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久别重逢:顺带一提


    时间一转眼过去了一年。


    在这2078年一整年里，似乎与过往的那些年没有什么区别。


    上流社会依旧是资本横行，但更多的底层之人则是沉浸在低俗娱乐、人用猫薄荷、垃圾游戏等肤浅无益的快乐中挥霍人生。


    值得一提的是，在今年的9月份，这两年内连续死了两次的荒坂公司董事长荒坂三郎这次借由一具先进的人造人躯体“复活”了。可是网上也有传闻说，他这回用的是某个私生子的身体，不然为什么不将“人造人”的样貌改为自己原本年轻时候的容颜呢？


    对于这种不实言论，荒坂公司新闻发言人当然是大声斥责“fake news”，“三郎先生想捏怎样的脸都是个人自由”……然后又开始新一阵的鼓吹他们公司的人造人科技有多么先进发达，大家快来加入我们的【守护灵魂】项目哦！


    至于曾经被核爆过的荒坂广场如今早已完成清除核污染物质的前期准备，近期已经开始向全球建筑设计师征集重建大楼的方案。


    很多网友都已经不记得一年前的某一个夜晚，有个疯子单枪匹马地闯进了荒坂公司，从下杀到上，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她的事情。


    ……除了极少数人还记得她。


    夏油杰也是其中之一。


    那天惊心动魄的核爆之夜，他被荒坂公司的两个机械师给缠住，因此实在抽不出手去追查帮忙星野归一。


    等他好不容易牺牲了大部分的机械武器终于脱身后，等赶到现场，已经是一片死寂的太平洋海水存在了。


    与此同时，当晚新闻上播出了一条紧急新闻。


    出于局势一片糜烂，因此更要震慑各方对手的原因，这次荒坂公司并没有掩盖他们发射了一枚天基动能武器的事情。


    这是在昭告世人——没人能够得罪了荒坂公司还成功脱逃！


    大家看啊！这就是下场！


    看到实时新闻的夏油杰很清楚……那个人活下来的几率也许很低。


    但他依旧不肯轻易放弃，反而调出了能够潜水搜查的机器，在那片海域里转悠了足足几天，期间避开了不少前来搜查的各方势力潜水设备……但最终依旧无果。


    他为此颓废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甚至连亲人和一些关系比较好的下属都能看出他情绪不振，直到最近几个月才渐渐走出了负面情绪的阴影。


    他终于能够勉强控制自己不要总是去想那个死人了……搞得那混蛋就好像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一样。


    说心里话，夏油杰觉得那只臭猴子简直是蠢爆了。


    除了会天天扎别人的心，以及疯狂的做一些无用功之外，还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嘛……当初到底是谁大言不惭地说“我要找到正确的路”。


    合着你正确的路就是单枪匹马的自杀式袭击啊？


    大晚上的，门铃响了。


    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养女们不愿意离开暖呼呼的被炉，因此大言不惭地向夏油杰撒娇，请求这位老父亲帮忙去开一下门。


    “应该是姐姐点的‘意大利黄金菠萝披萨’外卖。好冷，不想起来。”


    “拜托啦~夏油大人，您最好了。”


    姐妹俩一唱一和，哄着老父亲去干苦力，言辞间非常可爱……夏油杰总是拿这两个小丫头没辙，只好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披上外套就走向大门。


    门外的寒风依旧，新年将至，东京前两天已经开始下雪了。


    看着白雪皑皑的庭院，夏油杰快步穿过这个小院子走到大门前，而电子大门感应到主人的到来后自动开启。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外卖员制服、戴着专属帽子的人类外卖员，对方低着头，没有露出太多容貌，只是把尚且还热腾腾的外卖递过来。


    “啊，谢谢。这么冷的天还来送外卖真是辛苦了。”夏油杰客气礼貌地接过外卖，偶然间瞥见对方衣领底下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乍一看有点吓人……


    不过当机械师准备给对方转一点小费时，忽然发现这个外卖员竟然没有提出小费要求，反而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当看见那略显熟悉的背影，夏油杰的内心忽然一咯噔，他福至心灵地叫道：“……臭猴子？”


    这家伙已经做好被生气的陌生外卖员痛骂一顿的心理准备了。


    然而外卖员却猛地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依旧没有回过头看他，只是回答道：“能再活着见到你可真好啊，小夏。”


    夏油杰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旋即前所未有的惊喜涌上心头。他随手把外卖往地上一放，冲过来拉住了外卖员打扮的星野归一：“嘿！你是怎么活下……”


    他的话语突然卡住了。


    因为被夏油杰亲手摁住转过脸来的人已经不是昔日五官精致的红发美人了，而是满脸烧伤与疤痕交错、堪称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张脸。


    着宛若恶鬼一般的容颜，任谁也无法与曾经的那位雇佣兵联系起来。


    见他愣在那里久久不做声，星野归一无奈地苦笑一声：“很吓人，是吧？其实当初医生问我要不要做整容修复，我拒绝了，因为……”


    她没有说完剩下的话，因为夏油杰竟然出乎预料的一把将她摁进怀中！


    “……？！”


    星野归一被震住了，原本想说的词语一下子忘得精光，脑子里只剩下近在咫尺的、来自异性友人身上的气息温度和稍显急剧的心跳声。


    为了掩饰自己的大脑空白，她立刻有点结结巴巴地开口：“啊这……小夏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很痛吧。”夏油杰闷闷地直接打断了她的废话，态度略显强硬但又心疼地说，“我并没有被吓到，我只是替你的身心……感觉到痛苦罢了。”


    星野归一沉默了几秒，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后又倏然笑起来——显得非常狰狞扭曲的模样，但那绝非本意——“谢了，小夏。我能感觉到你没有骗我。”


    夏油杰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很快又想起一件事，连忙邀请道：“天气那么冷，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女孩子稍微往后退了两步，挣脱开好友的双手，平静地说：“不了，小夏。我今天来也只是想见见老朋友而已，没什么别的含义。如今看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过得不错”了？


    夏油杰闷闷地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继续送外卖呗。”星野说。


    虽然很想问“你怎么会混到这么惨”这句话，但是夏油杰不假思索地开口：“我陪你去送！”


    “啊？”星野归一完全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白给，当即开玩笑道，“我可不会付你一日元的人工费报酬。”


    “没关系。”夏油杰似乎有些放松下来地低声说道，“你能活着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报酬了。”


    “……”


    星野归一觉得好友说话似乎怪怪的，但似乎没什么恶意。


    因此她爽快地点了点头：“如果你家孩子不介意你大半夜跑出去当义工，我也没意见。”


    夏油杰这回连房门都没进，直接给两个懒丫头发信息让她们自己出来拿外卖，然后就一步不离地跟着星野归一走了。


    收到信息的双胞胎姐妹们惊诧地对视一眼，冲到窗外，正好看见老父亲又跟人跑了的背影一幕，姐姐当即说道：“坏了，夏油大人被送外卖的怪人拐走了！”


    妹妹也跟着大吃一惊：“夏油大人成‘外卖’本身啦？”


    “……你这小脑瓜里天天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夏油杰吃惊地发现星野归一还真的混成了一个职业外卖员！


    昔日杀穿荒坂塔的赛博精神病如今成为五星外卖骑手……这话说出去没人敢信吧？


    ……只是，为什么那些点披萨的大部分客人，都认识星野归一呢？


    机械师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些许蹊跷，旋即他又有些伤心，因为臭猴子似乎在复活后又瞒着自己做了一些事情，而不是第一时间跑过来与他报平安。


    星野归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过多解释，反而说道：“我还剩下一单，送完今晚就休息……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宵夜？”


    “好啊好啊。”夏油杰如今非常害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人也没了，因此不管星野归一说什么提议他都是满口答应。


    乖巧.jpg


    星野归一意识到这一点后越发奇怪地瞥了一眼这位现任盘星教主，虽然如今她的外表没有好到哪里去，但内心难免是有点担忧起来：一年不见，小夏反而变得那愈发乖巧可爱，轻信他人（指自己），这样下去怎么能够骗更多富豪信众的钱啊？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我星野归一也许是个同样想坑他的坏人？


    两人在略显奇怪微妙的氛围中送完了最后一份订单，那是一个胖子点的肥宅快乐套餐，炸鸡薯条可乐一应俱全，单是食物就装了两大袋。幸亏星野归一开着一辆明显经过改装、颜色不同的“仓鼠球”，才成功把外卖送到客人手上。


    夏油杰发现，这个胖子好像也是认识星野归一到底是何许人也……


    可恶！你们为什么都认识臭猴子啊！总不能你们能够把她现在这张烧伤毁容的脸还跟昔日的荒坂通缉犯联系起来吧？！


    总算清闲下来的两人找了个曾经去过的宵夜小摊子，一年前在去打劫港口组织前夕，夏油杰请她在这儿喝酒（虽然最后是星野付了钱），但没想到一年后他们又在这里吃饭了。


    摊主大叔依旧是专心致志地工作，对于来的客人多少与他们的谈话内容似乎并不在意。不过他认识夏油杰，因此对着这位老熟客点了点头：“先生最近发财了呀？”


    “没有啊……”夏油杰先是看了一眼星野归一的表情如何，然后才飞快地否认。


    虽然一旁星野归一外表长得很吓人，但这个社会上的丑人和杀马特层出不穷，因此见多识广的摊主对此很理解地笑了笑，并没有丝毫歧视的意思在里头。同时，他也识趣的没有指出夏油杰这位熟客的情绪变化太过明显这件事，只是告诉他们扫码下单就行。


    等两人坐下等上菜的间隙，夏油杰终于可以问出那个问题：“你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指的当然是那场“天基武器袭击浮空车”事件，能让荒坂公司如此信心满满地对宣布“凶手已伏诛”，说明她生还的概率非常小。


    星野归一并没有解释其实是【未来科技研发器】再次发挥了“起死回生”的效果，好歹没让她这个宿主真的挂掉。


    这是她存活至今的最大秘密，为了保护这个秘密，她周围已经死了不少人……所以如今星野归一不愿意再将这种潜在的风险强加给好友。


    当初星野归一的确在动能武器的冲击爆炸中死去，旋即又复活，但接下来新的爆炸和燃烧持续不断，外加上海水冷却，以至于她当时处于一种非常玄奥的“生”和“死”的阶段反复横跳。


    只可惜在深海与爆炸中反复经过血肉的摧毁、重塑之间，复活机制的能量最后逐渐不足，以至于当星野归一最后成功摆脱伤害、重塑身体之际，相当于“捏人”这个流程捏到最后没能量了……因此没有完全塑造好的全身皮肤上也就留下不少烧伤的恐怖疤痕痕迹。


    在海里没漂多久，星野归一就被早有准备的伊丽莎白·索贝克博士提前派出的打捞船给秘密捞走了。


    原因很简单，当时她的腰带上是外骨骼装甲的电池装置，上面附带着精准的定位器，一捞一个准……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多方势力打捞无果的真正原因。


    奄奄一息的女孩子被送回到绿洲科技公司里后，星野归一被朋友们藏在了远离东京的九州岛“星火基地”之中养伤。在那期间，她不断地调养身体，直到几个月后才能从营养舱里爬出来。


    公司的御用人体医生“亡人”问她要不要整容，虽说符合自身的人类真皮培养起来很麻烦，成本昂贵，但公司本身也是星野归一自己一手打造的，如今出事后给她提供最好的服务也是理所当然。


    可星野归一暂时拒绝了，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能狠心抗拒一个女孩子对正常容颜的最基本渴望，但任何一人看见她这张伤痕累累的脸，就能够感受到她的决心和愤怒。


    如今，她看着摊主大叔送来的烤串，星野归一若有所思地解释道：“我真正恢复过来时已经是2078年下半年了……这大半年来我一直在全国各地的民间进行旅游。”


    “旅游？”夏油杰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总觉得这个名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似乎别有深意。


