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卑微请求


    “姐姐。”


    季明熠在听见妹妹电话传来的那一刻, 瞬间停止了玩弄沈钊的心思，直起身来。


    “茉茉，你在哪里, ”她下了床，伸手去够外面的T恤，“需要我去接你吗？”


    季茉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想麻烦她，“不用, 我自己回家也很方便的。”


    “今天装修的事进展得很顺利吗？”


    “很顺利的，姐姐，我就是来和你报备一声，明天就要开始准备铺地板了, ”茉茉做事总是很仔细，也很用心, 她憧憬道, “新安装的地暖系统, 让我觉得我们一起度过的冬天一定很温暖。”


    季明熠忍不住展露笑颜：“那就辛苦你了。”


    那边的男人无论是手肘撑在床面上, 亦或是摆出其他自以为帅气的动作，都没能吸引她片刻的目光。


    “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她总觉得茉茉的语气里有一定程度的迷失，她像是深陷迷茫、在思索些什么。


    一个人有时是难以做决定的。


    “如果你愿意讲的话,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当你的倾听者。”


    “没什么大事。”季茉早已有了准备。虽然她很想和姐姐提一嘴, 但开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停顿了。


    她自己的感情生活，没有任何理由去拖累别人, 去占用姐姐的休息时间。


    霍骁人不靠谱，但介绍的装修团队，季茉还是挺满意的。


    但她并不打算因为找来人手的合格，就继续和霍骁将就下去。


    他们恋爱的进展已经卡顿很久了。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也许霍骁并不是恶人, 和他的交往也没有给自己带来什么损失。


    相反，如果是她想要的，她也能命令霍骁去买——


    不管他情愿与否。


    可她，总觉得不该继续再拖下去了。


    迟迟没有结果。


    一段注定要分开的恋爱，让她心底里并不踏实，她的不安由来已久。


    姐姐说过会支持她所做的任何决定。


    那就算她要和霍骁分手，姐姐也一定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至于沈钊，看样子也不会来充当霍骁的说客。


    与姐姐报告完装修的进度之后，季茉的目光停顿在列表里某个男人的名字上，备注名“全世界最好的男友”。


    这当然不是她改的，而霍骁操作的结果，有几分幼稚，有几分无厘头，却又时时刻刻将霍骁的个人特质。


    季茉将他的名字重新改回来。


    良久的平复心绪以后，她才给他发送了消息，“霍骁，我们见一面吧。”


    夏日炎炎，季茉定了市中心一家酒店的下午茶，不至于和之前丽思卡尔顿一样的价位，但剩在环境清雅。


    她和霍骁约在酒店的大堂里。


    然而，正是酒店的信息太过于有迷惑性，以至于霍骁有一些误解，以为他终于有机可趁。


    见到还坐在下面喝咖啡的茉茉时，他心急如焚。


    “我们什么时候上楼？”


    季茉早该自己选择的男朋友是个怎样的家伙的。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是审视的，审视里又透着些许的同情，“霍骁，你清醒一点。”


    “我并不打算和你上楼。”她说得不能更直白了。


    以防万一，霍骁仍心存幻想。


    “你就光来这里吃下午茶？”霍骁不太自在地抿了口苦咖啡，只觉得喝的玩意还没有他的命苦，“虽然说这个约会也还不赖……”


    “可是这不是你想要的。”季茉当然明白，将港式奶茶放回茶盘，又叫人把霍骁喝完皱起眉头的黑咖撤掉，当然之前她之所以这么选，完全是因为霍骁说他在做身材管控，她才特意给他安排的。


    ——霍骁，如果我说这段感情也不是我想要的呢。


    服务员撤走霍骁桌面上的咖啡以后，季茉毫无预兆地打开话匣，“霍总，我今天找你来是谈正事的。”


    “我很喜欢你。”


    霍骁听了一半，赶紧在女友表明心意的基础上有所展露：“我也喜欢你啊，茉茉。”


    “你不要岔开话题，”季茉不再回避这个早晚都要面对的事实，她望着霍骁有几分怅然若失、却又对他们的未来一无所知的脸，“霍骁，我觉得我们之间并不合适。”


    “我们分手吧。”


    她直接宣告了这段关系的结束。


    霍骁愣在原地，原本叉过小面包的手就卡顿在半空中：“茉茉，刚刚是我听错了吗？”


    他猛地喝了一口新上的奶茶，却被蒸腾的热气给烫着了，“这种违心的话，你可以当做没说过。”


    季茉不明白霍骁为什么还要假装没听过，对于霍骁的高自尊她不是没有领略过，不曾想他宁可去牺牲他的自尊，但说过的话收不回，季茉注视着另一双始终躲闪、不愿面对的黑色眸子，“可是，我已经说了。”


    “我不想和你分手，茉茉。”霍骁十分明确他并不想分开。


    很快，他开始了深刻而严肃的反思：“你是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


    自认为尽心尽职的他得到的回答却和他设想的天差地别。


    季茉用最不绕圈子的话告诉霍骁：“你做的不好的地方多了去了。”


    因为但凡她给霍骁留有一点情面，他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了。


    霍骁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叉子，喊服务生过来结账，对着她郑重其事道，“那我可以改。”


    “重点不是这些，”季茉不想听这些改正的鬼话，她毫不客气地给男人发了一张“好人卡”，“霍骁你是个好人，你值得好好被爱。”


    她进入这段恋情的初衷算不得高尚，早就料想到了今天的结果。


    那些因为误解而对他有过的情绪的起伏，是真实的。


    “茉茉，”本以为以为发生点什么罗曼蒂克，现在好了，直接给他来了当头一棒，霍骁难以接受眼前这个事实，“你可以再深思熟虑一下。”


    也不能说完全是王婆卖瓜，霍骁自认为还有几分底气在，“其实，我在江城的条件还算不错……”


    结果人家茉茉却说，“我知道你条件很好，你完全可以找到比我优秀百倍的人。”


    霍骁急得跺脚，“我没有这个意思，茉茉，除了你，其他什么人我都不想找。”


    “因为她们都不是你。”


    那张“好人卡”如今就紧紧握在霍骁手里，碾压着他辛苦维持的自尊。


    他从他的座位上十分利落地起身，然后跑到季茉的座位边上，如果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可以准备好订婚的戒指，半跪在她的面前，而他，如今只能拼命地靠近她，哪怕会遭来她的厌弃。


    他顶住压力，也顶住来往的众人一样的眼光，硬是半跪了下来，“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季茉见状，只觉得眼前的情景像是注定会发生过那般，但又觉得有几分可笑，她赶紧摇头，拎起包就要走人，“霍骁，我很抱歉。”


    就怕走晚了一步，引起众人的起哄。


    虽说没有求婚，但霍骁这求情的架势比求婚还足，“季茉，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眼神比她装柔弱时还要楚楚可怜，活像一条被人抛弃在路边的狗。


    但季茉强压着心里的那点不快，转身就走了。


    可没曾想到，霍骁第二天会出现在她的办公区域，以巡视的名义左右观察着她附近的动静。


    在她同事仍然都在的情况下，硬是把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燕窝放到了她的工位上。


    “茉茉，我们家保姆弄的，很干净，一点腥味也没有。”


    季茉严词拒绝，“谢谢霍总，但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霍骁却像是完全不顾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低声哄道，“这么多人看着呢，要不，茉茉你就收一下吧？”


    季茉单独找霍骁出去一趟，两人便一前一后相继来到公司的茶水间。


    一进门，季茉就忍不住问眼前脸皮超厚的男人，“你既然知道有这么多人，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送早饭？”


    “我……只是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我不需要，这份心意，我受不起，”季茉忍无可忍，“霍骁，你收回去吧。”


    霍骁昨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过，他脑海深处一只有个不大真切的设想，“茉茉，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


    季茉只觉得眼前男人的想法简直离谱，“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霍骁却不知怎么，更加认定了这一结论：“我告诉你，没有任何人可以从我的身边抢走你。”


    季茉莫名在这两天听了很多堪称“经典”的霸总语录。


    她不能不压下怒火，保持着最后的耐心，“首先，我不是物件，不存在你与别人之间的争夺；其次，我没有这么快进入下一段恋爱的打算。”


    听她这么说，霍骁却理所当然道：“既然你并不打算和别人谈，那为什么不能继续和我谈呢？”


    他像是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是不是因为上次我们在宝格丽的时候，我出手不够大方？”


    “茉茉，我承认，前段时间，我的经济确实存在一定的问题，”霍骁并非是在特意找借口，拜沈钊所赐，他那段时间经历的困窘历历在目，“但现在我已经解决了这些问题，你想要买什么，随时都可以找我。”


    他细数自己不够绅士，不够大方的地方。


    可季茉仍然决意要分手。


    “够了，霍骁。”


    “你这也不是什么你所说的冠冕堂皇的爱，”季茉几乎不再留有任何的颜面，背对着它，眼睛盯着茶水间的玻璃门，生怕有外人听见那般，她告诉他，“你只是占有欲作祟而已。”


    霍骁无所谓他的情感模式到底是什么，在他这里，占有欲和爱本身就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只是不想放手，“你可以这么想我，我不介意，只要你不离开我就行了。”


    他费尽心思去哄。


    结果实在走投无路了，他想着联系季茉的姐姐，他甚至，季茉平常最看重的就是她的这段亲缘，如果能够让季明熠好好劝劝季茉的话，说不定他的茉茉会回心转意。


    想干就干。


    霍骁二话不说，趁着午休时间去了趋仪，亲自上门找季明熠。


    结果安保一如既往地把他拦在了门外，无妨，他可以给沈钊打骚.扰电话。


    也许是沈钊身上仅存的人性作祟，让他不再和上一次一样对自己拒之门外，又或许是沈钊也被他的诚意打动，最后竟真的让安保给他放行。


    眼见找季明熠有望，霍骁自认为复合也有望了。


    他也从来就没有想过季明熠“答不答应”的事儿。


    然而，自己刚在沈钊的办公室落座，对方就表示，“季明熠已经离职了。”


    “什么？”


    “那你放我进来干什么？”


    他要找的人根本就不在。


    霍骁费尽心思绕了一圈，还以为是沈钊良心发现，结果发现眼前的人从来就没有心的。


    沈钊：“？”


    【作者有话说】


    然后和大家说个事，我忘记申请榜单了，一来事情太多，难以抽身，二来我确实去年一年没写作，也忘了申请的规则，下周尽量还是会有2-3更，如果想一起看的话，也可以稍微等等，剩余的时间让我磨一磨文的结尾，爱你们所有的人。


    有时候在pc榜单上可能就两块多钱，然后这个收藏吧，看着很难令人相信，总之现在还是有一点点难的，但是我也愿意给大家在接下来到完结一路多掉几次红包，为爱发电~


    谢谢长久陪伴呀。


    接下来，我可能会写也是家庭为主的魔尊文，就是那本，我，魔尊，落实三胎政策，但是五年前的梗吧，多多少少也有点远了，现在对怀孕本身也是有争议的，我找找手感，想想怎么写哇，晚安


    第132章 自以为是or忧心忡忡


    霍骁一肚子气根本不敢在沈钊这个老家伙面前发作。


    每一次跌入谷底, 都有沈钊的一份功劳，他可不想因为得罪了沈钊，因此在茉茉面前绝无翻身的可能。


    于是, 他强忍着打了个招呼说要“离开”。


    沈钊也没有要留他的意思。


    至于指点，霍骁从不认为是什么成功的经验，如果沈钊真那么厉害，那他为什么会在季明熠那里屡次败北, 甚至于到今天都没有获得名分。


    但人为了情爱，总是能相对去牺牲他的自尊的。


    “季明熠现在在哪，”霍骁忍不住又张了张嘴，“方便透露一下吗？”


    然后就听见冷冰冰的“不方便”三个字。


    霍骁心想自己可能是疯了, 才会想到找沈钊帮忙。


    “走了。”


    这次，他的体面已经所剩无几。


    可要那些体面又干什么, 他恨不能折返回去, 拉扯着沈钊的衬衣领子, 问他“肯不肯帮兄弟的忙”, 但以目前他的实力而言，最好还是不要在人家的地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回头，霍骁就着手准备组织员工聚餐。


    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见他失恋, 也有出谋划策的, 还有让他另外带个女人，引发茉茉嫉妒的。


    可霍骁觉得这么做, 只可能将茉茉推得更远。


    “霍总，你可别不听我的话，”那群人极力演说，“妮可是个很不错的信任模特，网络上粉丝量也不少, 你带出肯定很有面子的……”


