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完结章（“大结果”）-


    至于次日为什么散步会走到这家酒店, 就连季明熠也无法去找拙劣的借口。


    她不想对季茉说谎。


    也很难明说，她曾在沈钊发来的邮件中看见过这家酒店。


    酒店大堂出现一个同样“闲庭信步”的中国男人。


    沈钊。


    他们没有任何的约定，可季明熠从看见沈钊那一刻起, 她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就好像他注定回跟来巴黎，而这，本就是他常住的酒店。


    尽管有各种的不舍，和姐姐在海外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但季茉还是懂事地表示了“回避”的态度。


    “姐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季明熠：“你可以留下。”


    他们事先没有任何的约定。


    原本就不想因为这一桩婚姻而给茉茉带来更大的负面感受，如今她更不能在与之散步的途中毫无预兆地选择甩下她的妹妹，急不可耐地跟着一个男人出入酒店。


    沈钊虽到了这把年纪还算有点能耐, 但男人的那两分姿色还不至于诱使她抛下家人。


    “既然见都见到了，你让沈总请我们吃饭吧。”


    “那加我一个, 我正琢磨着出门吃什么呢。”


    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


    这种场合霍骁是绝对不会缺席了。


    尤其是接收到沈钊的消息以后。


    他当然也明白, 姓沈的绝对没有那么好心, 但能够如愿和季茉坐在一起，他就心满意足了。


    要知道，在过去漫长的一个月的时间里, 他和季茉之间的关系毫无进展。


    今天这事, 虽说沈钊别有用心，估摸着是不想让季明熠妹妹占据她太多的心思, 才急忙喊来他，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放手。


    “你们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天底下没人比霍骁更热衷于季明熠和沈钊婚礼的了。


    作为可以和季茉一并出席的伴娘，霍骁才这么极力想要促成这桩婚礼。


    季明熠：“我们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其实在外国办也是差不多类似的……”霍骁热络地介绍道，“我还认得几位摄影师，帮你们拍几张婚纱照手到擒来。”


    季茉一眼看穿了姐姐的不自在, 尽管霍骁这么说来并无恶意，但他的私心简直肉眼可见：“这些食物堵不上你的嘴吗？”


    四季酒店的预留的餐桌上，摆着Foie Gras Like a Pebble即卵石鹅肝最经典的前菜。


    “你不懂得要去尊重别人隐私吗？”


    以往，季茉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些重话，但凡霍骁开口说出来的话有影响姐姐心情的可能，她都极力阻止。


    霍骁真心也不是来帮忙凑热闹的，看着茉茉对他和对她姐姐截然不同、天差地别的态度，他的心瞬间跌入谷底，“玩笑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沈钊久久不发话，却难掩对内心实则动然：“霍骁的提议也并非全然无用。”


    季明熠将切好的WAGYU BEEF推向季茉的餐盘，才慢悠悠想起她身边的男人来，“你想拍点什么吗？”


    沈钊：“或许，我们可以留下点纪念。”


    季明熠并没有置之不理。


    纪念的方式有很多。


    “那等下到塞纳河边，我让茉茉给我们照两张就成。”


    沈钊很快同意了这一做法：“也好。”


    霍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对男女的安排，“就这样？”


    他实在难以相信沈钊的背景身价和他现在的消费习惯。


    沈钊终于忍不住，擦净手，打量着多管闲事的霍骁完全忘了这人是他请来的了，一字一句道，“这又不是你结婚。”


    就差下一句“有些人又唱又跳”来着了。


    霍骁眼下难堪，他这不也好心提醒，与沈钊地位相对的，请再多的摄影师也不为过，“不是，我就是觉得这样会不会太低调了一些？”


    他将他自己未来的计划脱口而出，“要是我结婚，那肯定是要办一场世纪豪华婚礼的……”