    “嗯。我在旅行中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考察了不少情况，学到了很多东西，也见到了很多事情。”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夏油杰酸溜溜地开口，低头盯着酒杯不说话。


    星野归一笑了：“加入我们吧，小夏。”


    “你们？”


    “啊，我们近期打算成立一个新的在野党。”星野归一微笑地说出了貌似不得了的事情，“【日本人民党】。”


    夏油杰瞪大了眼睛，感觉所有事情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你这个党派的名字……怎么一股红色政党的味道啊！


    “你难道真觉得当今国内政坛会认可你们这个所谓的新党派？！”他焦急紧张地说，“各大公司的资本家可是不会允许……”


    “资本家不给，我们就不能自己去拿吗？”星野归一淡淡地笑着反驳道，“他们不肯让我们活，我们就得乖乖去死？凭什么。”


    ——凭什么有的人活着，别人就得死？这算哪门子道理？算什么“大义”？


    机械师深紫色的眼眸盯着昔日的好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感觉到星野归一变得陌生了不少，气势却也变得稳重许多的原因。


    恐怕今晚那些外卖客人都不是单纯的客人，而是她的“同志”吧……之所以会亲自来送，估计是看见了菜菜子和美美子恰好下单，所以才会顺便过来见见自己吧。


    由于觉得自己是“顺带”的，夏油杰当时就非常委屈，觉得这家伙不是诚心诚意邀请自己加入她的事业，当即恼怒地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星野归一：？


    星野归一下意识地问：“你要举报我？”


    “什么？才没有！”夏油杰颇为恼火地说道，“你以为我会出卖你吗！”


    “哦，小夏，我没有那么想……你可是我最信任的好朋友（之一），如果你是那种人，我今晚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星野归一连忙给对方疯狂顺毛，说好话哄他，这才让夏油杰勉强消气。


    “所以小夏你来不来嘛？”


    “……来！”夏油杰愤怒地拍着桌子，“我要是再不看紧你一点，鬼知道你什么时候跟一年前那样作死！”


    “嘿嘿。”星野归一笑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地给他倒酒，“我就知道小夏你肯定会同意的。毕竟这次我是专门回到东京来邀请你的。”


    夏油杰一下子愣住了：“啊……专门回东京吗？”


    星野归一纳闷的发现这个男人又开始变得结结巴巴，十分不自在的样子，当即有些困惑的解释道：“是啊，毕竟我现在还算是荒坂公司黑名单上的人员。没事当然不可能往东京跑啊，万一被人发现没死怎么办？因此这些天来我在东京外头的地区活动比较频繁。”


    “这次回来是因为前期准备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所以专门回来邀请你了。”


    她当然很信任自己的这个朋友，毕竟她听说核爆之夜那天晚上，荒坂公司下属的机械师之所以没有空闲来找她麻烦，主要是因为小夏牵制住那些敌人……后来她“死”在海里后，这位好友还冒着被当做同党的风险偷偷打捞了好几天。


    这些事情当然是养伤期间伊丽莎白告诉她的。


    星野归一非常感动，觉得小夏真是一位好同志。


    于听出对方语气真挚这点后，夏油杰内心的无名怒火总算迅速熄灭了。


    他又开始变得有些别扭起来，不想对上这个讨厌臭猴子的视线：“……接下来我能帮你做什么？”


    “姑且先等一等吧，时机到了我会通知你的。”星野归一笑眯眯地说，“对了，我有个新名字。”


    “我今后在公众场合就叫‘林登万’。”


    “林登万”，Leader One，是某款大名鼎鼎的战略类游戏中后台系统自动生成的……叛军首领名字，直译过来差不多是“首领1号”。


    如果这位首领1号不幸牺牲了，自然会有“林登图（Two）”来接任。


    星火相传，无穷尽也。


    某种意义上，那就是星野归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第122章 理想主义者:和道路


    其实星野归一这次回东京要招揽的人不仅仅是昔日的机械师小伙伴，还有其他一些人才，在她的计划之中，起码还要再加多几个老朋友才能满意。


    “所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灯光昏暗的地下酒吧里，穿着沙色风衣的绷带男青年笑眯眯地对着身旁这位戴着一顶鸭舌帽的黑发女性问道。


    星野归一对于这个家伙的不着调画风早已习以为常，应此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阿万，你这是在发疯呀。”太宰治叫着友人的新假名，不由哀叹起来，“你以前是自己发疯就算了，你现在要抓着所有人跟你一起发疯。”


    “不好吗？还是说，太宰先生你认为这个社会上真的还有正常人能够幸免于难？”星野归一反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太宰治沉默不语。


    他很清楚这个不幸的答案……也是，像他这样聪明的人，永远都能一眼看穿故事的结局。


    “太宰先生，拜托你……救救那些孩子吧。”星野归一相当认真地说，“我们这一代的人也许已经没救了，但起码下一代还有希望——让这个世界上少几个疯子，多几个正常的善良人吧。”


    “那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太宰治震惊地看着这个已经被毁容的女孩子，他听得出这是星野的真心话，可就是这样才感到吃惊与无法言喻的震撼。


    面对朋友的异样注视眼神，星野归一沉声道：“这个社会，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已经生病了！区区不才，希望能有幸成为它的医生。”


    “倘若你失败了怎么办？”太宰治冷声问道。


    “那也没关系。”星野归一用一种与恐怖外表截然不同的温和语气说道，“我曾经为了一己之私而杀了很多人，那是我最后的疯狂和愤怒。但现在，我已决心为更多的后来者，以及尚未来得及出世的人而活。”


    “……”


    太宰治默然地看着她，久久不曾言语。


    “别害怕，太宰先生，你是我的前辈，我的黑客老师，我的朋友。”励志要为更多人而活的女孩像是看穿了他无法言说的怯懦，不仅没有戳穿，反而温柔地安慰道，“倘若要死，我将挡在你们身前先行牺牲。”


    太宰治最终被打动了。


    坐在椅子上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他过往的短短一生，以及那些为了他而死和受伤的人。


    织田作……换做是你的话，你这种为了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都能付出一切的好人也一定会同意这个疯狂的邀请吧？


    “如果社长同意的话。”太宰治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从未如此平和安宁，“——我就加入你们。”


    起码在这一秒，他不再恐惧，也不再退缩了。


    就好像……昔日为了保护他而死的那位挚友灵魂正在借助他的身体喉舌，吐出了沉寂已久的真心之语。


    听闻此言，星野归一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好。”


    其实在今年上半年的养病期间，星野归一虽然躺在营养舱里调养身体，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她在看书，看电子文档，看纪录片，看不同的思想作品载体。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并没有什么超越常人的过目不忘记忆力。更何况穿越来这个世界二十多年，就算上辈子读过什么书也忘得七七八八了。


    但这次的养病时期星野归一终于有心情在网上找到了那些自己想看的书籍与著作。


    她顺着时光的长河，跨越了空间的领域，思维追随着各国先贤的思考与倡议，像是亲眼目睹那些波澜壮阔的社会变革和最后成功或失败的各自案例。


    结合两辈子的经验，星野归一终于捡回了那些被暂且遗忘的宝贵记忆，旋即也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道路该怎么走。


    说来很可笑，折磨她、逼迫如今社会上大部分普通人走上不归路的解脱之法——其实早在数千年前就被当时的先人们指出了。


    明明只是代代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明明只是无数受苦受难的卑贱牛马，他们却敢指着那轮太阳咒骂道：“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就算你贵为天上的烈日，我们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于是，曾经高不可攀的“烈日”陨落了，来自王朝贵胄的血第一次流到了普通民众的脚掌下，与铭刻着万千苦难的大地融为一体。


    自此之后，这埋藏在人心里的微弱星火就被点燃了。


    它于盛世助力，于乱世燃烧，在它的注视下，代代人的灵魂深处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彼可取而代之！”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历史是人民创造的。”


    那里的人不再轻易受到宗教的思想禁锢，不再受到所谓高贵血统观点的界限，尚且仅存的古文明中诞生了别具一格、自立自强的奇特文化。


    但是不同的国家，不同文化下人民的特性与优劣之处是不一样的。别人家的成功经验永远只能作为参考，真正想要挣脱旧有的枷锁、将更大的幸福交给更多的受苦民众，就需要走出自己的道路。


    就好像修仙小说里某某高手常爱说的一句话，大概就是“学我者生，像我者死”——不经过切肤的痛苦与反思，不经过脚踏实地的实践，所有的改变和追逐最终都将化作根基不稳的空中楼阁。


    真正的地基从古至今都埋藏在普通人之中，在那些沉默的、忍耐的大多数人里头。


    他们向来不爱说这些，不代表他们不痛苦、很幸福。


    曾经跨越三大洲的北方毛熊倒下了，连骨髓都被吃席者吸得一干二净。


    在此之后，是南方的巨龙之国接过了那杆象征着为更多普通人谋求幸福与利益的赤色大旗。


    正是因为世界上还有这样与众不同的国家，它拥有着足以在谈判桌与战场上画底线的震慑力，那些为所欲为资本主义国家和为了金钱就不要命的资本家才不敢真正地放纵过头。


    但这样的“好日子”恐怕已经不会太久了。


    如今的2078年，时代在前进，科技在日新月异的发展，曾经人人惧怕的“核震慑”不再足以成为大国之间相互威胁的致命武器，足以摧毁地球生态环境一千次一万次的新武器在各大实验室里悄然诞生，大公司们仰仗着各自的全新高科技展开了利益至上的厮杀与斗争。


    所有人都清楚：新的秩序将在血与火中成型。


    但所谓的“新秩序”到底是何种面目、到底什么时候会完全降临，又会给所有人的命运带来怎样的改变——无人知晓，也无法精准的预判那么长远的未来。


    …………


    ……


    为了挖人的事情，星野归一与福泽谕吉社长单独商谈了一会儿。


    武装侦探社社长在得知了这位昔日熟人的来意后并没有生气，哪怕她说的事情在社长自己看来完全都是“大逆不道”的言论。


    “造反可不是忠君爱国之举。”银发的武士淡淡地说，他的面色高深莫测，看不出真实意图。


    “福泽社长，我听说您年轻时也曾经为政府某个隐秘部门效命，是业界有名的杀手。既然如此，您为何要中途退出这份‘爱国’行业，转而在民间自立门户呢？”


    “……”


    福泽谕吉冰绿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星野归一，没有过多解释。


    “您看，您自己也做不到您所说的美德吧？”星野归一并不觉得这位中年人言辞虚伪，相反，她敬佩对方沉静的爱国心，“‘忠君爱国’的前提是君主值得下属效力，国家值得全体民众去拱卫保护。但当今的日本社会任由资本与外国人横行，以及当今毫无作为甚至为虎作伥的天皇和内阁——还配得上这点吗！”


    “唉。”


    福泽谕吉略微沉默了，他像是被刺痛一样阖了阖眼，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星野归一说得非常实在，绝无夸大之意，甚至现实比她所言更加残忍可怕。


    正是因为他年轻时曾经亲眼目睹了这个国家的黑暗深处，无法再坚持内心自我的正义感，可再麻木不仁的待下去只会消磨他宝贵的良知与爱国心……福泽谕吉只能百般无奈地选择退出那个行当。


    “归一。”他神情冷峻地说，“你要走什么路？”


    “我要走普通人的路。”星野归一声音不大，眼神却像是要绽放出利剑般的神采，“我要替死人说话，我要受害者发声，我要……让那饱受世间不公的万千牛马重新捡起做人的尊严和资格！”


    “那是崎岖与荆棘遍布的血路，敌我双方的尸体将会铺满通向最终结局的阶梯。”


    福泽谕吉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的身子略微前倾，宛若一头苍老的银狼般打量着意气风发的年轻狼王。


    “但你是英勇之人，也是真心为大多数普通人而抗争的起义者，这个国家需要更多有希望的年轻人……如果太宰君或者社里的其他人也想加入你们，我不会阻拦。”