    笑声变得有些让人倍感恶俗。


    “你这三番五次的推，该不会是现在其实已经对女人不感兴趣了吧？”


    霍骁从没觉得那群人这么无聊过，毫不客气道，“滚。”


    他不介意在任何人面前表明，“季茉以外其他任何的女人，与我而言，都只是麻烦。”


    那群人不由感慨：“霍少，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专情。”


    语气里多少还有些挖苦的意味，但霍骁一概置之不理-


    不知何时起，她们距离剧情线已经有所偏移了，但季明熠最近时常会想到其中的一段，就是霍骁在他和季茉短暂分手期间，利用新人模特来刺激的茉茉的莫名举动——


    当时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她心里简直十分窝火。


    实在无法理解男主把自己当香饽饽的操作。


    所以，季明熠明确和季茉表示：“公司有的活动，其实也不必因为合群而强行参加。”


    茉茉的消息回复得很快：【我知道的，姐姐~】


    momo：【不过，我今晚打算参加一下。】


    JMY：【随你。】


    女主有自己的主见很好，她季明熠不该参与。


    JMY：【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找我。】


    momo：【姐姐，我问你个问题，假如我和沈钊同时落在水里，你会救谁？】


    JMY:【赵姨说你从小就会游泳……】


    momo：【不带妈妈这样的，把我什么底细都和你说了[生气]JPG】


    momo：【就是假如我和沈钊同时落入水中，且我俩都不会游泳，你会救谁？】


    面对难得俏皮、任性的妹妹，季明熠缓缓地输入与内心相一致的答案：【救你。】


    得到满意的答复以后，季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去忙活一阵子工作了，不过对于方才的摸鱼她也没有半点的心虚。


    谁想为霍骁马不停蹄地赚钱呢。


    她没有义务这么做。


    时间线拉长到傍晚，同一个部门的员工相继收到聚餐的邀请，并且在这场聚餐之前，就忍不住凑到季茉的面前来“八卦”她和霍骁的关系。


    季茉扬言：“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呢，要是真的有关系，我还用得着每天起那么早来工作吗？”


    同事们并没有就此作罢，而是抓着早上霍总的亲自来访，“那霍总可不止一次来找你了……”


    以及这一次落在他们头上的高档会所的聚餐。


    “而且你看看，他完全可以和公司高层区聚餐，却偏偏要找我们部门。”


    对于霍骁特意的宴请，季茉是这么理性分析的，“那你不想想，请那些公司高层吃去吃喝得花多少钱，和我们这群底层员工在一起，是不是花点小钱就能打发我们了？”


    同事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季茉，你这么一说也很有道理哎。”


    “范范之前还担心你恋爱脑上头，被霍总短则，”也有最近和季茉相对走近一些的女同事放下心中的顾虑，“现在看来，我们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季茉只是笑笑，笑容底下深藏功与名。


    按理说，霍骁被她季茉短则了。


    不过回应这些八卦的季茉不算太积极，当有人问起那天上门送咖啡的姐姐的时候，季茉的话才变得比往常多起来。


    “那可是个大美女，”前台的话早已在行政部门传开，大家纷纷好奇，“茉茉，那是你的谁？”


    季茉十分认真地介绍季明熠来，“是我姐姐，她目前正在读研，不过实习过几家大厂了。”


    这也是季茉为数不多出门在外对沈钊表示尊重的时刻了。


    将他的公司视为大厂。


    不过，季茉之所以愿意这么去评价沈钊，很大程度上还是源于姐姐方才先救她的承诺。


    “你们姐妹说实话，这个长相简直无敌。”


    季茉恨不能姐姐处于更至高荣耀的地位上，“单说美貌的话，我姐姐可得单独排一列。”


    见过季明熠的同事也附和，“是啊，那么高挑的身材，皮肤也很白，简直就是大美女的模板。”


    自然也有人八卦：“对了，你姐姐有对象吗？”


    “我姐姐其实一直单身啊，”季茉摊手，“虽然说一直有人缠着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得出来，你姐姐的眼光一定很挑剔。”


    话题又回到霍骁身上。


    “你就真没想过当我们老板娘？”


    季茉没想到还是会有人把她和霍骁捆绑在一起：“谢谢，比起当老板娘，我更想当老板，如果你们愿意投资我的话——”


    公司的同事不说话了，倒不是不爱说话，也不是不理睬一个有上进心的年轻女孩，而是霍骁出现了。


    霍骁来得不早，但是很巧，巧在于他正好在面对他和季茉之间的传闻，而茉茉正以一种十分巧妙的方式予以回应。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这不还没问复合的事么，结果别人好心替他问了，结果显而易见——


    就是他被拒了呗。


    霍骁想着他的身价，想着他出色的履历，思索着他镀金的学历……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像今天一样，拿不出手过。


    “季茉，你去吗？”


    明明自己应该佯装什么也没听见，然后避开她，形同陌路。


    但是死嘴，偏偏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去哪？”


    霍骁：“就是今晚的聚会。”


    “去，”季茉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胆怯，“霍总请客吃饭，我有什么理由不去？”


    这下好了，霍骁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茉茉因为避嫌不想去的话，反而能够说明心里有自己的，但如果茉茉可以完全大大方方地去，那就是说明，此刻，茉茉心中已经没有他了。


    上午犯过的错误他不想再犯一次。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茉茉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那个什么叫李贺的，从未像今天一样碍眼过。


    要不是暗中调查过，知道那人在茉茉心里其实没什么分量，不然他早就找上门了。


    毕竟，要是真有分量的话，茉茉不可能这么多年不联系他。


    霍骁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等真正到聚会场上的时候，他发现茉茉和别人玩得很好，且一眼也不多看自己，他如同坠入深渊。


    这一次的冷遇，与他之前从茉茉那里得到过的注视、尊重以及崇拜大相径庭。


    恨不能回到从前。


    季茉只觉得有些烦恼，眼下要想摆脱霍骁这个大麻烦，看来也不是太容易。


    恰好，对接过的甲方公司老板傅斯延也出现在同一家会所。


    起初，只是打了个招呼，对方也朝她寒暄似的点了点头。


    可能是公司内部也有其他相熟的人，于是，傅斯延进了他们的包间，好巧不巧，她身旁剩下全场唯一一张空位。


    亲手将酒瓶放在茶几上，又吩咐侍应生开几瓶酒，记在他的名下，最后才找到那张空位，“方便坐空出的位置么？”


    傅斯延是如此的擅长照顾人，季茉压根儿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旋即应声，“没什么不方便的。”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边有人的话，就不用担心霍骁会挤上来了。


    霍骁的眼神瞬间充斥着怨恨。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长眼，偏要坐在茉茉的身边，转头一看，这不是自己合作公司的老板，他又不能当面开罪人家。


    手头上的项目还在推进呢。


    还是不要多说什么比较好。


    可心里随着他俩的互动越来越不得劲。


    该怎么说，朋友劝他找别人，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可结果却发现茉茉随时可以待在别人的身旁，要是一般的男的也就算了，然而对方的身价不输自己……


    他给季茉身边的女同事使了好多个眼色，结果对方就跟完全看不见似的，不予理会。


    这也就算了，在他提出，“要不，也给我留个位置？”


    对方依旧没有起身，反而是傅斯延自嘲地勾起唇角，“这是你们霍总要赶人的架势？”


    季茉身旁的女同事连忙打圆场：“我们霍总才不是那种人呢。”


    霍骁不知道怎么会有男人这么绿茶来着，他是从头到尾就没有暗示过人家离开，只不过也想坐在茉茉身旁的另一侧而已，这人的心思怎么会这么歹毒？


    他干脆就站着吧，免得说了不该说的，又惹得茉茉不高兴。


    这会儿她明显提防着自己，还因为他说出口的话，皱了皱眉头。


    霍骁打算找沈钊问个究竟，这个傅斯延到底是什么来头，该不会要跟他抢茉茉吧？


    结果沈钊就四个字直接把他给打发了：【无可奉告。】


    季茉这会儿当然明白霍骁的心急如焚，可越是这样，越是显得霍骁这人公私不分。


    傅斯延也看出了她这种做法，潜意识里想要和霍骁拉开距离的做法。


    趁着霍骁不在场的空隙，傅总追问，“季小姐，你这是在利用我？”


    “不算吧，只是傅总您自己要坐在我身边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被你利用，如果季小姐愿意留个号码的话……”


    季茉拒绝得干脆果断：“号码就不必了。”


    在做对方公司市场调研的时候，她已经了解过这位傅总的风评了，她对花心的男人兴趣不是很大。


    姐姐说得很对，所谓的浪子回头，从来都是假的。


    想浪的人一辈子都在浪。


    季茉微笑着告别，“谢谢您替我解决麻烦。”


    这一消息最终还是以一个惨淡的版本传入沈钊和季明熠的耳中。


    沈钊不置可否，季明熠却心情大好，得知男女主的剧本似乎互换了，她不免对自家妹妹多生出一分打心底的敬佩来。


    男人并没有一如既往地表现出对霍骁境遇的理当如此，他若有所思，眸光放得长远，仿佛看到了未来被替换出局的下场。


    产生了莫名隐忧的沈钊不得不严加防范，“你去星耀的时候，我能送你去吗？”


    季明熠对沈钊有足够深刻的了解：“如果我说‘不能’，你就不去了吗？”


    沈钊轻笑了声，“不会。”


    很快，男人捕捉到了来之不易的机会，“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过去？”


    “是允许你过去，”季明熠已经完全读懂男人的心态了，但她不明白如沈钊一般自以为是的人有朝一日竟然会杞人忧天，“得更准确地用词。”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33章 新公司的小插曲


    季明熠去新公司实习的第一天。


    沈钊的表现还算低调, 至少比之前那次的出场低调多了，没特意在礼堂给季明熠留张位置，也没有给她提问的“机会”。


    他开了辆辉腾, 车牌也是寻常的号码，几乎看不出有钱人的痕迹。


    穿了件黑色的商务衬衣，连手腕上的手表都特地褪了。


    沈钊送她抵达目的地，但却并没有去自己名下新公司巡视一圈的打算, 他知道这样做为此要付出的代价。


    能送她到星耀的楼下，沈钊已经心满意足了。


    什么时候自己的需求变得如此之低了。


    连他自己也很好奇。


    车就停在老旧的星耀大厦楼底，沈钊知道自己再不开口的话，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不跟我告别？”


    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的季明熠察觉到时间紧迫, 赶紧戴上昕的工牌，对眼前的男人几乎敷衍地来了一句, “走了。”


    可能是意识到这么做, 可能有那么一丢丢的无情, 季明熠争分夺秒, 在最后的时间段挤出了一点时间来，在打开车门之前，重新说了句, “再见, 沈总。”


    这家公司目前也在沈钊的名下，她喊他“沈总”也无可厚非, 就是早知如此，沈钊就不买了。


    免得总得到这个生疏过分的称呼。


    沈钊目送季明熠的离开，“等你下班，我来接你。”


    季明熠短促地应了一声。


    至于goodbye kiss，沈钊则不再奢望了, 她没有抗拒他的接送，也已经表明了会和他“再见”的。


    季明熠发觉男人似乎有什么话到嘴边，但他没说，沈钊就是那一类人，看上去极力在抑制——


    可这样的男人假如真的下定决心要隐藏他的心，那么，他一定可以做到让她完全看不出端倪。


    而沈钊脸色上之所以有所表现，原因他们都彼此心知肚明。


    时间所剩无几。


    要迟到的季明熠卡在点，硬是往沈钊身边凑了凑，可真当腰触碰到沈钊的侧脸的时候，她却突然选择毫无留恋地离开。


    她，就是故意的。


    要让沈钊明白一件事，并不是他所有的暗示，她都必须全盘接受的。


    当然，她更不愿意在新工作环境下，初来乍到的第一天，就因为在楼下亲吻了谁的脸而引起不必要的八卦。


    但就算如此，她实习的第一天还是遭遇到这类问题——


    “送你的人是你男朋友吗？”


    这家公司新遇到的人有些奇怪，出门在外，紧盯着别人的出行方式。


    “看上去还挺有钱的，”那自诩顶级高校的女生还在继续“关心”道，“是吧，那辆大众可不便宜。”


    眼尖的人真不少。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可惜颜箐不在身边，没人帮她挡一挡，季明熠只能语气平和地答道，“一份普通工作。”


    但这丝毫没能让人消停，“别这么谦虚，看上去像是管理岗的人呢……”