    结果就在霍骁展望未来的同时，他留心观察着他身侧茉茉的情绪变化，却发现人家对这件事完全不感冒。


    在季茉看来，姐姐兴许是“恋爱脑”发作了，就算不是恋爱脑，也一定程度上受到男人的蒙蔽。


    要知道，男人可是最会伪装的生物了。


    那些准备好的漂亮的祝福话，此刻，她一句也无法说出来。


    而她记下来所能做的，大概就是力所能及地去精进自己的事业，挣到足够多的、能够让姐姐就算离开这段婚姻也不降低生活质量的钱。


    人生的觉醒可能会有很多次。


    但季茉感到这一回她才算是真正地开了智。


    至于身边那位还在跃跃欲试的霍骁，她就不打算搭理他、理会他了。


    他身边或许是需要一个柔软的小白花来完成他的骑士梦，去缔结那场盛大的婚礼，但很不幸，她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


    “姐，我吃饱了。”


    得知季明熠要去一趟洗手间，她温和细语道：“不急，我先去外面等你。”


    而趁着姐姐去洗手间的空隙，季茉再一次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第一次见到沈钊之时，她看见他眼底对其他包括霍骁在内的人自上而下的审判。


    她天生认为那样的人并不好相与。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赖上了她的姐姐。


    如今，男人幽深的黑瞳里，盛满的是胜券在握的喜悦。


    “沈总，我知道也许你认为今天的我没有资格对你说这些，但如果我知道你对我的姐姐不好的话……”


    季茉没有继续背倚在浮华的、巴洛克风的栏杆上，她一手抓住冰冷的栏杆柱子，目光不偏不倚地对准了沈钊：“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季明熠刚出长廊，阳光满溢，她穿过花圃，季茉说完那些已经离场了，身后是一个男人冷不防的闷声质问。


    “听见了？”


    “这就是你妹妹对我的态度？”


    沈钊勾起唇角，问：“季明熠，你敢说这不是你默许的？”


    “至少我没有鼓励她说这些。”但听见这些，说不感动也是假的。


    沈钊索性又变得不在乎起来：“她不信任我，无所谓。”


    她的家人总是如此，希望独占她，将他排除在她的生活之外，而他身上的财富与地位，成为不了足以与她相称的资本，反而增添了他从恶的可能。


    从霍骁那挤出来的几句祝福，也处处流露着虚假。


    但沈钊不愿意与他们逐一掰扯和计较：“我们可以用漫长的一生去证明，这就够了。”


    季明熠问起男主的下落，“霍骁呢？”


    “他说他的住所就在附近，回去取一些设备来。”


    季明熠没想过霍骁会如此重视这次的拍摄，可她对于出片本身不大感兴趣，语气淡淡道：“其实拍不拍都不打紧的，主要是想让茉茉参与其中，也免得她太沮丧。”


    “季明熠，你对你妹妹还真是不一样。”


    在某一个瞬间，沈钊坦诚得几乎有些可怕。


    “不一样到差点让我吃醋了。”


    季明熠无法理解沈钊这令人费解的占有欲，她来巴黎本就是来为了陪自己的妹妹，而不是为了制造与他的偶遇的，他本该为了轨道之外的这次会面而感到庆幸，而不是贪婪地要求索取她几乎全部的关注和视线，“沈总真是什么醋都吃。”


    两人分明没有任何联系、交流，因为所谓的缘分靠近彼此，的确是场令人欣喜的意外。


    但在意外见到彼此以后，单独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沈钊：“你对我的出现就一点也不意外吗？”


    “我其实……也不想对你步步紧随的，”沈钊极力说服自己，一个出入社会的妻子妹妹的告诫不至于让自己乱了分寸，他可以不在乎他妻子以外所有人的观感，因为那些本身对他来说就不重要，但他比想象中的更在意季明熠，哪怕用婚姻作捆绑，看见她为她的妹妹亲自切和牛以后才发现他在她那里从未得到过类似的对待，他反而心中多了几分郁结，“我告诉我自己，我和霍骁不一样，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


