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灭城之灾，弹指消弭。


    秦月带着所有守城之人，朝着半空中的徐长生，齐齐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成千上万道声音汇在一起，发自肺腑，回荡在城墙内外。


    徐长生从半空缓缓落下，目光扫过那些民壮和士卒的脸。


    他看见那个抱着瘦猫的小姑娘不知何时也跑上了城墙，正躲在老妇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望着他，眼里带着好奇和崇拜。


    徐长生心中微动。


    就在这一瞬。


    他丹田深处，万灵树悄无声息地轻轻一颤。


    那朵一直含苞未放的国运之花，缓缓舒展了一片花瓣。


    一股温润醇厚的金色气流自花瓣中溢出，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浸润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不同于灵气，它温暖而厚重，承载着万民民意。


    是万民的信仰之力。


    徐长生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所谓国运之力，生发于民心。


    生发于一个被护佑之人，发自心底的感激与信赖。


    就像当初的陈三。


    就像此刻，这满城百姓的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敬畏，有感激，有崇拜。


    万灵树的花苞，正在吸收着这些看似无形的东西，一点一点，悄悄地绽放。


    徐长生睁开眼，眼底浮现一抹明悟。


    这一条路，他真的走对了！


    “秦城主，借一步说话。”


    徐长生说完后，秦月没有片刻迟疑，立即将城防守备交给副将，跟着徐长生和胡娇娇走下城墙。


    …………


    秦月躬身抱拳道："前辈有何吩咐，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徐长生摇了摇头，"不用叫前辈，我姓徐，你唤我徐先生便可。此番出手，并非为了什么回报。"


    秦月微微一怔，眼神中多了一抹钦佩。


    她见过太多修行者了。


    要么趾高气扬，不把凡人放在眼里。


    要么出手相助后，必然要索取报酬。


    当初青柳镇被灭之前，有一个路过的修士本可以出手相救，却因为镇子上凑不齐他开出的价码，甩袖离去。


    而眼前这个人，明明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却无私付出，不求回报。


    这份胸襟和担当，让秦月瞬间生出无限好感。


    "徐先生，有什么是晚辈可以效劳的？"


    徐长生想了想，问道："临安城外，有多少村落？"


    秦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道："大小村落共十七个，约有三千余户，一万多口人。"


    "黑虎寨平日里经常劫掠这些村子？"


    秦月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一个月至少两三回。那些匪徒抢粮、抢物、抢人。他们把青壮掳去寨子里做苦力，把年轻女子……"


    胡娇娇愤然道：“这种人渣就该慢慢炮制，你杀的太痛快了。”


    “还没有其他类似于黑虎寨的匪徒？”


    “还有一个双龙山。”


    “不过，那双龙山距离临安城太远，对方很少来临安城劫掠。”


    徐长生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双龙山不曾劫掠临安城，也不知道他屠灭双龙山后，临安城这些百姓，会不会对他感恩戴德？


    若没有感激和信仰，如何用信仰之力浇灌万灵树？


    秦月等了片刻，见徐长生不说话，又道："双龙山在临安城东南方向百余里处，寨中约有三百余匪众，为首的是一对兄弟，人称双龙二煞。”


    “那两人据说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比马彪还要凶悍几分。不过他们劫掠的范围主要在东边几个县城，临安这边太偏，入不了他们的眼。"


    徐长生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秦城主，城外那些荒废的田地，可有人愿意重新耕种？"


    秦月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黑虎寨已灭，短期内临安城外不会再有人劫掠。若此时让城外村落的人回去复耕，赶在入冬前兴许还能收一季秋粮。"


    秦月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先生说得有理。但城外那些村子的人，被黑虎寨劫掠了三年，心里早就吓破了胆。”


    “就算告诉他们黑虎寨已经没了，恐怕也没几个人敢回去。”


    “这三年里，他们眼看着邻居被掳走、被杀害，自己的家被烧成白地，那种恐惧刻在骨头里，不是一天两天能消掉的。"


    胡娇娇在旁边插嘴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在城里饿死吧？"


    秦月当然知道城外有田，城里缺粮的困局。


    但这三年来，她试过无数次让人回去复耕，每次都是应者寥寥。


    那些人宁可在城里棚户区挤着啃树皮，也不愿意再回到城外那个随时可能被匪徒破门的家。


    徐长生眉头微皱。


    万灵树需要的是民心，是发自心底的感激与信赖。


    可如果临安城的百姓连活下去都困难，连最基本的安稳都没有，他们的感激又能持续多久？


    信仰可以生于一时的救命之恩，但要长久，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日子。


    一日饱暖，比千句感谢更重。


    "秦城主。"


    "给我在城外寻一处院子。我住过去，那些村民见有修行者在城外落脚，胆子自然就壮一些。等人敢回去了，地就能种起来。"


    胡娇娇瞪大眼睛看着徐长生，传音道："你疯啦？不是说好了红尘炼心吗？你住在城外喂蚊子是怎么回事？"


    “我自有打算。”徐长生道。


    万灵树的事，他并没有告知胡娇娇。


    所以，在胡娇娇看来，他这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秦月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朝徐长生深深鞠了一躬。


    “拜谢先生高义！”


    "我这就让人收拾城东的杨家庄。那里离城墙最近，从前有二十来户人家，黑虎寨闹起来之后全跑光了，屋子虽然破了些但修修还能住人。先生若愿意，明日便可搬过去。"


    “甚好。”


    秦月走后，胡娇娇皱着眉头凑过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别跟我说你是什么为民请命的圣人，我认识你可不止一天两天了。"


    徐长生淡然一笑，没有解释。


    胡娇娇气呼呼的跺了跺脚，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徐长生心里很清楚，从万灵树结出国运之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这些人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他护佑他们，他们反馈他信仰，信仰化作国运之力，滋养万灵树更进一步。


    随着临安城众人的感激加深，丹田深处，万灵树轻轻颤了颤。


    那朵国运之花，第二片花瓣缓缓舒展开来。


    “民心若水，船行千里。”


    “那就看看这条路，究竟能让我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