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勇敢小狗:不怕困难


    如今的码头园区里停放着大量颜色各异的集装箱，然而穿着港口的暴徒们则是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大部分能够观测到交易地点和海面的关键位置。


    同样选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夏油杰小声地跟星野归一交代各项注意事项。


    “等一会港口的人会跟一个跨国非法组织进行交易，其中有一样交易货品就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们今晚的目标就是那个，一定要尽力抢过来。”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买是不可能买的，别说价格问题，单说购买资格就不行——我现在就是一个通缉犯，你御坂美琴在他们看来也是个身份可疑的家伙，我们两个是没法通过正常合法途径把东西弄到手的。”


    “如今这儿的大部分人都可以杀死或者不管，但有两个人你绝对不能弄死，否则我们会面临更大的麻烦。一个就是那边的港口Maifia首领继承人松川胧三郎，另一个是本来负责今晚交易的黑手党干部坂口安吾……我刚刚发现他的保镖了，他本人肯定也到了现场。”


    听他絮絮叨叨地像个老妈子一样说着各种杀人放火前的规划，就好像在叮嘱自家孩子今天上学时过马路要记得观察红绿灯和来往车辆——星野归一顿时有了一种“啊小夏真不愧是男妈妈……不是，前任宗教头子啊”的微妙槽点。


    但她表面上还是认真地听完了对方的每一个词组，并在夏油杰发过来的个人信息情报里记住了那两个绝对不能杀死的人物形象。


    很快，夏油杰从身后的帆布斜挎包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背包）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箱，将它打开，星野看见里面的浅色绒布上躺着一台漆黑无比的迷你型号无人机。


    “接下来我会用无人机监控整个园区上空和附近位置，你链接上无人机的‘视角’，启用夜视仪功能，然后把我们的对手位置全部标记出来。”


    星野归一这才明白夏油杰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进入园区的其他分散车辆和里面的帮派人员都去了哪里，合着就是等那些人固定好位置后再进行观测标记。于是她按照机械师的要求把无人机的系统芯片插在了自己脑后的槽口，在一番简单调试后，她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悄无声息地飞上了昏暗的夜空之中。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女孩子的意识就好像突然化身一只苍鹰或者某种猛禽，在绿油油的夜视仪视野中，按照不疾不徐的飞行速度和路线盘旋在园区的高空之中，居高临下地向下俯瞰。


    【感觉怎么样？】夏油杰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声音传递进无人机的操控系统频道里，因此星野归一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还可以。”星野说着，忽然惊奇道，“镜头还能放大呢？”


    【当然，这可是我亲手改装的机器。】男人的语气里有点微妙的小骄傲，好像希望得到表扬那样，【它还有对焦功能和拍照功能……行了，快点适应它，把那些港口Mafia的人都标记出具体位置。】


    星野归一：“知道了，我在通过热成像功能进行人体标记……以那4台等候汽车为中心点扩散，东面有4个人，其中2个是狙击手。”


    “北面是大海，没有派人进入海水里。所以东北面有一组2人在盯梢。西北面同样有2人在海边巡逻。”


    “西面有5个人，其中3个狙击手，目前所有人是分散在不同位置。至于南面的园区入口关卡处则是有7个人在明哨和暗哨位置……嗯？”


    星野归一的一声纳闷声让夏油杰瞬间警惕，他一边操控无人机继续往南面方向飞行一边在频道里发出语音：【怎么啦？】


    “嘶……南面把守入口处的7个人里有2个已经死亡了！暗杀还在继续……等等？是外来者！”


    夏油杰也略微吃惊了一下就想清楚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当初把情报卖给自己的那个情报商选择“一鱼两吃”，明明说好他独家买断的消息，对方竟然背着自己又把情报卖给了别人！


    见鬼……回头得给那家伙一点教训……但会不会是个新的陷阱？


    机械师满心恼怒又忌惮地思考着，但他还是决定把注意力放回今晚的事情上，因此他低声嘀咕道：【把镜头放大，想办法拍摄到外来者的形象，顺便把他们用另外一种颜色给标记出来。】


    眼睛都快瞪麻了的星野归一在半空中找了将近两分钟、无人机转了三圈才找到了其中一个穿着夜色伪装迷彩服的“外来者”，偷偷拍了几张照片传回无人机的控制台，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夏油杰的回复。


    【这是政府高层直属的精英部队——御庭番！】


    其实所谓的“御庭番”可能大家不太熟悉，但我们换个说法也许就好理解了——“大内密探”，或者“东厂”“西厂”“锦衣卫”之类的……


    星野归一感到微妙的神奇：“……‘御庭番’以前不是给德川幕府将军扫厕所和庭院的仆人职业吗？我以为这帮老古董忍者早就被扫进历史尘埃里了。”


    夏油杰回答道：【是啊，但是他们在近些年来被重组建立了，与东京警视厅的‘赤备队’还有日本公安的‘暴恐镇压小队’齐名。】


    他的语气平静了下来，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让旁人觉得尴尬中二的名词。


    星野归一都快无法吐槽这些复古的队伍名字了，什么赤备队？信不信武田信玄本人直接推开棺材盖坐起来骂你们抄袭？


    倒是日本公安的精英队伍名字正常一点……但一听也暴力得不行，为什么不干脆改名叫“新选组”得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御庭番”的精英特工像是对于潜藏在黑暗中的隐藏对手早有预料，一个个地摸上去，然后趁人不备地扭断了那些黑手党之人的头颅。


    星野归一看来看去只找到了6个人的身影，但是夏油杰说这些家伙喜欢小组作战的模式，通常是5人一组出动——也就说是，还有4个特工的身影没能被无人机给捕捉到。


    “等等……小夏，做好准备！有一个御庭番众往我们所在的这个方向过来了！”


    【收到，你先下线吧。】


    夏油杰开启了无人机的“自动巡航”模式任由它继续在天上盘旋，同时星野归一拔下了脑后的芯片还给他，紧接着两人悄无声息地找好了埋伏的位置就等着那个自投罗网的政府特工上门。


    他们身处的是另外一座仓库的天台上方，四面有围墙阻拦视野，想上来的话只有从仓库内部的楼梯怕入或者徒手攀爬仓库墙体。


    那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特工选择了正常的潜入方式——走楼梯。


    兴许是没有察觉到这栋楼上有两个人的存在，年轻的御庭番特工如同夏油杰那样同样看中了此处的特殊观测点位置优势。


    然而这个少年人在一推开天花板门的内侧并且用一个持刀翻滚进入天台的战术动作后，星野归一就趁对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际猛地扑了过去！


    一旁的夏油杰在低头拨弄着手里的仪器，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骤然被埋伏者袭击，那人明显被吓了一跳，但又不愿意发出太多噪音吸引到港口Mafia等人的注意力，因此下意识地挥舞手中漆黑的短刀进行格挡。


    但是如今的星野归一早已不是刚刚穿越过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萌新了，哪怕在漆黑无光的环境下，她手中的匕首同样上下翻飞，在短短七八秒里就与该名特工交手十余次！


    在交手的间隙里，星野归一偶然瞥见了这人头巾下的黑色短发，以及发梢处末尾的些许不正常白发挑染。


    黑发特工终于意识到单凭近身格斗能力似乎一时半会无法打败星野归一，更何况她的同伴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因此他不再顾忌任何事情，一个用力偏斜袭来的匕首后使用另一只手摸向腰后的枪械！


    但是下一秒他的手臂麻了，或者说，整个人都麻掉了——因为洋溢着电流的特制子弹打在了他的背后。


    此外，星野归一还趁他掏枪时将一发铁拳亲切地放在了这人的肚皮上，亲切到他整个人都快飞起来的地步……好吧，她揍人时是有点痛。


    年轻的少年特工无力地摔倒在地，浑身因为前面腹痛暴击和背后电流带来的痛苦而抽搐却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什么啊，我打得还蛮准的嘛。”


    蹲在他背后不远处的夏油杰扬了扬手中的电流枪，随口说道。


    星野归一忙着第一时间卸掉对方的武器，一边吐槽道：“闭嘴吧，别立这种FLAG。”（出自“不要停下来啊”的名场面）


    夏油杰：？


    在手脚麻利地揍翻这名御庭番众特工后，星野归一把对方的武器给搜刮走了，而浑身还在颤抖的少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夏油杰收起电流枪械，火速冲过来把人五花大绑，最后教育着星野归一说道：“你打败他们后，得看看他们这些特工的牙齿里有没有镶嵌用于自杀的毒药……还有衣领领口，不然一不留神人就没了。”


    他闻了闻少年的领口，意外地并没有闻到任何疑似剧毒的气味，旋即夏油杰不信邪地又扯开这人的面罩，结果发现了这家伙的鼻梁以下的大半张脸纯粹是由金属与管道所组成的辅助呼吸装置。这充满高新科技的设备链接了他的脖子，一路蔓延进衣服深处。


    夏油杰诧异了几秒钟，发现星野归一用一种“你是不是太多疑了”的微妙目光看着自己，再加上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恶狠狠地像条野狗一样瞪着眼睛，男人顿时火了，一拳往他太阳穴砸下去：“看什么看！”


    眼神凶恶到几乎能杀人的野狗特工昏迷了。


    “我头一回看到有人的义体改造是在脖子嘴巴这一块呢。”星野归一不明觉厉地感慨道。


    “没什么好羡慕的。”夏油杰低声说道，“他的呼吸道估计出了问题，不信你摸摸，他的胸膛肺部这一块应该都是硬的……我猜他的肺部和呼吸道乃至于整个呼吸系统都更换成义体了……”


    星野归一“哦”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肺部疾病所引起的病变，才导致了必须更换人体呼吸系统？”


    “应该是，我很少看见那么年轻又不怕死的身残志坚小鬼会来当政府走狗特工。但可惜，他找错了人。”夏油杰摇了摇头，正要直接把这人扭断脖子之际，星野归一忽然叫住了他。


    “算了吧。”她说，“只是个失去战斗力的小鬼而已，没必要徒增无意义的杀戮。还有，我们的正事儿已经来了。”


    女孩子用大拇指指了指围墙外头。


    机械师闻言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几秒，扔掉了手中的俘虏后弯腰快步靠近星野归一的身旁，捡起望远镜时骂了她一句：“滥好心。”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招惹新的敌人而已。”星野归一耐心地解释，“你也不想把自己的名字挂在御庭番的暗杀名单上吧。别忘了我们今晚的初衷（抢东西）而非增加新敌人。”


    其实这个时候机械师已经没了太多杀意，但出于面子问题，他还是强硬地选择甩锅：“……我们可以把这人的死推在港口Mafia的人的身上。”


    “那万一其他地方的黑手党们都没能反击成功呢？如果就我们这边死了一个御庭番特工，岂不是增加了暴露身份的可能性。”星野反问道。


    于是夏油杰沉默了，显然他认可了这件事，一言不发地向海边的方向眺望去。


    在那万千的浑浊浪花之中，一道黑色的“大鱼”金属背脊骤然浮出水面，披风斩浪地向着等候交易之人所在的近海区域靠近。


    ——前来交易的那个势力竟然是驾驶着潜水艇秘密而来！


    第42章 各忙各的:都有未来


    拥有着优美流线型曲线外表的漆黑潜水艇在夜幕之下与周遭的海水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这艘交通工具上方掀开了一个盖子，以及一个头戴头盔的全副武装士兵从里面钻了出来，旁人恐怕都会误以为是什么“东京水怪”……这个私人士兵身穿一身价格不菲的灰白色的现代科技战斗装备，头部的眼睛位置则是戴着一副奇特的8眼护目镜在时刻观测周围，怀里抱着一杆智能自动步.枪。


    那个士兵跳下潜水艇背脊，但在鞋底尚未触及水面之前他身后的浮空背包喷出一定程度的火焰，推动着此人迅速地飘上岸边，与港口Mafia等候已久的人马交谈起来。


    精神保持高度紧张状态的星野归一小声地问：“来的是哪个势力？”


    “山谷会，一个跨国的非法贸易组织，什么都敢卖。只要你能给得出价格，核弹都可以卖给你。”夏油杰同样压低声线回道，“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组织不过是一个马甲，它真正的背后企业是——北美政府控制的国有军火公司‘北美军用科技公司’。”


    听到这家巨头企业的名号，星野归一的瞳孔略微睁大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港口Mifia不敢明目张胆地与美国人做交易，原因就在于军用科技公司与日本龙头企业“荒坂公司”是血海深仇的宿敌！


    ——50年前的“第四次公司战争”就是他们两家主导的热战争！


    当年那场战争，双方都没有讨到多少实际上的好处——荒坂公司名义上获胜，然而东京老巢被袭击，北美总部被来历不明的恐怖人士用微型核弹炸成粉碎，整个“北美夜之城”被夷为平地；军用科技公司名义上战败，但仍然不肯承认是他们指使了那场核弹袭击，同时被国家迅速征收为国有企业，从而保全了一定的元气。


    如今将近一个甲子的时间过去，两家公司都多少恢复了当年战前的实力。可是兴许是受到先前的历史影响，双方愈发克制与对方的对峙和竞争行为。纵使小有摩擦，双方公司高层都能保持一定程度的理性和克制。


    然而日本这个国家的市场可以看成是荒坂公司的基本盘之一，港口Mafia更是长年从事地下军火走私的帮派组织。如果被荒坂公司得知港口的黑手党首领竟然背着自己跟仇敌做生意，那位老首领可有好果子吃的……身为一个地下组织，港口Mafia是绝对无法和一个称霸全球的跨国军火大公司正面对抗的。


    不过如果说黑手党的人与北美军用科技公司做生意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和新的贸易路线，那么本国政府高层下属的特工组织“御庭番”呢……这些特工又为何要当那“黄雀在后”的黄雀？


    星野没有来得及问夏油杰这个问题，因为一位隐藏在黑暗中的御庭番特工面对着正在不断从潜艇上搬运货物箱子的众多“山谷会”私人士兵，悍然开火了。


    女孩子眼看着那发划破夜空的火箭.筒弹药相当眼熟，有点像是伏黑惠那个疯批富二代借给她用过的“中川-凖式”……然后就眼睁睁地看见它砸在了潜水艇光滑湿润的金属外壳上！


    轰隆！


    炮火稍微打偏了一点，但也可能是潜艇受到海浪的推攘而略微左右起伏着，以至于“凖式”没有直接打进那个进出人员和货物的潜艇口子。


    火焰和燃料在潜艇外壳上剧烈燃烧起来。


    四周本在海面与半空中搬运货物的“山谷会”私人士兵们顿时惊怒交加，由于攻击是从码头上打过来的，他们自然以为是港口Mifia的人发起攻击想要黑吃黑，顿时怒喝着一边救火一边咆哮。


    站在岸边原本负责和黑手党们接洽的那个山谷会负责人顿时紧张了起来，一把将枪口对准了本来就是过来看看热闹、蹭蹭交易好处的首领继承人松川胧三郎。


    这位纨绔子弟当时就吓得举起了双手，连声喊着“不要开枪”。


    一旁的干部坂口安吾也被这突然袭击和交易者翻脸的架势给吓了一跳，因为他周围的部下们纷纷拔枪指着那几个单枪匹马留在岸边的山谷会士兵。


    场面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黑手党，你们什么意思！”头上戴着奇特八枚镜片夜视仪的美国人用流利的日语质问道，“我们这大半年来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吧？为什么袭击我们的潜艇！”