    “而且，我已经拿到和你结婚的结果了。”


    季明熠明显被这话逗乐了，“沈总你搞得像是拿到什么大结果一样？”


    “可不是么？”


    “光这一点，就能让有些人，比如说霍骁，一辈子都望其项背了。”


    季明熠领略着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骄傲：“真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


    他抓住她的手。吻就落在她的手背上。


    “去拍照吧，不要让霍骁白忙活了。”


    几人在塞纳河边游荡般走走，这种秋日的天气，且这两天没有什么社会运动，拍婚纱照的人还真不少。


    有一组人拍完了，剩了个自备的头纱。


    头纱白净，尾部的花边在灿烂的阳光下跃动着。


    “你们也是来拍结婚照的吗？”


    是，也不是。


    总之，这变成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看样子你们毫无准备呢。”


    对方很想分享这份新婚的喜悦，“要不，这头纱我送给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沈钊以为季明熠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谢谢，但我们……”


    季明熠打断了他，“我们收下了。”


    “先存着吧，不拿着摆拍了，”她不希望她收下头纱这件事给沈钊造成任何的错觉，“总觉得让我亲妹妹拍这些的时候，我会觉得有些尴尬。”


    “尴尬？”


    “我们都已经结婚了，你还觉得尴尬？”


    季明熠面对动辄案子生气的沈钊，最后一次提出邀请，“你确定要跟我拍一组经典的游客照？”


    “不可以拍些和我们婚礼相关的么？”


    季明熠明确告诉他，“如果你不想拍的话，我们也可以随便走走。”


    从来不稀罕的人只会是她。


    沈钊意识到就连游客照也是出于季明熠照拂妹妹的心理，如果不是的话，他连这样寻常的机会也没有的事实：“拍。”


    “把我拍得像你身边的路人甲，也拍。”


    季明熠快步追上季茉：“茉茉，我手机给你，随便拍就行。”


    季茉望向姐姐那张完美的毫无瑕疵的脸，可就算再怎么随意地拍摄，也阻挡不了任何一个角度而言姐姐都十分上镜的事实。


    但还真让人找到了死角。


    举着专业设备，就连补光灯都在大白天打开的霍骁硬是给两人都拍出了死白死白的丑照。


    季明熠看着皮肤状态形成的效果，有一种被虚化得过分，就像是把两人p上去的效果。


    “霍骁，要不你还是歇歇得了？”


    季茉随手按动地拍摄按钮，手机上的那几张live动图，却没有一张是失真的。


    镜头是情感的具象化。


    这一刻，季明熠深以为然。


    在季茉的拍摄下，她这个当姐姐的是绝对的唯一的主角，还真把沈钊拍得跟路人甲不相上下。


    沈钊没抗议，反而相当平静地接受了。


    “能出现在你妹妹的镜头里，实属不易。”


    霍骁因为没能完整地表现自己的摄影天赋和技术，他表示：“我刚刚找了个非常适合新人的拍摄点，要不我们挪步去那里？”


    季明熠和沈钊异口同声道：“不去。”


    季茉也被成功逗笑了。


    她对自己的摄影技术原本还没有那么大的自信，多亏了有霍骁的衬托了。


    “可以请沈总帮我和姐姐照两张吗？”


    沈钊不会拒绝，并不是他对于季茉总是从最恶那一面去试想自己的鼓励，而是他站在天生不希望季明熠为难的立场上，也站在丈夫应有的格局上：“可以。”


    霍骁再度跃跃欲试地冒出来，头顶举过专业的索尼摄影设备：“你怎么不叫我给你们拍？”


    “谢谢，我就不麻烦你了。”