    季明熠：“是因为人看上去也不怎么好相处吗？”


    “……”


    在星耀这家老牌药厂内，第一天就带着他们这群新入职的实习生去底下生产线上直接观摩，季明熠学习到了很多制药的工艺，包括一些上世纪常用的蒸馏、提取、加工技术。


    与她并行的女孩是对面那个同一个大学城的研究生，学校离她们师大很近，不过饭菜可就远远比不上了。


    那女孩叫迟夏，见她第一面就觉得她眼熟，“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


    “想起来了，那次我参加一个小型学术会议，”她激动地与季明熠相认道，“我当时就注意到你了，觉得你气质好好……”


    “就是没想到你这么漂亮的人，也会在学术会休息期间去拿茶歇。”


    季明熠也回想起了那一次，正是她给季茉送下午茶的那一回。


    她的舍友替她弄来了打包盒。


    “这不很正常吗？”


    “我刚怎么形容我见到你的感觉呢，”比起见到那位问东问西不那么礼貌的人，眼前的迟夏看上去还是很面善的，她玩笑道，“就像是千金大小姐因为苦命的学术生涯，变得和我们一样……”


    季明熠直言：“我可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我很缺钱。”


    与之同时，她察觉到那道始终盯紧着自己的目光，避开最初认识的同事，自嘲道，“不然，也用不着大热天的，出来打杂了。”


    季明熠说的也是实话。


    迟夏点了点头，而远处的那位学姐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但都不重要了。


    下班前一刻钟，沈钊的车辆已经在外面等待，但事出突然，他被老厂长发现了。


    对方盛情邀请他来星耀参观。


    “我就不去了吧。”


    沈钊不去，有两大原因，其一是季明熠已经表明过不想在公司内部再次看见自己，他如今的身份也无需借助职权关系来更进一步；二来，他一旦脱离车辆，夏季车子的温度过高，季明熠上车估计要嫌弃车座滚烫。


    黄厂长却一请再请：“沈总，您这是不是看不上我们这小公司啊？”


    “虽然我们现在规模确实不大，上个世纪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厂呢。”


    “既然产业已经转移到了你的名下，”黄厂长生怕错过在现如今大老板面前表现得机会，眼神里充满着那个年代奋斗人的激情道，“你又允许我继续打理这家公司，我是很感动的，您怎么说也应该来看看自己购置的资产。”


    沈钊无可推辞：“去看。”


    不过，下车的第一反应仍然是给季明熠发消息。


    钊：【有事，进星耀内部一会。】


    季明熠大概猜出来沈钊未必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在她面前刷存在感，但兴致起来，她就稍微都弄了他一下：


    【那等会我有幸见到沈总的话，需要鞠躬行礼吗？】


    钊：【大可不必。】


    JMY：【相逢对面不相识了呗。】


    钊：【季明熠，你明知道我在为你着想，不想要你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受到应天官……】


    钊：【如果你想和我打招呼的话，我求之不得。】


    季明熠想也不想地回绝了：【那还是算了吧。】


    多管闲事的人还惹得她头大呢，等真和沈钊走近，指不定那人用怎样的词汇来编排他俩。


    【不然，明天你购买公司的操作，会被所有人都当做谈资。】


    沈钊指出：【这已经是霸总文里最基本的操作了。】


    JMY：【多看一点专业书吧，少看一点不该看的。】


    沈钊并未感到任何的羞耻：【学习。】


    说完，他找人泊车，和那位年纪不小却仍坚持在生产一线的黄总去了流水生产车间。


    然后，就在这块面积不大的厂区，见到了季明熠。


    沈钊和黄厂长谈笑间不经意地说起那几位新来的实习生，“新员工？”


    “是的，都是我们天挑万选的优秀学生。”


    黄厂长敢说，季明熠都不敢听。


    紧随其后的是，沈钊坏笑了一声，“是很‘优秀’。”


    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还以为沈钊是个心胸开阔的男人，没想到报复心这样强。


    季明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过就好像她给出去的眼神也总能让他品味出别的意思来，她觉得最好自己还是不要搭理那个男人。


    身边的年轻女生凑在了一起，不过男同学也没少八卦。


    那打探她的宋学姐使了个眼色，把所有人聚在了一块儿，“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沈总可是把星耀给收购了呢。”


    迟夏道：“早有耳闻，不过老厂长还是维持着正常经营。”


    “不是说这些……”


    “那你想说些什么？”


    “当然是有关我们这位沈总的八卦啦。”


    新入职的实习生面对沈钊还是有几分崇敬在的，“沈总我自然了解过，不就是趋仪的大老板，拥有着医疗板块最具有市值的公司么。”


    “咳，”那学姐清了清嗓子，“你又科普这些大家都知道的有什么意思？”


    “我要讲的是沈总的情感八卦啦。”


    季明熠也适时凑上前去，生怕错过些什么。


    几人围得更近了，“你快说！”


    在众人的催促下，原以为真能听见沈钊什么在美秘辛的季明熠发觉她翻了个天大的错误，早知道就不来听的。


    “那沈总听说以前在追他的一个女员工，追到什么程度呢，”宋学姐讲来绘声绘色道，“亲自去实验室里给人家打下手。”


    如果是前半段确有其事的话，后半段就是闻所未闻了。


    季明熠难以想象这段故事可以被传得这么离谱。


    “结果可能是沈总多年已经不去实验室里，操作稍微慢了半拍，被那个女人一顿训斥。”


    沈钊的实验效率不至于被她鞭笞到这种地步吧。


    而且，也不见生疏的痕迹。


    听见沈钊的专业能力遭到质疑，向来和沈钊泾渭分明，想要在星耀划清界限的季明熠却有些听不下去了。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有人顺着宋学姐添油加醋的话继而道，“那女员工这么厉害来着吗？”


    季明熠冷不防打断：“没你想的厉害。”


    她甚至想要直接说“没你厉害”，可能真的是因为在熟悉而温暖的家庭中生活了太久，她都已经说不出那些尖锐的话了。


    不过，真要解释的话，她还是劳烦另一个人吧。


    她转过身，朝人群队伍里的沈总直截了当道，“沈钊，这里有人质疑你的实验水准，说你操作迟缓，对此，你要不要和他们解释一番？”


    沈钊明白季明熠在做什么。


    她是在为他正名，也因此，她不惜直接在工厂叫他，且叫的并非“沈总”。


    名称上的细微变化使得沈钊心中一悦。


    他快步朝她的方向走来，也不顾还在介绍车间福利待遇的黄老板，“有事，先走一步。”


    黄老板后知后觉，貌似沈总今天这一趟还真不是因为来他新买下的工厂的，如果是的话，他又怎么不主动和他预约。


    沈钊站在季明熠的身后，“久等了。”


    “刚刚是谁质疑在我的实验能力？”


    他甚至不需要冷咳一声，全场寂然。


    没人说话，静悄悄的一片当中那位方才还拿捏着腔调的学姐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我只是听说过您追求的那位‘女员工’说你有问题……”


    “我实验能力或许有不足之处，”沈钊变得比往常都要更谦逊，“但我的那位女员工很包容，她没有这样挑我的刺。”


    而说到“我的女员工”那几个字眼的时候，沈钊的眸光在季明熠身上多流转了片刻。


    如果说在季明熠喊人的那一刻，大家只是在“猜测”；那现在发生的种种，就让这一切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季明熠没有继续矢口否认，“你和黄厂长打声招呼，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太迟了，老人在术后二次住院了，也算是一种后遗症，明天或者后天我会再写一更哒。


    这个月保证完结。


    第134章 故技重施-


    季明熠没有和这群人一一解释的义务。


    和沈钊的这一重关系也有好处, 那就是既然有人不似她那群舍友、朋友一样好相处，那她也不介意那沈钊出来威压一下这些人。


    此时，沈钊正大光明地陪同着季明熠一起离开工厂, 嘴角的弧度难压，“就这么公开我们的关系了？”


    “想多了。”


    那种无法掩饰的笑意，像是不会从眼前的男人身上流露出来，出现在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 说不完上来的违和。


    “你要不要更高兴一点？”


    沈钊分明了解她这话是讽刺，却在看透过后十分淡然地表示，“要。”


    架着开这玩笑的季明熠难做人了。


    “得寸进尺。”


    沈钊目光直视前方，转动方向盘, 自娱自乐道，“这何尝不是进步呢？”


    季明熠懒得搭理他。


    但有一件事, 她必须质问沈钊, “还有, 你为什么真要说自己的实验能力不大行了, 说是我在‘包容’？”


    沈钊云淡风轻地提及：“他人的眼光，于我而言，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季明熠：更装了。


    转而, 他又兴致冲冲在谋划另一件事, “不过，我的确因为你的那群新同事备受欺凌, 要不，季大小姐补偿我一下，请我吃顿饭？”


    手不情愿地从她的腰上滑落。


    季明熠反手摸了摸沈钊的腰，但好像就是在伸手触摸的那一瞬，男人的肌肉变得紧绷, 触感也跟之前变得不一样起来，当然这些小动作并不影响季明熠面色正经地谈论，“赵姨今天放假，在家里做饭，你要是不嫌弃是寻常人家的普通菜色，大可去一尝。”


    “我要去。”


    沈钊往女人身边凑一凑，然而季明熠却依旧如同之前一样，她之负责瓦弄他，却并不打算负责，所以她完全没有再碰他的兴致。


    “对了，霍骁那边我想着你也应该不会撺掇什么，总之，不要给他透露我妹妹的半点情况——”


    沈钊：“你放心，我本来也从未想过让他和我待在同一个家庭里。”


    在没有得到任何允许的情况下，有人已经把自己当成她家里的一份子了。


    季明熠面露无语，“开你的车。”-


    至于霍骁，在那顿聚餐以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落魄空虚的状态中。


    就像是人淹在水里，虽然不至于溺死，但总觉得透不过气。


    这样的生活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尽头。


    霍骁也不知道。


    但他也知道，他的自控能力正在减弱，还是不要去找茉茉比较好，否则的话，他不能保证自己是否又会用一些错误的挽回季茉的方式，惹得她的不快。


    他只想要他们能够和好，回到过去。


    那种令人生厌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不知道是他哪位朋友组的局，要不是约不出沈钊那个家伙来，他也不用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霍骁明明知道那人是因为什么才接近的自己，但是，当他心中的苦闷无限，他也就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有人把一个美女塞到他的房间来。


    他眼下意识是清醒的。


    所以，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对别人做什么的，上次那样的误会差点造成过，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要了解——


    一想到过去沈钊施加在自己身上无情的玩笑，他的内心就透着一股悲凉。


    甚至以为，如果不是沈钊的手笔，茉茉对自己的印象不至于这么快急转直下。


    他承认自己不够好，但他是愿意改正的。


    那女人的到场令他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


    这当然不是什么纵容自己身为男人的种种欲望，而是霍骁认识到这是找茉茉的最佳时机。


    上一回，在恋爱中的茉茉虽然伤心至极，但也及时到场，这一回，倘若他“真的”需要她的帮助呢。


    他不相信茉茉这样善良的人会熟视无睹。


    想来，他这可能也算是“故技重施”。


    但霍骁心想，人怎么能这样看自己呢，之前他又不是故意的，分明是沈钊故意设的局。


    于是，早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戏码的霍骁赶忙拨打了季茉的号码。


    得知自己人在黑名单以后，也一丁点也不着急，而是打开了酒店床柜上的座机。


    “你不要这么做。”


    起初，那名女子还以为这是霍少的癖好，越是嘴上抵抗说不要的，越是想要。


    后来事实证明，她发现人家的哀嚎有些过分，而自己为了钱，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到时性质就变了。


    这就成了犯罪。


    电话里，一个男人在惊恐地叫唤着，“你不要过来啊~”


    于是，这位他好友请来的服务生真没有继续过去。


    而霍骁电话另一头的季茉察觉到了情况，虽然她在想霍骁身为一个成年男性，完全有能力抵抗这一切，除非他不想。


    但她正好在附近的商圈，在寻思着给姐姐买怎样的生日礼物，她挑的眼花缭乱，倒是无聊，正好可以去看看那家伙又在唱什么戏。


    她去了霍骁打电话所在的酒店。


    结果，好不容易打探到霍骁所在的房间号，发现里头只有死躺在那里的霍骁一人。


    “有病吗？”


    霍骁看见季茉巴掌大的笑脸，眼神放光，异常激动地坐了起来：


    “茉茉，你来了？”


    季茉有些不耐烦，早知如此，应该继续逛街给姐姐挑礼物的，“你在电话那头对着别人苦苦哀求，然后我来了发现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别人’……”