    松川胧三郎尽管身为黑恶势力的下一代首领继承人，但面对枪口直指自己脑袋的场面，竟然吓得满脸苍白，双腿不住颤抖，一个辩解的字眼都挤不出。


    “误会啊！一定是有外人在浑水摸鱼！我们港口Mafia绝对不会对生意伙伴下手，德里克先生您一定最清楚了。其他人还傻愣着干什么？快联络各个哨点的同伴！看看是哪个混蛋动手干的？”


    坂口安吾一边大声发号施令，一边健步如飞地窜进松川胧三郎和德里克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拦住美国人的枪口……他也没办法，这就是身为卧底的无奈之处。


    ——松川胧三郎对他的盲目信任是他在这个港口势力里站稳脚跟的最重要根基，今晚的交易任务是对方心血来潮要跟着一起来“找找刺激”……但是这个败家公子绝对不能死在这儿，不然他的卧底任务恐怕也要以失败告终。


    可如果自己身边哪个愣头青手下不慎杀了山谷会的负责人德里克，他坂口安吾恐怕到头来就要作为替罪羊交给美国佬们去平息怒火……总而言之，双方的命都很金贵，哪怕他自己死了，这两人也谁都不能死在这里！


    见到忠心耿耿的下属干部替自己挡枪，松川胧三郎猛地松了口气，往后直挺挺地倒退两步，要不是有一个保镖比较识趣地凑过来暗中搀扶着，这人怕不是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


    倒是德里克这个美国人能够被山谷会派来出国做生意的负责人之一，肯定也不是傻子。他迅速冷静下来后仔细观察了周围黑手党成员们脸上的困惑和惊怒神色，以及他们不断联络那些应该是提前埋伏在四周监视海面的同伴无果后，德里克终于意识到——码头园区里恐怕还存在着第三方势力。


    他略微垂下枪口，不再对准坂口安吾的胸膛，然后生硬地解释道：“坂口先生，今天的交易临时中止，我必须为部下的生命安危负责。目前沙滩与海里的货就留给你们自己了，至于其他还没来得及搬出来的那些货，我们回头再联系！”


    说罢，他就朝着几个士兵打了个“撤退”的战术手势，坂口安吾也暗中松了口气，谁知刚刚才捡回一命的松川胧三郎忽然很不满地躲在保镖身后吼道：“我要的那个宝贝呢！送上来了吗？没送上来的话你们还不能离开呀！”


    坂口安吾和其他黑手党：……


    ——大少爷啊，你这猪队友，说话前能不能看看场合与敌我双方啊？！


    “嗯？”德里克转过头，深绿色的镜片后面隐约闪烁着恼怒的光芒，“上帝啊，你们自己提出的交易地点出了问题，你还指望全部货物都能送达？小子，你信不信我这就……”


    他话音未落，不怀好意的御庭番众终于在与周围埋伏的黑手党斗争中取得上风，其中一人又趁机射出了一发火箭筒！


    这次正中沙滩上的人群目标！砸得人仰马翻，沙尘飞扬！


    “见鬼！”德里克被激怒了，因为他周围的四个士兵已经倒下了三个，其中两个当场就没了，只剩下一个人浑身失硝烟和血迹，还躺在沙滩上痛苦地翻滚和哀嚎，绽开的皮肉伤口上沾满了土黄色的砂砾。


    “驾驶组开启‘深水号’的[对陆作战模式]！A小队、B小队立刻前来支援我与奥克！老子的人不能吃了亏就这样灰溜溜地滚蛋！”他按着耳麦大声喊道。


    于是潜艇那边原本即将撤退的山谷会士兵又不惧生死地冲了出来，但倘若仔细看，里面有一半是脖子上有条纹码的仿生人士兵……


    与此同时，坂口安吾已经顾不上大吼大叫的美国人了，先前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往后一扑，刚好扑倒在松川胧三郎……保镖的身下。


    等那个公子哥儿哀嚎着发出“你们太沉啦”的声音时，坂口安吾总算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背上的肌肉壮汉。几秒后戴着圆眼镜的年轻干部有些悲伤又无奈地发现这个大块头儿刚刚为了替自己等人阻挡火箭筒爆炸的威力，如今背后的血肉已经被烈焰和爆炸活生生蒸发了一大块。


    估摸着是活不成了。


    “咻——”


    “咻——”


    夜空之下，更多的细长“火龙”从不远处的各地升腾而起，朝着沙滩岸边的方向砸过来。


    “反击！所有人找掩体，开火反击！！”


    坂口安吾下达命令，同手一把扶住自己这个该死的“贵人”前往旁边的巨石堆后方躲避，一边拔出了腰后的手.枪寻找着黑暗中任何一个会带来危险的敌人。


    只是这位卧底干部心中有点纳闷……一段时间没来，这个私人沙滩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大块礁石在岸上？


    眨眼间，山谷会士兵、港口Maifia黑手党与御庭番特工这三方势力就杀气腾腾地拉开了战局，不要钱的各类火力满天飞，时不时就击中黑暗中的某个身影，在一声哀嚎和火焰中跌下藏身之处位置生死不明。


    此时终于开启【对陆作战模式】的“深水号”潜艇将大半截漆黑合金身躯浮现海面以上，露出了森然的密集炮口。伴随着机器齿轮咔咔的运转声响，这些细长的“马蜂”导弹指向了岸上混乱无比的码头园区。


    下一刻，它们如同炸了锅的群蜂乱舞地发射出去，每一发导弹都安装了精准的热成像追踪系统，自动锁定敌人方位发起自杀式攻击。


    其中一枚“马蜂”导弹就发现了躲在天台之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的星野归一等三人（还有一个昏迷的少年特工在旁边），顿时拖拽着白烟呼啸而至，显然是要当场炸死他们！


    然而夏油杰的手在操控先前那台无人机的主机上一推摇杆，黑暗中就扑出了这台原本处于“自动巡航”模式的迷你无人机——两者在半空中狠狠地相撞，爆发出一场高温与冲力十足的爆炸“烟火”。


    “时间到了！走走走！”


    蒙面的机械师对着同伴星野归一喊道，他同时望着几乎眨眼间就化作一片火海的码头园区，其中有好几个集装箱里不知装着什么易燃易爆的货物没做特殊防爆处理，居然就这样被某些乱飞的流弹给成功引爆了！


    货物殉爆了周遭一大片区域，一时间火光冲天，毒气四溢。


    “知道了！”


    女孩子没有犹豫太久，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渐渐有些醒来迹象的少年……毕竟双方不是朋友，那么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运气吧。


    下一秒，她双手在天台围墙顶端上一撑，整个人翻过了围墙，直直地向着仓库外围坠落而下！


    夏油杰同样不甘示弱，一个加速起跑然后跳过围墙，追随着同伴下落的方向径直跳下去。


    “铃铃铃……”


    被捆缚在坚固铁杆上的固定桩转轴发出了高速转动时特有的清脆声，直到尼龙绳放到底，绳索骤然紧绷如直线才停歇下那脆响——跳楼的两人腰间此时都挂着急速下降时专用的绳索装备。


    尼龙绳索的距离是夏油杰提前计算好的，刚好可以触及安全跳落位置又不会让人直接砸在地面上……方一落地，星野归一就抽出匕首割断了自己身上的绳索和特制腰带，旋即转身替刚刚跳下来的小伙伴也照做此事。


    然而夏油杰看见了她的身后火光里似乎有人闯出来，瞳孔顿时微缩，毫不客气地一把拔出面前之人腿上枪袋的“法外狂徒”左轮对准那人射击！


    等女孩子意识到又有个男人在乱摸自己的爱枪时，她背后那个本想偷袭的敌人都中枪喷血地倒下了。下一秒一面被火焰烧得断裂的铁质门板带着火焰和高温砸在了那人身上，那人也一声不吭，显然是死了。


    “你这左轮的后座力怎么那么大？”夏油杰龇牙咧嘴地把枪扔回给她手里，摸出了自己轻便快捷的电流枪握在手上才稍微安全感有了一些。


    “动能手.枪嘛。威力不大怎么杀得死人？”


    说到这里，星野归一问道：“我们怎么确认你想要的货物到了岸上？而不是还留在潜艇里？”


    “因为那是这笔交易里价值最贵的几样东西之一。”夏油杰解释道，“一般来说，好东西要么压轴，要么放在最前边——我就赌那一半成功的概率！”


    “走吧御坂，我们一路杀过去！”他杀气腾腾地笑道，四面八方的火光倒映在那双藤紫色的眼眸里，显得格外妖异。


    但是星野归一并不害怕，只是提醒道：“小夏，先说好，见者有份哈。”


    夏油杰非常清楚这家伙喜欢小钱钱喜欢到令人发指的这件事，立刻回答：“放心，在战利品方面我很公平的。”


    “好的嘞~”星野美汁汁地回答道，然后状似不经意间抬手打中了一个附近探头探脑试图瞄准他们设计的黑手党狙击手的脑袋。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在左轮子弹击碎天灵盖的一瞬间，那人的脑袋当场就炸了。


    与此同时，在坂口安吾与其他残余黑手党的掩护下，松川胧三郎等人逐渐撤离沙滩区域。有的经过机械改造的黑手党成员撑着防火的铁板在前面开路，以免敌人的子弹或者周围的火焰烧到身后的重要之人。


    其实大家都很舍不得那些无人看管的货物，坂口安吾干部本来也想派几个人留下和美国人并肩作战（监视货物不要遗失），但是当松川胧三郎惊恐地大喊着“别管那些东西！你们全部留下来保护我！”……所以事情就这样了。


    “哦，坂口先生是个胆大心细的绅士，但他的上级却是个可笑的胆小鬼！”


    与坂口安吾先前有过几次交易经历的军官德里克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事实上，如果沙滩上没外人，他完全可以让部下把货物再搬回潜艇去，然后再赚港口的人一笔钱！


    比方说这次港口Maifia的人买了1个亿美元的军火，如今有4千万的货躺在沙滩上。倘若没黑手党这个买家势力的人负责看管，德里克拿走它们后再卖一次，买家肯定不敢说不要，那么美国人相当于把这些沙滩货物卖两次，至于多出来的这4千万美元就可以他和部下们私自分掉！


    这不是很好吗？这个世上谁不喜欢绿油油的富兰克林钞票呢？


    “约翰中士！那些只会放冷枪的家伙是什么人？”德里克问手下的一个士兵。


    约翰中士的头上同样戴着诡异的8镜夜视仪，回答道：“长官！我们的对手应该是日本政府高层直属的特工组织‘御庭番’！”


    “Oniwaban？这什么破名……”


    德里克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的几个士兵传来一阵惊呼：“石头变形了！”


    石头变形？什么鬼？真以为这个国家存在高达吗？


    德里克不耐烦地回过头，看见的刚好是褪去光学伪装的“礁石”露出原本的样貌——那是一座足足有四米高的漆黑机器，深蓝色的能量管道缠绕着机身如同人体血管一样遍布其中。


    这台杀戮机器的最上方装有雷达扫描器，中间镶嵌着重机枪枪管和微型导弹发射塔，至于最下方则是如同大型蜘蛛一样拥有四条锋利灵活的金属节肢，至于身后还有一条宛若蝎子尾巴一样可以灵活转动横扫的毒刃在半空中翘起。


    “这是……”


    “地狱的魔鬼吗？”


    “蠢货！这是人造的战争机械！”


    士兵们惊怒无比，不需要德里克长官的吩咐就纷纷举枪开火，但是这台机器自从“苏醒”以后就开始杀气腾腾地标记着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一波波的能量扫描刮过在场的一切物质和人体。


    下一秒，它灵活地躲避着枪弹后高高跃起，一下子刺穿了一个倒霉蛋的身躯，宛若开始正式捕食猎物的蜘蛛！


    德里克离得距离稍微远一些，因此看得更清楚一点。他用义眼扫描这台机器却仅仅只得到了最浅显的一些信息数据。


    【“劣化者”2.03版本：品牌：不明。机身：……。弱点：撕裂伤害。武器装备：塔式重机枪、“利剑”微型导弹、伸缩式切割尾刃……】


    这个曾经参加过一些局部地区战争的美国人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得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御庭番特工队伍里难道这次派出了人数稀少的机械师？！”


    轰轰轰！


    他的背后，也就是熊熊燃烧的园区方向，传来了摩托车引擎的咆哮声！


    头戴防毒面罩的星野归一载着坐在她身后全心全意操控“劣化者”的机械师夏油杰，一骑绝尘地从火海里冲了出来！


    第43章 一路狂奔:夜色逃亡


    喷漆颜色黑中带红的巨大钢铁摩托车的轮胎划过一个坍塌的集装箱废墟铁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半空中飞起，撞见了一群私人士兵呆愣到难以回神的眼神之中去。


    女孩子莫名地有一种奇妙的错觉：在这火海地狱里她才是驾驭着黑色梦靥战马的亡灵骑士，带着金发丸子头公主悍然去打劫外国猴子。


    不过思考归思考，在那短短数秒里，星野归一动作不慢地松开了机车的双手握柄，任由它在滞空的间隙里拔枪朝着下方的全副武装敌人扫射！


    ——这时候就能看出仿生人士兵与人类士兵之间的细微区别了。


    人类士兵通常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从“劣化者”的重机枪攻击下回过神来，但一部分仿生人私人士兵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调转枪口朝着摩托车的方向开火！


    但是已经迟了一步，星野归一率先居高临下地打爆了那些仿生人士兵的头部，大片深蓝色的“人造血液”伴随着裂开的纳米材料骨头碎片直直地喷洒在沙滩上。它们一旦被击中要害也如同真正人类一样萎靡地瘫倒在地，被迫陷入强制关机前的最后几秒休克状态里。


    正常来说，如果此时有人愿意帮助那些受伤的仿生人开启“手动控制程序”，它们顶多是会进入暂时休眠状态而不是强制关机，问题在于此时那台长着四条金属利刃大腿的“劣化者”战争机器冲过来拦截了那些其他士兵，在人群中冲来转去，尤其是在夏油杰的静谧操控下这机器甩着伸缩自如的蝎尾为两人打掩护。


    那根足足五六米长度的毒刃蝎尾在半空中360°的旋转飞舞和无情切割，凡是不幸被它刮中或者刺伤的人，都宛若一个个被竹签刺穿的新鲜多汁西红柿果肉那样无力阻拦。


    在这个大个子的掩护下，摩托车成功落地，星野归一的一只脚在地上用力撑了一下，拧动车头，成功在沙滩上来了个漂移摆尾调转方向。


    而在他们的身边，先前散落的货物箱触手可及。


    夏油杰当仁不让地抓起最近的一个就往怀里塞！


    于是本来足足需要一个成年人才能抱得动的箱子就这样消失在他的外套底下！


    ……这当然是小海豹“天妇罗”的功劳。


    在事先了解到夏油杰自己也不确定到底哪个箱子里装有他想要的那个货物后，星野归一提出“如果用空间装备来装，能装多少就装多少会不会中奖的概率更高一点”后，他顿时大吃一惊。


    “你居然有折叠空间技术的装备？！”


    事实上，先前星野归一并不清楚小海豹的价值所在，因此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敢将它暴露出来。


    但是自从在森鸥外那里花了20万日元买到了相关的“折叠空间科技”和“机械师”情报后，星野归一又想办法从“暗网”中了解到世界上有些政府高层或者有钱人确实持有容量大小不一的“空间装备”。


    她就明白了，这玩意儿只是非常罕见，没有向民间普及，但不是说不存在或者全世界独一无二。比如说成为“机械师”的前提之一，就是要持有一个空间装备存放机器才能发挥职业本身的战斗力。


    既然如此，那么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更何况她信任自己的这位朋友不会干出“杀人夺宝”之类的事情。


