声的笑，顺势扣住他的后脑勺，接了一个绵长旖旎的吻。等臂弯里的人睡熟了，他小心抽出胳膊，去阁楼换上战服，冲进无边的夜幕。在哥谭上空巡视了几个小时，罪犯抓了好几个，小丑依然无影踪。直到城市尽头隐隐有天光露出，他才悻悻回了公寓，洗了个战斗澡，轻手轻脚在床上躺下，将人重新搂进怀里。


    之后的日子，克拉克默默进入警备状态，郝运去咖啡店时间不定不好送，回家是必接的，半夜还时不时跑到哥谭巡视一圈。等他发现好几个被丢到警察局的罪犯又大摇大摆在同一地方作恶时，突然开始有点理解蝙蝠的无奈。更可恨的是，那些大胆的罪犯看到他，竟还主动伸出手，笑嘻嘻地说——之前不够刺激，今天能飞得更高更快一点吗？


    哥谭之外，没有哪个地方的罪犯不畏惧超人。可是哥谭的罪犯胆子却格外得大，不，准确的说胆大是有的，更多的是吃定超人不会下狠手才有恃无恐。在这个被森森恶意环绕的城市，法律遏制不住犯罪，监狱关押不住罪犯，公民的自由权被践踏，善良的人们生活在恐惧里……


    “那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哥谭已经烂到根儿了，他的出现难道不是一个奇迹吗？”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秩序、守护城市。”


    “尽管你们的方式不同，但都是在保护无辜，守护正义。”


    曾经不甚苟同的话蓦然浮现在克拉克的脑海里，连法律都只能保证最低限度的道德，在一个突破了最低限度、被黑暗环伺的地方，选择使用非常手段似乎也无可厚非。诚然，青少年的模仿行为常会引发连锁的不幸，但换个视角来看：正是因为那位切切实实遏制了罪恶、保护了弱小，才会有年轻人愿意追随他的脚步守护共同的家园。


    克拉克又想起了笑气事件后布鲁斯·韦恩的专访，他说“不要放弃希望”时，眼里闪烁的光芒比天上的启明星还要璀璨耀眼。白天，他是热衷慈善的亿万富豪；夜里，他是守护正义的黑暗骑士。一明一暗两重身份，他拼尽全部心力，不过是想把被污泥裹挟的家园，拖出这片肮脏的泥淖。


    这是一个在黑夜里踽踽独行的先行者！克拉克敬佩之余又升起些许惭愧，他想，他的调查不应该只局限于“一位孤独的守护者”，更应该从微观民生的真实处境、分层化的犯罪结构、多方交织的权力合作、长期波动的犯罪趋势层层深入，更全面地触碰到哥谭犯罪问题的根源本质。


    红披风的重新出现自然迅速在网上掀起讨论的热潮，大部分人欣喜于人间之神并未离他们而去。他这么频繁地现身于哥谭，不免向外界传递出这样一种信号：超人要整治罪恶丛生的哥谭了。


    哥谭一下子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警察局不敢再随意处置被超人丢到门口的大小罪犯，看守所一时间人满为患、沸反盈天。无论是底层街头犯罪，还是有组织的帮派犯罪，亦或是高智商变态犯罪，甚至是政商勾结腐败，暂时都消停了，实在是前脚刚聚到一起，后脚红披风就从天而降。警察局放人没关系，再抓了丢过去就行。超人不嫌麻烦，罪犯们先烦了，集体决定先老老实实猫一段时间，躲过去这波重点关照再说。


    闹出这么大动静，小丑连个影儿都没有。若不是布鲁斯非常肯定地说——小丑不可能藏身于哥谭以外的地方，克拉克非要以哥谭为中心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搜过去不可。


    再大的防备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慢慢松懈下来，郝运觉得或许是布鲁斯过分忧虑想多了，便把心放回肚子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转眼到了2月29日，按照时间换算，这一天是克拉克的生日，今年正好是闰年，郝运便决定好好替他庆祝一下。


    第146章


    叮咚,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郝运正满头大汗给咕嘟嘟冒泡的可乐鸡翅收汁, 迅速将火调到最小，来不及放下锅铲，一溜烟杀到门口, 扭动把手往外一推。


    裹得风雨不透的外送员递上蛋糕盒子：“您好，这是您定的蛋糕。”


    “谢谢。”郝运一把接过蛋糕，砰的一声甩上大门，急匆匆折返回来，将蛋糕往餐桌上一放, 又一头扎进厨房。


    水滴形的大理石餐桌上除了鲜花红酒蜡烛，还摆着两个白瓷盘, 上头倒扣着同样的盘子，看不出里头是什么菜。一阵乒里乓啷的翻炒过后, 郝运拿起筷子将鸡翅沿着白瓷圆盘整整齐齐码好，又抽出餐纸把滴在盘边的深红酱汁擦干净，最后撒上一小撮白芝麻、一份香喷喷、红润润、油亮亮的可乐鸡翅就出炉了。


    只要多用点心思，自己还是能做出一顿有模有样的大餐的。郝运喜滋滋将扣好盘子的可乐鸡翅端到餐桌上, 迈着轻快的脚步返回厨房，刷锅点火，水干倒油，油热爆蒜，蒜香下焯好水的西芹百合，适量盐调味, 出锅装盘，这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动作俨然一个游刃有余的厨房高手。


    稍微举目四看就会发现这不过是当事人对自我厨艺水平认知模糊而已, 只是家常的四菜一汤，整个厨房却如龙卷风过境般惨不忍睹。调料罐罐东倒西歪，锅碗瓢盆乱七八糟，灶台犹如打翻了五色盘，葱姜蒜的碎渣到处都是，垃圾桶更是满溢而出……


    郝运扎着手瞪着这惨烈的战后现场，似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克拉克究竟是怎么做到几个大菜出锅厨房依旧干干净净闪闪发亮的？


    时间不等人，再有四十分钟克拉克就下班回来了，他必须在半个小时内收拾好残局，在最后十分钟掐着点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只是愣怔了几个呼吸，郝运便犹如进入最后攻坚状态的战士，忙碌的身影在厨房里左冲右突，都快化成残影了。


    六点十分，厨房里焕然一新，连垃圾桶都套上新衣服，郝运站在炉台前，等待水开，娴静悠然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


    叮！兜里的手机震了震，那翘着的唇角在看到信息的瞬间一下子耷拉下来：[郝郝，总编临时通知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晚上不用等我……]


    早不开晚不开偏偏这时候开，白瞎了这一顿超常发挥的爱心生日餐。郝运恨恨关了火，攥着手机噔噔噔跑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回了一条消息出去：[下班了跟我说一声。]


    五分钟过去了，消息仿佛石沉大海一般，一去不回。客厅没开灯，暗沉沉的。窗外的城市已经沉进深蓝色的暮色里，天光还未完全退干净，大都会广场的大屏幕已经闪烁起来了，流动的光从落地玻璃窗透进来，将郝运白皙的侧脸映得青红交错。