    “霍骁，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巴掌大的笑脸上盛满了霍骁从未见过的怒意。


    “还是说，你觉得这么戏耍我，格外有意思？”


    霍骁极力为自己辩解：“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茉茉。”


    他说得有些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脸涨得通红，“刚刚是真的有人非要来打扰我，我想尽一切办法才终于挣脱……”


    “你的一切办法里包括‘找我’？”


    霍骁顺理成章地表露这几天压抑的心意，“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我的第一反应总是找你。”


    “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季茉不由提醒眼前这位，“我认为你找我这件事很不合时宜。”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纠缠到某一天：“下不为例。”


    “可茉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急着走，”霍骁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健身成果，这也是男人在失恋后好不容易形成的视觉效果，这不赶紧敞开衣襟，给人看了，又声音低哑道，“茉茉，你能不能稍微照顾我一会，我喝了太多的酒……”


    然而，季茉却无动于衷。


    她反问霍骁：“你既然不胜酒力，何必喝那么多呢？”


    “都是……我身边的那群人，”霍骁并非是特意为他自己开脱，只是事到如今，他不知道怎么挽回，“不，我知道错误的源头在于我，我知道我错了。”


    他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来，“茉茉，你真的不能再原谅我吗？”


    早知茉茉要来，霍骁早该把自己弄得更颓废同时又更吸引人一些的。


    只恨今天腹肌的线条还不算太明显，估计是没有做美黑，所以才不这么明显来着。


    然而，季茉却并没有多看一眼。


    “我既然能说这些，想必你的脑子是很清楚的，”季茉反应过来，神色匆忙地试图离开，“不用劳烦别人照顾。”


    霍骁挣扎着起身，有气无力地又趴回去躺着，头埋在被子里，倒也不是故作“闭月羞花”，而是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茉茉。


    反常的举动，也只是极力在阐述着他眼下的不正常而已。


    可茉茉决意要走，他注定是留不住她的。


    “我会找人来照顾你的。”


    霍骁心中大喜，以为茉茉还是没有彻底忘掉他，不然为什么还要找人照料他。


    不会找沈钊吧？


    拿到也不是不可以，他虽然不喜沈钊，但看见沈钊吃瘪地被命令过来照顾自己，他已然做好了吐在沈钊那个有洁癖的人身上的准备。


    为此，霍骁毫无心理负担。


    想起沈钊对自己做过的事，他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然而，来的人不是沈钊，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季茉竟然会找她的继父季学昕过来，且这个男人是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自己，偶尔的几句言不由衷的夸赞，也全都用来刺激沈钊的。


    “季叔，你来啦。”但该打的招呼还是要打的。


    “你这臭小子，我看你不是好好的嘛？”季学昕一眼看穿他的戏码，“干嘛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你就是靠这些来吸引我女儿的？”


    霍骁：“我不是。”


    再怎么否认三连，也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某些人本来也不是很好糊弄，更何况，这确实和他想同茉茉复合的事牵扯在了一处。


    “……我的确很想借此机会和茉茉和好。”越说，霍骁就越没有底气。


    季学昕被逗乐了，“你别整天白日做梦了。”


    霍骁眼巴巴地望着季学昕：“叔，你就真觉得我不行吗？”


    季学昕眼里没有于心不忍，他实话实说，“在叔认识的小年轻里，你确实差点。”


    “不是，叔你都认识谁啊，怎么眼界这么高，看不上我……”说着，霍骁心里还觉得憋屈得很。


    “我不认识几个人，眼界也不至于有多高，”季学昕直指，“虽然你对茉茉的心意看着不假，但你这种行为也太行事浮夸了些。”


    “叔叔，你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叫我挽回茉茉的心吗？”


    “你还是死掉这颗心吧。”季学昕也懒得重述“配不配得上”之类的话。


    霍骁起誓：“叔，我向你保证，以后无论家庭大小事，我一辈子会站在你这一边，只要你一声令下，让我做什么都行。”


    季学昕：“我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霍骁，你其实并不是个坏孩子，”季学昕平心而论，“但你要知道一件事，我们做父母的，总是要尊重孩子的想法的。”


    霍骁睁大了双眼，他简直难以想象这话竟然是从季叔口中说出来的。


    以前，他最初和茉茉走到一起，对方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什么都要破坏他俩之间的感情。


    这下好了，他俩真分了，老人岂有不开怀的道理。


    眼见越发无望，霍骁也再也不计较那么多了，也顾不上他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叔叔，你就不能在茉茉那头说我几句好话吗？”


    季学昕毫不客气地挑明，“你不觉得，现在茉茉特意交代我来照顾你，就已经是对你很好了吗？”


    “我知道。”


    可人总会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


    “叔叔，你走吧。”


    霍骁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迷糊之间，他感觉到美梦破碎，却又警觉于自己不能继续这幅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霍骁是时候走“改头换脸之品如回来”的剧本了哈哈哈哈哈。


    晚安玛卡巴卡


    第135章 为她出头


    季明熠回到家中, 赵冬梅果然已经在做饭了，“难得休息一天，下回还是去外面吃吧。”


    赵冬梅开了油烟机, 在吸力十足的油烟机运作声中坚决摇头，“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做得干净？”


    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虽说味道可能没办法比。”


    季明熠来厨房搭把手，顺便给赵冬梅的手带了副防水手套, “我没说你做饭不好吃。”


    “就算你不说，你妹妹未必不会对我讲，”赵冬梅心里有数，对她亲生女儿的心思一目了然, 至于明熠，她想, 多半是她不愿意当着她面说, 唯恐伤了她的自尊心, “承认厨艺不精, 也没什么丢人的。”


    她乐呵地继续干活：“说不定我还是会打拳的人里头做饭最香的了。”


    自从赵姨那个杀千刀的前夫彻底死后，赵冬梅肉眼可见的是一天要比自信。


    季明熠没吝啬夸赞，“是啊, 赵姨。”


    赵冬梅做饭味道真心一般, 不过她依然很热衷于自己的厨艺，认为想到能为自己的家人亲手做一顿饭, 她便满怀期待。


    夏季的厨房高温，额头上还冒着汗，但她本人却不觉着苦。


    没过一会儿，季茉回来了。


    “妈，姐, 怎么你们都在厨房？”她着急穿了条她母亲的围裙就进了厨房的玻璃门，“让我一个人吃白食，我可不乐意。”


    厨房狭小，按理说，原本挤不进这么一群人，可能是她们母女仨配合得当，倒也没有闹出谁磕碰到哪儿的笑话。


    季茉给姐姐、母亲打了好一阵子的下手，这才注意到客厅里还坐着的那一位。


    但她实在对姐姐的那一位也没什么好感，只是人家就出现她家里，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声招呼，“沈总。”


    沈钊简短地应了一声，倒也没有多问一句有关霍骁的话，季茉的心底松了一口气。


    季明熠自然看出了妹妹的不自在，她指挥着那位在客厅沙发上端坐着的男人，“来端菜。”


    沈钊便真起身，三两步走进厨房，并无怨言。


    这时候，霍骁的闹剧已经结束，季茉按理说已经让季叔叔过去安置好霍骁，只是也不知为什么，已经到了饭点，季学昕还没回来。


    季茉后悔于这个打算，总觉得会是因为自己的个人问题，从而影响了季叔叔。


    ……


    话说都已经快八点了，人好没吃晚饭，季学昕恨不得立马往家里赶。


    今天赵冬梅休息，特意叮嘱他少跑两单，回家吃饭。


    人家霍骁也已经发话让他“离开”，可能是本着“送佛送到西”的精神，原本急着要走的季学昕这一时半刻还真没办法扔下霍骁来。


    看着这家伙失恋的样儿，明明是他活该，到底是看见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又想着留下照顾一阵子。


    “你真觉着茉茉心里还有我吗？”吐过，昏睡了一阵子的霍骁又清醒过来，开始换了件干净衣服。


    季学昕已经不想说自己是第几遍听见这个问题了。


    “有你，可那又怎样？”


    他最后一次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劝导，“我们家茉茉已经选择跟你分手了，你现在虽然痛苦，但时间是治愈感情的良药，等过阵子你就好了。”


    说完，季学昕从霍骁的床沿站起身来，顺带还帮他扯了扯被子。


    霍骁已然感到绝望：“要是我熬了很久，最后还是好不了怎么办？”


    季学昕无话可说，最后扔给他一句，“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霍骁这时才考虑起饭点即将过去，“季叔叔，你还没吃饭吧，我有餐券，你去酒店楼下随便对付一口吧。”


    季学昕表面不大乐意接受：“这样不大好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五星级餐厅的自助确实比赵冬梅做的饭更有吸引力。


    去吃的话，老婆可能会生气；但不去的话，浪费这一张餐券恐怕也不大好吧。


    再说，家里的饭菜其实也可以剩下当夜宵的。


    这里也能打包些好吃的回家去。


    要是这里的情况真被问起来，就说自己因为霍骁暂且脱不了身好了，没多久，家里的座机电话果不其然打来，赵冬梅在问清他的下落，“哪里去了？”


    要不是孩子们在场，估计这句话早被换成“死哪里去了”。


    季茉的动作一滞，“妈，你别怪季叔，是我让他去帮忙照顾霍骁。”


    “也成，免得那孩子出了什么事，的确是要有个人看着的。”赵冬梅为人从来也是厚道的。


    沈钊盛饭，将其中的饭碗端在季明熠的面前，“等我吃完，我去接季叔回来。”


    季茉是很想道声“谢谢”来着的，结果却发觉沈钊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占据着她姐姐身边另一侧最重要的位置，足够引发季茉心底的不满了。


    于是，她也不再客气道谢。


    关于今日在新公司的种种，季明熠觉得是没有必要在家人面前宣传的。


    走哪里，都可能会产生些许的不愉快。


    更何况，她已经当场回怼了过去。


    没想到，打开话匣的是沈钊，哪怕她在餐桌上已经明令禁止，沈钊还是慢条斯理地谈及这件事以及之后的处理方案。


    对于那类人，他没有半分仁慈，“如果那人有最起码的廉耻之心，那明天就应该辞职。”


    季明熠无所谓地继续吃着饭，“随她。”


    “不过，我反而觉得那样的人心理素质极强，未必会直接走人。不过是暑期共事两个月，不算太难。”


    季茉这时候警觉地出了声：“姐，是有人针对你么？”


    “有人拿我和沈钊之前在实验室的事做文章，”季明熠不愿意多谈及此事，“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茉的圆眼里满是对她的紧张，“姐，你遇上了不好的新同事？”


    季明熠替她盛了汤，不怎么在乎道：“爱嚼舌根的人，哪里都有。”


    沈钊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筷，又一本正经道，“那样人品低劣的员工，我觉得星耀也不该留。”


    季明熠好意提醒：“你还没有正式接管星耀，不想落得一个坏名声吧，沈总。”


    沈钊沉声，眸光深处尽是对那些人满眼的无视与厌烦，似乎不值得为之消耗任何的耐心，“难道就让你一天到晚忍受那种人？”


    唯一庆幸的是，那些人的存在竟让他看见季明熠闪烁不定的心，也能让他来到季家。


    季明熠并不把这些无端的争论放在眼底，“两个月而已。”


    她不是娇弱的女主角，更何况，真正的女主角就坐在她的右手边，现如今也不至于惧怕这些小事。


    “如果你每次跳过章程替我处理，那么，我只会更加引起底下员工的不服而已。”


    她学校的实验项目还在走申报的程序，按理说，也能获取一笔钱，她的实验能力和资质也会得到官方的认可，实在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点上弄得人心不服，引发更大的争议。


    “当然，我知道沈总你一定是出于某种好心。”季明熠顺带安抚了一下沈钊。


    然而，面对这类人，沈钊的脸色始终无法真正地弛缓下来。


    季茉也终于意识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啊，姐姐？”


    “没人会欺负我的。”


    都怪沈钊多言，不然她的家人压根儿就不会忧心忡忡。


    比起对于霍骁自毁的倾向，如今表现出的颓唐，季茉的紧张不过如此，可对于让她全世界最上心的姐姐，她没办法熟视无睹。


    沈钊被赶去接季学昕了，赵冬梅还有些过意不去，“小沈你过来，我们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还得麻烦你去接人。”


    “无妨，我很乐意这么做，”沈钊长身玉立地站在她们家，得体地与赵冬梅告别，“阿姨的饭做得也很好。”