    果不其然，在看见原本藏在星野归一防弹背心里、因为炎热环境而不舒服地嘤嘤叫的小海豹后，夏油杰难得地陷入了迟疑和困惑状态中，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神的话还能从中察觉出些许的感动意味。


    “猴子，你真的……把它借给我？”


    “你不想用就算咯。”星野作势收起天妇罗。


    夏油杰一咬牙，下定决心不跟她进行没用的客套：“要用！借我！我会保护它的！”


    所以两人最后什么多余的废话也没说，星野归一信任自己的友人，而夏油杰同样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天妇罗，并保证就算最后行动中自己受伤也绝对不会让小海豹掉一根毛。


    ……虽然仿生宠物本来就不会掉毛就是了。


    因此如今星野归一开着摩托车在货物堆里穿梭而过，坐在她身后的夏油杰很配合地左右开弓抓起箱子就往怀里（小海豹肚子里）猛塞。


    真以为先前“劣化者”的雷达扫描是摆设么？！


    等敌人反应过来时，散落在沙滩上的货物箱子都少了起码1/3！


    此时站得比较远的带队长官德里克终于意识到又有不怕死的混球来虎口夺食，登时勃然大怒。外加上原本的两个士兵小队已经躺了一大半在地上，人类的鲜血与仿生人的蓝色合成能量液体混杂着渗入土黄色的沙滩地面。


    “机械师！你们这些魔鬼！”


    他误以为夏油杰他们是“御庭番”的特工之一……但无所谓了，这个外国男人咆哮着将双手往前一伸，手背上的护甲弹射开裂口，里面隐藏在皮肤底下的手臂义体咔哒咔哒地组装成一个黑漆漆的导弹发射器，骤然将弹药发射出去！


    在听见耳畔传来风压划破的诡异呼啸时，夏油杰头也不抬地眨了一下眼睛。


    几乎是同步的心灵感应一样，那台原本正在与私人士兵纠缠战斗的“劣化者”骤然抛下所有人，不顾一切损失和弱点暴露地高高起跳。


    它不仅用身躯挡在了导弹即将击中自己主人的敌方导弹轨道，同时还发射自己武器库中自带的拦截武器，数道喷洒着白烟的“利剑”导弹在半空中转动翻滚着成功拦截德里克的微型导弹！


    但趁着这个机会，剩余的私人士兵已经将枪口对准了它机器下盘的压缩电池，齐齐开火——“劣化者”不等四脚落地就发生了电池爆炸的事故！


    这台庞然大物一时间火光冲天，难以再像先前那样灵活疯狂的移动。


    此时一个手臂是高频震荡切割刀的士兵忽然大吼一声地滚过去，一个灵活的滑铲绕开机器的节肢，同时用战刀成功切断了“劣化者”的一条腿，机器顿时失去重心，被迫倾斜陷入沙滩中难以动弹。


    不过哪怕就算处境如此糟糕，它依旧如同不知生死的野兽般在火海里艰难地转动机枪口继续朝着那些杀死自己的人类扫射而去。


    此时夏油杰皱了皱眉头，对星野归一小声说：“该走了。”


    “好。”


    虽然沙滩上还有一半的货箱没抢走，但女孩子估计天妇罗的肚皮也装不下剩余的东西，再加上此时“劣化者”的战斗力暴跌已经无法继续为他们两人打掩护，那么拿了好处就跑、不要贪心才是明智之举！


    轰轰轰！


    握把转动至最大程度，机械引擎发出了怒吼，先前轮胎原本略微陷入砂砾之中，如今却粗暴地扬起大片沙尘在车后方！


    星野归一沿着海岸线疾驰而去，将身后那群大吼大叫并且试图继续攻击他们的美国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德里克他们本来想继续追击，无奈“劣化者”虽然跑不动了，但当一个临时固定炮塔还是可以办到的。


    随着摩托车冲出去不足二十米的距离星野归一就听见身后的沙滩方向传来一声巨大惊人的爆炸声，隐约有新的火光和热浪空气传来，绝对不逊色于先前任何一台装有易燃易爆物质的集装箱发出的殉爆……也不知德里克和他的士兵们能活下来几个。


    “我在‘劣化者’身上装了程序停止时就立刻启动的自爆装置。”夏油杰趴在她背后对她解释道，像是有点疲惫地依靠着星野归一这个听众兼司机，“这是我为它们定下的命运。倘若我有哪一天死于非命……我也不会让杀死我的人轻松到哪里去。”


    星野归一觉得这个男人真是乌鸦嘴……今晚抢了一笔大的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什么反而很忧伤的说什么死啊自爆啊命运啊之类的话题。


    难道这就是你们日本人的“物哀”美学？


    她没有直接对这件事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语气平静地说：“真要是有领便当的那一天，小夏你记得死前发个凶手相关的信息给我，我看心情会考虑要不要给你报仇。”


    四周园区的火海依旧在燃烧，枪声与燃烧物体带来的断裂声响持续不断。御庭番与港口Mafia的零星战斗似乎还在持续，空气中的高温和火灾现场带来的怪异气息令人不适。


    但是星野归一忽然听见身后那人莫名地轻声笑了起来。


    “好啊。”他说，“你也是。”


    不过女孩子非常不解风情地回答：“放屁！我才不会轻易死掉！”


    夏油杰：“……”


    有时候他真的无法理解沙雕猴子的言语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就这样抢了东西就跑了。


    一路上，有好几个御庭番特工发现了他们的身影，但都没能成功拦下——谁让星野归一开车的速度简直是跟急着去投胎一样呢？


    他们还没见过有人敢在杀机四伏的火海里横冲直撞地飙车！


    在即将离开园区前的一个集装箱区域，两人还发现了人数不多的黑手党众人，其中就包括了猪队友松川胧三郎和坂口安吾这个倒霉催的卧底干部。


    星野归一根本没有闲心停下来跟这帮真正的买主打招呼，也没兴趣杀人，一个油门加速就从这群灰头土脸的黑手党成员们身边呼啸而过。


    倒是夏油杰还很有闲情逸致地举起手朝大伙儿挥了一下：“嗨，晚上好~”


    这语气就很该死的潇洒。


    “你好……”松川喃喃自语地回答道，看着摩托车一骑绝尘的背影这货突然惊醒，“他们为什么有摩托车可以逃命！”


    坂口安吾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他猜测是对方在某个集装箱里捡到的交通载具或者提前准备好的。总之，干部先生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他妈的糟透了。


    当摩托车冲破了园区出入口的护栏即将上路之际，两人发现园区外面上已经停着好几台“御庭番”特工组织的座驾和警车！


    一见到有人冲出来，三台警车立刻亮起红蓝色的鸣笛，嘶吼着冲了过来。


    星野归一不慌不忙地一个加速冲出海滨道路，径直冲上山坡，借助摩托车的体型优势在密集的山坡丛林上向上猛冲。


    受到地形爬坡的影响，星野的后背不自觉地往后倾倒，正好窝在身后友人的怀里，但她还是叮嘱道：“你抓稳座位！”


    “我知道！”


    后方的警车愤怒地想要撞过来，但眼看着前面上百上千棵大树，根本不敢撞，只能被迫绕道正常的公路想在山的那一头拦截这两个蒙面者。


    “那些警车，你打算怎么办？”夏油杰大声地在风里对她喊道。


    因为他事先也没预料到那个该死的情报商人会把被自己买断的情报卖给御庭番这等官方势力，所以当初做的撤退路线里根本没有考虑到被警车追着跑的局面。


    “不要怕！”


    星野归一同样高声回答他。


    她将电子义眼的夜视功能开启到最大，观察着面前绝对不是人该走的荒野丛林飙车之路上所有的阻碍——落叶、虫蛇、横亘的巨大树根……然后一一避开。


    眼看着摩托车的车头开始不正常地抖动，一股股刺鼻的过载燃烧味道传入两人的嗅觉之中，星野归一就明白，这车估计也是要报废了。


    就在这一刻，山坡终于到顶了，他们在几秒钟的平缓路面后又猛地向下俯冲而去！


    受到惯性和重力的影响，夏油杰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女孩子的背上，想坐直背也很困难，双手无助地不知往哪儿放——还好，星野归一察觉到他的异常，顿时大吼着：“你害羞啥啊！手不要乱动，抱住老子的腰！等会另外一条手臂被刮没了我才不帮你搓新的机械臂！”


    这就是为什么坐车之人不能随意把身体伸出窗外的原理，因为一个不留神，身体部位可能就没了。


    “怎么可能有那么荒谬的事啊臭猴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吗？”


    夏油杰一边用提高音量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一边身体很老实地把人搂住腰，感觉果然还是这样的姿势走下坡山路好受一点。


    摩托车的下山路比上山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半，前方新的海滨公路已经出现，然而追击而来的那些警车特有的红蓝色灯光也在道路尽头若隐若现。


    但是一辆圆滚滚的小破车早已亮着灯、喷着气等候在路边——正是开启了“自动导航驾驶模式”的仓鼠球！


    夏油杰立刻明白她想做什么了，他面罩下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随着冒着黑烟的摩托车窜上公路，一路毫不减速地靠近自己的爱车座驾，而“仓鼠球”也跟着同步加速行驶起来！


    两辆车并驾齐驱的一瞬间，星野归一大喊一声：“兄弟，你先跳吧！”


    碍于追兵就在不远处，她根本不敢用任何具体名字叫小伙伴，只能用这个万金油一样的模糊称呼。


    早有准备的夏油杰拉紧自己装有小海豹的外套衣服，手脚并用地纵身一跃，刚好滚进轿车上方的后备箱，几秒钟后他顺着倾斜的挡板直接滑进汽车车厢内部，接管了驾驶位，把“仓鼠球”改成手动驾驶的模式。


    见到小伙伴先进去后，星野归一瞄了一眼后方越来越近的几台警车，她也不再犹豫，舍弃了这台发出即将散架声响的摩托，一脚踩在座椅上用力一跳，双手猛地扒拉住车顶敞开的后备箱边缘，整个人挂在车门边上后被骤然加速的汽车给带走了！


    失去了驾驶者来控制平衡的摩托车并未滑行多远就摔倒在地，躺在路中央，并在几辆警车与之擦肩而过之际骤然爆炸！


    很显然，这也是经过某个自爆流机械师改造后的产品。


    受到这台自毁爆炸轿车的阻拦，警车的追击势头难以抑制地减缓了……就这样，两个嚣张的抢匪在黑色与沿途大海的注视下一路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通过夜间新闻看着由无人机对码头园区熊熊大火的火灾现场进行拍摄的照片，盘腿坐在房间里的俄罗斯情报商人费奥多尔虚弱地咳嗽起来，不经意间吐出了几口鲜血。但他的注意力依旧不在自己日益严重的病情上。


    “咳咳咳……看来之前养的那个情报商小号以后不能用了……咳，得换一个新的了。”


    第44章 脱离苦海是:渺小的愿望


    当星野归一把浑身发着高烧的小姑娘抱着来到仿生人护士爱丽丝酱的面前，后者瞬间露出了然的神情：“又一个……森医生在里面等你哦，先把病人带进去做急救吧。”


    星野归一照做了，等她出来时爱丽丝抓着她要给新的病人建档，小护士问及了屋里头那个女孩的名字。


    但是星野结结巴巴地说：“啊……名字的话……”


    “等等，李小姐。”爱丽丝警觉起来，“不会这又是一个‘星野归一’吧？”


    真正的星野归一同志目光无辜地看着这个金发碧眼小萝莉：“嗯♂呐。”


    “这都第四个‘星野归一’啦？不要总是用同一个客户的档案呀，我干脆直接替你向林、不，森医生申请永久8折优惠好了！”


    说出这番话的爱丽丝做出气恼如真正人类一般的表情，毕竟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熟到可以说说骚话的地步了。


    星野归一瞬间惊喜：“可以吗？麻烦你了，爱丽丝酱！”


    “……”


    纵使坐拥人类反应数据库的仿生人此时也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一会儿，森鸥外探出头来问她问题：“这孩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星野归一当然不会说是码头仓库捡来的野生奶猫，就随口瞎扯：“远房亲戚的孩子，怎么了？”


    “哦……主要是看到她年纪还那么小——虽然已经超过了12岁！但好好的姑娘家被人毁容了，我还是很惋惜。”森医生十分伤心地叹了口气，好像受伤的萝莉也是他家的孩子一样，“不过当前的治疗手段也有两种。第一个就是用人造皮肤的新脸板装上去，这个方案就便宜一点，抹掉零头我收你60万日元就行。她后期对于脸板造型或者肤色不满意的话还可以调整更换。”


    星野归一被这个价格震惊了一下，60万日元的治疗方案都还是“便宜”的？而且作为一个异世界原始土著，她个人还是比较偏爱人体原装风格，因此试探地问道：“那第二种治疗方案呢？”


    森鸥外扯了扯嘴角：“我会提取她骨髓里的干细胞随后进行体外皮肤培植，直到做出了与她原本人脸一模一样的皮肤后再给她装回去。优点就在于因为与她原本的皮肤是一致的，所以出现排异反应或者术后不适的几率会降到最低。”


    “至于这种‘体外器官培育’手术的价格嘛……我只能说，跟费奥多尔先生的戒断手术费用相比还要更贵。这个手术不用找人，我自己就能搞，但主要是培育真人皮肤的实验成本太贵了。”


    星野归一觉得你妈的2077年的医疗科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但为什么价格就是那么的离谱呢。


    难怪满大街的人都用着物美价廉的人造皮肤脸板，主要是这随随便便就1000万日元以上的手术开销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


    如今的星野归一忙于为俄罗斯人筹集手术费，自然也是扛不起第二个一千万以上的债务——而且小姑娘一看就是还不了她多少钱的小猫咪。对方本人恐怕也不一定愿意欠自己那么大的人情……


    因此星野归一问医生：“那如果我这会儿先给她用了第一个治疗方案，等以后有钱了她再来做第二个体外器官培育的治疗方案……会对病人本身的未来和健康有影响吗？”


    “没有没有！”森鸥外拍着胸口给她保证，“据我所知，很多有钱人以前没发迹前都用人造皮肤应付，等后来有钱了改用真正的自身皮肤——不是照样没有多少问题？放心吧，这个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人造自身皮肤的最大优点就是没有排异反应！”


    事实上，这个社会上还蛮多富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经常给自己换不同颜色或者造型的皮肤，等玩腻了再换回来……照样活得好好的。


    当听到这种事时，星野归一就觉得离谱，这些拿钱不当钱来看的资本家狗东西全部应该抓去吊路灯！


    总之，治疗方案就这么定下来了。


    ——先给小姑娘捣鼓个便宜的人造皮肤脸板替代品，免得伤口继续恶化下去，等回头她自己清醒过来后再做进一步决定。


    在等人的间隙中，星野归一独自坐在手术室外头的等候椅上发呆。


    她想着今天莫名其妙地被小夏一个电话叫出去喝酒、买单、抢劫、跑路……临别前他把天妇罗带出来的货箱全部塞进了另外一台他提前准备好的二手货车里，然后才把肚子里空空如也的小海豹还给女孩子。


    男人表示回头解决完手里这些货就会打钱给她，但应该不是近期，因为被激怒的港口Mafia肯定到处在搜寻那两个虎口夺食的劫匪……所以得等风头过了再销赃分成。


    星野归一虽然有点急着用钱，但某种意义上也不算太着急（主要是最重要的人脉还没找到），听到夏油杰这么解释也只好点点头认了。


    不过星野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他今晚到底想抢的是什么好东西。


    “——山谷会是北美军用科技公司的马甲，主业是卖军火的。港口Mafia也是做走私地下军火生意的，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等等……”