    星野归一深深地注视了他片刻，方才感激地点点头：“多谢您的理解和支持，福泽社长。”


    福泽谕吉沉思了半晌，像是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咽回去。


    两人离开茶室，门外的社员们假装无事发生的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只有太宰治似乎早就料到福泽先生不会阻拦自己那样，早已把行李打包好了——“混蛋太宰，你就算去别人家干活，也别给星野小姐添麻烦啊！”国木田独步假装高兴实则非常不舍地说——“知道啦知道啦，国木田妈妈你好烦啊。”


    “八嘎！太宰你说谁是妈妈？！”


    倒是名侦探江户川乱步一见到星野归一就像是一只猫猫那样扑了过来。


    “带我一起去！”这个眯眯眼青年大声地说，“我该叫你什么呢……对了，林登小姐！拜托了！”


    “啊？”


    化名为“林登万”的星野归一大吃一惊，因为她计划里可没有拐骗这只社长家的腿部挂件名侦探的打算，能挖动太宰治跳槽就是极限了，再挖下去，怕不是社长都要跟她翻脸生气了。


    果不其然，社长作为收养名侦探的养父老父亲，此时也面色微变：“乱步，不要闹。”


    “我没有！社长，我很认真的！”乱步松开星野归一的手臂，窜回福泽谕吉身边，“我头一回遇到这种看不穿结局的事情……太有意思了，我想要加入其中！”


    福泽谕吉面无表情：“这次可是会死人的，乱步。”


    江户川乱步停下了脚步，同样非常严肃冷峻地睁开眼眸回答道：“名侦探，从不会怕死人——不是吗？”


    真是一语双关的回答。


    福泽谕吉看出了这个孩子那被埋没在黑暗保护衣外表下最后一点可贵的真心。


    他抿了抿唇，忽然无奈至极地长叹一声。


    就这样，星野归一的这趟武装侦探社之行，把整个侦探社大部分社员都打包带走了。


    除了几位文员和社员因为各种自身或者外部原因实在不愿意加入其中，星野归一与福泽谕吉也没阻拦，很宽容地允许他们退社离开。社长还给了他们每人一大笔钱作为辞职工作补偿，可谓是仁至义尽。


    至于泄密的话……这几人的人品当初都是经过福泽社长考核后觉得合格才收下的，不至于会因为几个小钱就出卖了他们。而且就算告密，前提是当局人员相信才行，因为这些部门的人每天都能收到几百上千个关于“某某势力或者某某人造反了”的不实传闻。


    …………


    ……


    搞定了福泽谕吉这些意外之意后，星野归一又去找了一个老熟人。


    ——如今已经成为港口Mafia首领的森鸥外。


    这个曾经的地下医生如今已经很阔绰了，不仅不再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像个修仙爱好者一样满地乱跑，反而穿着笔挺合身的定制西装，喝着名贵的自然咖啡，将发际线越来越往后的头发梳成帅气模样……


    “原来如此。”森鸥外明白了星野归一的意思，“你想要与我合作是吗？”


    “是我们。”星野归一微笑地纠正道，“事实上，接下来我需要大量的武器，无论是国产还是进口的……这会是一笔巨大的订单。看在你我的友谊份上，我认为森先生您会答应这次合作。”


    森鸥外用他那双独特的猩红眼眸盯了她片刻，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头。


    “和荒坂黑名单上的人合作搞军火生意吗……哈哈。这让我冒着很大的风险，甚至可以说是堵上了组织的前程与安危也不为过……”


    他忽然露出笑容，站起身来伸出手。


    “但是——合作愉快，林登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当森鸥外如此自然娴熟地称呼着“林登万”这个假名时，星野归一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昔日最艰苦时，在地下诊所里留下的那些五六个“星野归一”的档案。


    虽然森医生不是什么正常的善良医生，还多次利用她。但无论如何，他也给过星野归一许多宝贵建议，帮助她便宜廉价的救治了不少友人。


    于是，星野归一友好地握住了这位中年人的手，同样露出了非常客气但又狰狞的微笑。


    “合作愉快。”


    当来客离开首领办公室后，森鸥外独自坐在真皮椅子里，小姑娘秘书打扮的仿生人爱丽丝悄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我以为你会拒绝她呢，林太郎。”


    “怎么会？”森鸥外像是摘下了面具那样有些疲惫，但又有些释然，“昔日的银狼阁下（福泽谕吉）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抉择，我怎能落后于人？夏目老师同样希望我有所变化吧。”


    “更何况……”


    他转动椅子眺望着身后的落地窗，上面倒映出现代赛博都市的万千灯火夜景。


    “就算是我这种争权夺利之徒，对于这个积病已久的古老国家和她的子民也有着深切无言的爱意。”


    有时候，他不去做那些危险至极的事情，不代表他不会支持理想主义者去做。


    这就是森鸥外的生存和理想之道。


    第123章 大结局:感谢有你


    星野归一在离开港口组织首领办公室不久后遇到了一个匆匆赶来的赭发青年，想必是森鸥外暗中通知了这位下属可以来见见“亲人”。


    一年不见，他明显变得精干敏锐了许多，不复先前刚从非法实验室里被人捞出来的可怜狗勾模样。


    “堂姐！好久不见，你还活着！”中原中也开心地大叫，像个孩子似的，完全不顾四周的下属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由于中也不知道星野归一现在用的假名字是什么，如果喊真名又有外人下属在，怕会带来不必要的泄密风险，所以干脆直接喊“堂姐”得了。


    不过说真的，当听见这位小伙子能够正常流畅地说日语时，星野归一的心头涌现出一种类似于老母亲看崽崽牙牙学语成功的喜悦满足感。


    见此状况，星野归一也不由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人从电梯里冲过来张开双臂拥抱自己，因此顺势抱着个头比自己还矮一点的中也在原地转了两圈。


    “飞高高！”她笑着说。


    中原中也的脸立刻红得跟他的头发一样，气恼地说：“放我下来啦！”


    虽然他说得很凶，但并没有真的用重力铁拳来捶这个假堂姐的脑壳。


    一旁的下属们连忙假装没有看见这一幕，停下脚步远远地站着，然后每个人都在东张西望起来，生怕事后被中也干部给借机报复。


    星野归一把中原中也给放回地上，后者恼火地假装打了她一拳，但就跟撒娇猫咪用肉垫挠人的杀伤力差不多。


    两人单独聊了一会儿，但彼此都还有事情要去做，所以其实也没有闲聊太久。


    眼看着星野归一就要离开，中原中也忽然像是迟疑了许久那样地对她说：“堂姐，一年前那天晚上……我是想去救你的。”


    其实那个核爆之夜发生的时候他正在执行森首领临时指派的一项紧急保密任务，不仅无法与外界联系，甚至电磁也被断绝屏蔽。


    事后想想，可能是森鸥外怕他看见了直播后救人心切，急着跑去一同跟荒坂公司对着干才会临时发布那种任务。


    ——过去的这一年里，中也其实对此非常自责。


    实力再强又有什么用呢？


    连救过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他算什么男子汉。


    要不是前两天森鸥外忽然将“你堂姐没死”这事情偷偷告诉他，中也可能都还沉浸在无法言喻的愧疚与自责里。


    尽管前所未有的欣喜冲淡了原本的负面情绪，但他此时并没有选择把这些事情告诉星野归一，中原中也认为这种辩解的行为会显得他在故意找借口当逃兵一样。


    “很抱歉……我那天没有去帮你。”他低垂着脑袋说，“你尽管骂我吧。”


    星野归一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手感真好啊。


    居然不掉发吗？


    “中也呀，你在说什么傻话呢。”她笑弯了眉眼，“当姐姐的人，怎么会随意责怪弟弟呢？”


    中原中也怔怔地看着她，钴蓝色的眼眸漂亮得宛若书里大海色泽的原样。


    星野归一很潇洒地耸了耸肩：“那天的行为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迁怒任何人。”


    “你也不用再为此愧疚了，从头到尾你都不亏欠我任何事情。更何况，比起你在那天出手帮我，我更希望你能平安顺遂的度过这一生。”


    虽然容颜被毁，但是星野归一的双眼明亮而有神，看得中也心里非常感动，眼眶发酸，但又强忍着不掉眼泪。


    女孩子没有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挺起胸膛，认真做人。加油吧，我亲爱的‘堂弟’。希望我们还能活着再次相会。”


    中原中也沉默了数秒，最终用力点头：“嗯！！”


    心满意足的星野归一乘坐电梯离开了。


    走廊上的下属们还愣愣的看着这个奇女子的背影没有反应过来，此时一个人低声感叹：“真是个好女人啊。”


    “确实。”他的同伴称赞道。


    然而下一秒，中原中也那凶神恶煞的俊脸就像鬼一样的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你们几个混蛋，想对我姐做什么？！”


    …………


    ……


    回到下榻旅馆的星野归一整理着这天来自己的收获，打开了电视机，正好看见了一位熟悉的红发记者正在事故现场播报新闻。他看起来好像刚从一个战场里横穿出来，灰头土脸之余身上还穿着防弹衣，额头贴着创可贴。问题是他身后的背景又是熟悉的东京城市建筑而非叙利亚之类的地方……


    “真希望花京院典明先生平安无事……”


    星野归一后来也听说了这位记者朋友那天晚上差点被核爆给一起炸没，要不是他的上司临时换了个马屁精下属来抢功劳，花京院先生可能都要去荒坂广场现场然后被炸飞了。


    但从此可见，记者这个行业如今是多么的危险。


    可那是花京院典明的志向与梦想，也是他的职业操守，没人能够打消他的念头。


    同为理想主义者，星野归一选择默默送上自己的祝福。


    洗完澡的星野归一收到了两封未读邮件。


    一封来自高中生虎杖悠仁。他先前因为脑子里塞了一个“爷爷两面宿傩”的芯片，导致出现了“双重人格”现象，后来被咒术集团救治后就一直留在集团下辖的私立高中里读书。


    如今快要新年了，他给星野归一写了一封新年庆贺信，其实去年也写了类似的新年贺卡。


    今年的信中他提到自己明年就要考大学了，如今正在和伏黑惠等小伙伴一同备考，希望得到星野小姐“在天之灵的祝福”……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位恩人其实没有死，可是那个好男孩在邮件中依旧寄托了自己的哀思与怀念。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星野归一看完就删除掉了邮件。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


    ——就让虎杖同学哀伤但又坚定地认为“星野归一已经牺牲”了吧……这对他来说很安全，对自己和未来的事业也好。


    至于另一封则是简略了许多。


    来自俄罗斯的情报商友人不知为何在今年又秘密回到了日本，并且是第一个发现她没死、潜藏在星火基地的这件事。


    为了防止陀思妥耶夫斯基将这件事泄密，星野归一只好亲自出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这位毛子发展成自己的“同志”。


    对……虽然很离谱，基地里也有一些同志表示反对，但星野归一坚持己见的信任他，并将打造全国情报网络的重要工作交给这位新同志。


    “每个俄罗斯人的血管里都曾经流着苏联人的血！”她说。


    其他人都没话说了。


    倒是费奥多尔自己事后很严肃地告诉星野归一，最好记住她今日许下的诺言。


    “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别人说什么话，你都要记住自己先前维护我时的承诺。”他语气柔和但又不容置疑地强调，“……因为我会以同等的态度对待你，林登同志。”


    星野归一并不生气，反而温柔地纠正他：“是以同等的态度来对待‘我们的事业’，费佳同志。你需要向组织负责，而不是向我一个人负责。”