    季明熠说实话也有点佩服沈钊，他在说一些违心的话的时候，几乎从来不会半分的心虚。


    沈钊去帮忙照顾霍骁了。


    风波也就这么过去了。


    以为只是在餐桌上随意提一下，没想到这件事引起了茉茉的高度关注。


    次日，她不管不顾地都坚持要陪同自己去实习公司一趟。


    季明熠原来是打算拒绝的，但她从未见过茉茉如此较真，似乎以姐姐的身份，再三推辞，反而变成了对她的不信任。


    她来到她工作的地方。


    周身散发的气场比她想象中的更强大。


    柔弱的、不堪一折的女主现如今挡在了她的身前，朝着那起哄八卦的女生质问道：


    “你就是那位毫无事实根据就去八卦我姐姐的人？”


    自以为在职场办公室还有些经验的季茉压低了声音，“我是她的妹妹，如果你得罪我姐姐的话，那么，恭喜你，你就得罪我了。”


    明明说着恶狠狠的话，可挂在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


    【作者有话说】


    晚安，短了一点点呀~


    第136章 博弈游戏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季茉。


    与过去既有的人设重合在一起。


    却更真实、更立体, 更完整。


    季明熠闭上眼，此刻，她相信一点那就是无论剧情怎么变化, 此刻背脊舒展、挺直的季茉都不可能去霍家为霍骁那样的男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生小孩。


    她那同事还不知羞耻，试图打压她的妹妹，季明熠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对面不寒而栗。


    就好似从未被人这么打量过。


    她此刻才想起季明熠如果真的要对她下手的，就不止是离职那么简单了。


    本来想想两个月而已, 等这段相处的时光过去，谁也不认得谁。


    但季明熠高估了人性的恶劣。


    “好了，多亏了有我妹妹的出手。”她当然知道，事后的功劳应该给谁。


    晨间的过道里, 阳光穿过厚实的、陈旧的玻璃，照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肩头, 照出另一个崭新的世界。


    季茉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脸上的笑意一直很柔和, 她看似毫不局促地拿着咖啡杯, 但手中的一次性纸杯却被她压出一道折痕来，“姐姐，其实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大忙。”


    “你该不会这会儿还想着要是没和霍骁分手的话……”


    “他这样的人, 哪里值得？”她的妹妹面朝她, 对此十分明确道，“更何况这种小事, 我一个人早就能处理了。”


    季明熠意识到她的想法偏颇了，“季茉，中午我过去找你吃饭。”


    “姐姐，我等你。”


    是离开，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回头与挥手-


    沈钊的消息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我听说了, 你宁愿想要你那个妹妹的帮助，也不肯让我出手。】


    季茉暂且不想要计较沈钊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毕竟这家公司如今也是沈钊的，【让孩子多锻炼锻炼，不是很好？】


    沈钊自觉道：【你不骂我干涉你的家事，我还不习惯了。】


    JMY：【沈钊，别犯浑。】


    如果混账的话不能说，那混账的事总能做了吧。


    晚上，他把人接到家里去。


    办的就是这些事。


    可以看见的事，季明熠同样也乐在其中，就算她口头上不承认，他的卖力还是能为他在她面前博取一丝尊重的。


    沈钊自知女人在事业上希望减少他的影响。


    他明白她所需要的独立性，但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在季明熠那里还能派上一些所谓的用场。


    兴头过去，季明熠先给沈钊披了件深灰色睡袍，免得她分心，才开始谈正事。


    “现在我的专利课题出了一点小的卡壳，我和我的舍友继续等上面的实验材料申报的话，流程要走太久。”


    沈钊的语气来残存着几分不确信，“你的意思是？”


    “沈总，轮到你买设备的时候了，”季明熠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衣服，该遮掩的地方也保证绝不会露出，“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好人好事。”


    她以为本该为有所表现而高兴的男人却丝毫没有被满足。


    “就只是好人好事？”


    季明熠离开床沿，观赏了露台偶尔出没的野猫，反问，“不然呢？”


    “没想过在学术期刊的后头加上我的名字？”


    一只三花和一只玳瑁吃着季明熠提早洒下的猫粮，她根据猫的体型估算着猫咪的月份大小，准备带她俩绝育去。


    露台的落地窗打开了。


    她扭头拿罐头的时候，随意地将沈钊打发过去。


    “沈钊，你应该不缺各大机构的挂名，何必在乎这样一篇并不是出现在sci的文章？”


    沈钊替她打开那些难开的罐头，静置放在地面上，那些原本因为他的出现远离地猫咪又都跑了回来。


    “能和你并排排在一起，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季明熠：“肉麻。”


    沈钊故意再度出现，吓一吓那群从不亲近他的猫，“你要的实验材料，可以列个清单，发给我就行。”


    “不过，”男人顿了顿，“我该如何确保，你不是像你那妹妹玩弄霍骁一样玩弄我？”


    季明熠却抓住了另一盲点，“你在替你的好兄弟打抱不平？”


    “他不值得，”沈钊毫不犹豫地撇清关系，郑重其事道，“季明熠，我在问你。”


    “你会不会也有一天，也把我利用完、然后扔掉？”


    季明熠迅速起身，从露台回到密闭的卧室内，“既然沈总不愿意给这些材料，那就不要多话。”


    对于永远从女人那里得不到的答案的问题。


    沈钊自知不该多问。


    “给，什么都能给你。”


    窗帘自动合上，季明熠反身欺压在男人身上，“那也得看我要不要。”-


    总之，最后这批材料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师大的。


    季明熠和她的几位舍友也得以顺利地按照计划推行她们的实验计划。


    但季明熠和沈钊之间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


    颜箐的八卦兴致很高，“季明熠，你和沈总说‘谢谢’了吗？”


    “没有。”


    “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写个邮件什么的……”


    她完全能够理解，马梦涵看见这些材料以后、欠下沈钊人情的不好意思，“或者说，之后我们拿到专题经费以后，再把这些费用还给沈总。”


    “不用费心思想这些，沈钊不缺这点。”


    是的，理论上沈钊无论如何都不会缺少这些用度，这些器具对于他来说，九牛一毛。


    偏偏男人和他计较了。


    还提及霍骁，生怕落入他那般境地。


    让季明熠说，霍骁必然是咎由自取，也许她早该想过，精明如沈钊，早就会有这些猜测。


    成人间的游戏注定不是“你爱我，我爱你”的甜蜜蜜。


    有的是极致的较量和博弈。


    尤其对方是沈钊那类不甘于落入下风的人。


    她起初并不想道谢，甚至不想要同沈钊多说一句话。


    但这一刻，有的想法一旦冒出来，注定也压不下去了。


    “沈总，多谢你。”


    她拍了张实验室的图。


    季明熠以为这么做，沈钊才会真正地难受起来。


    果不其然，季明熠生疏的口吻让沈钊悔不当初，为什么他早就决定好了将一部分产业划拨在她的名下，到头来，却因为这些……实验器材同她计较。


    她那声客气的“多谢你”硬是让沈钊一晚上没办法睡着。


    他开车来到季明熠的楼下。


    等次日，想要陪同她一起星耀。


    季明熠正常卡着点下楼，眼里却和完全看不见他似的，这种无视，让沈钊更无法忍受。


    放在从前，他可以习以为常。


    可人就是如此，没有得到的时候会仰望，得到以后如果再失去的话，就不止是继续仰望了。


    会痛苦。


    从前在沈钊看来，患得患失的情绪并不符合他这样的人，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车胎的躁动声还是引起了季明熠的注意。


    “沈总，您这是受了一丁点的委屈，就要整个小区的人都过不安稳？”


    沈钊迅速打开车窗，“我的错。”


    他坦荡的认错态度却没有立即得到她的答复。


    季明熠的态度回到了从前。


    沈钊却回不去了。


    季明熠犹豫着，知道沈钊这样自利的人接下来弄出的动静可能会闹得人尽皆知，最终她还是上了那一辆车。


    “沈钊，你之前把你名下的产业给我，是不是也算准了我不会问你要？”


    沈钊信誓旦旦地否认：“绝无此意。”


    “我已经让律师拟定赠予合同。”


    有的时候，沈钊的发言还怪古风小生的。


    “好啊，让你的律师找我，我全都会签字接受。”


    “你真打算如此？”


    为人清高，就不对钱感兴趣了？


    沈钊的黑眸愈发深邃，这样的幽深总让人很难不不去猜测他是否有别的阴谋。


    果不其然，没隔半分钟，他明示道，“有些产业放在夫妇的名下，更合适。”


    季明熠自然明白沈钊的言外之意。


    “不是之前你还说那样做可能会‘操之过急’？”


    沈钊承认得坦荡：“我这把年纪，的确很急。”


    第137章 高段位诱骗


    “也不是不可以答应你。”


    季明熠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极其恶劣的想法, 骗女人的事男人常做，那骗骗男人的话，为什么要有罪恶感。


    只是一个口头形式的欺骗。


    从不代表, 将季明熠捆上沈钊的贼船。


    但沈钊是谁，他完全可以从她眼底看穿那一抹玩味。


    就连他自己本人或许都在忍不住嘲讽自己。


    然而，下一秒沈钊就猝不及防地答应了。


    “好，那我们尽快办理手续。”


    季明熠觉得没有经过任何迟疑、猜测, 沈总的反应很是无聊，“我后悔了。”


    “我可以等到你毕业，拖一拖也好，打算一开始就骗我也罢, ”有人在开玩笑，有人却在借助玩笑执行他那点明而堂之地计划, “我都不介意。”


    季明熠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沈钊, 我介意。”


    谁想一毕业就结婚啊。


    “就当我没有配合过你的玩笑话。”


    沈钊讲出了地狱级笑话：“我当真了。”


    他掏出一支准备已久的录音笔, 播放着自己“答应”的傻话。


    又不是什么商战现场, 季明熠完全想不通沈钊要那么做。


    “你既然愿意哄我。”


    说“哄他”已经是比较好听的版本了。


    如今看季明熠这状态，说玩他也完全不过分。


    “那是不是证明还有这种我们结婚的潜在可能。”


    沈钊继而追问道，“几率多少, 季小姐能不能知会我一声？”


    季明熠不明白男人此刻异常的认真：“我不能。”


    “可不透露实验参数, 我怎么知道实验结果？”


    季明熠拒绝得干脆彻底：“沈总你也可以不了解，不参与, 也不急于得出实验结论。”


    沈钊发觉女人对待婚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肃。


    短暂的玩笑，却也足以让他靠近了甜头。


    婚姻是枷锁。


    穿书前后，这都是季明熠认知里的一部分。


    虽然说季学昕和赵冬梅的感情美满，算是二婚里面为数不多的，能够考虑双方子女的——


    可能正是因为这种罕见的、稀缺的幸福, 让人生出一种错觉。


    那就是她未必能得到这样的美满。


    “开车吧，沈总。”


    季明熠一开始差点就上了沈钊的当，因为他知道她玩笑的方式，想借着他们之间说笑的气氛把婚姻当做板上钉钉的事。


    做梦去吧，沈钊-


    季明熠见到今天的季茉状态和平常不大一样。


    可能是天生女主，远离了男主，就活得元气满满的。可见，男人自古至今都是祸害。


    今天她的情绪有些反复低落。


    她火速给沈钊发去消息：


    【问一下霍骁有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钊：【我去找找他的联系方式。】


    不知道的，还以为书中最要好的亦师亦友的两人已经彻底不来往了。


    季明熠了解沈钊，了解他的这种做法，不过是想在她的面前和霍骁划清界限而已。


    免得也落入被甩的境地。


    沈钊的消息来得很及时。


    【没有，霍骁说这些天你的妹妹连他的面也不肯见。】


    JMY：【那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沈钊宽慰她的方式也着实特别：【他这种人生来就有各种罪恶，你不必自责。】


    季明熠很早之前就发觉了这一点：【沈钊，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对别人其实很刻薄？】


    沈钊对他的生性并没有予以反驳，而是信誓旦旦地说：【我对你不会如此。】


    季明熠懒得搭理沈钊，以及沈钊几乎荒诞的承诺。


    谁要保证他不会这么对她。


    是什么事都可以和他们之间的情爱扯上边？


    那未免，这位沈总也太爱表现自己来着了。


    临近开学，暑期的项目也已经有了眉目，半个月前，马梦涵结束河北的家教课程，也同样因为他父亲状况的好转回了江城，这些天和她们一起闷头待在实验室里。


    项目出了结果。


    专利费相当可观。


    就算她们宿舍里每个人均分，也会为她们每个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收益。


    所以，季明熠的手头还算宽裕，如果她的妹妹真遇上什么困难的话——


    “姐，公司有个去德国交流学习的项目。”