    他扭头看向窗外，公寓楼里的窗格陆陆续续被点亮，星星点点的暖黄色从玻璃里透出来，倒映出一起准备晚餐的夫妻，嬉笑玩闹的孩子，疲惫倚在沙发上的上班族……如果没有该死的加班，他这会儿应该正举着红酒杯祝克拉克生日快乐。


    喵呜~喵呜~闪电似乎察觉到主人的不开心，凑上来爱娇地蹭来蹭去。郝运一把抄起闪电，来了个头碰头：“饿了吧，走，吃饭去。”


    倒水冲羊奶泡猫粮，食盆刚放下，闪电就嗷的一声大半个脑袋栽进去，唏哩呼噜吞起来，边吃边嗷呜嗷呜叫着。郝运好笑地摇摇头，转身走进卧室，准备先洗个澡再说。


    先是稀里哗啦的水声，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再是吹风机的呼呼声，两分钟后，郝运顶着蓬松柔软的黑发裸着线条优美的上半身走出浴室。拿起床上的手机摁亮，没有未读消息，不满地将手机扔回去，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装家居服的抽屉，衣服刚拿出来又塞了进去。然后移步到挂衣区，挑了一身可以外出的衣服慢慢穿上。


    刚走出卧室，就见餐桌前一个黑黢黢的身影正低头背对着他。厨房的灯怎么关了？然而这疑惑只是一闪而过，郝运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笑问：“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就回来了？你等着，我去给你煮长寿面。”


    “第一次上门就劳你热情招待，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一个堪称柔和的声音响起。


    郝运一下子刹住脚，声音比冰还冷：“这里不欢迎不速之客，不用五秒钟他就能赶回来，劝你早点离开为妙。”


    黑影起身掏出火柴，刺啦一声火光映出煞白的脸、血红的唇和油绿的发。他一边点蜡烛，一边勾唇说：“很遗憾地告诉你，他暂时回不来咯。”


    烛光闪闪烁烁，毫无浪漫可言，反而因为恶魔降临多了几分恐怖与诡异，隔着几米远郝运都能看见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戏谑和恶意。这个死小丑，没完没了了是吧！郝运压住火气问：“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小丑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鸡翅和虾很美味，多谢款待。”


    郝运这才发现桌上堆的骨头和虾壳，盘子里已然所剩无几，火苗噌的一下涌进黑瞳，结起手势，飞速念动咒语。只觉眼前一闪，小丑已然如鬼魅般欺近身来，抬手就摸出一把花里胡哨的玩具手枪，扳机扣下的瞬间，“砰”的一声，粉紫色的烟雾轰然炸开。


    他屏住呼吸捂住口鼻噔噔后退两步，霎时头重脚轻，扑通一声软倒在地，虎头手镯和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浓稠的甜香扑面涌来，拉着他的意识直往下坠。闪电“嗷呜”一声尖叫着飞扑过来，却在两步之遥的位置咕咚倒下，蓝绿色的猫眼里透着不甘心。


    小丑被这一幕逗得大笑不止，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俯身蹲下，用枪口挑起郝运秀气的下巴：“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郝运想躲开，奈何聚不起一丝力气，张了张嘴，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用一双黑瞳死死瞪着他。如果目光可以将人洞穿，小丑早成血筛子了。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小丑轻轻一笑，“这个游戏名字叫‘左心房还是右心房’。”


    郝运闭上眼，尝试集中精神，意识却像河里散落的沙子，无论如何也凝聚不起来，甚至连慌乱、恐惧、愤怒的情绪似乎都被抽离出体外。


    “这是专门为你研制的甜梦喷雾，不会让你完全失去意识，却也没法再施展那些有趣的小魔法。”


    郝运睁开眼，血色在皮肤下极速涌动，乌沉沉的黑瞳似乎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小丑脸上的笑容更大，将人打横抱起，一边朝大门走去，一边贴着他的耳边低语：“一边是至亲，一边是至爱，你猜他会选哪个？”


    至亲？难道玛莎和乔纳森也被绑了吗？郝运模模糊糊地想。这时的他灵魂看似还在体内，实则早已半脱出躯壳，连稍微深入一点的思考都做不到，更别提用大脑指挥身体动作了。他像昏迷被抱起的人一样，双手无力地垂着，脑袋朝后仰起，露出脆弱的咽喉。


    时间倒回六点钟，正准备关电脑下班的克拉克接到一封标题为《你的??我拿走一半》的匿名邮件。他瞳孔一缩，点开邮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却也立时惊出一身冷汗：


    克拉克·肯特，哦不对，应该叫你超人，不，这是那群愚蠢的人给你封的蹩脚称呼，还是叫你卡尔·艾尔比较合适。


    你的好养父好养母现在正安安静静躲在哥谭旧码头的集装箱里。他们挺好的，绑着舒服的丝绒绳子，背对背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谈论家里的牛羊鸡鹅，除了椅子底下有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你不是无所不能的人间之神吗？我们来玩个捉迷藏的小游戏吧——看你能不能在两小时内找到他们。附近有我的人看着，你要是敢找人帮忙，他们就会砰的一声变成一堆飞灰，连骨头渣都不会给你留下。


    别试着找我，找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个集装箱，哈哈哈！


    来吧，让全世界都看看人间之神的真正实力！如果连养父母都救不了，你就乖乖扒掉你那怪胎式的装扮，有多远滚多远去吧！


    另附照片若干。


    克拉克啪的一声合上电脑，冲回公寓的阁楼，趁着脱衣换装的功夫看了一眼楼下，却没找到郝运的踪影。心头刚升起凉意，就看见他开门回来了，重重呼了口气，编了个不能按时回家的理由，便一头冲进灰蓝的天际。


    哥谭旧码头，克拉克悬在半空中俯瞰脚下，钢铁箱体一座叠着一座，从岸堤一直堆到废弃仓库里，拼出一座迷宫似的死城。双瞳泛起淡蓝色的冷光，一寸寸扫过去，却发现竟有半数箱体里头都贴着一层铅皮，它们零散错落地分布在这座巨大的迷宫里，成功干扰了他的视线。


    背后的人竟然知道他不能透视铅。会是小丑吗？不，这样的大工程要花不少钱，单靠小丑办不到。克拉克一边沉思，一边开启超级听力。率先涌入耳朵的是潮水上涨的哗啦声，紧接着是风钻过缝隙的尖啸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滴滴声。


    不止一个炸/弹。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却遍寻不到熟悉的心跳和呼吸，旋即扎入错落堆叠的钢铁迷宫，集中精神分辨每一丝细微的响动，终究是一无所获。


    什么东西连他的超级听力都能隔绝？克拉克目光沉沉，心止不住地发慌。


    第147章


    气味, 还有气味。爸爸侍弄奶牛，身上常年有股特别的草料味道；妈妈每天挤牛奶，经常做奶酪和黄油, 身上总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克拉克缓缓吸气，捕捉空气里的每一丝气味，潮水的腥气、钢铁的锈味、积年的霉味、污水的臭味、廉价的烟味、啤酒的馊味、化学品的怪味、发闷的焦油味、垃圾的酸腐味争相涌进鼻腔, 却独独没有那熟悉的气味。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想把那股糊得五脏六腑发闷的苦咸脏味儿尽数赶出去，可那些味道像粘在了喉管上，紧紧密密跟着他，怎么散都散不去。