    霍骁认为这些可好，就连沈钊都快被茉茉当成自家人了，而自己这个前男友，在茉茉心中简直毫无一点分量可言。


    他其实也不是没有反思过他的摄影技术。


    但他深信只是刚开机，机子有点不正常罢了。


    所以在沈钊按动快门的同时，他从旁也拍了不少，能不能出片其实对于他来说没那么重要，但他拍下的照片被茉茉选中的话，这下茉茉不是得重新添加自己的联系方式么。


    霍骁是有些心思在的。


    然而，等他拍完，茉茉的确表示可以添加他：


    “霍总，我可以转账给你一百块钱，你把我和我姐姐的丑照一次性删除吗？”


    霍骁不以为然：“那里是丑照？”


    虽然承认他没有拍出茉茉十分之一的美貌，但也不至于是如同人生污点的存在吧。


    用不着花钱请人删除吧。


    霍骁最后艰难地接受了茉茉对他摄影作品的评价：“实在要删也不是不行，我不会收你的钱的。”


    季茉莞尔一笑，“谁知道呢？”


    这样的笑容总让人幻视从前，可现实的话语却又将霍骁从无尽的回忆中拉扯出来。


    以前“哭穷”，不对，是真穷的那段时间历历在目，无法轻易抹去。


    霍骁懊悔不已，他心想，要是当年自己没来这么一出，家里没有因为沈钊出这么多的幺蛾子，现在沈钊还不是兴高采烈地过来当他的连襟。


    自己反倒如今没名没分的。


    霍骁：“茉茉，那些话，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和你说了。”


    “那就不用加了吧？”季茉收回手机，似乎除了这点交集，其余任何的时间点都并不打算和霍骁有所来往。


    霍骁立即掏出他微信的二维码：“加加加。”


    他厚着脸皮凑上去。


    沈钊看着在原地旁观的季明熠：“如果你觉得那家伙太碍眼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清理掉。”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把人请来的吗？”


    沈钊一声不吭地拿着他们随手被记录下的合影，快速地添加至“收藏”。


    默认了他用人的手段。


    “需要用人时，请别人来；不需要时，就赶人走。”


    季明熠难得为霍骁打抱不平：


    “我是霍骁我也觉得你无情。”


    沈钊：“他非但无法吸引你妹妹的注意力，反而烦人得很。”


    支配别人到场的某人完全不看好道：


    “我看他想复合，难。”


    季明熠也从不认为只有将男女主捆绑在一起才是真正的happy ending.


    更别提，她的妹妹对霍骁无感了。


    “别人感情之间的事情，不劳你操心。”


    “还有，”漫步途中，眼见霍骁和茉茉走得隔开了一段，“我不希望你因为刚刚茉茉找你说的一些话而对她有什么意见，她之所以这么做，全然是为了我。”


    季明熠现如今还记得一点原著的剧情，大抵是沈钊找到季茉，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现在想想季茉找上他谈话，一时间，剧情俨然发生了180度的扭转。


    “这个时候，我默认把这些杂音统一归结为祝我们‘天长地久’。”


    “看不出来，我们沈总这么豁达。”明明看出了男人的那一点不愉快，季明熠的夸赞听起来的确有两分嘲弄。


    “按照你心中你妹妹这么善良懂事的设想，她除了说这些祝福还能说什么？”


    沈钊向她摆明一个明眼人都能看穿的事实：“还是说，我的太太要承认她的妹妹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弱势？”


    季明熠的确在这件事上偏袒得彻底，“无论她的个性变得怎样，她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你护着你的妹妹我本身也没什么意见的，但把你的新婚丈夫丢在国内，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沈钊这一回不再克制隐忍，那些类似于埋怨的，一辈子都不想让人听见的话，还是因为季明熠的有所偏袒而流露了出来。


    “如果我没有追上来的话，你就不会和我一起漫步在塞纳河边了。”


    季明熠鲜少反思。


    她漂亮的冷眸似也经不起那样深刻的反思，稍加一思考，反而让沈钊误以为是有人在让她受罪。


    尤其是这个人是自己的时候，沈钊的感官并不好受。


    “觉得我厚此薄彼了？”


