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下核对货单，只会查验登记在册的货品，察觉不到夹层暗藏的东西。边境军警认的是陆家的通行资质，有陆霆州的名头兜底，全程无人敢拦。只要过了边境线，这批货就彻底干净了。”


    庄六摸清其中利弊，赞叹之余也尚存顾虑：“一箭双雕。既能稳稳赚下陆霆州这笔订单的钱，还能借着他的官方渠道，把缅甸那边的货运进境内。只不过……陆霆州心思深沉，这个人信得过吗？万一他中途反水，我们得不偿失。”


    萧青山不屑的笑了：“我自然有办法应对。”


    “既然计划这么稳妥，哥，你到底在气什么？”庄六好死不好又补了一刀。


    这句话精准戳中萧青山心底别扭的地方。刚才的画面翻涌上来，薄荷绿的身影清冷疏离，安安静静坐在陆霆州身侧，温顺听话。全程没看过他一眼，没说过一句话，决绝又淡漠。


    无处安放的烦躁再次堵满心口，萧青山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泰拳馆，咱俩练练。”


    庄六听完两眼一黑，他也是多余问。


    另一边，平稳行驶的黑色宾利内。车厢安静，只剩发动机低低的嗡鸣。


    秦见霜靠在车窗边，眼底映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明明灭灭，心事沉沉。


    陆霆州坐在她旁边，也是如此。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稳。陆霆州先下了车，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见霜，先去休息，我和昌泰说两句话。”


    秦见霜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先进去了。


    陆霆州点了根烟，他低头吸了一口，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半遮了他的脸：“明天晚上，萧青山那边会有人来接我们。货单你准备一下。我需要的那批货，把类型和数量列清楚，到时候带过去给他看。”


    昌泰点头：“明白。”


    “明晚看完货，边境那边你安排好人，盯着萧青山的人。”，他低声说，“成功交货后，派人跟着他的车，看能不能挖到他的大本营，派机灵点的，别被发现。”


    昌泰听完没多问：“明白。”


    一夜辗转，秦见霜几乎没怎么合眼。


    天刚蒙蒙亮，对面别墅断断续续的装修噪音就透过落地窗钻了进来。睡不了一点，她蹙眉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心底生出一点无可奈何的闷气。好像自打认识萧青山那个狗男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她叹了一口气，洗漱下楼。


    下楼时，陆霆州坐在沙发上，今日格外清闲，连西装都没穿，只穿着一件灰色t恤。


    “霆州，你今天不去工作吗？”


    陆霆州抬眼看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在家陪你，过来吃早餐，等着你了。”


    早餐之后，他陪她在客厅闲坐。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没多问。越是这样安静妥帖，秦见霜心里越不安。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陆霆州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秦见霜窝在他旁边，视线落在他侧脸上，一瞬不移。思绪被牵回十年前——那时她十四岁，陆霆州二十四岁，在林淮瑜的家里，她第一次见到他。


    那天放学林淮瑜拽着她的胳膊不肯松手，说家里有哥哥最好的朋友过来做客，晚饭丰盛，非要拉着她一同作陪。她性子清冷，不愿凑热闹，几番推脱无果，只能跟着去了。


    彼时她还穿着干净的校服裙，白色短袜堪堪覆住脚踝，乖乖坐在林家客厅的沙发上，局促地交叉着纤细的脚踝，视线低垂，一直默默看着自己的鞋尖，安静得近乎透明。


    直到书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陆霆州从林淮序的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喉结。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侧着头，正低声和林淮序说着话，嗓音偏低，带着浅浅的笑音，像是方才聊到了什么趣事，眉眼间带着松弛柔和的暖意。


    客厅暖白的灯光恰好落在他肩头，像一层细碎的光，贴着他利落的轮廓，顺着肩线缓缓滑落，温柔又干净。


    就在那一瞬间，秦见霜的呼吸莫名顿住。


    她的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拽住，牢牢缠在他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周遭的人声、动静尽数褪去，整个客厅里，只剩下他清晰的模样。