    背后的人显然已经将他研究透了, 既然有东西隔绝了他的能力，那就只好用笨办法, 一个一个铅皮屋去找了。克拉克凝视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迷宫，锈红色的箱漆大都剥落, 露着底下发黑的铁皮，很多箱体还留着弹孔、刀痕以及棍棒击打的痕迹，凹痕里积着雨天的污水，泛着粘稠的油光。


    海风扯着红披风猎猎狂响, 他半分都不敢耽搁，足尖一点就钻进那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暗影里，脚步不停，闪电般穿行在七扭八拐的窄巷中。


    “少爷，追踪器在老爷当年做慈善收购的仓储中心停下了。”阿福沉稳又清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三分钟。”布鲁斯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爆出巨大的轰鸣, 蝙蝠车在哥谭跨海大桥上化成一道残影。


    “少爷，超人找到了。”阿福顿了半秒, 才继续道，“他在哥谭的旧码头拆集装箱，看起来并不确定想找的对象在哪里，难道追踪器的位置有假？”


    旧码头的视频画面被同步传了过来，布鲁斯若有所思地眯起眼：“侵入他的手机和电脑，看能不能查到什么信息。”


    “好的，少爷。”


    副驾的托马斯沉着脸说：“背后的人明显是想拖住超人，布鲁斯，这可能是一个连环套。”


    “少爷，我在他的邮箱里查到一封匿名邮件。超人的养父母被绑架了，绑匪要求只能他一个人去，如果两个小时找不到人，炸/弹就会爆炸。”


    布鲁斯猛打方向盘，切进左侧车道的空隙，在超过右车的瞬间，迅速切回原来的车道。他那刀刻斧凿般的脸一半被路灯照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峻深沉：“这次不止是小丑，还有卢瑟。”


    “你的意思是集装箱里放了干扰超人的晶石。”托马斯恍然道。


    “少爷，夫人说让我带她去旧码头。”


    耳麦里传来快速走动的脚步声，布鲁斯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少顷，嘱咐道：“注意不要靠太近。”


    “好的。”阿福应道，“少爷，我刚才发现大楼的备用电源已经启动了，货梯也停在一楼，看起来就等你过去了。”


    布鲁斯打灯右转：“一分钟。”


    “外围全域排查结果出来了，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阿福启动移动指挥车，滑出车位。


    “这次可真是全家齐上阵、老少总动员。”托马斯干劲十足地握了握拳，突然话锋一转，侧身凑近说，“不对，咱们家没有少年一代，四十的好大儿，我这辈子还有希望当爷爷不？”


    紧张凝重的气氛乍然一松，布鲁斯顿时哭笑不得，开始转移话题：“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想好去哪过了吗？”


    “别转移话题，先不说爷爷的事，至少多一个人叫我爸爸吧。”托马斯退而求其次。


    “那还不简单。”布鲁斯唇角浮起若有似无的笑。


    托马斯立时来了劲儿：“有心仪对象了？是谁？我和玛莎见过没有？”


    昔日辉煌热闹的仓储大楼孤独地矗立在哥谭和大都会的交界处，等待拆迁重建以重新焕发生机。布鲁斯算准时机踩下刹车，蝙蝠车停下的瞬间，他已经钻出车门，抬头锁定隐约闪出光亮的顶楼。


    托马斯向上巡睃了一遍，迟疑地说：“这么明显的提示，会不会有诈？”


    “虽然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看得出他想让我尽快找到郝运。”布鲁斯边回边迈开长腿，大步冲进半掩着的破败大门，顺着记忆熟门熟路摸到货梯前，按下上行键。钢门哐啷一声慢慢打开，刚留出一道能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他已经闪身钻了进去，指尖按上顶层的按钮。


    钢缆咯吱咯吱的声音刺破大楼的寂静，托马斯沉声说：“三楼以下的楼梯都被炸了。”


    “我猜靠近顶楼的楼梯也被炸了。”布鲁斯发出轻微的冷笑，“传感器只监测到两个振动源，一个较轻的振动源，应该是郝运的心跳；一个较重的振动源，听起来像是机器的轰鸣。”


    “小丑不在这里？”托马斯惊讶地问。


    布鲁斯摇摇头：“没有监测到他的心跳。”


    “拖住超人，引你过来，他却跑了，这不符合他惯有的行为。”托马斯皱眉说，“等下你别着急，我先去看看。”


    说话间，货梯哐嘡停了，托马斯直接穿门而出。顶层平台中央只有一个陈旧的设备泵房，唯一的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少许的微光从门缝透出来。托马斯半个身子扎进灰扑扑的水泥墙，却在看到屋里的情形后愣住了。


    设备房里干干净净，透着新鲜装修的痕迹，四面光秃秃的旧墙被仔细贴满了粉紫色墙纸，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刷了米白色的地坪漆，地中央躺着抱紧膝盖蜷成虾米状的郝运，角落里的冷风机正对着他呼呼地吹。只见他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打颤。


    鬼魂感觉不到冷意，托马斯却莫名打了个寒颤：“房间里只有冷风机和郝运，他快冻僵了。”说着直接穿墙而入，奔到郝运跟前蹲下，“郝运，没事了，布鲁斯来了。”


    郝运朦胧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眼睫颤抖半天，才勉强掀开一条缝儿。眼前似乎有三四个人影来回摇晃，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面孔。


    布鲁斯站在设备房的铁门前，蝙蝠头盔同时启动热成像扫描和声波探测，确定墙体、地面没有可疑物体，才握住生锈的把手，咔哒一声门竟然直接开了。他抬腿跨进去，刺骨寒气瞬间涌了上来，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他没有犹豫，抬手解下披风，一把将冻得发僵的人裹紧，打横抱了起来。


    呲的一声，头顶的消防喷头突然喷起水来，密密麻麻的水线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将底下的人打湿。冰冷的水顺着头盔往下淌，滑过下颌，钻进脖子。布鲁斯身形一晃，跪倒在地，臂弯里的人却还稳稳抱着。


    托马斯差点跳起来：“这水有问题？”


    布鲁斯低着头，下颌和脖子的肌肉线条却绷得极紧，咬牙缓缓道：“这水里有肌肉松弛剂，还有……”


    他重重喘了一口气，正待开口，门外却传来小丑缓慢拖沓的声音：“还有一点增加情趣的小玩意儿。为了帮你促成好事，我特意将药剂做成亲脂性配方，再混上一点促渗的皮肤渗透剂，只要沾到皮肤，瞬间起效。”


    托马斯扑上去掐住小丑的脖子，怒骂如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奈何所有的攻击都落不到实处。


    小丑莫名感觉有森森凉意袭来，抬手在颈间摩挲：“放心，我给你留了足够的力气，还做了特别设计，保准没人能来打扰你们。”