    星野归一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两个组织之间的私下交易肯定不是小打小闹，问题是那么多军火，用潜水艇里的几个箱子就能全部装走？


    于是，答案有了。


    夏油杰笑了：“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用来装军火本身的那个空间折叠技术装备。”


    女孩子大为震惊，这一波根本是买珠还椟的操作啊！


    可是作为一个机械师，只有拥有了独属于自我的空间装备来运载机械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力补全。


    夏油杰盯上山谷会手里的这个超大容量空间装备已经很久了……毕竟哪怕是军用科技公司本身也只有区区几十个类似级别的空间装备用来贸易或者运载货物。


    没办法，他之前的那个手提箱已经在愚人节那天被乙骨忧太给毁掉了，所以寻找新的替代品也是当务之急。


    要不是看在小海豹“天妇罗”只有区区6立方米的容量，不适合作为他的“新武器库”，否则他都有可能提出向星野归一高价购买的提议……虽然夏油杰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会成功。


    不管怎么说，在分开前，夏油杰还是向今晚帮了自己不少忙的星野归一表示了由衷的感谢，还捏了捏天妇罗那软中带硬的肥肚皮，小海豹气得扭过头不理他。


    回忆着这些事情，星野归一独自坐在等候长椅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


    等星野归一再度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原位打瞌睡，坐了也不知几个小时，睡得腰酸背痛得很。


    不过……她好奇地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这张毛茸茸御寒斗篷，觉得有点眼熟。


    此时那位24小时都不需要休息的爱丽丝护士端着一盆水路过这儿见到她醒来，顿时随口说了一句：“昨晚你睡着了，但是诊所里的所有空房间都满了，实在是没位置给你休息。所以……”


    “啊，这没什么。”星野归一一手抓着斗篷站起来，一边揉着僵硬的腰，“这斗篷是费佳先生的吧？”


    “对哒！”金发碧眼仿生人女孩很可爱地眯眯眼睛，“昨晚他正好起来喝水，路过走廊看你睡着了就多问了我几句。然后他就把他的‘小被子’借给你盖了。”


    “那我可真是要好好感谢他没让我感冒……”


    “李小姐，这个时间点的话，您的俄罗斯朋友还在休息呢。”爱丽丝提醒她不要贸然敲门打扰病人作息。


    星野归一打了个哈欠：“我也没那个意思，麻烦爱丽丝酱你回头帮我归还斗篷吧。对了，我家远亲的那个孩子……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但她看您在休息所以坚持不肯离开，我们只好让她在客房里休息了一会儿，你想见她吗？”


    片刻后，星野归一如愿地见到了脸色苍白、好像从未遭受过毁容折磨的黑发小姑娘，她神情不安地披着毯子坐在床上，像只掉进水里后被人捡起来的湿漉漉炸毛奶猫。


    她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下脸部有接驳痕迹的小姑娘，森医生的调试手艺不错，如今别人看来这个小姑娘顶多是做了点面部的机械改造，根本看不出曾经毁容化脓的迹象。


    不过在见到星野归一的第一眼这位小少女就明白了什么，因此怯生生地问道：“昨天……是您和您的朋友从那些人手里救了我吗？”


    单凭这软萌的语气来看，根本没法和昨晚那个一怒之下直接把人耳朵给咬掉的暴脾气对上号嘛。星野归一偷偷想，随后回答：“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银。”少女不假思索地说，“我的名字是……芥川银。”


    在把房门关上后，星野扯过一张椅子背对着坐下，双手杵在椅背上，下巴压着手臂，显得很闲散困倦的模样问道：“很好，小银，能大致跟我讲讲那些人为什么要为难你吗？”


    黑发的少女咬了咬唇，回忆起这些天来的遭遇令她至今都痛苦不已，但她还是非常勇敢地压下那些情绪，向星野归一开口讲述了此事。


    名为芥川银的少女是一个孤儿，这点没什么，如今满大街的小孩随便抓一个都有可能是孤儿或者离家出走的叛逆儿童。


    她还有个年龄也没大到哪里去的哥哥，两人从小在治安混乱的街区里相依为命，靠回收废品和帮助一些帮派混混干活为生。反正只要能混口饭吃，违法的、不违法的……多少都干过一些。


    芥川银没有上过学，她哥哥早几年倒是有正儿八经的读过小学，可惜后来没钱读下去就辍学谋生了。所以少女如今的所有文化知识都是来源于兄长和帮派里的一位退休老人随便教导的一些知识，老人是本地帮派里某个中层管理者的父亲，退休前曾经是初中数学老师，所以教导芥川银以及街区帮派里的一些孩子关于小学初中的零散基本文化知识也不在话下。


    小姑娘好歹没有混成文盲。


    等长大一点后，她就去当地的便利店帮工、餐馆洗碗……反正就算是混口饭吃，也顾不得什么“使用童工是违法的”事情。毕竟比这更恶劣、更违法的事情她也曾经做过。


    芥川银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等长大后就加入本地帮派，当个混混或者扒手之类被人看不起但勉强能糊口的职业。可惜好景不长，少女的哥哥生病了——是必须花一大笔钱才有存活下来可能性的那种病。


    说到这里，芥川银失落地低下头去：“……等我看见哥哥无法抑制地在我面前开始咳血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家里的所有积蓄全部拿出来都不够手术费用的零头，相比起提取干细胞进行体外器官肺部的重新培育治疗方案，还是使用义体更加便宜许多——就像是真正的人脸皮肤和人造“脸板”的天壤之别。


    但使用义体的手术费用也不低，因此少年人一狠心直接把自己本人抵押给高利贷公司，借了一笔钱跑去做义体更换手术……然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不仅如此，音讯全无的兄长至今是死是活，芥川银也懵懂不知。


    到了该还款的日期，眼看那小子不知是死在哪个地下医生的手术台上，昔日仇家和高利贷公司的人纷纷杀上门来讨债却被早有准备的芥川银先后逃脱——可惜后来又被重新抓住。这才有了码头仓库的那一幕。


    倘若不是夏油杰昨晚计划着去打劫山谷会和港口Mafia那帮人，芥川银估计早就遭遇毒手了。


    听完这个悲惨的故事，星野归一沉默了许久，小女孩也没说话，只是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毯子。


    “小银，你恨吗？”


    “……恨谁？”


    少女语气颇为怪异的反问道，但旋即她自己就有了答案：


    “我当然恨……那些刀刃在我脸上刮过的时候，那些被污染的海水直直地淋在伤口的时候，还有那些污言秽语伴随着拷打钻进我的耳朵里的时候……我怎么能不恨他们！”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亦如在无数个深夜里难眠思考时所带来的愤怒和迷茫。


    ……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要承受这份苦难？


    星野归一怔了一下，连忙补充道：“我说的不是那些伤害你的人，这个答案简直不用问。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恨你哥哥吗？他如果还活着的话却没有来找你，还把这样的危险留给唯一的亲人……”


    芥川银这次沉默了很久，但最终只是神情悲哀复杂地摇摇头。


    “我不恨他。”


    “我只是……对他有些失望了。”


    星野归一自己没有亲兄弟，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一世，所以也理解不了此刻芥川银心中的百味杂陈之感。


    但有的坎只有自己才能跨过去，旁人帮不上什么忙。


    她最终叹了口气：“小银，既然是我把你救出来的，看你也没什么钱，所以昨晚的手术费我也不要你还给我。说吧，你在东京还有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或者可以依赖的人，我送你过去。”


    “……”，芥川银先是摇了摇头，随后神情倔强地说：“多谢您的好意。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下去。”


    然后呢？再被高利贷公司的人找到开启一波新的折磨循环？


    星野归一摸着下巴思考着这件事中的利弊，刚刚她看了一下今早的新闻，警方已经介入了码头园区纵火案的调查之中，恐怕高利贷公司本身也会担心那些死在仓库里的打手将他们牵连进此次案件吧？


    但是如果强行把一个半大不小的少女塞进孤儿院里，星野又担心回头等高利贷公司缓过劲来抓人，波及到了孤儿院的无辜者……


    因此星野归一终于有了打算，直接拍板：“在你哥哥找到你之前亦或者在你拥有了我认为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小银你先跟着我过生活吧。”


    “等一下我会拜托森医生给你换个肤色和造型，简单整个容，然后……送你去上学避避风头先。高利贷公司的人再怎么嚣张也不敢随便进校园抓人。你也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


    芥川银猫猫发愣：“……诶？”


    第45章 震惊！这人:居然是……


    星野归一带着改头换面的芥川银离开森医生的地下诊所时，外头已经天亮了。


    出门前她们遇见了穿着睡衣和拖鞋在诊所里走来走去的俄罗斯情报商人，星野就顺口感谢了对方两句关于昨晚对方帮她盖披风的事情。


    “举手之劳而已。”面带病色的费奥多尔心情不错地眯起狭长的眼眸，姑且算是笑了一下，“工具就该发挥工具自身的用处。”


    没听懂对方到底想说啥的星野归一觉得这个外国黑客的用词造句有时候真是怪怪的，不是神神叨叨就是好像意有所指那样，最后只能归结于“俄罗斯人不太懂日语”的强行借口，带着一脸茫然的小银溜走了。


    离开的时候她是开着那台拉达跑车走的。


    对，“仓鼠球”被她藏在了东京较偏远的某个区的随机一个居民住宅区的地下停车场里。


    等过了这段时间的风头再开它吧。现在，星野归一是能够光明正大地开着黑色跑车到处跑的人了。


    回到家后，星野归一的接下来两天都在忙于帮芥川银办理入学手续的事情。


    房东家的长女宇佐美音叶同学先前在本地街区的公立初中读完三年后顺利毕业，虽说没读高中，但据她本人说本地初中的学习氛围勉强还行。当代校长是个少见的还有几分良心的文化人，以前在别的高中当校长时因为减免了学生们很多不必要的学杂费，因此也得罪了一些人，才被“流放”到这个没什么油水的街区初中养老。


    星野归一在跟东京本地这边的一些网络情报商贩打听了相关学校情况后，终于决定把芥川银塞进校园里避开接下来这段日子里高利贷公司可能的追杀。


    为此她特意找了人，上门送礼，点头哈腰地跟该校招生办主任说了一堆好话外加送红包后，那个收了礼的中年男人终于同意了让芥川银当临时插班生这件事。


    虽然芥川银在得知自己终于能够真正的开始校园学习生活时很激动，但她又为星野归一觉得不值，因此情绪一度低落了许久。


    直到星野察觉到她上学前的情绪不对劲，这才问出了原因。


    “唔……怎么说呢？我明白你那种不想给人拖累的心情，但是小银啊，说到底你还是个孩子呢，这个社会上有些事情交给大人我来做就行了。你只要高高兴兴地去学校，暂且忘掉那些生活中的痛苦和不愉快吧。”


    芥川银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并且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这个暂时收养自己的姐姐。


    由于星野归一上辈子曾经是个孤儿，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她同样能理解眼前女孩儿的这种感激又羞愧的复杂心情。


    她的确是个会随身携带空间装备和暴力武器的雇佣兵，平日里爱钱如命，看到敌人的第一反应是打爆对方狗头……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在某些时刻为了孩子的未来而向别人弯下腰。


    如今的星野终于稍微理解了一下关于前世迅哥儿的那句话。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


    ……


    送走了去上学的芥川银，星野归一窝在自己的租房里开始上网课，那是夏油杰先前发过来关于修复制作仿生人的一些相关教程。


    课程很难，因为涉及到的很多东西都非常深奥——如果说星野归一如今的机械知识大概是小学3年级的水平，那么制作一台完整正常、且能够运行的仿生人那就是大学本科毕业的水平了……


    而当初的这一切仅仅只是夏油杰在十几岁时就搞出来的玩意儿，可想而知这个前任教主在机械学领域的天赋有多强。换句话说，根本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结果他一转身跑去搞封建迷信的骗钱玩意了？最好笑的是最后居然还翻船了。


    真是个带恶人。星野归一一边走神的上网课一边腹诽朋友小夏。


    什么？你说替某个电子病毒成瘾的倒霉黑客找人脉去插队做戒断手术？


    大人物的人脉这种东西……她星野归一实在是找不到，费佳先生你等死吧。


    不过森鸥外先前终于忍不住表示他也会帮忙打听一下，前提是如果有人愿意给自己一些活动经费就好了……女孩子严重怀疑这个黑心义体医生只是单纯地想骗经费。


    但死马当作活马医，回头全部记在费奥多尔欠她钱的账上（那个俄罗斯人已经一脸的“虱子多了不压身”的表情面对此事），因此雇佣兵就勉勉强强地先借出一点钱借给森医生去“活动关系”。


    因此这件事暂时就转交给这个曾经的退役军医来办理了。


    星野归一就这样过上了疯狂学习，尝试手搓修复仿生人“EK800”的日子。


    一个合格的仿生人最重要的部分可以分为三大部分，分别为：【智能】、【躯体】和【运行系统】。


    作为一只被朋友评价为智商捉急的猴子，星野暂时没法修复这个破损严重到只剩下一个脑袋和脊椎骨的仿生人【智能】。


    哪个小学生一入学就会用微积分的？


    因此她决定从最基础的地方入手——先给小伙子搓个骨架子出来再说。


    【躯体】里又细分为不同的要处，包括：骨架、人造“血液”、仿生肌肉、模拟神经等等，说起来又是可以水个千百来字的玩意儿。


    但仿生人之所以有个“人”的称呼，是因为它的设计蓝图最初是向真正的人类人体看齐的。


    市面上的诸多仿生人设计师在抛弃了人体中许多没必要的功能和器官后，结合人体力学等相关学科不断修改完善每一代仿生人的躯干骨架，最终得到了星野归一手头上的这份蓝图。


    夏油杰发给她的设计修复蓝图不再是EK800原本的十几年前老版本，而是最新版的——独家军用仿生人骨架结构。


    反正这头颅已经什么重要部位都没了，与其说是“修复”，不如说是“凭空制造一个新的仿生人”。


    既然要搞个新躯干，那当然越耐用越好啊。


    因此星野归一接下来的一周都泡在工作室里，天天对着各种材料打磨、调试、搅拌混合，过着枯燥无味、不停失败又不停重来的科研日子……然后她一点点地把那个挂在架子上的头颅给慢慢地补全了不包含四肢的“躯干”骨架。


    说实话，当完成这项工作时，沉寂许久的【未来科技研发器】终于大发慈悲地吱了一声。


    【检测到程序使用者首次自主完成机械[仿生人主体躯干骨架（未命名）]行为，获得45点工程点数。】


    星野归一听到这个脑海里的声音差点猛男落泪。


    你妈的！这什么破软件！


    原来真的要让使用者自己搓新图纸才能刷新的工程点数啊？你不如杀了我这只笨手笨脚的猴子给大伙儿助助兴吧？？


    虽说星野归一如今的工程点数突飞猛进，居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55点”！（注：有10点是先前第一次搓G级机械臂后得到的。）


    但是距离点亮第一项“初始科技”所需的1000点还遥遥无期呢。


    星野无力地瘫在座位上，内心深处越来越想绑架自己那个野生的SSR机械工程学专家来给自己打工了呜呜呜……


    不行，小夏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她不能动不动就去麻烦别人。


    心酸的摸了一把脸，重新振作精神的星野归一检查了一下原料储备，发现剩余的材料远远不足以让她成功给仿生人骨架补全四肢，因此打算出门去进货。


    是的，进货。


    不是去废品回收场，而是咒术集团授权直辖的仿生人体验商店！


    作为一家本国仿生人行业的龙头老大公司，咒术集团在全国各地都有直营门店，里面售卖着最新款的各式各样功能型仿生人，就跟以前的苹果手机店或者华为体验店差不多……只不过商品从智能手机换成了一个个站着的“人”。