    “霆州哥，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秦见霜。”林淮瑜适时开口介绍。


    闻声，陆霆州低头，目光落向局促端坐的小姑娘。他的眼眸很深，像盛着一汪沉静无波的湖水，看人时不会过分灼热，只淡淡停留一瞬，温柔地确认眼底的人影。下一秒，他唇角浅浅弯起：“你好。”


    嗓音轻缓柔软，像是对待一个不熟稔的小孩，克制又温和，生怕惊扰了她的拘谨。


    秦见霜指尖微僵，心口轰然一跳。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个细弱的声音：“……好。”


    那顿饭她全程食不知味，只顾低头吃饭，可她的余光始终追着他的身影，从未挪开。他坐姿端正，用餐仪态斯文，夹菜时手腕平稳利落，周身是久居上位的从容，仿佛早已习惯旁人注视，却从不在意他人目光，淡然自持。


    那时十四岁的秦见霜，第一次尝到酸涩又滚烫的悸动。


    从那之后，她去林淮瑜家的次数越来越多，陆霆州似乎也去得更勤了。总能碰到一起。那时候她从来没敢想过，他们会是今天这样的关系。


    她回过神来，笑着继续望着他。少年初长成的青涩早已褪去，他已然是清雅矜贵的模样，身姿挺拔，眉目清隽，安静地站在人群里，却偏偏自带一身温润儒雅的气场，轻而易举夺走了她所有的目光。


    “你看了我很久了。”陆霆州偏过头看她，嘴角弯着，“在想什么？”


    “算起来，我们认识十年了。第一次见你时，我十四岁。”秦见霜的眼睛亮亮的，像一个讨糖的孩子，“霆州，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霆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时的你一如现在的清冷，小小年纪一点都不像林淮瑜一样那么闹腾，总是安安静静，但又很赏心悦目。”


    秦见霜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俏皮地追问：“这么说，你很早就注意到我了？可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霆州，你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陆霆州闷声笑了出来，用食指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又拿我打趣？我当时又没做什么，不是一直等到你上大学的年纪了吗？”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上你呢？”她歪头看着他。


    “因为你那时候看到我总是脸红。而且——”他顿了一下，“你看我的眼神……也不是很清白。”


    二十四岁的男人，当然能一眼猜中十四岁少女的心事。


    临近中午，两人都不饿。保姆端来一大盘精致切好的鲜果拼盘，各色果肉鲜亮饱满，清甜的果香漫在客厅里。


    陆霆州随手打电视，选了一部无名旧片子，没有热闹的剧情，只因为封面画面看着格外安静——湿漉漉的雨后街道，昏黄摇曳的路灯，孤身一人缓步走在夜色里，清冷又治愈。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乖巧靠在他肩头，反而侧过身来，屈膝蜷起双腿，整个人轻轻窝进他怀里。脸颊软软贴着他温热的胸口，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自己完完整整妥帖安放。


    陆霆州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背，掌心温热沉稳，缓缓摩挲着她的脊背。


    那部电影演了什么她几乎没看进去，闭着眼感受着他胸腔均匀平稳的起伏。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睁眼的时候，电影已经不知道换了几个了。她抬起头，发现自己还蜷在他怀里，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把她叫醒，保持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低头看见她醒了：“睡饱了？”


    “嗯。”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没从他怀里坐起来。


    两人沉默地靠在一起，谁也没有主动说要起身。她心里那点不安越攒越重，直到窗外天色开始泛暗，她才慢慢从他怀里坐起来。


    晚饭后她上楼洗了澡，换上件白色真丝睡袍，领口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头，头发湿着披在身后，发梢还在滴水。她坐在床边拿干毛巾擦头发，陆霆州推门进来，伸手抽走她手里的毛巾搭在椅沿：“别擦了。”


    他转身去浴室取来吹风机插好，手指轻轻插进她的发间，拨开湿发。温热的暖风顺着发根吹到发尾。


    半晌，他关掉吹风，将电源线绕好放回浴室。


    “去睡吧。”陆霆州说。


    秦见霜睁大眼，眼底带着几分无措：“现在就睡吗？下午睡过了，我现在睡不着，霆州，一会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不可以。”他坐在床边拍了拍床铺，语气温软，“乖，躺下，我给你讲故事，等你睡着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