    他仰头发出刺耳的大笑，拇指狠狠摁下遥控器，天花板的暗格骤然弹开。布鲁斯护着怀里的人朝门口的方向就地一滚，厚重的风压从上方袭来，电光石火间，身体扭转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撤去。四块防火钢板瞬时劈头砸下，“哐当”几声扣合锁死。


    后背结结实实撞在钢板上，布鲁斯闷哼一声，手里的力道瞬间卸了，怀里的人跟着往下滑。他借着冲劲顺势一推，将人送到安全距离，自己顺着钢板慢慢瘫了下来。天花板上，不知何时露出一个巨大的小丑笑脸，鲜红的唇裂到墙根，在灯光下显得诡异又古怪。


    “三个小时后钢板会自动解锁，祝你们玩得尽兴，哈哈哈……”狂笑声渐渐远去。


    托马斯咒骂一声，回身急问：“布鲁斯，怎么样？能切开钢板吗？”


    “切开钢板也没用……”布鲁斯喘息了两声才继续说，“喷水的瞬间通讯就断了，货梯现在应该也停了。”


    “你等我去叫阿福。”托马斯说着就要往外冲。


    布鲁斯止住他：“我刚才提前发了短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救援过来。”


    托马斯神色立时松了大半，很快换上咬牙切齿的表情：“小丑这一招太狠了！”


    布鲁斯呼出的气灼热滚烫，周身却冷若冰霜：“他们以为这样我和超人就得不死不休。”


    托马斯正要开口，却被郝运含着哭腔的呓语打断：“克拉克……我好难受……帮我……帮帮我……”


    他转眸朝那边一扫，又飞速收回目光，在原地尬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问：“那个……儿子……你那个外援还得多久？”


    “如果他今晚没有约会，应该就快了。”


    “如果有约会呢？”


    “那就只能等旧码头那里结束了。”


    “你撑得住吗？我看郝运好像不太行了。”


    布鲁斯吸了两口气：“撑不住也得撑。”


    “你……你们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吧？”托马斯艰难地问。


    “暂时死不了……”


    刺啦，刺耳的切割声骤然响起……


    ==========作者有话说:==========


    之后的更新可能都要到晚上九点……


    第148章


    “该死, 这钢板竟然扫描不透。”铁罐边切边骂，“郝运，你在里边吗？”


    “先生, 被困人员中有一人的心跳与数据库里郝运先生的心跳特征模版相符。但是根据捕捉到心跳节奏与速度，他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建议您加快速度。”铁罐忠实的智能助手不疾不徐地说。


    铁罐低咒一声, 蓝白色的焰流咬进厚钢板，溅起大簇亮橙色的火花。一分钟后，刚好容一人通行的长条型切割口稳稳出现。他收起掌心的等离子焰，一脚踢开软成了半融化的钢团，迈步踩进水叽叽的地板。


    头盔很快锁定房间里的两个人, 他看清靠在钢板上那个传说中的黑漆漆时，不由得愣怔了半秒, 旋即面罩下传出一声带着幸灾乐祸的轻啧。


    令罪犯闻风丧胆的黑暗骑士居然也有中招等人救的一天。他这么想着，视线已经顺着地面转过去, 落在了另一侧躺在水泥地上的人。


    只见郝运整个人仿佛蚕蛹般被黑披风紧紧包裹在里面，露出的脸和脖颈全是淋漓的水迹，打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比胭脂还要红, 嘴唇微微张开发出破碎的喘息。


    不用智能助手做成分分析，铁罐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头的怒火蹭蹭往上冒：“妈的，这小丑越来越没劲了，绑架不算还玩下药。Ja，快通知超……咳咳……克拉克过来。”


    “如果他能过来, 就不用叫你来了。”布鲁斯的忍耐似是到了一定限度，喘息声骤然粗重起来。


    “是你发的匿名短信？”铁罐收到信息时, 正跟一位金发美女打得火热，看到郝运被小丑劫持，立刻丢下美人马不停蹄赶过来。


    他实在是想不通小丑为什么要绑大都会的人。何况郝运本身也不弱，旁边还有超人这个保护神，想要实施绑架好比在火星上种树。尽管心里对这条匿名消息很是存疑，却还是抱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态度，按着信息的指引跑了过来。


    “不对，小丑为什么要下这种药？还把你俩凑在一起，他究竟想干什么？”


    布鲁斯一把摘下头套，露出潮红的脸：“分裂我和超人。”


    铁罐惊得往后一跳：“布鲁斯……”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好半天才挤出后半段的“韦恩”。


    “托尼，今天索性一起明牌吧。”


    头盔下托尼一惊又一惊，瞪着小鹿斑比的眼睛，立时僵成了一尊钢铁雕塑。


    耳麦里滋滋的电流声重又响起，阿福的语速比平常快了0.01秒：“少爷，肯特夫妇已经脱离危险，您找到郝先生了吗？”


    “你安置好……肯特夫妇，让超人……赶紧……过来……”布鲁斯两三个字就要喘一下。


    “好的。”阿福顿了半秒，“少爷，您怎么了？需要去接您吗？”


    “不……不用……托……钢铁侠在……”


    “哎，我可不想——”托尼断然拒绝的话猛地刹住。从现在这个角度看去，布鲁斯微微仰着头，露出性感的喉结和清晰的下颌线条，削薄的唇张开了一条缝，一双蓝眸如阳光下的海水闪着细碎的光，浓眉微微蹙起，黑发因细汗而软趴趴地耷拉着。无论是狼狈的模样，还是眉宇间的神态，都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可怜与脆弱。


    托尼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等他反应过来刚才干了什么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想移开眼，目光却被强力胶黏住了似的，怎么也扒不下来。


    妈的，这种身体不听大脑使唤的感觉，实在是太熟了。他怎么可能对死对头产生兴趣，最要命的是这家伙还是一个年过四十的老男人，还有这浑身上下硬邦邦的肌肉，根本不是他喜欢的款啊！


    布鲁斯似乎感觉到来自头顶的火热注视，偏头冲他微微一笑，那笑转瞬即逝，却一下笑进了托尼的心里。


    “先生，监测到您的心率过快——”


    “闭嘴！”托尼咬牙阻止。战甲肩膀的采样口嗡的一声转起来，对着空气抽了三秒，“Ja，检测一下空气中的药物残留程度。”


    ——肯定是空气中残留的药影响了他，没错，肯定是这样！


    人工智能的电子音立刻在HUD上跳出来：“检测到亲脂型琥珀酰胆碱、月桂氮酮促渗剂，还有一种新型助兴剂。先生，放心，空气中药物的残留浓度可以忽略不计，不会对您——”


    “够了！”托尼断然打断，原地暴躁地转了两圈，“超人是从月球过来的吗？怎么这么慢？”


    说曹操曹操到，红披风扯出残影。托尼只觉眼前一花，定睛细看时，红披风已经扯掉黑披风，兜头扔到布鲁斯身上，颤抖着双臂将地上意识不清的人小心翼翼揽进怀里。


    “对不起，郝郝，我来晚了，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克拉克贴上郝运滚烫的脸颊，颠三倒四地道着歉。