    没等她开口问，季茉照实讲出了心底话，她对她，似乎从来就是没有秘密的。


    “你想去？”


    季茉犹豫了片刻，在客厅里顺着小黑发亮的毛，“有一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季明熠自作主张地替她拍板做决定道，“那就去。”


    “可是，去的话，时间跨度长达半年，”小黑的头顶蹭着她此刻神情踌躇的妹妹，“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半年我都看不见你，看不见妈妈在国内的比赛，也不能管季叔有没有偷藏私房钱了？”


    “你回来，我们还在，”季明熠瞬间理解了她妹妹的后顾之忧，“赵姨的比赛仍然能去看，你季叔叔还等着被你训斥。”


    “想要体验更大的世界，这有什么问题？”


    季明熠自认为还没来得及对茉茉付出些什么，又不由想起自己出国那会季茉请假陪同自己去机场的情形，她从她的眼底看见离别的不舍，也看出一丝羡慕的情绪在，“你只管去就好了。”


    如今，机会落在了季茉的手里。


    季茉把安抚她的小黑重新抱好，有些不好意思地仰头看向她最信仰的姐姐道：“我还没申请呢，也不一定能申请得上。”


    “那你总归也要试试的，不然，会有遗憾的。”季明熠发了话。


    “家里现在是不那么缺钱的，”她明白季茉心底真正忧虑之处，“去德国本身的消费也不会像去美国、英国这么大。”


    “等你确定出发了，我和赵姨一起帮你兑换一些欧元。”


    “你没有必要过得太拮据。”


    小黑来回在姐妹间摇摆，似乎时时刻刻都希望吸引着两人的注意力。


    季茉奋力摇头，坚决道：“公司派遣的出国是有工资可以拿的，哪里用得着家里的钱？”


    “多一些，手头灵活些，也没有错处。”


    商量过后，季茉鼓足勇气道：“那我去提交申请。”


    ……


    半个小时后，霍骁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家里。


    “季茉，我不同意你离开。”


    “你知不知道，国外都是什么样的人，你这一走，再回来未必一定是我的白月光，说不定我早就把你忘了。”


    霍骁说这些话是气愤的，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


    也是他一路作为男主顺风顺水的人生里面最有可能会说出来的。


    原因不外乎他不舍得季茉的离开而已。


    作为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之一，霍骁发现季茉对于出国项目的申请有筛选的资格。


    想要卡她的申请，也出于一个男人真正的私心。


    就算霍骁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可他还是不舍得。


    他承认之前那么说有赌气的成分在，现在，霍骁的态度一下子软和了起来，眼巴巴地求情道，“你就不能留下，我们重新和好，然后一起好好过日子吗？”


    “霍骁，我们已经分手了。”


    季茉的话犹如腊月的寒风刺骨。


    霍骁也并非完全不清楚这一事实，一如既往地活在梦里，他不奢求茉茉一时间回心转意，但怎么也比她彻底离开国内来得强。


    他不清楚，这是公司哪个人的安排，要把他的茉茉往外面推。


    沈钊出现了。


    他出现在霍骁最艰难、纠结的时刻。


    “如果你还想重新和她在一起，那我劝你现在最好尊重别人的决定。”


    “我不。”掌握“通过”与否的权力的人，是他。


    沈钊却冷酷无情地提醒他，“你这不过是让你的前任更快对你死心而已。”


    “沈钊，你凭什么这么说？”


    沈钊面对霍骁难得的气势嚣张，不怒反笑，“霍骁，你该不会霸总小说看多了吧？”


    “你阻挠别人的出国，但人生想进步，办法有的就是，”沈钊一下子看见霍骁在这一问题上的思维局限，他指出，“季茉想去国外交流学习，分分钟可以通过中介申请，完全不用走你公司的什么狗屁项目。”


    沈钊是不近人情的，对于昔日最敬仰他的霍骁的公司是完完全全地看不上眼。


    入不了眼，霍骁也是早有认知的。


    但听见沈钊这么说，也就是变相告诉他茉茉有千百种离开他的办法。


    他不该阻挠茉茉的前程的。


    眼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他能够大度地放任茉茉参与这项出国工作交流的项目，而不是把她桎梏在国内。


    “可我也会担心，我的情况和你大不相同，现在茉茉已经要跟我分道扬镳了，去了国外，看了外面的世界，”“那岂不是离我更遥远了？”


    霍骁的担心并不多余。


    他在海外待过，自然知道季茉的长相多么受到海内外的追捧，说是顶流的南韩爱豆，也未必有她的茉茉这么广具眼缘。


    他一手死死地拽住文件夹上，一不小心按到了缝里加订的铁针，痛得赶忙收回手，“指不定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冒出来，对我的茉茉说‘喜欢’。”


    沈钊：“这么没有自信？”


    他理解了沈钊的意思，如果他真希望你们的感情有回旋的余地，最好的确应该放茉茉离开。


    还有一点，霍骁无法明说，就是沈钊的建议太明确、太针对性，让他觉得不可能是真的为他好才这么做的。


    沈钊一定暗藏自己的私心。


    霍骁推敲着，不知道怎么就突兀地说了出口。


    沈钊并没有予以否认：“她的妹妹粘得太紧，她和我私人相处的时间远远没有和季茉待在一起的时间久。”


    “而且，如果我和季明熠结婚的话，我以为，你和季茉就是最合适的伴郎、伴娘人选。”


    霍骁睁大了瞳孔，没想到那位近来与他几乎不来往的沈钊竟然……真的肯花功夫撮合自己和茉茉。


    【作者有话说】-


    霍骁：赶紧结婚吧哥^_^


    沈钊：你以为我不想？


    我会把更新时间放在文案第一行，大家不要空等。其余事我等写完再和大家唠唠，感谢陪伴啦。


    第138章 赵女士的养老金


    如今要让霍骁相信沈钊的话, 其实并不是一件易事。


    但或许是过去沈钊留有的印象，或者说是他现在谈及此事特别有把握的的口吻，都让霍骁有足够的理由去坚信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以伴郎的身份出席沈钊和大姨子的婚礼。


    话又说回来, “钊哥，那你什么时候办婚礼？”


    沈钊并没有因为对日期的追问而显得有任何的不自在，相反，他神态自若, “现在天太热，等过阵子再说。”


    秋风习习，吹散夏季炎热。


    所以沈钊的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霍骁不可知。


    但他很清楚一点,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能够把握的机会了。


    到手的机会，没有拒绝的道理。


    “行吧, ”霍骁一会回来踱步, 一会又沉浸在不可知的喜悦中, 踌躇过后, 他松了口，“我……先放茉茉走。”


    其实是拦不下她。


    刚刚沈钊已经明确告诉他，如果茉茉想要离开他、出国的话, 又千万种途径。


    有的时候, 霍骁觉着男人是很可悲的。


    而得到这一回复的沈钊终于“有脸”去和季明熠说话。


    【我做通了霍骁的思想工作。】


    【以什么方式？】


    沈钊不可避免地勾起唇角：【你在关心我？害怕我让渡部分的公司利益去和霍骁这样的人合作？】


    季明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了沈钊以莫大的自信。


    【想太多了。】


    【我总觉得你可能说了不该说的。】


    【的确。】


    男人那点心思过往习惯于埋得很深，然而, 这一刻，他突如其来不想继续隐瞒。


    他试图用间接的方式再度试探。


    【我说让他现在放季茉走，以后我们的婚礼请他当伴郎？】


    JMY：【？】


    钊：【当然，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干脆不喊他。】


    季明熠不是看不出来这是沈钊惯常的操作, 假借别人的名义来试探她对这场“婚礼”的真正态度。


    【沈总的手段愈发高明。】


    【有赖于你的教导。】


    像极了不懂得缓和气氛的人，说出来的话藏着过往生活的锐利。


    她想，她理所应当感到生气。


    可目的既然已经达成，季茉能够顺利出国了，究竟用了何种方式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沈钊，不许在外面拿我们的婚礼作假设。】


    【这次我不计较。】


    钊：【好。】


    原本应该因为痴心妄想而感到挫败的男人，这一刻，却因为女人暂时因为在对她妹妹情况有利下的不计较而扯出一抹愉悦的笑。


    “钊哥，你能不笑了吗？”


    霍骁虽说又因为沈钊预设的“帮忙牵线”而更改了对沈钊的称呼，但沈钊的笑让他毛骨悚然。


    不知道大姨子是怎么看上沈钊这种家伙的，无论从哪个视角去看，沈钊都有足够强的压迫感。


    “我们在谈未来的婚礼。”


    在被禁止谈及这一话题之时，却何尝不是将其作为主题？


    霍骁没忘了在那场婚礼上他自己扮演的角色，“这是好事，我举双手赞成，至于伴郎的礼服，我就不需要你去定制了，我自己穿自己的外套就行。”


    沈钊冷冷扫了他一眼。


    生怕他在他的婚礼上造次似的。


    “钊哥，我还不至于到那种场合喧宾夺主，抢你的风头……”


    该懂的礼节，霍骁心里门清，但打扮得帅点肯定也是没有错的。


    毕竟，不能白白浪费这次机会，让季茉无法欣赏到他外形轮廓的优渥，他的谈吐学识，他的个人素养……


    沈钊拍了拍他的肩，虽然说从未真正考虑将霍骁当做他的伴郎，很明显霍骁在他的认知里还不够格，但他还是为了安慰他而这么做了，“你清楚就好。”-


    结果出来了。


    季茉又惊又喜：“我没想到通知会下达得这么快。”


    惊讶于霍骁这类人竟然没有一声不吭地减掉她出国的名额；开心于她可以像姐姐一样用一种更宽泛的目光去看待整个世界。


    “你的工作业务能力这么强，公司派遣国外项目不找你，那又应该找谁？”


    姐姐的认可，无疑是做妹妹的季茉这辈子最想听见的。


    季茉犹豫了下，还是将少女的心事说了出来，“其实，倒是我看错了霍骁。”


    “我以为以他的个性，不大可能真的同意放行，我都做好了离职的准备，没想到他同意了。”


    季明熠没说一句多余的话，“是啊。”


    一想到霍骁是怎样同意的。


    季明熠却笑不出来。


    “钱的事你不必操心，”季明熠看着收到通知、享受着热烈的喜悦的季茉，不由为她的情绪感染，当然她也没忘记掉正事，“我今天下午就找赵姨一起给你去换汇。”


    季茉知道她是阻止不了姐姐这么做的，只能加以叮咛道，“好，别换太多，姐姐。”


    她的花钱能力其实也没有那么强，也就是和霍骁在一起的那段时光里稍微锻炼了下而已。


    要是让姐姐为了她掏空家底、去支持她看看外面世界的梦想，季茉心底是过意不去的。


    季明熠何尝读不懂季茉的这些想法。


    她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每一分的钱都习惯于精打细算，这样日子才能过得安稳、绵长。


    “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我就不和你聊了。”


    专利费已经提现在银行卡上，不止是换汇，今天来找赵冬梅，她有备而来。


    赵冬梅虽然现在在网络上有了一点名气，在中老年女子组的比赛里也出了些许成绩，但她为人依然低调，还在原先打工的健身房楼上的拳击馆练习。


    “姜姨，我要帮我妈请半天的假，不知道你批不批？”


    “批。”


    “老赵最近的训练馆强度一直都在线，偶尔休息个半天也不打紧的。”姜萍恢复得不错，指正动作之余，还做了会陪练，“其实这么些年，我都没有见过和她一样这么自律的，要是练得再早些……”


    面对姜萍的惋惜情绪，季明熠应答如流，“想学的话，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赵姨，我们去办个事。”


    赵冬梅刚刚喝水的时候听见明熠和姜萍的谈话了，她原先在外面早就称呼她为妈了，只是这孩子不好意思当面说而已。


    以前，她只觉得这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现在，得偿所愿的她只希望能为她的女儿们付出得再多一些。


    在季明熠眼里，毫无疑问，她的继母是心理强大的。


    前夫的拦截、身亡都发生在临近的一条街上。


    但她没有因此而留下阴影，也没有选择逃避，她在相同的目的地，风雨无阻地来到这里，坚持训练。


    “是你说的给你妹兑换点欧元，”赵冬梅将季茉的话如实转述，“茉茉刚刚发消息都和我说了，说是换个两千欧就够了，她只是去半年，公司也会给津贴的。”