    如今费奥多尔正带领着新同志们游走于全国各地，打造一个个的专属情报网络。


    他是老鼠，是黑暗的生物，玩弄阴谋诡计就像是呼吸一样的本能。


    但是……星野归一选择信任他，因为她很清楚，正如“用魔法打败魔法”那样，想要对付敌人无孔不入的情报就需要同样的“用情报战胜情报”。


    她不是情报专家，但俄罗斯人是这方面的专家，而她只需要全心全意地信任他——这样就足够了。


    所以如今这封邮件，算是费奥多尔的工作进展汇报，全部使用密语，堪称老谜语人。


    但通过破解后的翻译来看，大体上算是进展顺利。


    洗完澡的星野归一坐在床边思考起来。


    妹妹芥川银先前在她出事后就被伊丽莎白博士立刻暗中接走了，藏到了九州基地，小银同学在九州那边重新开始上学学习，人身非常安全。


    唯一的问题就是最近她的哥哥芥川龙之介——没想到还是一个政府部门的特工——居然在休假期间碰巧遇见了她。


    哥哥龙之介执意要带小银走，但女孩子拒绝了，因此两人在近期的拉拉扯扯中都感到很痛苦。


    不过这对兄妹到底是关心彼此的家人，再怎么闹也不会闹到撕破脸，所以星野归一并不太担心。


    至于担心芥川龙之介这个特工回去后会不会向有关部门举报他们隐藏的事业……你妹妹还在我手里呢！不想她死就老实点！


    星野归一：超凶.jpg


    小海豹“天妇罗”那天在天基武器摧毁悬浮车的爆炸里一度强制关机，开启“藏匿生存模式”藏了起来，最后很自然地掉落进海底也没有被各方势力给捡走。


    等在海底躺了两个月积蓄能量足够后，它重新变成了一条巴掌大的海鱼，顺着与主人的精神定位感应，一路慢慢地游回了九州岛！


    所以当星火基地的工作人员带着那只瘦了一圈的可怜小海豹进屋时，躺在病床上的星野归一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晚这人睡觉都是抱着天妇罗睡的。


    所以小海豹最近在用平板电脑写一本童话故事书，大致是关于海底旅行的童话故事。


    星野归一帮忙检查了一下已经写好的部分稿子，惊奇地发现该童话里的大反派是个红头发的屑女人……嗯，这形象怎么有点眼熟？


    自己当雇佣兵时期的“中间人”白兰·杰索今年在东京大学毕业后，径直去欧洲意大利读研了，不过星野归一总觉得他好像急着逃离一个火坑那样。


    兴许是错觉吧。


    咒术集团先前在一年前的事件中趁着荒坂公司股票暴跌的契机（荒坂三郎被杀）趁机捞了一笔，不过它和其他公司也从荒坂身上咬了一口肉下来。


    但荒坂这头恶狼哪里是那么好被人占便宜的呢？


    所以星野归一最近听说荒坂公司缓过劲后已经宣布也要走仿生人研发路线，从根本利益上跟咒术集团竞争，抢夺国内外的仿生人市场。


    民间小道传闻说有些咒术集团的高层因此对于五条悟总裁颇有怨言，说当初不应该对荒坂落井下石之类的言论，但很快那几个带头动摇军心的家伙就出“各种意外”而死了。


    这下子，咒术集团内部再也没有人敢明面上对抗五条先生。


    而五条悟依旧浪浪荡荡的过他富二代有钱人的日子，既没有继续追杀昔日的叛徒挚友，也没有贸然去打听星野归一到底死了没有。


    星野归一觉得这家伙真是个神秘的家伙，她暂且不想招惹那人，自然也不会跑到对方家里自报家门，说一声“我还没死”之类的蠢事。


    曾经的好心房东一家人早已卖掉了居酒屋楼房，回老家去了。


    说到底也不过是受到了星野归一的牵连，虽然他们因为交代事情及时（星野离开前特意叮嘱他们不要替自己保密），没有受到什么皮肉之苦，但被荒坂公司雇佣的流氓混混恐吓生意也是有的。


    眼看生意做不下去，一家老小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幸亏被星野归一提醒过的伊丽莎白及时暗中帮助了他们，让这一家几口人顺利平安地卖掉了房产，带着钱回老家继续做小生意去了。


    至于微光慈善基金会，本计划要坚持一直做下去的慈善事业，由于在一年前她这位“会长”出事以后就被强制解散了。


    其中部分没有合法证件的外国员工被各自遣送回国，而大部分人都要么离开东京工作，要么依旧顽固地换了个工作坚守东京阵地。


    其实在解散基金会之前，代理会长许文韬临时决定把剩余的公账资金一半分给全体员工，另一半留给那些查封自己等人的混蛋。


    大家起初都很不理解，觉得这笔钱给所有员工们当遣散费，也好过给贪官污吏们没收后挥霍掉要好。


    但是许文韬解释道，如果一日元都不给执法人员留，那么到时候基金会所有员工都别想活着离开警察局或者荒坂公司的审讯室……做事留一线，那些人好交差，他们这些普通人才有活路。


    事实果然如此。


    荒坂公司和警方也懒得为难这些小杂鱼，在确认他们都是普通人后就不管了。


    无论如何，许文韬对得起“御坂美琴会长”临走前托付给他的信任和职责。


    不过这段时间来，星野归一和其他人已经暗中联系上了基金会昔日的大部分员工，不少人又赶往了九州，亦或者继续留在原地城市但暗中加入组织……这其中就包括了她先前最看好的许氏兄弟、朱迪·阿尔瓦雷兹等人。至于不愿意来的人星野也没有强求，人各有志嘛。


    最后就是绿洲科技株式会社，目前东京这边总部是由仿生人康德作为总裁，而好姐妹伊丽莎白·索贝克博士作为科技总监常驻九州岛星火基地。


    某种意义上，康德相当于是自愿潜伏在敌后方，为他们随时传递最新的东京情报，同时经营着公司与市场。毕竟比起穷乡僻野的九州，还是东京的机遇和市场更多更大。


    伊丽莎白本人终于能够心无旁骛地与其他科学家们一起在基地里做实验，不断地推陈出新，在星野归一的“金手指”——【未来科技研发器】——的潜移默化帮助下，大家开启灵感大爆发，一路狂攀科技，弯道超车。


    这极少走弯路、直达结局的科研结果让科学家们自己有时候都难以置信……


    这些科技新产品有的封存起来，有的对外销售换取流动资金。绿洲科技公司默默地积累实力，为未来的某一天崭露头角而不断积累。


    一切的安排都很妥当了。


    父亲的死亡真相与恩仇已经了结，他托付给自己的黑科技产品【未来科技研发器】也用在了正当的途径。


    星野归一对于这座给自己带来前所未有的悲欢喜乐的大城市已经没有什么留念的地方。


    翌日黄昏时分，东京又开始下雪，此时正是跨越边检线漏洞离开这座城市的好时机，因为持续不断的大雪会掩盖汽车的轮胎印记。


    在星野归一与她的同伴们所在的车队全都安全顺利的通过边检线漏洞后，独自驾车的女孩子忽然停下车，用无线电让其他人先走。她自己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防护衣与过滤空气头罩，爬上车顶，坐在覆盖着薄薄一层灰色雪花的车顶上静静地眺望着远方那座东京夜之城。


    这荒原上的雪花变成灰色甚至黑色的原因也很简单……大气层里充满各类污染与辐射物质，连带着往日的“纯洁白雪”也变成了这般模样。


    荒野上的寒风夹杂着灰雪碎屑吹来，透过护目镜镜片，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深处倒映出那城市在毁灭前最后的繁华之景，星野归一终于露出了自信从容的笑容。


    “——东京，我终将如闪电般归来。”


    她对自己说道。


    “阿万！”


    不远处有同伴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连忙停车赶来。


    “晚上太冷了，加件衣服吧——”那人提着一件外套，吃力地踩着雪跑过来。


    是了，明天就是新年了，如今的荒野大地上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辐射物质灰雪。


    虽然两车之间距离不远，但星野归一看见那人笨拙跑过来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你好傻哦，小夏。”她跳下车同样嘻嘻哈哈地跑着迎过去。


    “哈？你说什么蠢话！”夏油杰强硬地拒绝自己“好傻”的评价，顺手将大衣裹住了星野归一的肩膀，免得她着凉。


    “别在外头待那么久，就算有防护服，这些雪的物质也不是那么无害……”


    他絮絮叨叨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星野归一隔着呼吸面罩亲吻了一下他的面罩。


    面罩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清脆碰撞声，但两个人如此近距离呼出的热气在面罩玻璃上印出浅浅的白雾。


    夏油杰整个人都呆住了。


    “笨蛋。”星野归一非常纳闷，“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明明像她这样笨拙、一事无成、既不聪明也不博学、还毁了容、一心搞造反事业的疯狂家伙……到底有什么吸引这个前任盘星教教主的地方？


    起初星野归一觉得很不理解，但这并不妨碍她心里怀揣着对小夏同志的好感。


    后来在养病期间，她有一次与伊丽莎白博士偶然谈到夏油杰，星野忍不住对于小夏的种种反常行为感到疑惑，因此两人顺势讨论起来。


    “他不会是喜欢你吧，归一。”伊丽莎白开玩笑的说。


    对此，星野归一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呀？怎么可能啦！他眼瞎了吗？”


    恰好前来替病人来检查身体恢复状况的宫野志保听见了这个话题。


    “你们在说谁眼睛瞎了？”


    “啊，是志保呀，其实我们在说归一的朋友夏油杰博士。”伊丽莎白好心地分享八卦信息。


    宫野志保对此表情冷淡，不置可否：“把情况大致跟我说说？”


    但是在听完了这件事后，宫野志保无法抑制地用看情感白痴的眼神看着这两位女同胞……别的姐妹聊天是增进情感进程，合着你两个臭直女加起来还在倒退啊？


    “他就是喜欢你啊，蠢货。”宫野志保不耐烦地对星野归一说，“不信的话你可以去试试。”


    当时的星野归一人都傻了，顾不上被这位茶发女士各种冷嘲热讽地嘲笑情感迟钝，反正半信半疑地学了“试一试”的方法。


    然后她刚才就用出来了，结果完全符合宫野志保先前的推测，以至于如今她自己也震惊了。


    “谁、谁喜欢你了？不要乱说！信不信我告你诽谤？还有，你刚才是不是在非礼我啊？可恶的臭猴子！”


    夏油杰一边嘴上骂骂咧咧，一边无法控制面部表情的乐起来。


    虽然隔着一定距离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但他浑身冒出的那股子傻气都足以让原本他所在的那台车里的家人们为之侧目。


    “夏油大人太傻了……”菜菜子倒吸一口凉气地评价道，为这个寒冷的冬天贡献了一份降温力度。


    美美子也感到绝望：“真的，没救了，完全没眼看下去。”


    因此这姐妹两人就自顾自地建议司机开车先走。


    这台车的司机大哥也是组织里的一位同志，他自己已经成家了，家里也有个年龄跟这对姐妹两人差不多大的女儿。他想了想，决定不打扰机械师先生与林登小姐的好事，真的开车走了！


    等夏油杰反应过来，发现无情无义的屑女儿们已经拒绝了这份狗粮，先行离开了。


    “看来我只能蹭你的车了……”他假装不情不愿地提议，实则心里都快乐开了花。


    星野憋着笑回答：“噢，快上来吧。”


    车门一关，与外头的寒冷空气相互隔绝，车里虽然有点气闷，但星野归一很快开启了空气过滤循环装置，因此两人总算能摘下面罩说话。


    不过星野归一并没有直接发动汽车离开此地，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茫茫雪地，这片灰色的雪层与遥远的黑夜几乎连为一体。


    “其实，归一……”他说起了看似毫无关联的另外一件事，“当你邀请我去九州的时候，我是很犹豫的。”


    “倒不是说放不下东京这边的事务，盘星教说白了就是一个养我机械的赚钱工具。但如果我下定决心去做别的事情，那么这种骗人的宗教也是可以舍弃的。”


    星野归一扭头看向他：“那让你犹豫不决的原因是什么？”


    “在认识你之前。”他的神情有些黯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认为普通人是不值得被拯救的。”


    “那些没有丝毫价值的家伙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既没有文化，也没有做人最基本的道德与品格，脑子里只剩下找乐子、金钱和暴力之外就空空如也……所以我管那些家伙叫做‘猴子’。”