    “咳……”托尼咳嗽一声，“先别忙着道歉了，赶紧带他回去吧。”


    半湿的衣服捂在身上，身体冷得发僵，体内却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似乎随时都会将人彻底吞没，一冷一热，无异于置身于冰火两重天。郝运闻到熟悉的气息，蜷缩着恨不得整个人贴进去，张了张唇，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难受……帮我……”说着就用火热的唇胡乱吻了起来。


    炙热的呼气喷洒在侧颈，克拉克手臂肌肉鼓起，充血的蓝眸转向三人中唯一清醒的托尼：“到底怎么回事？”


    “中了点药，有你在，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托尼尴尬地撇开眼。


    克拉克一颗心刚从冰窟里捞出来，又被投进油锅里烹炸，被蹂躏得不成个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将人打横抱起：“今天多谢了。”话音未落，人就不见了。


    托尼呼了口气，扭头看向还摊在钢板上的人：“还不赶紧起来？”


    布鲁斯一手撑地，刚抬起身子又滑落下去，这样反复挣扎了几次，托尼先看不下去了，咬牙低骂一句：“我真是欠你的。”说着气咻咻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肩上一抗，另一只手斜搂过他的后背，劲腰一挺，就把人从地上架起来了。


    “你这家伙真重！”托尼忍不住抱怨，“去哪？”


    “向东五公里有家酒店，我在那包了间套房。”布鲁斯说。


    “你这样去酒店，明天大小报社的新闻头条就是——惊爆！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居然是那位传闻中的黑暗骑士！光鲜 billionaire 的面具之下藏着披风与紧身衣，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托尼一边调侃，一边扶着人摇摇晃晃往外走。


    “从地下停车场的专属电梯上去。”


    身为纽约首富，竟忘了还有专属电梯这回事，可见刚才那一幕对托尼的打击有多大。他眼睛咕噜一转，坏笑道：“大都会是不是有你的情人，需要我帮忙联系吗？”


    布鲁斯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再也拿不出多余的力气回答这个问题。


    托尼在头盔里撇撇嘴，决定大方地放过这个可怜的家伙，找准方向，冲进灯火璀璨的大都会。布鲁斯回头看了一眼，托马斯冲他揶揄地眨眨眼：“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哦~”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布鲁斯偏头打量了又打量，说：“你能不能先把战甲收起来，太显眼了。”


    “你车库里的跑车红的黄的金的橙的绿的紫的蓝的，哪个显眼买哪个，还嫌弃起我的战甲了。”托尼从鼻子里哼一声，“我看你是嫉妒我拥有这么耀眼闪亮的智能战甲。”


    “如果你想明天的新闻头条变成——惊！钢铁侠和蝙蝠侠深夜出入酒店停车场，勾肩搭背，举止亲密，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就这么穿着吧。”布鲁斯贴在他的耳边故作亲昵状，暗哑的声音性感得让人头皮发麻。


    托尼呼吸一滞，歪着脑袋费力拉开了一点距离，嘴上咬牙切齿，却还是依言收了钢铁战甲。


    从专属电梯一出来，就是布鲁斯包的酒店套房，他摸出手机往门锁上一碰，咔嚓声响后推开房门，柔和的灯光随之亮起。


    “那个……”托尼松了手想走，却被布鲁斯长臂一捞，带了进去。刚才大半个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这会儿带得他一个踉跄，是力气恢复了，还是不小心？


    托尼正兀自疑惑，就听布鲁斯说：“酒柜里有12年陈的尊尼获加黑牌威士忌，你应该会喜欢。”


    “哼，我今天抛下约会赶过来救你，一瓶酒就想打发我了？”托尼正有点口干舌燥，需要点冰镇威士忌润润喉。


    “先扶我进去。”布鲁斯指指浴室说，“酒柜里的酒随便喝，想吃什么随便叫，改日我再单独给你准备一份谢礼，保准让你满意。”


    两人虽隔着距离，热气却还是直扑过来，原本还想再贫两句的托尼将人往浴室一推，就抽身出来找酒润嗓了。


    布鲁斯打开花洒，凉水兜头浇下来，稍微换回了一点理智，可是很快凉水就不起作用了。他抹了一把脸，开始脱衣服。


    托尼施施然走过来，双手抱胸，手里的酒杯搭在肘弯上，往浴室门口闲闲一靠，不自觉吹了个口哨，调侃的话随之而出：“瞅瞅这宽阔结实的肩背，精壮强悍的腰身，形状完美的肌肉线条，怪不得能把哥谭那群女人迷得不要不要的。”


    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有点发酸，应该是嫉妒这家伙雄壮的男性资本吧。托尼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布鲁斯背对着他，沉默不语。


    托尼更来劲儿了：“你不会就准备用凉水解决吧？这药可不简单哦~”


    布鲁斯咬牙，不想泄露太多的喘息。


    “对哦，哥谭那群女人都以为你转性了，不再花蝴蝶似的围着你转。我想起她们大谈特谈你为爱放手的虐心爱情故事就能多喝几杯酒。”托尼笑得肩膀乱抖，“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愿意献身的女人，你这身材，这样貌，多的是——”


    布鲁斯蓦的回头，发狠道：“闭嘴！”


    托尼被他通红的眼睛看得一怔，旋即怒火丛生：“我好心救你，又巴巴地送你来酒店，结果你还吼上了。要不是看你太难受，我才懒得管。你不是花花公子吗，这会儿宁可忍着都不找女人，装什么大头蒜？我看你把花花公子的脸都丢尽了！”


    布鲁斯扭身大步走出来，骇人的气势吓得托尼噔噔后退：“等等，你想干什么？说到痛处就要打人吗？”


    布鲁斯一把将人拉进怀里，低头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粗鲁、急切、火热的吻铺天盖地砸下去。


    “呜呜呜……”托尼手中的酒杯滑落，撞上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啪的一声裂成碎片，琥珀色的残酒在杯底摇摇曳曳。


    卧槽，这家伙怎么说着说着就亲上来了！不会是药劲发作不认人了吧？这下真是完犊子了！托尼扭着身子死命挣扎，奈何身上的手臂仿佛铁箍般撼不动分毫。


    不是中了肌肉松弛剂吗，怎么还这么大劲儿？他双眼越睁越大，俨然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半晌，布鲁斯松开唇，狠狠吸了两口气，看着怀里的消化不良的人，唇角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现在看来，是你这个花花公子名不副实……”


    托尼眼一瞪，顾不上自己还处于被人死死钳制的危险处境，也忽略了两人的唇正若即若离，张嘴反驳道：“我只是嫌你太老了。”


    布鲁斯轻笑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70年5月29的生日，比我大将近两岁呢。我不嫌你比我大，你也别嫌我老，只要今晚彼此开心就行了。”


    托尼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出口的话却是：“你接吻的技术太差了！”