    “不是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季明熠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卖了个关子，督促赵冬梅出发道，“事不宜迟。”


    赵冬梅来到大厅，一脸茫然：“我们来社保局干什么？”


    而在此之前，季明熠早已做足了准备工作。


    “我记得健身房的黄老板是给你交过半年的社保的，赵姨你之前零零总总打工缴纳的时间也有六七年，但现在最低的年份是二十年，我们来补个十三年的工龄。”


    “知道我们的拳击手不一定会缺这一笔，但是多份养老金，未来的生活自然也就多一重保障。”


    社保局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家为了生活而奔波，办理着不同的业务。


    很少会有人驻足、停下，看清一张动容的、即将滑落眼泪的脸。


    毫无疑问，赵冬梅是坚韧的，哪怕从警局接受问话回来，她也不曾为此事哭哭啼啼。


    命运给予她的所有磨难，她逐一品尝。


    一滴泪瞬间滑落。


    季明熠拿出了纸巾，轻轻将其擦拭，“不要这么看着我。”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赵冬梅收下这份特殊的礼物，又或者从为她在海底捞举办那场婚礼开始，她就已经打算这么做了。


    于是，她换了一种口吻，以一种从前的继女应有的漠然的态度来：


    “还不是我这个当继女的比不上亲生女儿，怕麻烦，所以就给你提前把这些布局好……以后养老压力也小。”


    “明熠，我的女儿，你千万不要这么说话。”


    办事大厅有人朝着她俩张望。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季明熠似乎真成了那个……坏继女。


    人们想象中默认后妈和她的继女在为了钱的事争执。


    而事实却是，赵冬梅生怕别人这么去想季明熠，赶紧声音抬高了些。


    “谢谢你，明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长久作打算，才想着给我缴纳退休金。”


    人群散去。


    围观、凑热闹的人这才惊觉，“这继女看上去是个凶的，难相处的，原来是好心给后妈办退休呢。”


    “这样有良心的女儿可不多了。”


    “这不还得说明当后妈的平常对她也很好嘛。”


    赵冬梅听着这些赞美，不好意思起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个当后妈的有多称职。


    而她奋力向前，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考虑这些未来的事。


    不是觉着来日方长。


    而是她这样的出身，许多农村的老太太都是没有退休的，她早已默认了自己也是同样的结局。


    没曾想过，她的继女冒了出来，说了解了现在的政策，要帮她补缴。


    “得补十三年的，那可得有多少啊。”


    “明熠，要不咱们算了吧。”不是赵冬梅不想要这一重身份，是她，不想要明熠付出这么大的一笔钱。


    中年的赛事比不得青年，大多都是二线的运动员，体能、对抗、观赏度和真正年轻一代的国际赛事没办法比较，她拿的奖金是有的，但不多，攒下来，这个家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季明熠与之故意玩笑道，“谁让有些人把工资之前交给了我，我拿人钱财，不得给人把事办了？”


    赵冬梅急于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季明熠看出了拒绝背后普通人的真实心酸，她何尝不能感同身受，“既然来都来了，咱们把事情办好再回去吧。”


    赵冬梅对她有多好，对这个家有多好，她一直都看在眼底，这些事，她早该替她办好了。


    而不该拖到现在的。


    半个小时后，赵冬梅养老金的事就办好了。


    于她而言的一件小事，却是有关于别人终其一生的大事。


    离开办事大厅、下台阶的时候，她飞速计算着未来拿工资的年岁，“还有六年半我就能拿退休工资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养老金还会不会……涨。”


    她们在不断有上下的台阶上驻足了片刻，母女俩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中秋喜乐


    第139章 去看更大的世界


    解决完赵冬梅的人生大事, 顺手也兑换完货币。


    季明熠见季茉趴在租来的房子的沙发上，神色充斥着一股忧伤。


    惆怅之余，她又赶紧报备了新家的情况。


    “等过年, 我们一家就能搬进去了。”


    原本的计划被迫打断。


    “可我那个时间点，应该还……滞留在巴黎。”


    季明熠认真注视着眼前没精打采的妹妹，“季茉，你怎么回事？”


    伴随着她的质问, 季茉瞬间不再趴在黑色沙发上，陡然之间坐直了，双腿并拢。


    活脱脱得像幼儿园里听话的孩子。


    季茉有苦难言。


    有的时候，她并不总是那么期待更大的世界。


    姐姐之于她, 就是完整的世界。


    那些平时隐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因为一场半年之久的分别脱口而出。


    “难不成……姐姐因为沈总或者其他什么男人就不那么在意我的去留了？”


    她承认，对沈钊怀有很大程度的不满, 也不是没有利用霍骁从中作梗过。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虽然表面上不认可季茉的反应, 但实际上这位做姐姐的不动声色地又将妹妹的言行合理化了。


    在季明熠看来, 这是又有自己的小情绪了。


    但这很好。


    比起一个机械式的只会上缴工资的妹妹, 她更喜欢眼前这个有血有肉的真实的季茉。


    季茉睡意惺忪的脸涨得通红，因为她的“不当发言”十分窘迫地低喃道，“姐姐, 抱歉, 是我没休息好。”


    “我算过你这半年的到期时间了，也就过年后半个月, 元宵的时候，你就会被外派回家了。”


    那位不好通融的姐姐更改了她的乔迁计划。


    “我们可以延后一下搬新家的时间，等你回来。”


    季茉欢欣地揉着小黑的肚皮，哪怕小黑“喵呜”一声表达了其最真实的不满，但季茉也反正的没有理会。


    她不大确信地又问了一遍：“真的可以这样吗？”


    小黑从季茉的手下逃脱, 飞速地躲进了猫窝。


    过了一会，她神清气爽地对着季明熠说，“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拿自己和姓沈的做比较了。”


    沈钊被cue的第二回 。


    仿佛是什么并不时尚的单品。


    从前，季明熠是压根儿没看出妹妹对他竟然也有几分敌意呢。


    季明熠没有好气道，“他不配和你比。”


    男人的分量，怎么能和自己的家人相提并论，而季茉得到了她的首肯，终于眉目舒展，目光清和-


    赵冬梅办好了养老金事宜，要请家人吃饭。


    国际金融中心新开了家零食店，听说生意很好，她打算给两个女儿分别买一些。


    她便提前去了。


    这不去还好，一去吓一跳。


    人山人海似的，比她想象中的人还要多，更别提饮料还要单独排队。


    以前物资短缺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多人排队啊。


    突然想起，前几天明熠回家的时候带过这个，茉茉也挺爱一边吃一边追剧。


    赵冬梅细算了下，比起楼下那家水果店代购的价格，原本的金粒门的确要每件便宜好几块。


    好不容易装完两篮子，重新去买饮料确实格外不方便。


    她本想放弃了。


    一想到姜萍这个点也没啥事干，就打电话问问她的好教练能不能过来搭把手。


    姜萍想也没想，答应了。


    来了之后就是数不尽的后悔。


    “你跟着年轻人瞎凑什么热闹？”


    话虽如此，姜萍稳稳站在队伍里，帮助赵冬梅早日结账。


    赵冬梅则人挤到熟食区，给两个女儿买了牙签牛肉和鸭锁骨，也没忘了给姜萍捎上盒麻花。


    原本姜萍是埋怨她来着的，但一听说“这盒子麻花只要八块五”，瞬间也就毫无负担地接受了。


    “行吧，谢谢你了。”


    赵冬梅付了钱，要留她一起吃晚饭。


    “你们自己一家人好好聚着，我可不想瞎凑你们的热闹。”


    姜萍也是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情形，就算在票卖得最好的拳击场，也不见得会有这么多人。


    她一直把东西给祂帮忙搬到了预定的餐厅。


    拿了那罐赵冬梅特意买来的麻花，背过身，招了招手，就走人了。


    季茉正刷了刷手机，刷到这家店有关新闻，她都比较无语：“不知道那群人到底是去抢购零食的，还是去攻打城市的。”


    硬是没想到，半个小时后，她的母亲大人说是“本来想给你置办点东西带出国的”，“一看保质期也太短了”。


    她的亲妈赵冬梅硬是排着队伍、跟随着人流挤进了那家门店。


    季茉并不擅长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觉着这些零食太来之不易。


    比起它的价值，她当然更在乎其真正带给她的意义。


    “你给茉茉买我是能理解的，”季明熠同样直视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可我最近也没有出去的想法，给我也带这么多干什么？”


    赵冬梅：“我这个当妈的，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季明熠好不容易将这两大包零食在吃饭的地方找着储存的空间、安置好，“我倒宁愿你厚此薄彼，一碗水不要端平。”


    也不必太辛苦。


    赵冬梅事无巨细地安排道，“你带回学校，和你的舍友一起吃也是很好的。”


    又顺带关心起颜箐几个人的状况，还有马梦涵父亲的病来。


    女人就是这样，她们天生懂得关心别人，照顾每个人的心理-


    这顿饭吃完，就轮到季茉差不多准备收拾行李了。


    九月，秋高气爽。


    到了季茉真正离别的时候。


    临走前，季茉也没忘把装修团队的进度催了催。


    一家人送她去了机场。


    季茉的情绪很复杂，她记得当初送姐姐去美国研学时的心情，她承认，她也是有过羡慕的心理的。


    能够出去看世界，真好啊。


    可现在自己到了机场，就又有点不一样了。


    她好像并没有长出多大的能耐来，一夕之间花了姐姐很多的钱，当然她变卖几只霍骁留下的包包，好不容易悄悄把姐姐的钱又还给了她。


    姐姐目前还不知情，等会儿回到家里，看见餐桌上的信封就会知道了。


    反正，那时候她已经飞了法国，到时候就算姐姐不收这笔钱也不行。


    姐姐总不至于为了强行塞给她一笔钱而去国外吧。


    虽说如此，但季茉心底其实还是有几分指望的。


    如果姐姐能来看看自己的话——


    她十分乐意接受。


    公司同行的队伍里不止一人。


    姐姐和她一行的人也都打了招呼，季茉却只一心想着和她家人相处的时间能更长些。


    与之同时，这样的相处很有可能也会被打扰，她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


    霍骁随时可能会来。


    这是凌安内部组织的出国交流，以霍骁为主导的，他强行来送她的话，她无法拒绝。


    “季茉，由我来送你们过去。”


    作为公司的负责人，霍骁利用职务之便，当然给自己做了这样的安排。


    公司内部的人有不知情的，在想往年交流也没见公司老板亲自护送人呢；自然也有知情的，就把季茉和霍骁过去的这段恋情扒了个底朝天。


    季茉一早给季明熠打过预防针了，见到霍骁那会她也就见怪不怪了。


    霍骁要真沉得住气不来了，那他也就当不了本文里邪魅而又自以为是的男主了。


    既然她的妹妹不介意，那她也没有必要拦下这该死的霍骁了。


    “公司是他的，他想去就去。”


    时至今日，季茉仍在见到霍骁以后宽慰她。


    “我不是很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成年人的一段恋情而已，我没有什么不敢直面的。”


    季茉老实承认：“就是我以前的眼光也不大好……”


    季学昕就不一样了，这临别时分还得看见这碍眼的家伙，他膈应死了：“霍骁，你过来，我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霍骁喜不自胜：“叔叔，您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好好替你照顾茉茉吗？”


    其实他已然做好了长足的打算，准备在巴黎多留一个半月。等将近年关那会，再去法国找茉茉。


    国外一个人日子过得孤苦，说不定茉茉就会想起他的好。


    “我是觉得你一个做男人的，实在没必要纠缠别人到这种地步。”


    霍骁难以想象，在不久之前，他还以为和季茉的继父站在了同一阵线，博取了人家的同情，别人自然也愿意积极促成他们这段天赐的姻缘。


    他还想过倚靠未来伴郎的身份，可沈钊的婚礼迟迟不见敲定的日期，他就知道那便也是沈钊开给他的一张空头支票。


    所以，他不管不顾地追了上来。


    为了能够挤出在欧洲大陆的一个月来，之前的那些日子他也没少加班加点。


    就连他的母亲，也以为他转性了。


    “季叔叔，你别管他，他爱来就来，这是霍总的自由。”


    霍骁还天真以为是不是季茉真想有个人陪陪她，直至上飞机的最后一秒，他都抱有那样的幻想。


    沈钊也没忘时刻在季明熠面前刷个脸，电话那头直呼：“真不需要我的出面？”


    “你好像对于整蛊霍骁的这件事，一直都很感兴趣。”