    沈钊：“非常。”


    所以言归正传，沈钊核心表达的还是同一个意思。


    他希望占据她内心的高地。


    “那你认为我见你其他家人的时机成熟了么？”


    得知季学昕是在飞机飞行途中得知他们的婚事，沈钊连连称赞：“不愧是我太太，智慧过人。”


    “很难将沈总的话不当成挖苦。”


    “我真觉得你做得很好，为了我们之间的爱情，能做出这样的决策，拥有天赋般的执行力，”沈钊真没想过季明熠会用这种方式宣告他们既成夫妻的事实，“我在夸奖你，季明熠。”


    季明熠扯了扯眉心，对沈钊的褒奖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抱歉，沈总，现在不在属于你的职场，你的认可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纵使上班，”沈钊对于她的不接受倒也没有太大的波澜，他早就习以为常，“也没见你吸取过我的意见。”


    季明熠从岸边的公共座椅上起身，“只听说过员工对上级部门的不满，你要是投诉我，这可行不通，只能直接炒鱿鱼了。”


    沈钊：“还是算了，忍忍得了。”


    像沈钊这样的人，似乎终其一生他与“忍耐”是无关的，但也得益于他前期的隐忍，才得到今天的“大结果”。


    一个电话来得很不合时宜。


    至少，任何与工作相关的内容打扰别人的新婚在沈钊看来是极不合理。


    “不好意思，我让我的助理全权负责。”


    只不过季明熠轻微地摇了下头，沈钊立马领会其真实意思，表示：“就在法国么？”


    “那我直接过去。”


    过了片刻，他目光充斥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喜悦，“我会再带一个人。”


    “你问我是谁？”


    正当沈钊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带的是他的妻子的时候，季明熠凑在了他的耳边，“说你这里的员工陪同呗。”


    “你确定？”


    “你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就好像上下级不过是个名义，用来在他们之间玩转办公室play的一环。


    “比起去做什么太太社交，不如，我来看看沈总人脉到底多广，在南部做什么大生意？”


    当季明熠告诉她那妹妹她这两天的打算，季茉：“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过去？”


    她原意就是来陪季茉的，对于中途临时更改的行程，十分过意不去。


    “当然可以。”


    霍骁见状：“我恰好也有一点时间。”


    “那单单把赵姨和我爸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很快，季茉替姐姐解决了这一留存的问题，“姐，这件事你不用着急，我找了个当地华人的便宜旅行团，带他们在巴黎和周郊转转。”


    季明熠看向自己出事愈发周全的妹妹眼神，毫无疑问是欣赏的。


    她没有特意道一声“谢谢”。


    霍骁：“去南部开高速呗，我来给大家当司机。”


    季茉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大靠谱：“要不，还是买票过去吧？”


    这是她难得友好地主动问过那位姐姐丈夫的意思，“沈总您觉得呢？”


    沈钊：“包辆车，目的地离车站有段距离。”-


    车子行驶了将近半天，才跨越法国的交通要道欧塞尔、勃艮第的红酒小城博讷、马孔、里昂、瓦朗斯、蒙泰利马尔、奥朗日，到了阿维尼翁，最后步入普罗旺斯区域。


    十月的薰衣草已经被收割掉了。


    地里没有花穗，也更不可能会有成片的紫色花海。


    没有太大的浪漫的场景也不至于让人会有什么尴尬的，不然的话，季明熠说实话她实在也无法表现得像连续剧的女主人公扑进沈钊的怀里，说感谢他替她准备的一切。


    再说，真有这些的话，她也只会这么想——


    这……难道不是因为地理温度适宜，导致大规模种植的后果么。


    而男主也没有令她感到失望，霍骁这不立马开口发言：“茉茉，早知如此，我应该提前一些日子带你过来的，你要知道，薰衣草盛开的时候有多浪漫、唯美。”