    “是吗？那再试试。”布鲁斯右手插进他的头发，扣向自己，不同于刚才的激烈，这个吻亲昵、缠绵，耳鬓厮磨间让人止不住地沉迷。


    不知过了多久，托尼哑着声音说：“那个，我喜欢在上面。”他心里想的是——如果能攻一次布鲁斯·韦恩，那这辈子就彻底压他一头了。


    “这事得各凭本事，不过我会尽量满足你。”布鲁斯将人拖进花洒底下。


    冷水激得托尼神志一清，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转身想跑，却被一把扣住腰按了下去。


    “住手，我让你住手，听见了没有？”


    “你等着，老子明天不打爆你的头，轰了你的老巢，老子不姓斯塔克。”


    “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劲儿。”


    “妈的，老子今天真是亏大了！”


    “妈的，又来，你还不尽兴啊？”


    “妈的，小丑，老子跟你的梁子结大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放过老子吧！”


    算了，逃也逃不掉，今天就当被狗咬了！托尼仿佛一只搁浅的鱼，有进气儿没出气儿。


    布鲁斯任由自己沉沦，那些不绝于口的骂骂咧咧全当没听见。


    第149章


    漆黑的套房里静得只剩两道交错的呼吸, 忽然泛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脚尖刚触到地毯的瞬间，床底的悬浮灯带骤然亮起, 昏黄柔光顺着地板泼洒开来，堪堪映出那个拱肩缩背小心翼翼的狼狈身影。


    托尼低头扫过胸前乱七八糟的吻痕，无声暗骂道：“老家伙, 属狗的吗？！”


    他一手扶腰，一手撑床，忍着剧痛慢慢站直，刚迈出两步，就被身后蓦然响起的沙沙声吓得僵在原地。这突出其来的响动只持续了几秒钟, 房间重又恢复安静。他屏住呼吸细听，身后的呼吸绵长均匀, 乍着胆子扭头看去，只见那家伙面朝里背对着自己, 俨然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原来只是翻了个身。托尼按住突突直跳的胸口定了定神，攥紧拳头对准床上那人隔空虚捣了几拳，谁知动作太过放飞，一下子扯到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艹*&#&@￥%艹￥#*&艹*&%￥#……托尼一手叉腰，一手指人，不重样的咒骂如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不过只敢在心里叫嚣，不敢真的破口而出。尽管这场哑剧表演式的发泄正主毫不知情，他那飙到一百八的血压还是有所平复, 尤其看到那人肩膀上凌乱交错的发红齿痕、背上参差不齐的深深挠痕，脑袋不由自主得意一晃。


    哼, 想占我托尼·斯塔克的便宜没那么容易！小胡子迈着小心又克制的步伐，走到衣帽间挑了一身最贵的行头胡乱穿戴好，做贼似的扭开门把手，趁着天光未亮一瘸一拐地溜了。


    大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手往旁边雪白的枕头上一搭，唇角倏而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也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酒店地下停车场，托尼费力钻进早已等候多时的座驾，整个人犹如被等离子焰烧软的钢板，瞬间瘫倒在宽敞的后座上。


    贴身保镖&专职司机&忠实好友哈皮快速朝后视镜瞥了一眼，车里光线不好，只能隐约看出老板这身衣服不太合身，仿佛临时借了别人的衣服似的。还有这乏力虚脱的样子，明显刚经过一场激烈的双人大战，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竟能让老板败下阵来。


    他这样想着，车子已经缓缓滑出停车位，抽空冲后视镜挤挤眼，揶揄道：“今天对手很厉害哦！”没出口的后半句是——厉害到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都得提前溜号。


    托尼身子一僵，好一会儿才咬牙说：“只是被一条突然窜出来的老狗咬了一口。”


    哈皮意外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得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吧？”


    托尼噎了两秒，气咻咻地吩咐：“回别墅。”


    “老板，还是尽早去打一针吧。”哈皮恳切地劝道。


    “今天太困了。”托尼咬牙切齿，“明天我自己去打。”


    同一时间，大都会顶楼公寓，克拉克正抱着手臂都抬不起来的人喂温牛奶。半杯下肚，郝运轻轻摇摇头表示不要了，克拉克一口喝掉剩下的半杯，又低头将他唇边的奶沫一点点吻干净。


    每吻一下，郝运就痉挛似的轻颤一下，可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拒绝，便由着去了。半晌，克拉克轻声说：“很晚了，睡吧。”


    说着俯身将人放下，郝运半阖着眼，睫毛根闪着水润的湿意，声音沙哑地问：“叔叔阿姨……”


    “放心，他们现在很安全。”克拉克半张脸浸在暖黄光晕里，柔和得像覆了层圣光，恍如天使临世；另外半张沉在阴影中，眉骨压着寒意，下颌绷得冷肃，宛若一脚踏入地狱的堕天使。


    “那就好，闪电呢？”


    “睡着了。”


    郝运微微牵起唇角：“生日快乐，克拉克~”


    克拉克柔情一笑，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谢谢你，我的宝贝。”


    “虾和鸡翅都被小丑吃了。”郝运委屈巴巴地说。


    “吃进去的总有一天得还回来。”眉眼间的冷厉倏而即逝，克拉克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没关系，还有两个菜和一个汤，明天我会消灭得干干净净。”


    “别吃了，谁知道有没有混什么东西。”


    “钢铁之躯什么都能消化。”克拉克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轻轻拨开他额上半湿的碎发。


    郝运弯了弯唇：“明天我给你煮长寿面。”


    “好。”克拉克的手滑到他的肩头，轻轻拍着，“睡吧，乖乖。”


    郝运合上眼，几乎是立刻坠入黑沉。再醒时已是次日下午五点，他瞪着眼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起床。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提醒他昨晚的疯狂和混乱并非一场梦。他一步一挪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比雪还冷白的脸，黑瞳里是藏不住的刀锋——既然你们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刚走出卧室，就见克拉克笑盈盈地站在餐桌前，醒好的红酒，馥郁的鲜花，点亮的蜡烛，画着超人卡通头像的蛋糕，清蒸鱼、白灼虾、可乐鸡翅、西芹百合、海带排骨汤，完美复刻了郝运计划里的惊喜。


    “昨天你做的我都吃掉了，很美味。今天这些是我重做的，水已经开了，就等你下面了。”克拉克蓝眸满是期待的笑意。


    郝运边笑边朝厨房走去：“这次翘班找的什么理由？”


    “今天一早蹲到个大新闻，我说昨晚熬了整个通宵，总编就提前放我回来了。”


    “什么大新闻？”郝运洗好手，从瓷盘里小心拉出提前搓成长条的面条，一手送，一手拉，投入沸腾的水中。


    克拉克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手艺？”


    “去老周店里学的一根面，讨个好彩头。”郝运神色专注，仿佛手里的面真的是可以保佑人长命百岁的圣物一般，“我特意只弄了一小根，吃的时候要从头吃到尾，不能夹断，不能咬断。”


    克拉克唇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拿起手机咔咔拍了两张照片：“今天必须得发条动态。”


    郝运好笑地问：“上次恩爱还没秀够？”


    “咳咳，我这是记录美好生活。宝贝，看这里。”克拉克举着手机说。


    郝运放了两颗小青菜进去：“别拍了，快把碗拿过来，煮久了容易烂。”