    “我没那么恶劣，”沈钊毫无人性地直言，“只是对于霍骁那类人，确实不需要心慈手软。”


    要是霍骁听见他这么说的话，估计又要闹腾好一阵子了。


    季明熠没有为这通电话继续浪费时间。


    “姐姐，再见。”


    “再见。”


    没有说一句各自珍重的、煽情的话。


    可季明熠却觉得她们之间也没了必要再谈那些。


    至于霍骁的话，季明熠这一回也算是彻底看清，他从头到尾就不是自己妹妹的对手-


    而上飞机前的季茉，不知怎么一回事，她原本属于经济舱的位置升职商务舱。


    她怀疑是霍骁的手笔，但霍骁坚决地否认了。


    也是。


    要真是霍骁做的，他恨不得早就说什么“为了她的旅途舒服”，大张旗鼓地宣传了。


    总之，今天这班飞机最幸运的升舱名额落在了她的头上。


    一上飞机，发现霍骁就在她的隔壁，接下来的旅程注定就很让人没有原本的新鲜感了。


    不知是否是命运的大手，总要将她推向霍骁这个混球。


    利用商务舱的便利，她给姐姐发了条“安全登机”的消息。


    姐姐则给他回了一条：【一路平安。】


    季茉的心顿时又变得暖暖的，起飞时气流的那点冲击也可以不那么令人惧怕了。


    她不清楚身边主打陪伴的男人到底有什么作用，因为霍骁没过一会就和天底下所有的男人一样倒头就睡了。


    等空姐过来，就连霍骁的出行表也落在了她的手里。


    季茉还不得不多填一份。


    第140章 一个随时随地都能结婚的男人


    由于公司统一购买的是团体票, 机组人员会把霍骁的出行表递给她也并不奇怪。


    而比起喊醒霍骁以后带来的种种麻烦，季茉认为还是填份表格来得轻松。


    睡着的霍骁比平常安稳了不少。


    似乎也没那么惹人厌烦了。


    季茉的指尖长久地停留在和姐姐聊天页面上。


    下次见面可能在半年后了。


    这是困扰她现在唯一的理由。


    可能是信号延迟，过了许久, 她收到了姐姐季明熠的那条消息：


    【所有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相见。】


    她的眼泪很不自知地掉落。


    霍骁这会儿功夫翻了个身，看样子醒了，她赶紧转了个身, 免得自己的泪流又提供给霍骁很不必要的想象空间。


    霍骁真困啊。


    过去的24小时里，他不知道处理了国内多少的事务，可一转身，茉茉就出现在他的身侧, 他又觉得过去的那点辛苦不算什么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


    自然不是靠沈钊一行人的施舍，是靠他自己争取来的。


    他将薄毯搭在季茉的身上, 看着她卷翘的睫毛和几乎完美的睡颜, 对自己的眼光再一次的加以认可。


    季茉一开始是装睡, 后来似乎是机舱格外安静的环境, 又或者姐姐的那句话让她更加明白自己要开始养精蓄锐，她竟然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醒来，霍骁那张格外霸道的脸正对准着她, 露出标志性的“邪魅一笑”。


    但霍骁看她的目光真的很奇怪, 不像是在欣赏她的外貌，倒像是在那肯定他自己的眼光。


    季茉这下彻底醒了-


    开会时见到沈钊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尤其是对于这个经常在沈钊名下公司实习的季明熠而言。


    但, 在星耀第一次看见沈钊装腔作势那样子，其实还是有点意思的。


    她的吐槽来得很及时。


    JMY：【沈总给人的感觉和其他企业高级领导不同，让人如沐春风。】


    正常人都听得出来，这句话是讽刺。


    说得正是沈钊端着的样子还是很和以前一样——


    目中无人。


    会议室的沈钊扫了一眼手机，正好结束了发言之后的他看见季明熠发来的返图：


    【能让你有这种感受, 我很高兴。】


    【如果能在其他地方也能让你……】


    他几乎不在意任何伴随着他下台、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当众回复着这条消息。


    比起她在会议场上藏着掖着那台手机，他简直唯恐天底下人不知道他们之间自然流动的暧昧。


    JMY：【沈总，您似乎是忘了现在是什么场合。】


    她想，也许是现在的沈钊疯了，又或者和情爱中的每一个人都一样，沈钊也是个疯子，所在才能一边西装革履刚刚结束了讲话，一边在讲其他能够令她如沐春风的地方。


    斯文禁欲的外表之下，不再像个内敛的男人，而是将与她之间的欲念又一次地以模糊的字眼表露。


    沈钊对准那张她随手的抓拍：【拍得不错，对得起我早上换了三次的领带。】


    季明熠笑了，她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个人形象上心，从前不知道他能够上心到这种地步。


    【看不出来，沈总竟然这么讲究。】


    沈钊诚实得过分，答曰：【老男人来见他的年轻女友，怕稍微一表现得不好，就被踢出局了。】


    沈钊自封男友的身份做法有段时日了，似乎从季明熠没有否认的那一刻起，他立即就对号入座了。


    当然，他跃跃欲试地想要更近一步。


    只可惜，还没得以实现。


    男友的名分，似乎也是退而求其次的。


    无法令沈钊振奋。


    而那些宣誓着他们之间关系的文件，交由至季明熠手中有一阵子了。


    季明熠时常翻阅那些，对沈钊名下庞大的产业已然有所了解，她没签字。


    一个月前被拒绝的画面历历在目。


    但沈钊同样也发现，既然季茉不在江城，他本以为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单独和季明熠相处。


    现在想来，他天真了。


    季明熠宁愿在学校和实习单位之间奔波，也并没有为他的靠近留有更大的余地。


    相反，她还要操持着新家的装修。


    所以，这样的会议也是沈钊得以和她见面争取而来的。


    作为收购方，他原本并不打算干涉星耀的经营，只是希望它作为一家子公司，正常良好运营即可。


    但约不上季明熠的他只能出此下策。


    好在，他的女人看出来了，并没有责怪他。


    沈钊的邀约没有停留在线上，而是延伸至线下，人群大抵散后，沈钊跟在季明熠的身后，如影随形，“下了班，一起走？”


    有会议散后迟迟未走的企业高管，其中不舍得卖但最后咬牙卖了公司的黄总这下终于明白沈总那压根儿不是对他们一个制药厂感兴趣。


    原来是因为他公司新招的实习生啊。


    他阿谀道：“小季是吗？”


    作为老牌企业过去的老板，现在的负责人，他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懂得灵活运用规则的，“今天公司可以给你放半天假。”


    季明熠面对殷勤赶来的黄总，实话实说道：“我原本实习就半天……”


    “那你现在不用回岗位了，可以直接下班了。”黄总人十分变通，立刻决定放小半天的假。


    倒是沈钊替她出面，回绝了黄总的“好意”：“老黄，不用这样，明熠她并不喜欢特殊待遇。”


    沈钊莫名没有平时那么碍眼了。


    季明熠撇了身侧以为最懂自己的男人一眼，顿了顿，“也有例外，今天工作内容也已经完成了，我的确想走。我会正常走请假流程。”


    “好好好，”黄老板恨自己不能立马当月老，“那你赶紧下班，我们公司就不耽误你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像这位实习生一样拥有背景和依仗的，哪里还用得着来他这里打工。


    黄老板说完这话立马从会议室溜走，生怕他的存在会打扰到他俩似的。


    季明熠发觉她的笔记本电脑袋已经有人拿了。


    男人的大手轻松勾过包带，最普通的电脑背包到了他之手，陡然之间有了一种很高端商务的感觉。


    “走吧。”


    沈钊听任着她的调遣，“去哪里？”


    “我是一介小小实习生，请个假对公司发展不会有大的影响，难道沈总你也一样吗？”


    季明熠面对穿着单薄的黑色高领衫的沈钊，不知何时起，他俩还没外出，他定制的西装外套已经披在了她身上，“不回趋仪？”


    沈钊笑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去我的公司了。”


    “沈总前一阵子还把公司股份文书给我，这会儿连公司也不让我去了？”季明熠漫不经心道，“也不知道沈总您是不是真心的。”


    沈钊比起方才在会议室的发言更加慎重地对待着他的措辞，他深吸一口气：“我是。”


    黑色的领口一经拉扯，稍稍往下滑落，露出的喉结滚动。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带着那些文件作公证。”


    “据我所知，民政局这个点也没有下班。”


    好一个随时随地都能结婚的男人。


    季明熠以前怎么不知道沈钊的可得性这么大呢。


    “想回你的实验室看看，”季明熠略过了这一无聊的话题，“顺便看看我的舍友。”


    然而，沈钊并不打算轻易地放过她。


    “或许，你也可以换一种身份回去。”


    季明熠故作不知道：“这是沈总要退休，直接把公司给我了？”


    “明熠，如果你想要的话——”


    “打住，”季明熠以前是不知道沈钊的耐性可以这么好，几乎可以说是软磨硬泡，“我没那么大的能耐。”


    “沈总正值壮年，还是别谈退休的事了。”


    沈钊与她一起下楼，亲自为她按住了电梯楼层：“我还什么也没有说。”


    轿厢之内，男人的兴致很高。


    “不过，这还是你第一次夸我年轻。”


    他仔细回味了一遍她口中的“正值壮年”。


    季明熠当然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事业上。”


    至于身体，那肯定是不如25岁的。


    无论沈钊如何精心保养，这都是难以更改的事实。


    “我也是在讲事业上，不知道季小姐怎么就又想歪了。”


    季明熠恼怒道：“沈钊。”


    “我爱你，季明熠。”沈钊抓住每一个不愿意放过的时机，尽管这么做很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但也许也是如此，人们越是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承诺，“我说过我们可以先把证领了，至于你以后想要求学以后，想要开公司练手也罢，我都不会影响你的决策。”


    什么叫不影响她的决策，是根本就影响不了，好吗？


    “你不是很想见你的妹妹吗？”


    沈钊早有计划：“国庆办酒的话，正好我们可以买机票请她回来。”


    却被季明熠无情抓住了这话隐含的漏洞。


    “沈总您这意思难道是……如果我不愿意和你成婚的话，连我妹妹的一张机票也不舍得买了？”


    电梯在下沉。


    某个男人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旧面不改色道：“来回麻烦总需要个由头。”


    “这个由头是我们结婚，不好吗？”


    就当沈钊认为季明熠一定会拒绝的时候，季明熠答应了，“可以。”


    这一次，并不是什么恶劣的玩笑。


    “你确定和我结婚？”


    “结吧，”季明熠的做法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生活里不能更小的事，“但是没有必要办酒了，因为国庆我另有安排了。”


    这真不是他的痴心妄想？


    沈钊难以想象，偶尔再流露出一次对于结婚的打算，季明熠竟然真的会答应他。


    “这段婚姻能给我带来重重好处，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至于让渡的一部分的自由，可就算不结婚，沈钊难道就会允许自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别的男人交往了？


    结婚。


    没有太久的深思熟虑，似乎是需要一时的激情的。


    因为放在每一次的过往的询问中，都会以玩笑的方式拒绝着收场。


    可这一次，她突如其来地想，要不结一次婚，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婚证虽然不像网络上传言的那样，可以给综测加分，但是确实能为她的生活推掉一些的必要。


    至少，沈钊不会那么紧张于她，不会出席于任何一个她可能出现的场合。


    “为什么？”


    “为什么……你突然之间答应了？”


    季明熠饶有兴致地凑到了沈钊的耳边，看着他发烫时泛红的、唯独在他这个成熟男人身上显得有几分青涩的地方总是使女人有所留恋的，“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反悔吗？”


    沈钊笑了，与那些在商场沉浮挂在脸上虚假的笑容截然不同，他不再游刃有余，也没有任何需要应付的人。


    经历了人生大喜忠厚的笑容只剩下几分简单的赤忱：


    “我要么疯了，才给你反悔的机会。”


    “我让老周提早下班了，我自己开车带你去做公证……还有去民政局。”


    “你真的很好奇原因？”


    每当季明熠变得恶劣、她的玩心想要发作的时候，她就会如同此时此刻笑起来半眯双眼，侧过身来，像极了在与男人调情的样子。


    他不想上当。


    因为已经不止一次宣告他，她所展现出的样子和实际上她的想法总是背道而驰。


    但，为此着迷也并不是假的。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告诉你。”


    沈钊的耳廓倏地更红了，红得像是要灼烧起来。


    而这恰恰能够点燃她的更浓重的玩心。


    他不可思议地从女人口中听见那几个字眼：


    “可能是因为你骚吧。”


    “我就喜欢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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