    这些体验商店也会有专门的柜台负责销售各款式的零件，因为使用年限长了，总有些客户会来购买和更换一些自家仿生人身上的老化破损设备，因此零件销售也成了一大销售支柱。


    当初星野归一承认想要自己组装出一台私人的新款仿生人，夏油杰对此非常不看好，还冷嘲热讽地说“有这维修组装费用，你都能买三台最新的”了……然后这前任仿生人设计师一转头就给她发了好几套功能不同的设计图纸，每套图纸里的所有零件都能在市面上买到或者自己拆解调试出来，总之就是让她喜欢哪个就选哪个。


    对于小夏这种心口不一的傲娇行为，星野归一早已看穿，甚至还有点想笑。


    今天的进货过程很顺利，因为提前打电话跟好几家不同的门店确认过货源，星野归一开着跑车到了门口，转账付款后就把东西拿走了。


    刚开始做交易时，一些店员还有点疑惑一个开得起跑车的年轻富婆为什么天天来进货零件，直到女孩子跟他们解释自己是某个富人家的司机，然而自家老板是个有虐待倾向的变态大富豪……天天徒手打爆一两台仿生人才能睡得着觉。不然就吃不好睡不好，要拿她们这些下人撒气之类的……


    同为底层民众的人类店员瞬间就理解了这个“富豪司机”的苦楚。


    也是，打爆仿生人总比打爆人类要好得多——前者顶多是败家，后者那是违法杀人。


    而且买主都大富豪了，有点精神问题不是很合情合理么？


    更何况咒术集团本身并不害怕自家商品或者零件会被对手公司买走去破解……这是市场竞争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不是禁止对外销售某款商品就能被遏制住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机多卖点货，多赚点钱呢？


    换句话说，难道苹果公司会因为恐惧自家产品被人山寨就不发布最新款了？华为公司会因为被人卡住芯片脖子就干脆放弃手机领域转行做别的了？


    那根本不可能，这是因噎废食的愚蠢行为。


    反正如今咒术公司真正领先同行企业的地方在于他们不断推陈出新的设计理念，以及强大的智能掌控能力和产品程序优化更新。


    只是在开着宛若货车一样运货的跑车回去的路上，在等红绿灯时，星野归一遇见了一个令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第46章 猫猫肉垫:令人暖心


    “哎呀，美穗小姐，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啦……请你放手吧，我真的配不上你这样的优秀女士……”


    “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过你爱我的！为什么不承认？混蛋！！”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年轻男女在路边拉拉扯扯，衣衫不整，真是伤风败俗。


    太宰治脖子上的绷带都要被那个明明面容姣好却神情扭曲的女人给徒手扯断了，他看起来有些呼吸不畅。


    直到他听见了路边的跑车喇叭声近在咫尺。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侧过头去，女人还没什么反应，只是看见摇下车窗里露出的那张同为女性的面孔时皱起了精致的眉头，倒是太宰治一脸“得救了！”的狂喜表情朝着星野归一挥手。


    “阿娜达，救我啊！”他厚颜无耻地喊道。


    星野归一惊了一秒钟，她本来想问问这位风流的异世界带文豪同位体先生需不需要帮忙，谁知这货直接打蛇随棍上了……要知道“阿娜达”在日语里可是有“亲爱的”意思！


    不过那个原本缠着太宰治不放的美艳女郎倒是没有立刻把火气发泄到开跑车的星野归一头上，而是难以置信地质问太宰治：“你居然背着我去傍了富婆？！”


    虚假的贫穷富婆星野开始后悔掺和这件事了：“……”


    然而这位穿着沙色风衣的年轻黑客竟然一脸骄傲莫名地说：“那又怎样？”


    啪！


    原本对于太宰治爱而不得的女人下一秒猛地一巴掌扇在这个渣男的脸上，直接把人打得一个踉跄，她自己的眼眶却红了：“太宰治，你个花心的混蛋！老娘今天正式跟你绝交了！！你满意了吧？”


    说完，她踩着细长的高跟走到跑车车窗前，一副气势汹汹来问责的态度把星野归一这种杀过人的雇佣兵都吓得莫名惊恐起来，然而这位女士接下来说的话倒是与她暴怒的外表不太相符。


    “小姐，我不认识你，但请容我提醒你一句——你也许跟我一样被这个男人的外表和油嘴滑舌给蒙骗了。如果你不想有朝一日被人骗财骗色，还是早点甩了这个混蛋止损为好！我去牛郎店里随便找个男人都比这家伙要好一万倍！”


    说完，她也不等目瞪口呆的星野归一是什么反应，再不看揉着脸颊的曾经恋人一眼，十分霸气地打了个的士离开了此地。


    “真是女王风范啊。”星野归一看着离去的计程车发出感叹道。


    然而太宰治刚刚终于达成了分手的心愿，虽然有一侧的脸颊还红通通的，但依旧厚着脸皮绕过车头钻进副驾驶位来。


    “太宰先生，您怎么还自己坐上车了呢？”


    “你就顺路送送我呗，李四酱~”太宰治动作娴熟地掏出一罐药剂喷雾对着脸上的红肿狂喷一阵，含糊不清地说，“对了……刚才的事情真是见笑了。”


    “确实是挺好笑的。”星野归一发出真心感慨。


    太宰治：“……”


    不过药剂喷雾的效果立竿见影，太宰治脸上的红肿部分迅速消肿下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在不久前被女人狂扇巴掌这件事。


    星野归一问他想去哪里，他发了个地址给司机小姐，于是好脾气的星野就载着这货往目的地驶去。


    舒舒服服地瘫坐在免费白嫖来的跑车座位上，他打量着这台眼熟的拉达跑车片刻后发出疑问：“你跟【毛熊帮】的人谈过了？”


    ——不然你敢明目张胆地开着这辆车上街？


    “谈过了，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总体还算顺利。”


    “麻烦解决就好啦，恭喜你得到一辆跑车哦。”


    “谢谢。”星野礼貌地回复。


    “既然如此，不如请我吃顿大餐庆贺一下此事吧？当初可是我告诉你哪里有存放这台车的呢。”太宰治愉快地看了看时间，“反正快到中午了嘛。”


    星野归一：？


    不是，您这人原来还能这么没有下限的吗？她开始逐渐理解刚才那位女士为啥要抡巴掌了。


    不过当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太宰治用堪比文学家的精妙词句来描述蟹肉火锅多好吃后，星野归一终于受不了诱惑……掉头改路去吃蟹肉火锅了。


    吃蟹肉火锅的地方是一家经营了将近百年的料理店庄园，一般客人前来都要提前定位订餐，但像太宰治这种忠实的老VIP客户根本不需要提前预定，通常去了的话都有地方坐下来吃东西。


    这儿的蟹肉都是人工养殖出来的真正螃蟹，不是那种廉价的面粉合成食物原材料，因此吃起来的美妙滋味一度让星野归一回忆起当初刚刚穿越过来在森永健身俱乐部里疯狂白吃白喝高档食材的记忆。


    “我都说了，这家的味道不错吧？”太宰治在用餐席间随口征求她的看法。


    “是、是挺好。”星野归一惴惴不安地回答道……话说菜单上店家为什么不把价格标注出来呢？她心里很慌啊！


    太宰治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在忧虑什么，反而心情愉悦地把几根雪白的生蟹腿肉倒入沸腾的高汤里烧煮：“李四酱，你最近还好吧？”


    “嗯……大部分事情都还行，只是有件事要跟您说一下。我改名了，您以后叫我‘御坂美琴’就好。”星野归一终于想起自己马甲改名字的事情，连忙告知对方。


    栗色短发的年轻人愣了愣：“诶？你入籍啦？”


    星野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最近跟家族中的长辈联系上了，我才得知自己以前只是长年旅居海外的……本国人。”


    当然，这是扯谎，她哪来的“家族长辈”？靠幻想想出来的长辈么？


    至于国籍问题嘛，原主的驾照上写着是“日本”，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算个龙国人的灵魂，所以也就无所谓切换来切换去的问题了。


    “原来如此，”太宰治很可爱地眉眼一弯，也不知是真信还是假信，反正就是露出愈发兴奋的笑容，“那不如我们今晚继续庆祝一番？”


    “……您只是想白嫖我的饭钱吧，太宰先生。”


    “讨厌啦，美琴酱你怎么会那么想呢？我只是单纯地替你高兴而已。”这个绷带系帅哥一边做少女噘嘴状，一边看似大度地用漏勺给她捞蟹腿肉。


    太宰先生真不愧是风流浪子，“美琴酱”那么亲密的称呼直接就他妈的脱口而出了。女孩子暗自惊叹。


    不过这个男人捞了半天都是其他边角料，真正的完整蟹腿肉愣是没有捞到多少。


    星野归一看不下去了，只好委婉提醒：“您先给自己捞吧，我自己的我来就行。”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美琴酱那么贴心地对待人家哦~”


    太宰治发出了堪称心机高中女子JK的欢笑台词，下一秒他的漏勺突然就能捞到很多漂亮完整的蟹腿肉了。


    ……啧。


    星野归一已经无话可说了，总有种被这家伙打败的感觉。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令人各种意义上都满头大汗的午餐，在结账时太宰治真的就趴在柜台前跟老板娘说着成年人才懂的骚话，逗得这位中年大姐不停的笑……他还顺手磕着柜台赠送给所有客人的餐后薄荷糖，愣是没有掏钱的任何意思。


    星野归一认命地来结账买单，结果徐娘半老的老板娘面对太宰治这位帅哥时笑靥如花，见到她时就明显冷淡了许多，不过脸上的笑容还是那种客套疏远的礼节性神情罢了。


    这顿午餐足足吃了8万日元出头……这其中还是看在老VIP客户的面子上打了9折后的价格。


    可见这个年头想吃点正常食材是有多贵。


    跟太宰治吃完饭，这货又缠着女孩子开车送他回工作单位，像只吃饱喝足的橘猫那样贴着她蹭来蹭去，说什么反正你本来就顺路，美琴酱你人美心善杀人不眨眼之类的夸奖台词。


    “好吧……”


    其实有时候想想，星野归一都觉得自己的脾气太好了，才会被一个个稀奇古怪的家伙缠上。


    上车之后星野归一忽然说：“您要去哪里？不会是网络监察公司驻日本的分公司吧？”


    原本嬉皮笑脸的男人面色不变，只是目光明显深邃了许多：“你猜到了？”


    其实这个“网监探员”的身份是森鸥外那个见多识广的前军医猜测的，但是星野归一如今大胆地拿来冒充是自己的见解。


    “是啊。您是那家跨国公司的现场探员吗？”


    “唔……怎么说呢？以前干过这个职业吧。”太宰治将双臂枕在脑后，眼睛看向车内天花板的方向，面色依旧轻松愉悦，“只是后来实在受不了领导的愚蠢指挥，我就跳槽去武装侦探社了。”


    “听起来好像挺正常的跳槽。”星野归一明里暗里地刺了一句。


    她先前可专门打听过，这家网络监察公司的民间风评不太好——毕竟是与多国政府和不同大公司相互合作的合法黑客公司，还是跨国级别的龙头大企业，天天自诩“保护人类网络”的工作。这些人动不动就抓捕民间黑客人士、席卷一些见不得光的虚拟账户钱财……作风霸道猛烈。


    长久下来，哪个混社会的家伙会喜欢这种半官方性质的公司狗呢？


    但是太宰治在这一刻似乎又显现出某些装傻的本性，他露出了无辜的笑容。


    “我个人认为——是挺正常的跳槽行为呀。”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没太多兴致跟星野归一说骚话了，只是一脸怀念地思考着什么。


    随着跑车愈发接近武装侦探社的目的地楼下，太宰治才懒懒散散地开口：“其实我猜……美琴酱最近是遇见什么麻烦的事情了吗？”


    “没有哦，太宰先生怎么会那么想。”


    “直觉。男人的直觉啦。”


    星野归一没想到那么玄学的观点会从一个黑客前辈嘴里说出来，不由得有几分好笑：“这个世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


    太宰见她总算笑了，也跟着笑起来：“说不定有呢。”


    当跑车停下来时，星野归一不远不近地看见一高一矮两个年轻男人往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走，正想问问太宰治关于这两人是否认识他之际，却听见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这家伙说道：“仔细想想，每次我们相遇时，美琴酱你都会帮我一点忙。”


    星野归一想了想这两次的见面，的确如此，不过她还是谦虚地说：“机缘巧合罢了。”


    太宰治顿时如同春风拂面一般地微笑起来，说出了今天自打见面以来最温和柔软的话语：


    “正因为我自己有不愿意对他人说出的事情。所以我看得出来你也有不想告知于他人的苦恼……但没关系，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我们能够更加坦诚地对待彼此。到了那个时候如果美琴酱你还被苦恼所困扰，不妨向我述说吧。”


    星野归一怔怔地看着他，觉得自己耳朵出错了。


    看着女孩子呆呆的表情，酷似一只皮毛柔软、支棱起来的小动物，太宰顿时愉快地大笑起来。


    然而这位青年笑还没两句，他身侧的车窗就被悄无声息地放下来，一只强有力的手伸入车内，抓着黑客的肩膀直接把人给提溜出去。那动作熟练轻松地就好像从猫窝里抓出一只猫咪那样。


    “抓到你了！太宰！”


    梳着金发马尾辫的年轻男子怒吼道，对着被自己如同抓住后颈肉的橘猫同伴一顿咆哮。“橘猫”太宰治生无可恋地任由他骂，还偷偷转头给了星野归一一个“下次见哦，啾咪”的俏皮眼神。


    星野归一：“……”


    她略显尴尬地转移目光，顺势落在了一手就把黑客大前辈给抓走的金发男人身上。


    他穿着看起来很正统的衬衣马甲和西裤，上半身白衬衣的袖子卷起大半，露出了底下纹刻着规律性裂纹的皮肤，也不知手臂里头藏着怎样的武器。


    然后，星野归一发现站在金发男身后的小个子青年正睁着漂亮的冰绿色义眼看着自己。


    不过看在对方瞳孔没有闪光的份上（闪光的话就是在使用眼部功能扫描他人或者别的项目），女孩子还是没有跟这个穿着棕色复古侦探斗篷装的小帅哥说什么，只是朝着对方礼貌地点点头。


    但令人不解的是，这个黑发绿眼的侦探小哥反而露出了愈发深思的困惑表情。


    此时那位金发暴力男教育完上班时间乱跑的太宰治，转身走到车窗前弯下腰向送同伴回来的星野归一表示真诚的感谢，最后还强行转了一笔“油费”给司机小姐……


    星野归一根本抗拒不了别人霸道又有礼貌地给自己塞钱的行为（这可能是她的致命弱点之一），因此在拒绝犹豫了0.1秒后就“不情不愿”地笑纳了这位自称“国木田独步”先生的转账汇款。


    感觉国木田先生可比太宰先生在为人处世方面要好得多了！


    心满意足的女孩子告别三位武装侦探后，驾驶着装满仿生人零件原材料的货箱扬长而去。


    只是她并不知道，等她离开后，先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黑发侦探缓缓地眯起眼睛——似乎一直睁眼对他来说是浪费精力的象征。


    “你怎么了，乱步？”国木田注意到他的异常，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位御坂小姐身上有问题？”