    克拉克从碗柜里挑了一个漂亮的瓷碗，捧到他跟前。郝运用漏勺捞出面条，倒进瓷碗，从汤锅里舀了勺排骨汤，加入蛋丝和番茄，最后以几粒葱花点缀，一碗饱含美好寓意的长寿面就成了。


    克拉克凑近夸张地闻了闻：“真香！等明年你生日了我也给你做。”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趁着郝运倒酒的功夫，克拉克又是咔咔几连拍，拍完便迫不及待地发到社交平台：以后每一年的生日都要和宝贝一起过。


    “秀好了没，寿星公？”郝运举着酒杯说。


    克拉克连忙放下手机，举起酒杯，郝运同他轻轻一碰：“克拉克，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说祝语的时候声音既轻又缓，像风中的柳絮拂过耳边，一落入耳中，每个字就重得烫人，明明是凡人的腔调，偏偏有种神明降福似的千钧份量。克拉克只觉灵魂被震得发飘，仿佛裹进了柔软的云絮，整个人晕乎乎、陶陶然，说不出得舒坦快活。


    郝运见他只顾盯着自己看，一脚踢过去提醒道：“发什么愣呢，面要坨了。”


    “哦哦。”克拉克露出个傻笑，一口喝掉红酒，拿起筷子抄起长寿面，塞进嘴里，两腮瞬间鼓出两个小包。


    郝运眼疾手快拍了张照片：“《我和室友的同居生活》有新素材了。”


    克拉克将口里的面咽干净，问：“真不考虑在网上连载吗？”


    “我这点业余水平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克拉克剥了颗虾放进他碗里：“我觉得画得很好，也很有趣。”


    “你那是自带滤镜，还是那种不知道加了多少层的滤镜。”郝运吃掉虾肉，“对了，你一大早蹲了什么新闻。”


    “哦，那个呀。”克拉克语气平淡，又给他加了一块鱼肉，“莱克斯·卢瑟被抓了。”


    郝运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明白过来：“这次是卢瑟和小丑联手干的？”


    克拉克点点头：“我父母就是卢瑟派人去抓的。他在关他们的集装箱里放了一块氪石，我没法立马锁定位置，只能靠笨办法慢慢找。后来多亏潘尼沃斯先生暗中相助，我才不用继续像傻子一样拆铅皮集装箱。”


    他说着露出几分自责和后怕：“郝郝，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我竟然——”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郝运打断他的话。


    “如果我只是克拉克就好了……”克拉克话说一半掩住了。


    “别说这种傻话。”郝运给他夹了一块鸡翅，“他们敢布这局，无非是算准了自己扛得住代价。如果这代价超出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自然就不敢随便发疯了。”


    “说得也是。今天莱克斯集团股价暴跌，市值蒸发了800亿。卢瑟现在被收监在特级安保监区，布鲁斯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出来的。”


    “这就叫——你有钱，但我比你更有钱。”郝运笑了笑，“小丑呢？”


    克拉克眼神一闪：“被布鲁斯揍了一顿，丢回疯人院了。”


    “只是被布鲁斯揍吗？”郝运一眼看穿。


    “我把他抓到关你们的仓储大楼，让他体验了几次高空坠落。”


    郝运撇撇嘴：“他那种疯子说不定只会觉得兴奋。”


    “我接他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捏断了他的手和脚，恐怕得一年半载才能恢复。”克拉克不自在地说。


    “好了，不说他们了，破坏气氛。”


    等菜吃得七七八八，郝运拖过蛋糕，插上蜡烛点燃：“来，许愿，吹蜡烛。”


    烛光闪烁，克拉克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26岁的生日愿望：我想每年生日都能吃到郝运亲手做的长寿面。


    第150章


    夜深人静, 卢瑟庄园地下金库，金色能量圈突然浮现，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出来, 抬手在墙上轻轻一按，一道小小的暗门打开，露出嵌着铅衬的保险柜。指尖输入一串密码, 咔哒一声，柜门开了，黑手套探进去拿出两颗绿晶石，从能量圈消失了。


    须臾，黑手套复又出现, 将两颗差不多大小的普通石头塞进保险柜，食指中指并拢, 快速做了个手势，冲石头一点, 霎时闪出幽然绿光。然后轻轻合上柜门，指尖在墙上一按，悄然离去。转瞬又闪现至某大楼顶层书房、某秘密研究室、某废料仓库，如法炮制, 悄悄来，又悄悄去。


    次日，郝运一手宠物箱，一手密码箱，走进韦恩庄园。阿福早早就等着了，远远迎出来, 含笑接过宠物箱，说：“少爷在书房等您。”


    郝运点点头, 笑着嘱咐：“闪电体重长得有点快，别喂太多。”


    阿福瞅着明显圆润了不止一圈的的闪电，眼里的笑意更深：“闪电是想快点长大，好保护主人。”


    闪电勇扑小丑之后，家庭地位直线上升，克拉克再也不计较区别对待的事，不仅铲屎铲得心甘情愿，溺爱之心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然后小团子就蹭蹭蹭变成胖团子。


    郝运摇头失笑：“这么个小家伙，偏生勇气不小。”说完熟门熟路登上二楼，快步走到书房，敲了敲门。


    “请进。”布鲁斯放下手中的书。


    郝运在旁边的扶手椅里坐下，打开密码箱，推到他跟前：“这是卢瑟收集的晶石，交给你了。”


    布鲁斯挑挑眉，没表态。


    郝运笑了笑：“我相信你不会滥用，就像我相信他能控制好手中的力量。”


    布鲁斯哑然失笑：“那就先存在我这里。”


    “这玩意掉头发，你小心点儿。”郝运打趣道。


    布鲁斯勾了勾唇：“这事应该让我去。”


    郝运脸上的笑意淡了：“我不想惹事，但我也不是软柿子，我就是要告诉卢瑟晶石是我拿走的。”


    “你今天来，他知道吗？”


    “我说闪电想阿福爷爷了。”


    布鲁斯顿了顿：“去疯人院见小丑的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不是精神有问题吗，我正好给他治一治。”


    布鲁斯坐直身子：“你是想？”


    郝运露出几分讥讽：“改写记忆、重塑人格，确实有可能让他变回‘正常’的普通人，可是这样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布鲁斯皱了皱眉：“他的目标是我，你不必趟这趟浑水。”


    “我不想蹚浑水，浑水不也找上门了？”郝运不答反问，随即话锋一转，“你是不是觉得因为爱情我才那么坚定不移地相信克拉克？”


    布鲁斯做了个抬手的动作，示意他继续。


    “不可否认有爱情的因素，可是我同样坚信你永远是哥谭的光。”


    后半句堪称掷地有声，甚至连布鲁斯自己都没有这么大的自信。


    “我略懂一点魔法预言，还记得我说‘我更想你卖我一个面子’吗？”郝运缓缓道，“因为我看到了你和他被人挑拨而陷入无意义的内斗，还看到你担心他会给地球带来灾难而研发各种氪石武器，所以这个面子就是希望未来有一日你可以手下留情，试着多相信他一点。”