    星野归一很耐心地听着，没有开口反驳，因为她看见了这个男人眼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我的父母……”他努力用一种轻松又平静的口吻说这件事，很显然他办不到，“他们就算不是好人，可也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家算是这个国家里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我父母努力工作了一辈子，支持着我从小到大那关于捣鼓机械的奇怪梦想，也因为我有了出息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但是这样爱我的、支持我的双亲——他们最后却因为对一个普通的流浪汉发了点善心就被跟踪，入室被抢……最后我连他们完整的尸体都没找到！”


    “后来警方很快找到了那个发了一笔横财的凶手，我们发现他并不是什么敌对势力派来的专业杀手，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破产乞丐。但那个混蛋在审讯室里交代说，他已经把我父母的尸体卖给了清道夫换钱！”


    “归一，你说……他抢劫了我的父母就算了，拿走他们的钱财就够了！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为什么连人都死了都不肯放过尸体？！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我们家稍微有钱一点就是罪恶吗！那些卑鄙的懦夫既然那么痛恨有钱人，为什么只敢对同为普通人的家庭下手？”


    “——我的父母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连死后都不得安息！？”


    说到这里，夏油杰浑身都在颤抖，眼眶都是红的。


    星野归一终于明白了夏油杰长久以来对于那些普通人的愤怒与厌恶到底从何而来。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渣滓不是人渣，就是即将成为人渣的预备役。


    他们对他而言已经不是人，是畜生，那就自然是“猴子”。


    父母因为某个善良的理由而死在了普通人手上，此后他但凡看见这类人，就像是看见了折磨他一生的痛苦来由。


    “我后来又遇到了菜菜子和美美子，她们都是好姑娘，在非人道的实验室受苦受难之际还努力地对我露出笑容……虽然只是普通的孩子，但我还是把她们救下来了。”


    “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虽然一直避免自己成为猴子，但当我试图去拯救别的猴子时，我是否也成为了我过去所痛恨的那种‘猴子’呢？”


    这个社会是金字塔的构造。顶层，中间，和底层。


    如果说，顶层之人为了维护自身阶级利益而封锁了向上的通道，这份不公与歧视让夏油杰烦不胜烦，试图挣脱；那么底层之人的愚昧和疯狂，再加上无从下手去发泄的双亲仇恨让他痛苦不已。


    ——上层的人是不公的猴子。


    ——底层的人是愚昧的猴子。


    那么他自己呢？作为站在中间之人，至今还在痛苦和迷茫中挣扎的他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新的猴子？


    原来如此。


    整个社会都已经是一个“猴子社会”，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所以夏油杰在遇见星野归一之前无法形容地厌恶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和事，底层的人渣是猴子，悟是猴子，盘星教的信徒们也是猴子……他夏油杰，同样是可笑无比的猴子。


    他厌恶别人，正如同厌恶他自己。


    然后他遇见了一只前所未见、脑子疑似进水、思想奇奇怪怪的热心臭猴子。


    故事就这么改变了。


    沉默昏暗的车厢里，星野归一握住了他冰冷的左手，明明这只手不是机械义肢，摸起来却冷得像是石头。


    “别怕啊，小夏，就算你觉得自己变成了猴子也没关系。”她非常温柔地回答道，“你尽管的用这种担忧来讨厌把你邀请加入这份事业的我吧。”


    夏油杰怔住了。


    星野归一耐心地说：“把你的痛苦和厌恶交给我，然后，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光明温暖的地方。”


    “不用担心猴子的折磨，不用担心人渣们对你的恶……去做你想做的事，放手去改变这个社会好了。”


    长发男人沉默了许久，小声地说：“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自愿替别人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我才没办法讨厌你。”


    星野归一悚然一惊，关注点不在自身评价而是完全歪了：“不是吧？你真喜欢我？”


    对于这家伙的这方面情商低到这种程度，夏油杰感到难以置信，但是他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最后只好凶巴巴地骂道：


    “……臭猴子！我就是成赛博精神病了才会喜欢你！”


    星野归一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如今已经不讨厌这个怪怪的骂人称呼了，因为在夏油杰心甘情愿地把这些过往伤疤亲手撕开，把里面藏着的真心交给她手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理解了这个男人无法言喻的痛苦和不安。


    她一把拉住了夏油杰的衣领，并在后者相当诧异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轻轻吻了上去。


    这就是她星野归一给对方的答案。


    荒野上的雪花依旧在安静地飘落，车顶几乎是穿上了一件“灰衣裳”，远处繁华热闹的东京都市上空浮现出新年将近时特有的彩色烟花与投影光幕。


    一切都结束。


    一切又将新的开始。


    是啦，又是新的一年要到了。


    （正文完）


    第124章 番外一:东线无战事（一）


    公元2083年3月，本该是草长莺飞、樱花飞舞的美好季节。


    但在时隔470年之后，这个古老的岛国再一次陷入全国内战的战火——昔日德川幕府平定天下的“大阪之战”已经成为了过去时，取而代之的是新时代的……解放战争！


    这场战争的主导双方，分别是旧日本资产阶级政府和新日本人民社会主义政府。


    起初没有人预想到这场内战会那么快就爆发，正如没人看好那个像是穷小子起家的新政府未来前景。


    如今全世界的各国军事家和政治家都在观察、下注这其中的某一方势力前景，不过这些专家大佬们更倾向于资本雄厚、实力强劲的资产阶级政府，认为他们会像百年前那样轻而易举地扑灭这片土地的红色火焰。


    对的，很奇怪是吧……事实上，在一战结束后，日本也曾经拥有走上“未曾设想的道路”的机会，可惜被当时残暴凶狠的军国主义统治者以暴力和各项对策给彻底摧毁了。


    那个时期，全国上下成千上万的红党成员被军队和警察逮捕入狱，不少为首者被立即枪毙，剩余大部分成员派往东亚战场当二战炮灰——但纵使如此，这些红党成员也在战场上贯彻着他们对于那场“不义之战”的抗拒和信念，用尽浑身解数来唤醒周围的同胞们。


    其中有的人因为在军队里暗中宣传红色理念而被逮捕杀害，有的人自愿给龙国根据地输送大量军火后主动开枪自尽，有的人潜伏在首相身边传递最高机密的情报给同为红党的龙国组织……当这些有信念的人都死绝之后，日本，就成了彻底的军国主义天下，直到战败。


    事实上，日本人民党早在6年前的民间成立，他们收纳了一小部分曾经是日本红党与其他党派的成员，但更多的是组建起属于自己等人的全新势力。


    如今在本国解放区，他们已经走完了第一个“五年计划”，实现了科技的赶超和种种改革项目。


    虽然全世界几乎所有的资产阶级政府都恨不得这群红色幽灵们立刻原地暴毙，为此还宣布各方面拒绝承认新政府地位，用力打压和封锁了对日本解放区的货运、物流，试图把它变成一座经济孤岛。


    但日本人民党并不畏惧这样的挑战！


    因为……他们也有“好邻居”在背后暗中支撑着，提供了不少帮助。


    ——我们龙国人的确是不会干扰别国内政，但我们只是做做小生意而已，有错咩？


    你们这些西方国家的人不想让我们赚钱可以呀，那你得拿出新的市场订单来填补我们对日市场交易的损失哦，不然就不要怪我们民间的“普通”商人“自发”地做点“小生意”吧？


    所谓的小生意，包含了军火、粮食、原材料等等在桃宝上随便都能买到的东西。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满19999元人民币还能跨国包邮哦。


    好吧，平心而论，龙国政府当然很乐意看见一个红色邻居的崛起——红色阵营之间的问题一般来说都是兄弟之间的矛盾，但社会主义阵营和资本主义阵营自诞生以来那就是相互对立的仇人。


    以前的仇人如今想变兄弟？可以可以。我们龙国人最喜欢到处交朋友认兄弟了，连老祖宗都这么说。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龙国人大概会希望全世界都是好兄弟。


    兄弟之间才好赚钱嘛！


    但不管别国的势力是支持还是反对，这场日本解放战争还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爆发了。


    虽然近两年旧政府已经察觉到全国边境地区的掌控力正在逐步下降，似乎有新的大网在笼罩而来，因此他们也做出了应对策略，抓了不少人，还有一些普通人被无理由逮捕。从无数的蛛丝马迹之中，内阁和各大资本企业震惊地发现……再等下去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啦！


    于是，一场局部的围剿战爆发了。


    内阁方面的本意是执行“斩首行动”，将战火局限在人民党老巢的九州岛范围，不给其他地区借机行动的机会，但可惜他们的行动失败了。


    面对着早已化作高科技天罗地网的九州岛，潜入人员引发的刺杀、暴.乱等行动十之八九都以失败告终，剩余人员则是想逃出那个看似和睦平凡的“地狱”却最终没有一个人能再离开。


    然而人民党的现任主席林登万同志在本次敌人发动的卑鄙疯狂袭击中身受重伤，不幸住院。再加上各地传来的人员战斗伤亡和受损报告，无疑彻底激怒了原本就一直压抑着怒火、埋头带领地区和民众谋发展的党员们。


    我们还没想好怎么掀翻你的桌子，你倒是先来老一套的阴招？


    旧政府不讲武德！


    那我们也不用跟你讲道理了！


    因此当头上打着绷带的林登万出现在会议室里，面色凝重地向在座的同志们宣布了“敌人已经无法忍受我们的存在”之际，与会者以极高的票数支持率同意了启动全国解放战争的进程。


    毕竟是敌人先动手了，他们再像以前那样当鸵鸟也没用。更何况他们为了这一天，已经夜以继日地奋斗了足足6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所以这场解放战争出乎参战双方的意料之中，但又顺理成章地开启了。


    起初的几场大规模战斗中，双方打得半斤八两，如火如荼，各有胜负。


    但随着旧政府获得外界的鼎力支持和临时征召了几十万仿生人士兵加入自卫队后，局势就开始变得不利于人民党一方。


    这个时候，林登万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种族联合统一战线！


    在这份统一战线的呼吁之中，她认为随着近年来仿生人智能的不断发展和进步，无数起“异常仿生人”与人类之间的矛盾事件已经难以掩盖了。如今的仿生人不再是最初的呆滞机器，而是诞生了类似于“灵魂”、拥有自我情感的新种族。


    事实上，大部分仿生人依旧尊敬地视人类为“造物主”，它们也不想要消灭人类来获取新地球霸主的地位，这些智慧机器人只是想要普普通通的不受歧视、得到与人类公民相等的平权，不再沦为随意打骂和损毁也没关系的玩物。


    它们……想要成为“人”。


    那么星野归一可以代表解放区给出这份权利。前提是，仿生人要靠自己的奋斗和努力来为族群换取全新的社会地位和未来。


    统一战线一出，褒贬不一者屡屡皆是，网上更是吵翻了天。有的人认为随着仿生人智能的进步，这份平权是两个种族之间和睦相处的基石，但也有很多人无法接受昔日的免费奴仆就突然变成了法律意义上与自己一样平等的“人”，当即对着星野归一和她带领的政党与民众狂泼污水。


    但事实上，大部分已经觉醒自我意识的“异常仿生人”已经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决定。


    许多仿生人在得知消息后一路逃到解放区，自愿加入了战斗部队，亦或者与后勤人类民众一起为战争生产各项急需物资。有些仿生人则是依旧看似平常地潜伏在旧政府的仿生人部队中，提前在同胞之间传播了“觉醒意识病毒”，告诉它们自己等人该为谁而战的道理。结果等真的打起仗来往往是一个连、一个团的成建制的叛变和投降，分分钟成为25仔捅了老东家背后一刀。


    被这些该死的机器人捅刀子捅多了，旧政府也烦了，天皇本人甚至都过问此事，内阁首相在一天之内连发12道命令，要求国内各大仿生人公司的智能专家联合起来调查此事，杜绝这种恶性的事件再次发生。当然，是由咒术集团作为牵头单位。