    “当然有啊……她失忆了，应该就在不久前。”江户川乱步摸着下巴说。


    太宰治立刻想起了女孩子先前跟个超勇的傻子一样的黑客门外汉行为，不禁“啊？”了一声。


    不过名侦探乱步先生对于周围之人仿佛没有提前看过剧本，以至于表现得一愣一愣的事情早已习惯，他只是平淡地打了个哈欠后说道：“失忆得像个婴儿一样的成年人在这座大城市里拼命生存求活，写出来的话说不定会是本无聊的三流冒险小说呢。”


    其余两人都没有说话，太宰在回忆着他与“御坂美琴”之间的相处中种种细节，国木田独步则是思考着工作上的事情。


    “好了，该干活了。”金发的青年拍拍手，吸引了伙伴们的注意力，“我们既然承接了咒术集团高层的私人委托，就该去做完这件事。”


    “——走吧，得在期限和对手的到来之前，找到那张遗失的、装载有50年前著名本国恐怖分子‘两面宿傩’人格芯片。”


    第47章 下水道见面会:好耶


    虎杖悠仁曾经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之所以用“曾经”这个过去时态的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不算是高中生了，甚至是不是正常人都不好说。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每每想起此事，粉发的少年总会忍不住地在心里叹息。


    就在一周前，他还是个刚刚处理完爷爷后事没多久的普通男子高中生，顶多是身体素质比同龄人要强一点。


    然而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两天前下午的课间时分。


    一群来历不明的持枪蒙面者开着防爆车撞破了校园的电流大门，击杀了校园安保，随后以一种训练有素的姿态迅速劫持了全校的百来号人员，从而开启与警方的谈判。


    而好巧不巧的是，虎杖悠仁当时正好因为中午吃了一些太过辣味的食物，再加上体育课后畅饮冰饮导致肠胃不适，因此就钻进了厕所里解决问题……等他出来后，震惊地发现全校师生都被绑匪们劫持在校园礼堂里当人质。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拥有单靠拳脚就能放倒超过10人以上的持枪劫匪暴徒的能力，但于情于理，他都希望自己能够帮助警方打败这群疯子。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报警，更何况2077年里大部分人的“手机”功能都镶嵌在脑袋里了。


    可惜不行。


    为了防止学生上课时偷完手机、考试作弊等上网行为，学校在上课期间是开启“信号屏蔽器”状态的，别说上网了，打电话都不一定打得出去。


    不过这并不能难倒虎杖悠仁。


    由于他平日里是个热心肠的小伙儿，天天游走于校园内外助人为乐，因此理所当然地跟大部分同学和教职工们的关系都混得不错，所以他很清楚在上课时间点的信号屏蔽期间到底哪个办公室才有正常的对外联络功能。


    比如说——教职工聚集的行政办公大楼。


    再比如说——校长室。


    虎杖悠仁借助自己平日里过人的身手，在没有穿戴任何防护措施的前提下，徒手从一楼墙壁外的水管上爬到了信号最好的顶楼并最终寻找到了最佳信号，将校园内部的匪徒位置分布图发了出去。


    可惜没等他庆幸多久，四个专程而来的劫匪就发现了他——原因是团队里的黑客发现了不明信号来源从该办公室中发出。


    万万没想到这帮人之中居然有罕见黑客的虎杖如今只好硬着头皮打倒了其中的两个成年匪徒，然后夺过其中一人的枪械打伤了另外两人……但最终还是被抓捕成功了。


    抓住他的劫匪们对视了几眼，其中一人摸到了他脑后的凹槽改造处（这在成年人之中很常见，但未成年人里比较少见的改造槽口），这帮人顿时做出了什么决定。下一秒，其中一人就一拳打晕了这个身手过人的臭小子，还谨慎地给虎杖悠仁注入了大剂量的麻药。


    等他再度从剧烈的颠簸中勉强清醒过来，意外发现外头天色已黑，自己正和劫匪们同处于一架直升飞机之中。高空中似乎还有其他飞行战斗机在追捕他们，以至于这架直升机的机枪手正忙于拿着机枪对着外头扫射。


    但是追捕者明显也不是吃素的，一个翻滚动作如飞燕般灵巧地避开火力，顺带用机舱底部的同款机枪炮口赏了他们上千发子弹。


    劫匪的驾驶员成功避开了大部分致命的子弹，然而还是有漏网之鱼从略微敞开的直升机舱门空洞里射进来，击中了那位蒙面机枪手的腹部——鲜血四溢的气味立刻弥漫在呼呼作响的风中。


    “老蛇，老蛇你怎么样了？！”一个劫匪大喊着受伤同伴的代号扑过去，其余人也连忙接替了老蛇的机枪手位置，只有躺在毯子上、浑身无力的虎杖悠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并不清楚这群劫匪是否和警方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清楚校园里的老师和同学们是否已经脱险，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见到危险就退缩、看见敌人过来就躲着装死的话，那还是他虎杖悠仁吗！


    更何况不久前他的爷爷在死前告诉他：【“悠仁，你要在众人的拥戴下死去。”】


    这句话像是一个亲人最后的祝福，又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诅咒——它在虎杖悠仁的内心深处生根发芽、死死地将他推向未知命运的另一端。


    此时虎杖悠仁听见了自己身旁那个奇怪箱子里发出冷气泄露的“嘶嘶”声响，机舱空气里的温度明显一下子下降了好几度，无奈于身体酸软无力，粉发少年根本无法动弹挣脱。


    “等等！”劫匪中像是头目打扮的壮汉语气大惊，他顾不上关心受伤的老蛇，而是看着箱子表面上刚刚被流弹打出的破损处大为震怒。


    “八嘎！荒坂的人居然碰巧破坏了降温箱！”


    一旁的虎杖悠仁略微睁大了眼瞳，他没有想到刚刚的追击者不是警方，而是荒坂公司的战斗机！


    为什么公司的人会插手这件事……这些劫匪又是受到哪一方势力雇佣才从荒坂公司嘴里虎口夺食的？


    “这里头可是生物芯片，必须保持足够的冷冻温度才能正常运输啊！”一旁的同伴也大惊失色。


    事实证明，箱子破损后，最外层的温度电子显示器数字也开始迅速回温。


    一众劫匪眼睁睁地看着它从原本的-30℃飙升至0℃以上，而且有越来越向周围现实空气温度靠拢的趋势。


    “不能让它继续升温了！等变成现实温度，生物芯片早就损坏了！”


    “那怎么办？换个备用的降温箱？”


    “蠢货，这直升机上哪来的备用降温箱！你忘了赤备队那群人像是撵狗一样地杀死了七郎他们……”


    听到这里，虎杖悠仁略微地放松下来——“赤备队”是东京警视厅的最精锐武装小队之一，专职防暴镇恐，如今早已战功赫赫。


    如果有那些人出手，再加上亲眼看着如今这些败家之犬仓皇逃窜的模样，虎杖悠仁觉得校园里同学老师们的人质危机应该得到了解决……


    太好了。


    等等，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带上我一个“拖油瓶”？而非直接在我昏迷战败时杀了我呢？


    一想到这个关键节点，虎杖悠仁就意识到问题不对劲。


    事实上，先前注入他体内的麻药已经过去了大部分药效，只要再拖延几分钟，他就能悄无声息地拗断自己的大拇指关节，把双手从背后的手铐里挣脱出来！


    但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眼看生意失败、自己等人即将被追杀通缉的几位劫匪纷纷将脑袋转了过来。


    他们目光森然地看向了虎杖悠仁这个……“人体备用降温箱”。


    “把芯片给他脑袋插上去！”头目大吼着，“趁着生物芯片还没失效前！用这小子的人体来保护上面的信息！到时候直接把他交给雇主好了！！”


    “等等……你们……”


    虎杖悠仁艰难地哆嗦着开口，感觉嘴唇不受身体控制，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几个壮汉扑过来摁住他的手脚，其中一人掀开冷气四溢的降温箱子，里面的灯光亮起来。


    少年人最后在昏迷前看见的场景，是那枚静静地躺在箱子中间海绵垫上的金属芯片。


    那到底……是什么？


    …………


    ……


    “喂，小子。”


    “我说你啊，给老子站住。”


    “你这一瘸一拐地能逃到哪里去？”


    “我知道你想早点儿离开这个下水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外头现在警方在找你，荒坂那群公司狗同样在抓捕你。你知道落到他们手里会有什么下场吗？”


    “……你不想说话是吧？我告诉你，他们会切开你的脑袋，取出这枚跟你头部血肉相互链接缠绕的生物芯片，然后修复你的大脑，最终把老子的人格印记从你的大脑里完整地提取出来。嘿嘿，到时候啊，你这个身体就成了没用的废物咯！”


    在东京这座大城市与大海相互连接的宽广下水道里网络里，一个穿着破破烂烂高中制服、浑身是伤的粉发少年跌跌撞撞地在往前走着。


    然而只有他自己看见了那个人，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


    ——那个穿着白色和服，长着四条手臂，皮肤上铭刻着道道会发出血色亮光的刺青能量纹路，外表与自己有九成相似的“鬼魂”。


    但是“鬼魂”的神情暴戾而邪性，是虎杖悠仁不曾想象过的“自己面孔”。


    “鬼魂”说他有名字，他的名字是两面宿傩，职业是一个生活在50年前的疯狂科学家外加恐怖分子。


    虽然宿傩坚称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些小小的人体实验”，但如今违背科学常理地变成一块芯片上的意识体，就足以说明这家伙来历不凡。


    虎杖悠仁没听过这个家伙的名字，但“恐怖分子”到底是干啥的他还是很清楚的。


    因此他根本不敢相信两面宿傩说的每一个字。可是事实摆在面前，少年摸着如今渗血的后脑勺槽口，隐约能感受到那枚被劫匪们强行塞入的生物芯片的确是与自己的头部血肉融为一体了……


    正如所有的都市传闻一样，他毫不怀疑那些大公司秘密实验室里的残忍手段和对待“废弃物”的方法。


    据宿傩说，当承载他人格印记的这枚芯片进入虎杖悠仁的大脑里后，少年作为人肉CPU，当场陷入昏迷。


    然后没多久，荒坂战斗机的导弹就击中了这架武装直升机的要害处。


    所有人不是跌落下方的海水中就是当场被炸死，除了他。


    “感谢老子吧！”


    两面宿傩得意地在下水道里狂笑起来。


    “是我，本大爷，堂堂正正地借用了你的身体，硬生生地潜游了十五公里才把你送回岸上的！而你这个臭小鬼的意识当时还在那儿傻乎乎的昏迷呢！”


    “…………”


    虎杖悠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在自家面前手舞足蹈的四手怪人虚影，既不想感谢这个怪物，又不想说什么嫌弃抱怨的话。


    他并不是那种会抱怨现实的沮丧之人。


    但是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两天后，身上积累的种种伤势疲惫一下子爆发，再加上外面局势不明等问题，他终究是有些疲惫地走不动了。


    两面宿傩冲过来踢了他一脚，可惜踩着木屐的脚丫子虚影穿过了人类少年的身躯，根本无法损伤他分毫。


    “走啊！别停啊！你不是挺爱逞能吗？”两面宿傩凶狠地咆哮着，“徒手爬上五层楼高的小家伙，居然因为这点小伤小痛就想休息了吗？”


    “闭嘴，两面宿傩，因为现在疲惫的人不是你。”虎杖不快至极地反驳道，“还有，你为什么要读取我的记忆！”


    “呵，那种肤浅之物，本大爷要不是游泳时太无聊才不会翻开来看！”


    一人一鬼争吵起来，倏然间，他们齐齐地闭嘴了。


    宿傩的面色微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前方头顶，做出了一个“你听”的口型。


    虎杖悠仁一下子紧张起来，他觉得是荒坂的变态科学家来抓自己去做大脑解剖了，连忙屏住呼吸，在拐弯的昏暗处躲藏起来。


    来的人似乎在一边涉水前行一边吵架。


    “我都跟您说了好几遍了，花京院先生，您作为雇主是不能直接接触我的。有什么任务我来看就好了，您不用跟下来。”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被称为花京院的男人平淡地回答道：“我不放心你的行动结果。”


    “……那您可以跟我的中间人提出更换任务执行者的要求。”星野归一的声音无奈中透着些许烦躁。


    “是吗？我对白兰先生提出的要求是‘派出你手下最好的雇佣兵来调查下水道事件’。他推荐了御坂小姐你，结果你在这儿给我推三阻四地说什么不让我一起进下水道？”


    “不让您来下水道……是为了花京院先生您的健康安全着想。”女孩子叹气。


    “别担心，我可是民生记者，对于关系到市民安危的问题当然是要冲在最前线。雇佣你来也不过是多一个安全保障。”


    听起来像是一个雇佣兵和一个雇主记者的对话。虎杖悠仁暗暗地想。


    但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因为星野归一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正好转过弯来，照在了他尚且沾有血迹的稚气面孔上。


    双方一下子都愣住了。


    第48章 被迫出关:无可奈何


    这次买了一堆原材料和零件，星野归一本想一口气把手上的仿生人骨架子给全部搭积木一样搭出来的——对，你可以理解成她在玩乐高积木游戏——然而工作了还没半天，就被白兰的一个委托电话给叫出门了。


    “我在闭关啊白兰先生。”她略微不满地抱怨道，“能不能换个时间或者别的任务？”


    “恐怕不行哦，因为你上次还欠我一个人情来着。”


    电话视频那头的白发大学生熟练地捻起棉花糖往自己嘴里丢，也不怕被呛到。


    “况且我觉得这个家伙的话……也许会跟你谈得来一些事情。”他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毕竟这次的雇主，是千万个平行世界里少数几个存活的“奇迹”。


    他在某种意义上就跟你一样啊，归一。


    不过星野归一的确是欠这个“中间人”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当初正是他帮忙牵桥搭线，没收一分钱报酬的就让女孩子见到了【毛熊帮】的干部米哈伊尔，从而查出了原主死亡背后的“真相”之一。


    因此如今白兰的雇佣任务发过来，星野归一只能嘴巴上抱怨几句，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地开着跑车出门。


    这次的雇佣任务是调查市区里某条河流的异常污水排污问题，但是星野归一没有想到，此次任务的委托人竟然暗中违背了雇佣兵与雇主之间默认的“互不接触”规则，在任务地点等着她。


    ——花京院典明，《读卖新闻》报社下属民生栏目的记者之一，外表是个穿着时尚的红发帅哥，就是戴着樱桃形状的耳环这一点让人觉得他有点骚气……


    他的谈吐很有礼貌和教养，说话语气也温和，不像是那种攻击性满满的暴躁社畜或者喜爱胡编乱造的娱乐八卦狗仔记者。


    然而他提出的要求让星野归一第一时间表示反对。


    “您要跟我一起进下水道调查？”雇佣兵感到有些不可理喻，“那底下除了污水、垃圾、臭气和各种奇怪东西的尸体外就没别的什么了。”


    “也不能这么武断地下判定，御坂小姐。”花京院记者温和地反驳她，“我们既然要追踪这个新增污水的源头，那当然是要深入现场才能获取第一手资料。”


    “可是如果您执意跟过来，我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没有关系，自保之力我多少有一点，好歹也是练过几年的。”


    曾经在17岁那年与同伴远赴埃及，就为了击杀一个疯狂做人体实验的变态科学家迪奥·布兰度的花京院典明如今温文尔雅地宽慰道。


    “更何况，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是吗？御坂小姐。”


    星野归一：“……”