    布鲁斯垂下双眸，遮住眼里的复杂，半晌才问：“小丑呢，有没有可能……停下来？”


    “那就要看他反抗命运的决心有多大了。”


    布鲁斯合上密码箱，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阿卡姆疯人院，院长殷勤地引着哥谭第一慈善家布鲁斯·韦恩参观翻新后的病房：“韦恩先生，这是改过的开放式病区，比以前好多了。”


    郝运一直以为阿卡姆疯人院是个充满尖叫遍布铁网阴森恐怖的地方，但眼前的一切却大相径庭——干净的地砖，清洁的空气，不甚整齐却也不算糟糕的床铺，每间病房都开着不大但也不算小的透气窗，活动室甚至有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


    轻症的病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拼图、下棋、画画、折纸、发呆……看见陌生人来了，有些抬起头露出好奇的神色，有些只是看看便低下头继续忙活，有些连头都不抬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


    “去重症区看看。”布鲁斯说。


    “这边请。”院长脚步一转，引着两人走到电梯前，亲自按下上行按钮。


    少顷，电梯开了，院长秘书抬手挡住电梯门，一行走进电梯，院长刷了卡，手指正要按上7楼，却听布鲁斯说：“听说小丑这次是重伤入院。”


    院长按下顶层8楼：“是的，四肢俱断，主治医生说需要卧床一年，即便恢复了可能也会落下跛脚的残疾。”


    电梯缓缓上行，郝运始终垂着头，避过院长和秘书不经意的审视。叮！电梯开了，迎面是顶天立地的铁丝网，中间是双开合的铁门。铁网后两个人高马大的男护工，恭敬地一点头，刷卡拉开铁门。这两人腰间鼓鼓囊囊，其中一个护工关上门后慢慢跟在队伍后边。


    “若不是您的基金会拨款改建医院，这些重症患者现在还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禁区。”院长一边引路一边说。


    不同于轻症区，重症区都是单人间，一溜儿两排厚钢门，上头的活动小窗口也都关着，完全看不到病房里边的情形。郝运双手插在口袋里，跟着往前走，隐隐能听到神经质的怪异叫喊。


    院长在最深处朝阳的病房前停下，拉开插销，打开活动小窗口。只见小丑躺在约束床上，上下身各扎了一条束带，四肢裹着厚厚的石膏，脑袋朝里偏着，看角度目光应该落在半米见宽的透气窗口上。


    他似有所觉，扭头看过来，没了那些夸张厚重的妆容加持，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中年男人的长相。不过脸还是白得不成样子，唇角往上延伸出歪歪扭扭的疤痕，胡子不算干净但也不邋遢。


    从这个视角看不到门外的人，可他却扯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韦恩老爷，谢谢你让我住进有窗户有马桶有淋浴的豪华大单间。等我哪天出去了，一定送你一场大大大大烟花秀，哈哈哈……”


    大笑霎时从窗口涌出来，院长脸上的笑容一缓：“大概是听护工说您今天要来。”


    “打开。”布鲁斯说。


    院长张张嘴，又闭上了，冲男护工点了点头。男护工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看也不看摸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咔哒咔哒三声脆响后，拽住把手猛地向外一拉，厚重的钢门打开了。他先一步走到病床边，仔细将所有束带扎好，又快速退了出来。


    “里边请。”院长含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布鲁斯朝郝运的方向偏了偏头，并不进去，：“这是精神科专家，想要收集一些案例资料。”


    院长愣了一瞬，旋即对过分年轻的专家露出一个颇为友善的笑：“需要安排人帮您记录吗？”


    “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不用这么麻烦。”郝运微微颔首，抬脚踏进病房，顺手将门掩上。


    院长赔笑：“韦恩先生，您看——”


    “等他出来。”


    门并没有关上，里头的声音却像闷进了深水里，咕咕嘟嘟听不真切。大金主双眼不错地盯着活动窗口，院长想说点什么调和气氛，最终也只是悻悻作罢，站在原地干陪着。


    “呦，魔法师来表演魔法咯~”小丑咧着嘴调笑。


    郝运站在床头，神色平淡：“是卢瑟找的你吗？”


    小丑挑挑眉：“有什么差别？”


    郝运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差别就在于命运究竟想将你摆弄到何种程度。”


    小丑眼皮抽搐了一下，郝运不等他开口，继续道：“卢瑟认为‘人类至上’、‘人类应该靠自己的能力掌控地球’，将外星来的超人视作潜在的威胁，不惜耍阴谋也要干掉超人，是谁给他灌输了这样的执念？你觉得你的不幸是从化工厂开始的，如果不是蝙蝠侠把你逼得走投无路，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只要打破他的坚持、击碎他的信念，你就反手掌握了命运，又是谁给你制造了这样的错觉？”


    “你是在暗示撒旦引诱了我们吗，上帝的小信徒？”小丑笑得肩膀乱颤。


    郝运声调微微下沉：“原本的你拥有普通人最正常、最朴素的梦想——成为受人欢迎的喜剧演员，拥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你只想靠自己的本事，过上最普通的日子。”


    小丑不耐烦地打断：“那个天真愚蠢的家伙早就死在ACE化工厂的酸池里了。”


    “哥谭的黑暗碾碎了你的梦想，你干脆毁掉一切，用疯狂报复这个烂掉的城市。”郝运眼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笑，“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殊不知正中命运的下怀。”


    “你不会是想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我的命运吧？”小丑绿眼珠里满是戏谑。


    郝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眨了眨眼：“英雄总要历经艰难险阻、打败一个又一个对手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故事里想要凸显英雄的强大、正义、善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安排一个同样强大却邪恶残忍的反派对手。反派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服务主角，直至其失败退场，唯一的不同就是有的戏份多有的戏份少。如果把哥谭当成戏台，你觉得你是什么角色？”


    “剧作家，我要创作一部举世瞩目的巨作——《疯子的世界》。”小丑越说越亢奋，“在我的剧本里，人人都是主角，不需要做任何人的陪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高低，没有对错。”


    郝运哑然失笑：“所有人一起变疯，一起打破规则，看起来好像很公平。可是作为创作者，天然就站在更高的维度，这真的公平吗？”


    小丑五官扭曲了一瞬：“那些坚持秩序的人习惯了伪装，不敢主动摘下面具，我只是帮他们认识真正的自己、看清世界的本质而已。”


    “你这么关注别人，是因为不敢正视真正的自己吗？”


    “你是来帮我认识自己的吗？”小丑歪头反问。


    “这是你自己的功课。”郝运慢慢移步到病床前，背对着门站定，“你的剧本需要别人变成疯子，别人的剧本也可能需要你变成疯子。做别人世界的配角还是做自我世界的主角，全凭个人选择。”


    他说着伸手猛地揪下小丑的一缕绿发：“我最近研究了一个小魔法，借你几根头发用用。”


    “喂。”小丑拦住他离去的脚步，“你的人生剧本呢？”


    “我存在，世界即存在。”郝运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