    季茉：“谢邀，但以前没有旷工的打算，现在也没有。”


    “你把我明天的请假尽快审批一下。”


    没有什么比谈工作更让人觉得伤情调的。


    霍骁对于浪漫爱情的追求就此破灭，但他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很快就找着了新的话题黏着季茉不放。


    季明熠走在他们的身后。


    八点不到的时候赶上了普罗旺斯的黄昏，最后金色的夕阳笼罩着老城墙以内的世界。


    不知道沈钊是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的，只记得他刚才应该和对方葡萄酒庄的老板在联系。


    他的面色变得比以往紧张起来，竟然没有顺带骂霍骁一句“聒噪”。


    “怎么了，合作谈不下来？”


    “不是，这家酒庄的老板很不一样，”沈钊没有先入为主的普遍的狭隘的认知，“当然不是因为性别。”


    “女老板的故事怎么触动你了？”


    他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似的：“我突然觉得婚姻也没办法给男人所有想要的保障。”


    季明熠听着一头雾水。


    “听我说，这家老板姓司，在当地很有名气，年纪轻轻就坐拥不少酒庄，”沈钊谈及司琦的经历，他站在公道的立场上不偏不倚实则有几分同情那位她的丈夫道，“她在成婚七八年以后甩掉了她国内的丈夫，独自来到这里经营葡萄园，现在她的丈夫正回到普罗旺斯、重新追求她。”


    “？”


    季明熠随手撩拨着沈钊的发丝，却发现他今天的发型像是做过了定型，没曾想男人这么在意他本人的形象，“沈总对自己就这么没有自信？”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知道，明熠。”


    到底是什么在让他感到不安呢？


    沈钊自己也说不清。


    因为他知道季明熠也同样是这样足够洒脱的人，当她真的想要离开他的话，他是拦不住的。


    婚姻可以捆绑她的一时，但捆绑不了她的一世。


    “我们不和别人见一面？”


    “太晚了，等明天吧。”


    “怎么感觉你并不是很想让我见到别人？”


    沈钊有理有据：“像我们这样新婚的夫妻去看别人离婚后的生活，我总觉得并不正常。”


    “这本身并不是个业务范围很大的合作，交由底下人处理，也毫无影响。”他对于业务本身毫无兴趣。


    “可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认识一下对方。”


    司琦人长得很赏心悦目，做事也利落，她身边围绕着的似乎不止是国内鼎鼎有名的谢总，还有别的什么男人，就比如说谢总的好友。


    熟络以后，司琦会和季明熠谈及她唯一的女儿，她很爱她的女儿，却又认为：


    “别太早要孩子，不要因为有孩子而却牺牲掉一部分的自我。”


    季明熠笑了，这样的提醒为时过早，但同样又觉得很真诚，像是一个真正走到婚姻困局、又走出来的女人的箴言。


    从葡萄园的藤架还没有走出来，她又撞见了分明是去谈合作细节，却又急忙谈完赶回来的沈钊。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离婚的话，分割到手的钱能不能也让我在海外过上这么衣食无忧的生活？”


    她明明知道他最忌讳的是什么，新婚的男人最不想听见任何有关“离婚”的字眼。


    或许，这也是另类的帮助沈钊脱敏的方式。


    沈钊的不确定性到底顶峰：“我可以接受你爱你的家人胜过爱我，也可以接受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但你不可以一声不响地离开我。”


    季明熠凑近男人，瞧着沈钊今日西装熨烫得愈发一丝不苟：“所以你的意思是离开你的时候发出点声响就可以了吗？”


    “诡辩。”


    但也可能是调笑的口吻，令沈钊反而找回了现实的触感。


    “合作达成了？”


    “没有太大的问题，等下我会派人送两桶红葡萄酒给你父亲。”