    兴许是伟人的语录打动了她，她最后只好多花钱去租了一套防护装备，带着人进了臭气熏天的东京下水道里。


    虽然在上辈子的记忆之中，早年不少公知瞎吹东京有多好多棒多整洁，星野归一也承认那个时期的日本人在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方面确实做得不错——这一点得到了全世界大部分到过日本旅行的游客认可。


    但问题是现在已经是2077年了……辍学的未成年人都敢提着枪上街买“人用猫薄荷”了，区区环境卫生没做好的问题还算个屁啊。


    因此传闻中如同迷宫一样的“东京铁穹”城市下水道体系固然还在，但就连专业环卫公司都不愿意经常派遣人员和仿生人下去清理。除非是除了堵塞问题不得不派仿生人下去，其余大部分时间也就是定期做个疏通清扫，中间的间隔期还很长。


    两个穿着连体防护服的人类男女一前一后地钻进连接着污染河流排水口所在附近的下水道里，根据花京院典明提供的特殊化学试剂，只要倾泻在污水之中，那种新增的污染物质就会在水中发生明显的变色反应——因此两人只要顺着变色反应一路追踪、测试就好了。


    星野归一也在闲聊中得知了为什么这个吃饱了撑着的红毛记者那么关注此事。


    “这条‘横板河’是东京重要水系‘利根川’的下属小支流之一，虽然仅仅只有18公里的长度，但是它连接着一个并不起眼的东京湾出海口。同时在这河水的流经过程里，起码要经过两岸超过十万以上的人口居住环境……这种新增未知污染物质所带来的环境污染效果可想而知。”


    花京院典明跟在她身后一边在污水里艰难地跋涉，一边开口述说着自己调查出来的一些基本情况。


    星野归一提着强光手电筒，一手拿着化学试剂时刻准备往水里倒一点观察，“法外狂徒”这把左轮则是绑在她的腋下的枪袋里，随时都能使用的那种待命状态。


    “这些我都懂，但花京院先生，这种新增的污染物质会给长期与它共存的居民带来什么负面影响呢？”


    “御坂小姐，不知你有没有关注近三年来的该区域新生儿降生报告？”


    “……我一个雇佣兵，怎么会没事就关注别人家的小孩？”


    见她确实不太清楚这件事，花京院典明长叹一口气：“也是，如果不是有心人专门去打听并做研究调查，外人是很难发现这些被各家医院不约而同压下来的这些事件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明显的怀念和伤感：“其实吧……我有个记者前辈的朋友，他是东京本地人，工作方面是专门跑医疗新闻线的。这朋友在前段时间跟我吃饭时偶然谈到了这件事，说这个沿河区域的新生儿在这几年来存活率直线下降，甚至很多婴儿一出生就是死胎，要不然就是先天性残疾或者发育异常，像什么‘六指’、“双头人”之类的问题层出不穷。”


    “如果家境较好，一些父母还愿意抚养这些‘怪胎’。但更多的是那些不愿意抚养残疾骨肉的无良父母，他们为了摆脱累赘就把孩子给遗弃了……很吓人的新闻吧？他还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要追查下去，相信很快就会有真正导致近年来新生儿异常情况的结果出来了。”


    听到这里，星野归一多半有了个猜测——如果那位专门负责调查大新闻的记者朋友还活着，哪里轮得到花京院典明一个原本的听众来插手调查此事呢。


    不过她还是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花京院被阻隔在呼吸面罩下的俊脸上露出些许苦笑，哪怕无人看得见他此时的表情，“他那晚上喝多了酒，躺在浴缸里睡着后不慎溺死了自己……因此事后调查的警方说是自杀。”


    “但你似乎并不相信这个结论？”女孩子轻声发问。


    几秒后，花京院典明的声音愈发冷冽地回荡在下水道空间里。


    “我的这位朋友，从小到大都——严重的酒精过敏。”


    “…………”


    星野没有回答任何一个字了。


    一个明知自己严重酒精过敏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会主动烂醉如泥到被淹死在浴缸里还不知的地步？那么结论当然就是——有人杀了他，并制造出“自杀”的假象。


    事实上，花京院典明在参加完朋友葬礼后，同样意识到继续追查这件事件背后的真相有多凶险，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雇佣了雇佣兵，然后亲自参与调查……


    原因无他，那是男人与男人之间无需二话的友情和信赖，以及一个普通记者对于真相的执著和对于死去友人背影的追逐。


    星野归一同样想通了到了花京院典明之所以亲自进下水道来，恐怕也不单单是为了寻求污染源真相那么简单，更多的是……想找到那个害死自己朋友的凶手吧？


    她觉得这个男人在某方面跟自己有些相似。


    比如说，都在追逐真相。再比如说，都为了朋友而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情。


    “会很危险吧？”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脚下的防水靴在污水和淤泥中踩出嘎嘎的声响，“当大报刊的民生栏目记者，本身就很危险吧？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娱乐年代里还有多少人会真正地关注时事呢？”


    可想而知的是，由于资本与公司的联手垄断造就了信息的不流通性，挖掘真相的过程比以往更加凶险万分；就算真的有记者挖出了什么惊天大料，也许会被担心惹事的上司打回稿子喝令不许发布……长此以往，所有人都不敢说真话，也没有人会在乎别人说的真话。


    “嗯……还好吧。”


    花京院典明跟在她的身后，目光穿过护目镜的镜片，落在了那指向前方黑暗道路的强光灯柱范围之中。


    一切污秽在光亮里尽皆显露，无所遁形。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记者，就是社会的良心。所以我不能退缩。”


    星野归一停下了脚步，扭过头认真地看向他，手中的手电筒也跟着转过来——花京院困惑地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雇主先生您也不容易。”星野深吸一口气道，“起码在这件事中我会尽力帮你的。”


    “……谢谢，御坂小姐。”红发记者同样严肃地表示了感谢。


    接下来的道路探索两人就很少说话闲聊了，只是星野归一有些莫名地感慨：唔，在这个全员恶人的社会时代里，还真有如此心灵高洁之人吗？


    但没等她来得及验证自己的猜测，他们就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个穿着破破烂烂黑色高中生制服的粉发少年正狗狗祟祟地蹲在拐弯角落里，也不知是打算跳出来袭击他们还是打算吓唬人怎么的。


    “打他！抢走手电筒和枪！”两面宿傩的虚影在空气里怒吼着提醒自己的宿主，他一时间没有分辨出这两个穿着连体防护衣的人其实具体性别并不一样。


    可惜，虎杖悠仁累得已经打不动任何人，也不想对别人率先出手。


    就这样，在场之中唯一一个对对方充斥了敌意的家伙就被其余三个人类给集体无视了。


    第49章 高洁的法皇:重新复刻


    昏暗的下水道岔路口里，污水在潺潺流动，蹲在地上的粉发少年与手持电筒的成年人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星野归一主动说：“这位少年，你好。”


    她的声音经过防护服的传递后有些变音，闷声闷气的，但依旧听得出是女性的声线。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地蹦起来，伸手跟这位女性雇佣兵的手握了握，很有礼貌地一触即松：“姐姐你好！”


    此时花京院典明也不甘寂寞地提问道：“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离家出走吗？”


    ……正常人谁会离家出走到下水道里啊？


    虎杖悠仁内心吐槽着，同时无视了意识里两面宿傩那骂骂咧咧说他软弱的话语，带着些许擦伤的面孔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那个……因为一些不方便透漏的原因，我暂时没法在外头露面，所以只好躲在了这里。”


    花京院典明顿时和自己聘请的雇佣兵面面相觑了一下。


    确认过雇主的眼神里没有“干掉他！”的意思后，星野归一扭头盯着这个毫无防护设备的少年，最终叹了口气并且从自己背后的腰包里扯出了一个备用的呼吸头罩递给对方：“用这个呼吸吧，至少空气没那么难闻，长期呼吸这儿的臭气对你的身体健康不好。”


    其实小海豹“天妇罗”就藏在怀里，但穿着防护服外加为了掩人耳目的原因，星野才多加装了一个腰包方便存取物品。女孩子之所以愿意给这位素不相识的神秘少年一个呼吸设备，仅仅是看他浑身是伤、又困又乏的可怜狗勾模样罢了。


    虎杖悠仁连连道谢地把设备戴在了自己的口鼻之上，果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清新了许多。


    “请问你们是记者吗？”他忍不住好奇道。


    花京院典明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也不知他联想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


    “你们刚刚大声地聊天时我碰巧听到了。”


    “……”


    这个男人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大声密谋”。


    对于虎杖悠仁的来历和接下来的去向，两个成年人有了一些分歧。


    星野归一觉得他们接下来的调查事件不该牵扯到无辜的未成年人，赶紧把虎杖悠仁送回地面，他们大人再继续调查才是正经事。


    但花京院典明想追查污水源头已经想得快要发疯了，毕竟他的朋友前辈已经因此而死，这会儿看见一个游荡在下水道里、身形可疑的少年，本身就起了疑心，现在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人家？当然是要把虎杖带走一起去调查污水事件，以防止这少年中途跑去告密出卖他们。


    “凡事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御坂小姐。”红发记者说道，“倘若到了调查最后能够证明虎杖君的清白和无辜，我愿意为了刚才的怀疑向他道歉。”


    星野归一仔细想想，也觉得记者这话有道理，因此将目光转向一旁懵懵懂懂的粉发少年：“暂且要委屈你跟我们一起行动了，虎杖同学。”


    “啊……好吧……”


    虽然虎杖悠仁很想解释自己不会告密、也不会跑去找警察，但他又无法解释自己的来历——虎杖主要是担心这两人表面是记者和雇佣兵，可问题在于他们会不会暗中也是关于抢夺芯片的势力之一呢？


    因此他只好闷闷不乐地跟上了这两人的调查队伍，想再观察观察。


    在前进溯源的路上，两面宿傩的虚影像个鬼魂似的在水面上踩来踩去，偏偏两个成年人都跟没看到他一样，无论言辞还是动作都把宿傩当成了“透明人”。这个发现让虎杖少年十分惊奇。


    宿傩又开始嘲笑没见识的臭小鬼：“他们当然看不见老子！因为承载我人格印记的芯片已经存在你大脑里，所以只有你虎杖悠仁能看见我！就算你想告诉任何人关于我的存在之事，他们多半也是觉得你小子精神有问题！哈哈！”


    “你才有病。”少年人小声嘀咕反驳。


    然而虎杖悠仁忘了自己的呼吸设备刚刚已经加入了三人群聊的对话频道里，因此两个成年人一下子停下脚步，语气怪异地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臭小子你骂谁呢！


    “抱歉！我、我只是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来着！”虎杖急中生智地自黑起来，旋即露出了有点沮丧的模样，“我就不该离家出走……”


    星野归一和花京院典明：……


    他们用眼神互相对视，交换了一下隐秘讯息。


    花京院的眼神甚至有点猜中谜底的那种微妙得意：【看吧，我都说这孩子是离家出走！没人比我更懂得如何离家出走！】


    要不是碍于手上也拿着东西，他可能要像懂王一样做几个手势来表达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星野归一：【？？？】


    你们这些幼稚的男人是不是都要经历这一关才算是长大啊？


    但在某种意义上，今年27岁的花京院在10年前也确实离家出走过一次。


    那一回，他跨越了大半个地球，最终和小伙伴们达成了出走目的，成功坐飞机回家。


    但经过虎杖悠仁这么一波自黑，三人的关系明显和睦了不少。


    花京院典明甚至清清嗓子跟他们讲述起自己当年的埃及大冒险。不过故事才讲到他和乔斯达家族的爷孙二人以及另一位能量武器专家阿布德尔抵达香港时，他们脚下经过化学药剂反应后的污水颜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原本它仅仅是淡红的色泽，如今却突然变得跟血水一样浓烈的颜色！


    两人一下子打起精神来：污水的源头应该就在这附近！


    星野归一查询了一下手机导航位置，又对照着花京院提供的下水道地图构造来对比，发现他们已经深入到“东京铁穹”这座巨型地下迷宫的一个污水中转节点。


    数人合抱般粗大的水泥支柱宛若密集的森林一般支撑起这片区域，巨大如天坑般的空洞就在不远处存在，来自城市四面八方的数十个排水口都对准了空洞，轰轰烈烈地倾泻而出颜色各异、气味恶臭刺鼻的污水。


    花京院把镶嵌有强光灯的头盔往脑门上一戴，背起装有大包化学试剂的背包就准备一个个地去测试每个排水口的化学反应，然而虎杖悠仁此时也多少搞明白了他们到底在忙着调查什么，因此自告奋勇地表示愿意上前帮忙。


    花京院诧异地看了他好几秒，倏然间摇摇头：“孩子，你别乱跑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可是花京院先生！我……”


    “虎杖，其实花京院先生的意思是不要让你一个未成年人直接近距离接触那么多的污水，毕竟你也没穿防护衣，而我这儿也没有备用的防护品。”星野归一不得不帮忙解释，“如果你真想帮我们做什么，不如就在这附近替我们放风吧。”


    说罢，她给少年手里塞了一个新的手电筒，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排水口走去。


    虎杖悠仁愣愣地看着黑暗中晃来晃去的两道灯光，沉默了片刻，忽然在意识里说道：【“他们都不怕我逃走。”】


    “你能逃到哪儿去啊？白痴小鬼。”


    两面宿傩坐在附近的一个排水口上方，任由那些污水冲过他虚幻的双腿和鞋袜，向着下方的高空坠落。


    【“不，两面宿傩！我能感觉到……他们不是坏人。毕竟一个真正想利用别人的人是不会禁止那人主动去接触潜在危险的。”】虎杖悠仁在脑海里与宿傩接着对话——这是先前意外在队伍频道里发言后得出来的私人交流小技巧。


    两面宿傩的双手抱胸，另外两只手在左右两侧扇着风，他那充满邪性的英俊面孔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假若有朝一日踩到陷阱，你就怀揣着那些无聊的妇人之仁去死吧。”


    这一回，虎杖悠仁面沉如水，没有再回答任何话语。


    他老老实实地找了个比较宽敞、视野较好的地方待着，确保那两个成年人随时都能一抬头看见自己后，就开始盯着下方的污水池发呆。


    ——话说从这么高的平台位置跳下去的话人会不会死啊……


    然而隐约间，平日里就很擅长观察周围细微环境变化的虎杖悠仁感觉周围的风里似乎多了点奇怪的味道。


    说实话，要不是他没穿连体防护衣，浑身闷热，汗液渗出后反复黏在皮肤上十分敏锐，恐怕也无法察觉到这点细微变化。


    然而他的呼吸头罩妨碍了他继续感知周围的一切……因此粉发少年只好暂时掀开设备，强忍着突如其来、裹挟全身的下水道恶臭空气去捕捉那一丝蛛丝马迹的变化。


    在哪里……好奇怪，为什么会感觉到浑身都不对劲……


    有一滴冰冷的水珠从虎杖悠仁的头顶上方滴落。


    他下意识地伸手抚动头发，却感觉那滴“污水水珠”似乎有点黏糊糊的恶臭。


    这是……


    少年猛地把手里的手电筒往上方一照！


    沉默多年的巨大“铁穹”浮现在白光之中，这片地下森林的天花板隐藏在更深层的黑暗之处，一眼望去，并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但是虎杖悠仁愈发紧张起来，他感觉自己的第六感已经炸毛了。