    虽然人类专家们在研究了一些异常仿生人的核心智能后信誓旦旦地表示“那是一种传播病毒”、“很难解决”，但是自卫队方面与外来雇佣兵部队被本该帮忙的自家仿生人叛徒们打得心都寒了，纷纷施加压力给政府，表示只要一天让他们背腹受敌，他们就宁愿不上战场！


    无奈之下，旧政府为了让前线战士不罢工，一边加大酬劳力度安抚人心，一边撤换大量仿生人部队去做后勤，起码就算有个别异常仿生人潜伏其中也不至于造成太大损失。


    在专家们研究出如何彻底解决“仿生人渴望意识自由”这个问题之前，旧政府这边就见不到太多仿生人士兵的身影了。


    此消彼长，对手家的机器人少了，人民党手里的机器人自然就多了。


    战场上是最容易拉近一个人与其他人之间关系的地方，也最容易出现矛盾。毋庸置疑，那些身手敏捷、忠诚十足的机器人战士在战场上同样不怕牺牲，勇敢地执行军令，很快得到了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人类战友们的认可。


    毕竟谁会不爱一个战斗从不出错、开枪比你还精准、面对敌人炮火能不怕死地用身体保护你的战友呢？


    久而久之，大家也不把仿生人战友当成机器了，顶多是当成血液颜色不一样的同胞，所有人共同为了理想和胜利而战斗。


    因此全国解放战争开战4个月以来，人民党最终赢得大势，一路攻城略地，解放占领地区，组建人类和仿生人的解放部队，共分为三大军区——九州军区，四国军区，以及自日本北部的北海道军区。


    如果有人看过日本的地图，就会知道这个国家是由一座大岛（本州岛）以及三个相对较小的岛屿（九州岛、四国岛、北海道地区）所组成主体。


    星野归一此举相当于彻底肢解了这个国家，将战局最后全部集中在本州岛地区，不会再轻易收到敌方海上部队的干扰袭击。


    就这样，九州军区的目标是拿下本州岛西部，四国军区的目标是拿下本州岛中部地区（包含京都大阪一带），北海道军区的目标是本州岛北部以及牵制南段的东京核心地区，等待另外两队大军的到来。


    2083年3月26日，日本全境超过8成地区被成功解放，一面面飘扬着金色齿轮与铁锤的红色旗帜终于靠近了东京都的边缘。


    在后世历史记载中，为期57天的“东京包围战”正式开始。


    第125章 番外一:东线无战事（二）


    在战争爆发前，没有人知道这场内战是什么时候会开始，就如同如今的人们并不知晓何时才会结束内战。


    东京的人们并不想跟外头那些兵强马壮的“叛军”拼命，也不像百年前那样国家首领一声令下就疯狂地去抛头颅洒热血然后战死在某片隶属于外国的土地上。对于许多普通人而言，无论是换了哪家政府，大家的日子还是要过的，所以很多人并不在乎。


    但是身为内阁首领，首相大人不能不在乎。


    当今的首相姓鸠山，他是名门世家出身，自小接受最好最贵的教育，长大了也一表人才，无论是金钱还是美女都召之即来。他不仅考上了东大的法学系，还去美国进修过相关的博士学位。等到回国后加入政坛，他又以个人的努力和家族世代积累下来的人脉与关系，最终一步步坐上了这个国家的高位之一。


    对，是之一，而不是我们想象中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其实主要原因是鸠山首相在服务于政府之余，也要小心地伺候好那些大企业老板。


    如果说和平年代，政府与资本合作是双赢的事情，这无可厚非；但在战争年代，有时候再多钱也没有用——尤其是被敌人封锁了生命线和运输线的情况下。


    可恶的人民军目前已经把整个东京及周围地区围得宛若铁桶一般牢固，就连海中都有船舰在巡航，海底有潜水艇伺机而动，不断击沉那些试图外逃、走私的非法船只。


    人民党的那个“贼首”林登万希望能够“和平解放东京”，为此双方前期已经暂时停火，开启了连续三轮的和平谈判——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以荒坂公司为首的大企业家们坚决抵制人民党出具的种种“过分的投降要求”，因此这份抗议的压力转而施加给旧政府的鸠山首相这一边。


    此外，想要拿下【攻占东京】荣誉的人民军将领也不在少数，对于和平谈判屡屡破裂之事，他们表面上各个很惋惜，实则回头就开始摩拳擦掌的准备战斗。


    作为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傀儡”，鸠山首相感觉自己这几年来就跟被架在火上烤似的。更何况看着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原本那些试图把他赶下首相席位的政敌们好像一夜之间都串通好了，各个一改先前的说辞和口吻，无耻地开始鼓吹类似于“鸠山首相才是在国难当头显本色的真男儿”之类的屁话。


    鸠山心里很清楚，如今自己的位置成了一个烂摊子，没人想当替罪羊，他的政敌更加不想这个时候抢夺位置。万一这个旧政府真的药丸，那么他鸠山正英绝对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后人一提起他，就会说“啊那个亡国的最后一任首相呀”……这种事对于任何一个从政者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羞辱和愤怒。


    但……他能怎么办呢？


    虽说先前战争爆发之际，自卫队进行临时的全国征兵，外加仿生人战士和各大公司聘请的外来雇佣兵部队，全国军队数量一度达到五百万之巨！


    但在经历过数次合战之后，如今拱卫东京的部队也只剩下不到八十万了，其中还有很多暗藏祸心的仿生人部队……


    事实上，天皇陛下天天在御所里砸东西发火、资本家们只会不断地施加压力给他、整个东京上下不知有多少人暗中“通敌”，就等着人民军一杀进来就把私藏的红旗掏出来插上！


    天天加班处理政务之下，鸠山正英累得整个人都瘦了两圈，随身穿着能够检测生命体征的医疗外骨骼装甲，要是哪天身体数据不行了就给自己两针救一下命。


    今日他来视察自卫队的“大本营”并与高级将领们在战前开会谈话，鼓励他们忠君爱国、不怕牺牲。然而在开会期间，会议室的外头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几句歌声，让正在说话的鸠山首相闻之色变。


    “汨罗渊水乱拍波，群云翻涌巫山峨。昏昏浊世吾独立，激昂义愤热血歌！”


    外头隐隐约约的歌声似乎不是一个人在唱，但鸠山首相勃然大怒：“这节骨眼上，谁在唱这种禁歌！”


    与会的将领们也面色微妙，为首的将军扭头对着副手军官说了几句话，后者立刻点了一下头，带着几名士兵离开会场。


    “放轻松点，鸠山首相大人。”一个半截身子都是机械改造的中将微笑地安慰道，“敌军围城，战士们士气低落，正是需要唱歌鼓舞之际。”


    鸠山首相没有说话，但神色依旧不太好。


    原因很简单，那些士兵唱的歌是被当今政府禁止，却是由百年前的一位海军军官谱写的词作，后来被陆军发起的叛乱事变中发扬光大，因此有很强的右.翼风格。但因为后来无论是叛乱被镇压、国家战败……这首歌被染上了羞耻的色彩。


    当鸠山首领离开大本营时，哪怕坐在车里，还能听见大本营里头那远远传来的歌声。


    “……胸中自有百万兵，死去飘散万朵樱……”


    ——自卫队那帮粗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皱了皱眉，压住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叮嘱司机道：“开车。”


    鸠山首相的不祥第六感应现了。


    “吾辈掌中三尺剑，正待以血净奸愚！”


    当天晚上，自卫队发动“叛乱”，攻占首相与内阁诸多大臣高官住所，甚至杀进了天皇的居所里去。当然，他们虽然杀了一些人，但首相本人和天皇等大人物并没有伤害。


    这群战争疯子不再是“自卫队”，而是要求恢复“军队”的编制，同时成立临时的军政府来应对战争局面。


    鸠山首相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拖进软禁院子前气得大吼：“马鹿，你们这些陆军马鹿！这是在误国！误国！”


    “就算误国，也总比您这位‘战败首相’要好！”为首的军官顶了回去。


    是的，这是外界对鸠山首相的骂名之一，虽然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所有极限之事。


    被软禁的鸠山正英泪流满面，在院子里朝着天皇居所方向长跪不起。


    倒是天皇本人在见到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叛乱士兵时，依旧很镇定：“诸君，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叛乱将领们对视一眼，齐齐鞠躬：“我们请求您不要避战‘南巡’（逃跑），纵使全员玉碎，也万不可与敌妥协！”


    其实今天还在与荒坂三郎通过视频电话打算逃亡美国的天皇：“……”


    他还想活着啊。


    不过看着这群虎背熊腰的军人们，天皇明智地答应了他们提出的一切条件。


    翌日清晨，一切尘埃落定，驻扎在东京的外国记者将此事报道给世界，由于今日是4月2日，又被称为“402东京事变”。


    …………


    ……


    对于敌人的冥顽不灵和拒不投降的态度，让战局终于发展到最激烈的程度。


    东京包围战的前期，在经过空中力量的争夺后，人民军的空军实力更胜一筹，最终抢夺了城市制空权。


    不过星野归一虽然拥有了空中打击力量，但她的本意并不是扔一堆核弹下去把这座繁华大都市给炸成废墟——虽然城市里很多人都该死，但生活在东京的更多是无辜的普通人与心向人民党的卧底队友，他们犯了什么错要跟那些人渣一起下地狱呢？


    侵略者当然可以把所有人都杀光，但人民党的理念是建立一个属于人民大众的新国家，那么自然不可能采取那么暴虐残忍的手段。


    因此战争的形式就从原本的常规战斗转变为城市巷战模式，双方对每一条街道、一个路口的争夺与失守，战斗场面非常激烈。


    不过这样一点点的推进攻势也有好处，起码稳打稳扎，敌人的有生力量少一点是一点，但作为包围者，他们的后勤支援能力依旧很足。


    更何况如今有扰动星野归一内心的新麻烦出现了。


    ——美国人的太平洋舰队第7舰队，正率领21座航空母舰和数百艘护卫舰、核动力潜艇等战斗船舰，即将出现在日本近海区域。


    很显然，它绝对不是来帮助人民军来对付东京人的。


    第126章 番外一:东线无战事（三）


    池上郁正皱着眉头，躲在战壕里抽烟。


    他作为人民军第6军中最普通的一员士兵，自然没有办法穿得起“突击者”那种单是站立都有4米高的外骨骼装甲（驾驶员起码要接受2年以上的专业身体素质训练和义体改造后才能驱动这“高达”），因此他与他的同伴战友一样，穿的都是最普通的制式装备。


    其实池上郁抽的不是真正的、现实中的香烟，而是借助大脑传感芯片，生成“抽烟”的感受来暂时舒缓和麻痹自己的精神。


    这点小小的虚拟享乐是战争期间是允许的，前提是有医生开具的保证书。因为它既不会让真正的尼古丁烟雾飘散到空气中制造二手烟，也不会因此暴露己方抽烟者的潜藏地方，就连抽烟者一旦受到什么外界的风吹草动干扰就会立刻中断这份飘飘然的虚拟感受，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更何况这是针对像是池上郁这种瘾君子的治疗疗法之一，虽然“电子抽烟”的次数有限，但它的确能缓解渴望吸猫薄荷时那份瘾症发作时候的难受与迫切。


    也许有人会觉得很奇怪，瘾君子怎么能加入人民军呢？但如果把“成瘾者”剔除出队伍，人民军里头的人类战士数字起码要少四分之三。


    ——药物，香烟，烈酒，赌博，红晶，人用猫薄荷……平心而论，谁能敢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碰这些东西？区别只是对什么东西上瘾，以及成瘾程度是否严重罢了。


    要知道就连有些高中学生甚至都会躲在学校厕所里抽烟，以此躲避教导主任的巡查呢！


    其实池上郁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岁月，放在和平年代都兴许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毛头小子，脸上还长着几颗小小的青春痘……但事实上，他已经是这支身经百战的队伍中的一员了。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沾点烟酒是难免的，只是他是情况比较严重的“红晶成瘾者”。