    这一回，季明熠没有抗拒：“好。”


    她本来打算抱一抱沈钊的，安抚一下一个常年焦虑的男人的心理，可能是季茉急匆匆回来的脚步，打断了她的这一举动。


    沈钊鲜少对于外人的打扰并不怪罪。


    这让季明熠感到似乎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也正在发生。


    “姐，我刚刚发现了一个地方。”


    “沈总要一起去吗？”


    沈钊对她的妹妹并无敌意，对于败落的兴致也毫不计较，“去。”


    霍骁当然不会放过每一个与季茉相处的机会，哪怕这样的机会得来也全是浪费。


    他们一直沿着山坡往上走，看见了一处昔日辉煌过的教堂旧址。


    里面的天花板已经多年没有修缮了，但可能因为常年还有人来做祷告，所以竟也不荒芜，反而处处透着南部庄园的静谧。


    头纱恰好就在她随身携带的黑色包包里，昨晚忘记找个地方收起来了。


    而该区域常年需要预约主持婚礼的牧师恰好就站在这里。


    就算季明熠再迟缓，她也知道这一切是谁在做幕后的安排。


    季学昕没有继续在巴黎周郊打转，他和赵冬梅一起出现在这里，上一次穿西装还是在他和季明熠母亲的婚礼上，而这一套礼服，原本以为是对待旅游的郑重，却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另一场婚礼上。


    “你要好好对我的女儿，你明白吗？”


    “Tu… tu comprends ？”季学昕艰难地挤出不大流利的法语，“Promets-moi de prendre soin d’elle.”


    这是季学昕临时一路上学习的法语词汇，终于派上了用场。


    只是要在女儿的婚礼上说一回，已经让他这个昔日学渣十分困难了，但为了给女儿撑腰，硬是一路重复了上百遍，就连司机也快被他疯狂学习外语的举动搞得精神崩溃了。


    “我明白我该承担怎样的责任。”沈钊说。


    赵冬梅也变得热泪盈眶，她要遵从明熠的心意，鼓励她做任何自己想要去实现的事情，而归根到底，她能够毫无负担地去支持明熠的婚礼，不受金钱因素等的影响，还是因为她自己在明熠的帮助独立起来了啊。


    不然的话，她也很会害怕惊恐，一是没有经历过这样异国他乡的陌生环境，二是唯恐别人会是她这个做继母的贪财，让急于让她嫁给沈钊。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找到她热爱的、可以全力以赴的事业，可以不慌不乱地站在世界的另一端，也可以像今天这样——


    “孩子，我知道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我今天想要唯一一次逾越地代表她，为你送上祝福啊。”


    季明熠害怕遇到煽情的场景，更害怕袒露的真心不被重视，可这一刻，她没有办法不抱住眼前的女人。


    最后紧跟在她身后的茉茉终于开了口，承认了她与沈钊的密谋：“姐姐，原谅我隐瞒了今天这个秘密。”


    “但在你婚礼上，送戒指的人不能是别人，只能是我。”


    “你在国内的朋友很多很多，我想，在法国南部的郊外，这一人选就只有我了。”


    季明熠：“从来都只有你。”


    款式简约的方钻袒露在她的视野里，钻石在通透的阳光下波光粼粼，分量不小，约莫有五克拉。


    沈钊摸透了她的心理，了解她大致不太喜欢浮夸的款式。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又准备了多久。


    戒指戴在了季明熠的无名指上。


    “你会对着牧师说你愿意的吗？”


    “看在钻石分量不算太小的份上，我是打算说‘我愿意了’。”


    他们的玩笑还在继续。


    管这个婚礼庄严与否。


    因为婚礼从来不属于任何外人的，只属于他们本身。


    玩笑过后，牧师的宣词还在继续，终于轮到季明熠去回答这一答案，沈钊则摒住了呼吸，直至他听见那句，“Oui， je le veux.”


    ——是的，她愿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