    然而这个时候消失已久的两面宿傩虚影不知何时来到了虎杖悠仁的身后，以一种男同相拥的超GAY姿势用嘴巴紧紧贴着少年的耳朵，发出了冷酷嘲讽的笑声。


    “你要死啦……左边。”他讥诮地说。


    哗啦！


    暗影中的怪物扑了个空，溅起水花无数，然而声音几乎淹没在数十个排水口向下倾泻污水的轰隆声之中。


    请注意，是“几乎”。


    时刻都保持着对外界警惕心的星野归一倏然抬头，意外发现原本像是乖巧狗勾那样待在上方平台边缘等他们回来的那个粉发少年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虎杖居然跑了？


    这是第一个念头。


    旋即星野否决了自己，那孩子要跑的话刚刚早就跑了，何必等到现在？


    但是不远处花京院典明突然低头看着底下的水流，头盔上的白光一动不动地照耀着那些哗哗直流的浑浊污水。


    原因很简单，他不是在照镜子，世界上没有人能从急速流动的水流里看到自己的模样。


    所以……他看见了一张青黑色的、酷似人脸又隶属于某种怪物的面容。


    ——就在水中。


    它朝他猛烈地扑击过来！宛若划破水面的利刃！


    “绿宝石水花！”


    花京院典明不假思索地喊出了这句意义不明的话语。


    眨眼间，细长明亮的绿色激光武器不知从何处激射而出，那些拳头大的浮游发射器飞舞着环绕住他的身躯，正如蛛网拱卫着编织丝线之主，密密麻麻地激射出杀人不见血的杀招！


    第50章 三个火枪手:针不戳


    绿色的激光网络在瞬息间便张开了捕猎的巨网，直接将那头水中生物在一瞬间切割成数块血肉和残破的器官残骸，每一道激光切割的伤口都散发出一股因高温灼烧而烧焦的恶臭蛋白质气息。


    那怪物来不及呼号一声，便失去了气息，尸骸稀稀拉拉地尽数落入下方的污水池中去了。片刻后，传来微弱的“噗通”“噗通”之声。


    此时距离这位一言不合就掏出激光武器杀怪物的民生记者还有点远的星野归一终于回过神来，大喊一声：“花京院先生！”


    花京院典明周围漂浮的武器收起了绿色的激光，但依旧警惕地环绕着他保持飞行戒备状态——问题是，虽然戴着呼吸面罩所以看不清花京院的表情，但他拳头攥紧了，胸膛也剧烈起伏着……似乎是想吐的样子。


    但是星野归一顾不上继续关心对方了，因为她听见自己身后恶风扑来，那黏糊糊的恶臭气息像是在水底浸泡了十天的尸体……哪怕用着具有空气过滤效果的呼吸面罩都不能完全免疫。


    于是雇佣兵不再犹豫，做出了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当前最该做的事情。


    砰！


    “法外狂徒”里积蓄已久的强大动能子弹骤然间划破空气，在一瞬间击中了那个黑暗中跳出的身影。但是这新的怪物只是哀嚎一声，受伤的肢体处洒下几滴灰绿色的鲜血后往旁边一跳，以高速移动的方式躲开了星野归一接下来的左轮攻击。


    直到这个时候，借助义眼的“夜视仪”功能，星野才勉强看清楚这头怪物的外形酷似蜥蜴，浑身覆盖着与下水道污水颜色相近的拟色鳞片，四肢着地的移动，但头部位置是一张写满了怨毒情绪的类人人脸——就好像是什么都市传闻里的“人脸蜥”一样！


    这头人脸蜥的僵硬面部流露出某种恶毒的情绪，朝她豁然张大嘴巴……


    “嗡！”


    一道擦肩而过的绿色激光从星野归一的肩膀上飞过，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人脸蜥那正要喷吐出酸液的嘴巴，甚至直接射爆了对方喉咙里积蓄酸液的器官，直接将整个强酸泡团在怪物嘴巴里点燃！


    它痛苦地用前爪捂住自己的喉咙，发出了恐怖的吱吱叫声满地乱滚，眼睛也跟着睁得宛若要裂开一般可怖。


    星野归一看不下去了，用重新填装好子弹的“法外狂徒”彻底结束了它的痛苦。


    出乎预料的是，在这种前所未见的奇怪生物死后，它头部的那张人脸却像是解脱了一般，缓缓闭眼，露出了狰狞但又释然的神情而死去。


    女孩子收回了目光，正要去与虎杖悠仁和花京院典明两人合作，就看见记者先生带着七八个会飞的激光发射器跑过来了：“你没事吧？御坂小姐。”


    “谢谢，我没事……倒是您，花京院先生，没有哪里受伤吧？”


    说来惭愧，星野归一觉得自己好像永远做不好这种保护某个人的雇佣任务。


    明明她才是武装人员，偏偏刚刚对于怪物的压制伤害是记者先生的“防身武器”所造成的。


    “放心吧，我也没有受伤……呕。”


    红发记者说着说着突然干呕了一声，用手掌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才舒了口气，然后一抬头看见星野归一担忧的眼神。


    见此状况，花京院连忙解释起来：“刚刚我看见这种怪物被肢解开的身体里有一种恶心的寄生虫……我以前年轻的时候曾经被某个外国变态科学家用类似的手段控制过神智，他把寄生虫种在我脑袋里。所以……”


    好了，接下来不用说了。


    事实上，花京院典明与她相识不超过3个小时便愿意跟她讲这种年轻时候的黑历史，星野归一还是很感动于对方的这份信赖的。


    不过雇佣兵虽然心里很好奇对方一个记者是怎么搞来那么先进又厉害的激光武器来“防身”的，但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刨根问底闲聊的时候，因为还有另一个同伴失踪了。


    “对了，花京院先生，虎杖呢？”


    “……诶？他没过来你这一边？我刚才在对面没有看得太清楚啊。”花京院典明也紧张起来，毕竟这关系到一个未成年人的人命。


    他本意是来调查朋友死因真相，虽然对于诡异出现在下水道里的虎杖悠仁持有怀疑态度，但绝非是想要来谋害一个少年人的宝贵生命。


    但就在两人拼命开始思考虎杖跑到哪里去的问题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少年人急速奔跑的声音——鞋子踩在污水积水上，溅起水花的震荡回响在空旷高大的下水道空间里。


    星野归一听见那人靠近的声响，却变了面色……因为在虎杖悠仁的背后，还有更多恶臭浓烈的狂风一并袭来！


    果不其然，当粉发少年穿过黑暗来到深坑边缘时，两个成年人都能看得出他的惊慌和紧张，以及他身后那些影影绰绰的更多人脸蜥！


    星野归一人都傻了，这小子他妈的是捅了怪物的老窝啊！


    一旁的花京院典明也眼神发直，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少年都是去哪里找了这么多黑压压的人脸蜥出来。


    此时虎杖紧张地大喊：“跳啊！跳啊！它们来了！！”


    由于他先前没看到花京院先生的“绿宝石水花”激光网络这种群战利器，因此下意识地认为三个人类哪怕凭借些许防身武器也是无法对抗这种怪物的，因此率先蹦出深坑的边缘，身形径直向下方的污水池坠落而去。


    星野归一见状大惊失色，又发现对面的那些人脸蜥因为失去了虎杖悠仁这个攻击目标所以疯狂地朝他们剩下二人冲了过来，连忙扭头对记者先生说道：“花京院先生！这孩子跳下去了，不能不管啊！”


    “我看见了。”花京院典明痛苦万分地回答，恶心无比的记忆与冲击力十足的现实交杂在一起，让他难以像平日里做出冷静的判断，“但是……水里有尸体……寄生虫！”


    “别怕，我们有穿连体防护衣，寄生虫没有那么容易寄生您。恐怕虎杖被寄生的可能性会更大……总之我会保护你的！走吧！”


    话音未落，星野就猛地抱住理智发懵的红发记者，躲过了身后一头人脸蜥的利爪袭击，两人同样步入了“跳水”的后尘。


    失重的感觉转瞬即逝，两人几乎是分毫不差的先后落水，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眼看那些围在深坑边缘的人脸蜥面上露出了犹豫的逼真情绪，旋即纷纷如饺子下锅一般地跟着跳下来后，星野归一顾不上恶不恶心这件事了，拉着花京院典明的手腕就往水底更深处潜游而去。


    妈的……这污水里为什么什么都有……


    怪物尸骸、死掉的寄生虫、各种微妙的垃圾、粪便、塑料制品……你们日本人能不能做好污水处理啊可恶！环卫部门的高官全部切腹谢罪怎么样！


    看到这里，星野归一感觉自己脑门那根理智的神经都要断了，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做梦也没想过自己穿越后居然有朝一日要跳进粪水里逃命……妈的虎杖这个熊孩子到底在搞啥啊！


    忽然之间，污水中有另外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女孩子的手腕。


    直到两人拉近了一些近距离，星野才从能见度极低的污水里勉强看清那是粉发少年的脸。


    他头部戴着面罩，粉色短发在水中飘扬出张牙舞爪的模样，浑身上下除了那身破破烂烂的黑色高中校服以外没有任何防护……星野归一觉得等离开这里后，他恐怕得送到医院急诊去做皮肤治疗了！


    所幸他们三人此时戴的下水道专用面罩是拥有潜水功能的——换句话来说，它会过滤水里的空气，因此使用者可以短暂地在污水里游泳——这是最极端的环境下才会采用的生存功能。


    此时虎杖悠仁指了指下方的出水口方向，此时花京院也缓过劲来，一手按住女孩子的肩膀防止跟她走散，一边游过来朝她点点头。


    于是三人借助水流冲刷的速度，一同向着出水口的方向快速游过去。毕竟数十头入水后的人面蜥还在后边追着呢。


    轰隆——


    出入口连接着另一个地下空间，密密麻麻的粗大水管宛若蜘蛛的巢穴一般密布。然而这个口子距离下方的公共水道足有五六米深的高度，存在着如同某些小型瀑布一样高的落差。因此从出水口里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大量污水与三个倒霉蛋就这样被高高地抛出去。


    但是星野归一到底是专业人士所以早有准备，将先前挂在防护服外表腰带上的尼龙钩绳瞄准了前方的水管平整处用力发射。


    咻咻咻！


    钩绳在水管上转了几圈，自动缠成了一个死扣，星野归一手臂上的肌肉骤然一紧！


    这下可好——如今的三人姿势非常微妙。


    女孩子双手握住钩绳发射器，任由那齿轮艰难地转动向上移动。花京院典明死死地抱住她的腿才没有落下去。倒是惹出了这一系列麻烦的虎杖悠仁被记者先生单手提在手里，晃悠晃悠地看着底下的公共污水水道，倏然间吹了声口哨：“我们运气不错咧。”


    两个累死累活才逃得一命的成年人听了这话都想揍他。


    不过在此期间，花京院的飞行激光武器一直盘桓在四周，随时准备对着从出水口里追出来的人脸蜥来一发“灼热的光”……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头人脸蜥追出来，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阻隔了它们追杀人类的脚步。


    眼看岌岌可危的尼龙绳终于把三个人都拖拽上来，星野归一双臂用力撑在凸出平台的边缘，先是把虎杖悠仁提上来，这才把雇主先生花京院也给拖上来，最后自己才手脚并用、几乎脱力的爬到安全地带来。


    “哈……”虎杖把湿漉漉的面罩摘下来，扔在一边，坐在地上喘气。


    此时花京院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激光飞行器全部对准着形迹可疑、面带神秘笑容的粉发少年。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那里会有一大群怪物的？”


    “我当然不知道……但多少能猜到啊，所以就去试一试咯。”


    “虎杖悠仁”用一种蛮不在乎的语气回答：“我说你这个小年轻，你就不想知道这下水道的真相么？”


    花京院典明的瞳孔猛然缩紧。


    一方面是他想到了朋友的“醉酒后死在浴缸里”的虚假自杀事件，另一方面是他意识到虎杖悠仁的说话语气像是变了个人！


    先前虎杖哪怕受到他的怀疑，也依旧恭恭敬敬地对他和星野归一使用恰当的敬语与称谓，而不是像个无赖大爷一样地开口闭口就是拿资历压人。


    次是星野归一也意识到问题了，她走过来，手里沉默地提着依旧在滴水的“法外狂徒”。


    ……放心，还能用，这2077年的枪械科技在防水性方面早已有了重大突破。


    “哎呀，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一个个那么黑着脸的样子啦。”


    “我只是觉得那些怪物很像我以前构想出来的一个假想生物兵器……嘿！我可没时间去实现它！但没想到时隔多年后居然在现实里看到了类似的玩意儿，一时间有点好奇。”


    很明显，这混蛋“好奇”的下场就是把他们所有人逼得跳进了粪水里游泳。


    手中握枪指着对方脑袋的星野归一沉声道：“你不是虎杖悠仁那孩子，你是……他的双重人格吧？！”


    此时占据着少年身体的意识·两面宿傩略微一愣，旋即生气了：“哈？你这个没文化的乡巴佬，区区双重人格哪里配得上本大爷的身份？听好了，我可是大名鼎鼎的两……够了！闭嘴吧宿傩！”


    说到最后，说话矛盾至极的少年将眼睛恼怒一睁，隐约间又有那种熟悉的淳朴神采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脸上的面罩也被摘下来了，浑身上下还滴着脏水……皮肤火辣辣的痛！


    “好痛！那家伙到底拿我的身体去做了什么啊！”他难受地叫起来，试图用衣服把那些污水擦掉。


    “…………”


    两个成年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选择放下武器，一个从防水背包里取出干毛巾借给少年使用，另一个则从怀里的天妇罗肚子里掏出了一些止疼消炎的药用喷雾。


    “你勉强用着先吧。虎杖……你可给我们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星野归一叹气道。


    虎杖悠仁瞬间呆住了几秒，旋即低下头去，语气丧丧的：“对不起，御坂小姐，还有花京院先生。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家伙总是想在关键的时刻控制我……”


    “看来他的第二人格是个危险分子呢。”花京院典明看着委屈巴巴的落水狗勾虎杖同学转头对着思考中的星野归一说道。


    “怎么说呢？”


    “我刚刚上网查了一下，如果结合‘两’与‘宿傩’这两个词的话，只有一个人物符合——多年前被多国官方联合通缉追杀的变态生化学家，【两面】‘宿傩’。”


    此时另外两人都愣住了。


    星野归一：“啊？这人做了什么事情被通缉？”


    就连坐在地上的男孩子也感兴趣地竖起耳朵听着记者先生的科普。


    “百科上说的不是很详细，含含糊糊地提到了一点——所谓的【两面】是外号，‘宿傩’则是名字。这家伙的罪行大概就是搞了很多非法实验，甚至改造了自己的身体，还试图打造属于生化兵团，再加上拥有很严重的反社会人格所以制造了不少恶性袭击事件……完全是恐怖分子的作风了！”花京院无奈地说。


    “你放屁！那帮污名化本大爷的混账官僚和垃圾科学家在我死后拿了我的实验数据……”


    虎杖悠仁突然毫无征兆地咆哮起来，但是下一秒他给了自己的脑袋一拳，懵了几秒后又让主人格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限了。


    “不好意思啊，大家。”少年诚恳地道歉，“我会看好宿傩的。”


    成年人们：……


    这下子，就连花京院都忍不住有点同情他了。


    话说你双重人格模拟什么人格不好，为什么要模拟这样一个反社会疯子科学家的人格？


    由于“人格印记芯片”这种事超出了星野归一和花京院典明的认知，所以他们依旧觉得这是一种精神疾病。


    星野归一盯着萎靡不振地用毛巾擦身体的虎杖同学，暗暗地想：真可怜啊，虎杖悠仁那么一个阳光淳朴的好少年，居然也得了赛博精神病！


    小夏，看来你在这个社会上也不是孤独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