    在加入人民军之前，池上郁的人生过得并不幸福——他的父亲在他4岁时因为走私红晶而被执法者给击毙，因为是“渎贩家属”，所以他们一家连一日元赔偿金都没有拿到。


    但其实父亲当时是因为被公司毫无理由地开除失业，外加他的母亲（池上郁要叫她“奶奶”的那位老人）病重，父亲走投无路之下才在邻居的劝说下一起加入那个行当。


    父亲被执法者击毙，奶奶因为没钱所以错过治疗……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遗体，随后就被医疗人员一脸晦气地扔出了医院。


    母亲没有办法，为了把池上郁和他刚满月的妹妹拉扯大，只能忍痛把奶奶的遗体卖给街区的清道夫——相信我，要不是她丈夫的尸体在执法者的枪口下被打爆了，大概也会一起卖掉换钱——死去的奶奶为他们换了点奶粉钱，这才算熬过了最难的那几个月。


    其实在池上郁心中，母亲也不是什么没有孝心的坏女人，她不过是被生活逼得冷酷的模样。丈夫死后，成为了附近酒吧里的陪酒女郎，靠着销售业绩来换取两个孩子的生活费。此外，那个女人还兢兢业业地做着一份白日兼职工作。


    池上郁很小的时候就会背着妹妹在铁轨附近走来走去，捡起那些乘客从车窗里扔出来的瓶瓶罐罐拿去废品回收。不顾随时有可能被列车撞死的危险，试图帮助母亲分摊一点生活压力。


    然而在池上郁9岁那年，一个外地来的老板在跟客人谈生意时看上了母亲，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


    起初池上郁并不在意这件事，更没有迂腐地要求母亲为死去好几年的父亲守活寡……他只希望自己仅存的两位家人能活下来，大家健健康康就足够。


    然而某天早上醒来他抓着睡眼惺忪的妹妹去洗漱时，看见满桌的早餐以及母亲留下的一封信。


    ——她跟着那个外地老板走了。


    哪怕对方已经有家室，哪怕这一去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未来，但毋庸置疑的是，实在不愿再承受生活苦痛的母亲选择背叛了这对兄妹。


    池上郁怒不可遏，但他一个小男孩面对生活惊变时又能做什么呢？


    所以他退学，加入街上的帮派并且开始给“大哥”们干活，只想多挣钱来养大妹妹。


    啊，他的妹妹，那个纯洁又懂事的好孩子，他的小百合花……池上郁甘愿自己受苦受难，也希望她能够摆脱这一切痛苦与黑暗。


    在混帮派的期间，他不幸染上了红晶毒瘾，但他为了省钱给妹妹读书上学，因此硬生生地扛住了那段刻骨铭心、几乎摧毁整个人意志的病态渴望。


    池上郁在那个阶段，是真的凭借自己对家人的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战胜了这份疯狂的成瘾。


    然后，他某一天接到了学校的电话——关于他妹妹在昨天晚上从宿舍楼顶一跃而下的噩耗。


    他的小百合花，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没了。


    池上郁没有家人了。


    如今人走了，殡仪馆的师傅挤眉弄眼地问他要不要找清道夫。


    池上郁愣了很久，表示拒绝但他愿意出钱请一位“专家”来给妹妹的遗体进行尸检。


    利润不大，清道夫专家刚开始不是很情愿，但看在再小的钱也是钱的份上，他们还是派了个人过来帮忙做私底下的尸检。


    后来专家告诉池上郁，他妹妹死前已经有了身孕，虽然才两个月但是已经能够检查出来。


    “她才14岁啊！”池上郁像条野狗一样狂怒的咆哮起来，“她可以打胎，可以转学……为什么要逼她死？！”


    结束了葬礼，他带上几把刀，找到了自己妹妹生前的几个闺蜜，逼着她们说出了实话。


    所有小姐妹都认为那是班上一个富二代少爷干的好事。因为这种“让女生怀孕然后‘自鲨’”的事在学校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早已怒火中烧的池上郁知道报警是没有用的，因为那个男生家族长辈中就有数位警方高官。


    此后的在一个雨夜，池上郁带着刀潜入了那一家人的别墅里，使用黑市买来的屏蔽器成功潜入，藏在那个人渣少爷的床底下，等到了深夜所有人都入睡之际，他才猛地爬出来连砍那个混蛋十几刀！


    这下子，再多的钱也救不了这一摊烂肉了。


    他被东京警方通缉了。这个时候，池上郁听说了关于市井中“解放区”的传闻，因此最后决定逃往解放区来躲避追杀。


    来到解放区地域以后，他很快就被人民军的边检人员抓住，边检战士对照过往的数据，发现这个潜入者有红晶吸食成瘾的病症、杀人以及各类犯法问题，因此将池上郁送进了教育营里进行教育和改造。


    教育营是针对外来者的“适应阶段机构”，所有外来人员都要在这里接受为期最少一个月的教育和改造，身体有病的就治病，脑子有病的就治脑子。


    当然，如果有的人实在不适合住在这儿，教育营也会提供一定的车马费把人送离解放区。在营地里，但凡有谁依旧顽冥不灵地试图作奸犯科，那么人民党会教导那些人渣什么叫做“铁拳”。


    池上郁在教育营里住了三个月，顺带免费治疗红晶成瘾症——医生鼓励他采用适当服药与意志手段来尝试克服成瘾——然而他的改造效果实在太差，连营长都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他送离解放区。


    这个时候，征兵员来到了教育营进行例行的巡查和征兵。


    池上郁如今早已心灰意冷，他既不喜欢东京资本家的那一套，也不相信人民党口中的“理想与信念”说法。


    他已经一无所有。他爱的人背叛了他，爱他的人永远地离开了他。


    这个年龄尚且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内心千疮百孔得宛若百岁老人。


    于是，他自暴自弃地报名加入了作战部队。


    不过征兵官员告诉他，像他这样有病史的瘾君子如果执意参军会被安排到特殊部队进行作战，他的未来战友将会是人渣、杀人犯、十恶不赦的罪人等家伙，但同时，他们会与一些特殊的其他战友并肩作战。


    池上郁怕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留恋了，他既痛恨摧毁自己一生幸福的东京旧政府和资本家们，也对人民党的未来不看好。


    如果非说要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执念，大概是试图将这三个月以来在解放区受到来自他人的关心和照顾回报给人民党。


    池上郁没读过几年书，但他比很多人都讲义气，这也许是街头混混当久了的后遗症，但他并不懊悔。


    不过等入伍以后，他很快发现比自己悲惨、比自己更可恶的垃圾人大有人在，然而这些人渣在部队里被长官们教育得服服帖帖，亦或者被那些仿生人战友给揍得半死，然后大家一起被罚关禁闭或者劳动改造。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是什么坏人，也没有人想要一直向深渊深处坠落。


    没过多久，这只奇怪的怪胎部队很快就适应了人民军的风气，也开始变得与其他奉行铁纪的部队没有什么不同。


    内战爆发以后，池上郁与战友们奔赴前线，接受军令加入新组建的第16军。


    他觉得最神奇的是他们这一只部队的军长……居然是个女性仿生人。


    第6军仿生人军长的名字是伊吹光和，听说还是文化.部门一位要员岸边露伴先生的妻子。


    对于这种人类与仿生人的婚姻虽然不能说奇怪，但也终究很罕见。因为这意味着极有可能没有血脉后裔……不过池上郁倒是可以理解，他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渣也不配留下一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受苦。


    咻——


    数台画着红白相间图案的战机在人民军战壕的头顶飞过，带起阵阵鬼哭狼嚎的呼啸声音，还投下了数枚炸.弹，溅起战壕区域里的爆炸和冲击浪潮。


    与此同时，人类排长在队内频道发了一条【敌方空中火力袭击】信息后，他的下属班长与其他战士都看到了信息，纷纷采取了躲避姿态。


    “我们遭到了敌方轰炸！呼叫我方空中反击！呼叫我方空中反击！三台战机出现的坐标是……”通讯员趴在战壕里用加密频道传讯回去，池上郁抱着枪蹲在外头警惕地观察着一切，保护工作中的通讯员。


    塔台那边回应：“收到。请拖延敌人，预计1分32秒后，我方空中支援抵达。”


    很快，十几台无人机从阵地里飞出，灵活高速地扑向了敌方的那三台战机。


    虽然这是自杀式的耗费活动，但敌机明显难以逃离，只得与无人机群追逐射击起来。


    一分半钟后，天边浮现出一台三角战机的轮廓，为首战机的纳米材质外壳上画着超过25颗金色的星星——那是战斗机驾驶员的空战荣誉之一，一颗星星代表了一架被他击落的敌方战机。也就是说，陨落在这个驾驶员手里的敌军战机起码有25架！


    三角战机很快接替了无人机群的工作，以一敌三，与敌方战机在高空中缠斗起来，惊险程度不逊色于高手生死过招。


    “来的居然是她！宇佐美音叶！听说战争爆发时她选择了大学休学……如今她在距离成为【王牌驾驶员】还差击落5台战机的成绩！”通讯员瞄了一眼外头后就很兴奋地对池上郁说了一个他以前听过、但没见过真人的名字。


    通讯员安利女神给他：“我是音叶小姐的狗啊！”


    “草！大可不必！”池上郁大声吐槽，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在战斗机的呼啸声中传递到好友的耳朵里去。


    不过池上郁也顾不上听八卦了，因为战斗的号角声已经吹响，他们所在的连队要在一小时内拿下前方那个占地广大的神社据点。而他们所在的2排肩负着攻坚的作用。


    “进攻！进攻！各班依照进攻方案B-2，开展进攻！”


    外表长得非常粗野、下巴全部由金属打造的排长大吼一声，提着枪带人顶着敌人的枪林弹雨第一个往前猛冲。


    如今已经化作一座街区堡垒的神社出入口里激射来几乎用眼睛都能看得见的无数子弹，打得步兵连一时间难以前进半步。


    池上郁听见趴在自己身边的班长嘀咕道：“八嘎，敌人火力怎么那么猛？！”


    与此同时，他隐约听见对面阵地里也传来某个陌生嗓音的日语呼喊。


    “不许退！不能失守！百万英灵注视着我们！八百万神明庇护我等！！”


    随后，那人的鼓舞士气声音被淹没在炮火声中。


    当一个多小时后，战斗结束了。


    人民军借助更先进的空中压制权与火力狂轰滥炸，最终打爆了敌人的防线。


    不过纵使如此，顽固坚强的敌人依旧让池上郁等人的进攻步伐不可避免地放缓了。


    如今满身是血的池上郁提着枪跨过几具趴在地上的死尸时，顺手给属于敌方的尸体各自补了一刀后，他看见了不远处那倒塌的朱红色鸟居大门，以及后方那陷入火海熊熊燃烧的古旧建筑物。


    步兵连的一些战友正在围观火势，顺便打扫战场，免得火势扩散到自己人身上。


    “这是什么神社啊……为什么那么大？”池上郁纳闷地问旁人。


    跟他关系最好的战友是通讯员，这个小年轻一边往正在流血的额头喷止血剂，一边随口说道：“净鬼神社，你不知道？”


    “哦，就是历史老师上课时说过的那个……关于供奉对外侵略者灵牌的臭名昭著破地方啊。”


    池上郁也是接受过教育营和人民党部队双重教育的新时代战士，他皱了皱眉，看向在火海中化作飞灰的废墟，也没有想太多。


    “这鬼地方，炸了就炸了呗。”


    第127章 番外一:东线无战事（四）


    在数十年前，海洋污染尚且还没那么严重的时候，日本近海区域依稀还有些海洋生物存在。


    但随着全球核污染的不断扩散，有人曾在靠近太平洋海域的地方看见了一头挣扎死去的鲸鱼。


    当时船上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全身皮肤糜烂、长出各种污染物生化器官的大鲸是如何一步步沉入死亡的深渊里。


    事后人们才知晓，那是世界海洋里最后一头野生鲸鱼，自此之后，鲸鱼只存在于海洋科学家的实验室和人类的文艺作品里。


    因此有的环保人士为了纪念那头最后死去的野生鲸鱼，把这片默默无名的海域重新取名为“鲸落海域”。


    …………


    一支强大霸气的钢铁舰队正在乘风破浪的行驶，白浪在船身周围翻涌，潜艇与护卫舰在四周与水面以下护航，超过两千台的战斗机稳稳当当地停放在航母停机坪上。


    二战后这支第7舰队曾经长期驻扎日本附近的地区，作为美军全球霸权的重要一环，屡屡威胁东亚其他国家的安全形势。


    直到数十年前美国遭受一系列各大国家的联手反噬与数次全球公司战争后，整体势衰，不得不将驻扎海外的美军超过一半人手抽调回本土——这样做一方面减缓了与他国的矛盾，一方面也能更有效地保卫北美洲本土。当然，代价就是过去百年里积累全球统治地位开始下滑，甚至说“分崩离析”也不为过。


    也是呢，毕竟当年华盛顿地区都被中东人用核弹炸平了，如今的新首都还是五十年前重建的……


    不过如今休养生息多年，美军的实力明显有所回升。这不，为了维护昔日的小老弟，他们派出了太平洋舰队中实力最强大的一支航母分舰队前来参战。


    可能有的人觉得，一支分舰队里竟然有21座航母实在是非常离谱的事情！


    但要知道，如今的2084年，民间不少大公司都有了自己旗下的私人航母——比如说荒坂公司在北加州港口就停放着一座私人航空母舰，据说还是战功赫赫的那种。


    作为正儿八经的资本主义国家军队，区区一支分舰队拥有21座航空母舰在这个军备竞赛的荒诞年代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当然，他们来者不善，气势汹汹，着实给人民军的海军士兵们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由于航空母舰的建设周期长，再加上所需的配套工业体系基础要完善，否则就会像几十年前的印度阿三那样搞了快一个世纪都没能搓出合格的“国产航母”，直接沦为众所周知的军事笑话。


    对于成立至今也才6年的人民党海军而言，他们就算砸锅卖铁、倾家荡产，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5艘航空母舰。


    这样一来，航母、战斗机、潜艇、护卫舰……无论是数量上还是实力上都远远的逊色于美军的分舰队。


    这样差距悬殊的海仗到底要怎么打？难道就这样向对手认输吗？


    “不要怕！”


    这支海军的最高指挥官是日本人民党的海军司令员，军衔为中将的上野慎弘。


    上野将军的长得个子很高，容貌英俊，是个典型的东西方混血儿……但这份外貌优势对于上野慎弘而言并不是值得夸耀的资本，因为那是多年前，自己尚且还在上大学母亲某天看完电影独自回家的路上，被一名外来的美军士兵给强了的后果。


    要不是他母亲当年心软，生下了他，上野慎弘此刻也不会站在此地。


    所以说如果在场的任何一个士兵都有可能恐惧于敌人太平洋舰队的强势威严，唯有上野慎弘不会有任何投降的念头产生，他只会满怀仇恨与激情地将这些年来所受到的苦难尽数回报给那些对手。


    在战前会议上，他对下属将官们说道：“我们肩负着封锁东京湾的重要任务，是东京包围战的重要一环！”


    “更何况咱们的这些船舰家当都是这6年来从无到有，是解放区的老百姓节衣缩食、省吃俭用给我们人民党海军省出来的！”


    “要是海军就这样像狗一样灰溜溜地逃跑，或者一炮不打就投降——诸君，你们对得起党的信任吗？对得起人民群众对我们的期待和托付？还是说对得起我们的毕生奋斗和所学所求？！”


    上野慎弘说到这儿，忍不住一拳捶在钢铁桌面上，在座的将官们表情肃穆无人说话。每个人都知道他说得是真的。


    “美国人很强大，这点我承认。”


    “他们的舰队，不管是一百年前，还是两百年前，都很可怕……当年‘黑船来航’事件直接用舰炮叩开德川幕府大门，就证明了这一点。”


    上野慎弘环视着每个人的表情，他下一秒放轻了音量，但却比先前更加威严慎重地说道：“但是——时代不同了。”


    “出发！”


    “让我们用新的实力去告诉那些美国佬！”


    “这个国家……已经重换天日了！”


    人民党的海军舰队主力出航，高空之中的敌方卫星很快抓捕到了相关的踪迹，这一情报汇报到了第7舰队的司令员手中。


    对于这群不知死活的“小老弟”，这位傲慢的白种人对着副官在私下里嘲笑了几句“愚蠢的东亚人”后，下达了同样全速前进的指令。


    ——既然连实力远低于第7舰队的人民党海军都不怕硬碰硬，他们作为强大的海洋利剑，又有什么后退的理由？


    副官并没有那么欣喜，只是谨慎地提醒这位长官，日本“叛党”的舰队如此一反常态，恐怕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


    “无论是什么阴谋，在绝对的硬实力之前都是虚妄！那些人不是‘赌国运’的老毛病，就是不敢现在拿出来被我们提前侦查到罢了！但这更说明了他们的底气不足！”


    金发碧眼的美军司令官大声地总结道：“上帝保佑美利坚！”


    下午5时许，双方舰队进入昔日的鲸落海域，在此之前来往的敌我侦察机已经交手数波，各有损失。但总体而言，人民党这一方是落入下风的。


    这一路航行以来，5座航空母舰上的战斗机起飞众多，然而降落较少——起飞后就再没有回来的牺牲者永远地沉睡在太平洋里，在那被污染的昔日碧波之上魂归故土。


    因此军舰上，人人面色凝重，奔走繁忙。


    以上野慎弘为首的将官们更是苦苦忍耐，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的到来。


    终于，当侦查人员告诉他，双方如今距离虽然依旧无法以肉眼看见彼此，但敌军已经抵达了预定的距离界限。


    换而言之，恶虎已经踏入陷阱的边缘。


    上野将军骤然起身，他看向那些忙碌的士兵，看向那些同样面色铁青、强忍牺牲飞行员人数不断上升的同袍们，终于点了点头。


    “行动代号——【鲸落】。诸君，是时候向那些美国佬展示我们的跨时代武力了！”


    其实上野慎弘自己心里也没底，但既然新政府的科学家们认为它有用，那他也只能在这一刻选择相信科学。


    说话的间隙，四面八方的海潮开始异常地翻涌，但大部分知情者都没有过多的恐惧，只是略显紧张和期待地扭头看向舰队的中间海面。


    事实上，舰队的水中行驶也是要讲究距离和科学，一个搞不好，两艘船分分钟会撞在一起导致事故发生。


    而如今人民党的航空母舰集群则是用庞大的钢铁身躯以及四周的武装潜水艇数量，共同“掩护”了藏在海平面以下的杀手锏。


    …………


    美军旗舰船只“天佑美利坚号”的甲板上，一个拿着望远镜的黑人士兵忙里偷闲地向远处眺望，忽然他的表情僵硬了。


    “那是什么？”他嘀咕道。


    如今已经不止这个黑人士兵一人观察到了对面的异常，因为各种高精仪器和侦察机已经更先一步地传回情报——敌人派出了作用不明的新型战舰！


    “什么新型战舰会作用不明？”美军司令官对此感到些许疑惑，甚至怀疑是翻译代码的工作人员太无能了才会导致这种可笑的语病出现。


    直到他看到前方侦察机传回的拍照图片，才一时哑然。


    那的确是“战舰”没有错。


    但是，谁来给他解释一下——那些叛党的战舰，为什么能够在天上飞？！


    …………


    “星火Ⅰ代”是人民党最新研发的太空护卫舰型号。


    简单来说，这种船舰的战场应该是太空之中，是大气层平流层之上的无尽星河里，但它却出现在了大气层底下的海洋上空！


    它全长272米，舷宽65米，高度足有39米——这个数据都快比得上一些小型航空母舰了，但它在太空战场上真的只能算是“护卫舰”这种小个子类型！


    与此同时，它不像是传统的海军船舰的露天体型，倒像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形造物。然而侦察机的所有攻击方式都无法击穿它的防御网络，甚至连让“星火Ⅰ代”的外壳掉漆都办不到。


    武器方面，它配备有4座高射炮和10座激光武器，外壳安装着密密麻麻的小型偏射盾，这样一来无论敌人使用怎样的动能武器（单以如今的地球军事科技而言）都无法击穿防御。


    除此之外，它还拥有了核裂变反应堆、反应堆增压器、光影隐匿系统、化学推进器、雷达系统、哨戒作战电脑等一系列黑科技产品——这都是星野归一和她手下的科学家们在这6年来辛辛苦苦搞弯道超车而搓出来的成果！


    换言之，传统的战斗是发生于地表层面，而“星火Ⅰ代”护卫舰是适用于太空战争层面。


    虽然作为第一代的黑科技战争武器，这种护卫舰的造价非常昂贵（主要是新东西往往造价会更贵一些），以至于没有人暂时会去考虑制造更进一步的“太空驱逐舰”亦或者“太空战列舰”。


    但如今的这4艘“星火Ⅰ代”护卫舰在高空中横冲直撞，杀气腾腾地碾碎所有挡路飞机的架势，已经足够应付这场海战了。


    大人！时代变了！！


    至于为什么要让人民党的海军航空母舰把星火护卫舰暗自运输到距离敌人如此近的距离，主要是因为飞船的能源科技还不够成熟，在全力开火的情况下，只能持续40分钟左右。


    所以这意味着星火护卫舰必须要在30分钟以内结束战斗才能获得安全！


    居高临下的飞船如乌云压境，任由四面八方盘旋飞来的战斗机轰炸也巍然不动，但偏射盾上的光芒一直在闪烁生效。


    护卫舰操作员同样是坚定的红色战士，他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


    “依照智脑制定的进攻方案A，各护卫舰与海面方向配合，剿灭敌方海军有生力量！”


    这一场仗打得非常惨烈。


    哪怕是星火护卫舰与己方航母数量加起来也不到敌人舰队的一半数量，但凭借着前所未有的高空和科技优势，人民党海军竟然奇迹般地击败了美太平洋第7舰队！


    一艘星火护卫舰被敌舰集火，逃脱不及，偏射盾承受的压力超过负荷，因此被当场打爆，船上的一百多名人类和仿生人士兵与指挥官本人没有一人选择逃走，全员与船同陨。


    此外，2艘航空母舰在交战中被敌方战斗机轰炸击沉，1艘遭受鱼雷等水下攻击导致船体重伤，不得不退出战场，在场的只剩下旗舰“解放号”和另外一艘航母得以幸存。


    虽然人民党海军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但敌人的下场更加悲惨。


    ——来时气势汹汹的21座航空母舰，如今只有3座成功逃脱“鲸落海”战场，而且各舰皆带程度不同的伤势，连旗舰“天佑美利坚号”都被星火护卫舰给彻底打沉，断裂成两半沉入冰冷的大海。


    美军司令官倒是和副官他们一起及时逃去了别的船只，成功撤退。但是如今这些人吃了败仗，也许他们日后会后悔今天为何没有在此战死也说不定。


    至于“击沉15座航空母舰、缴获3座航空母舰”的惊人战绩，则伴随着将近2000台美军战斗机、数百艘美军护卫舰、驱逐舰和潜艇的泯灭消亡而彻底告终。


    昔日的鲸落海，今日真的化作“鲸落沉尸之地”，敞开了怀抱，将那些数不清的断裂船舰与双方死尸尽数揽入怀中，化作永恒宁静的深海墓地。


    夕阳如火，海波泛金，尚未完全消散的硝烟和战败者们的绝望哭嚎回荡在海波之上，这种种的一切，就像是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陨落，以及……另一个新时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