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之术，天机阁最禁忌的秘法，以修士精血与寿元为祭，强行篡改因果线，在无数未来可能之中，锁定对方必死的那一条分支。


    此术一旦施展，施术者哪怕炼虚境修为，也要折损大半寿元，跌落至少一个大境界，但中术者九死无生！


    因果线被篡改之下，几乎是必死之局！


    "你毁老夫千年布局，夺老夫机缘，老夫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拉你陪葬！"天机老人嘶哑的嗓音在大殿中炸开，七窍之中鲜血汩汩渗出，周身气息却在急剧攀升。


    那血色符阵在虚空中猛地一凝，化作一道无色无形的气机锁链，如同一条窥破因果的毒蛇，朝徐长生眉心暴射而来。


    徐长生只觉浑身寒毛倒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从神魂深处涌上来。


    他明明看得见那道气机锁链的轨迹，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那股力量直击神魂最深处，地钉在因果线上。


    无数条未来支流之中，有一条标注着"死"的暗流，正在被天衍之术强行拉扯过来，灌入他此刻的命运长河。


    他所有防御手段，对这道无质无形的因果毒蛇，都毫无反应。


    眉心处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一股冰寒的寂灭之意，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枯瘦佝偻的身影，横身挡在了徐长生与天机老人之间。


    是葬天机！


    “引，入！”


    葬天机双手掐诀，这天衍之术本就是他传承下去的，他自然有办法应对。


    那道无色无形的因果毒蛇，受到葬天机法决吸引，瞬间改变了方向。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条刺入冰水。


    那道因果毒蛇，毫无阻碍地贯入葬天机眉心。


    葬天机苍老的面容骤然一僵，浑浊的眼珠猛地瞪圆。


    他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周身那本就飘摇欲灭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如同一盏将尽的残灯，被抽干了最后一滴灯油。


    “噼啪”


    灯油燃尽，葬天机佝偻的身躯，重重砸在了地上。


    天机老人脸上的疯狂僵住了。


    他盯着葬天机，嘴唇翕动了两下，可喉间涌上来的血，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呜咽。


    他周身的气息已经溃散得不成样子，炼虚中期的修为在这一击之后暴跌至化神初期，整个人是被抽去了半条命，满头花白头发，转作霜雪般的枯白，大片大片掉落。


    “好得很！”


    “徐长生，老夫不会善罢甘休！”


    天机老人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之色，借天衍之术破开因果长河的间隙，坠入无尽因果空间。


    几息之后，天机老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大殿重归寂静。


    徐长生怔怔地看着那道倒在地上的背影，瞳孔剧烈收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葬天机的肩膀，触手之处一片冰凉，那枯槁的皮肉下，几乎感受不到半点温热。


    "前辈！"


    葬天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疲惫，却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释然。


    "老夫，欠你一条命。"


    "方才，还了。"


    "老夫一生算尽天机，到头来，却算不到自己的结局。"


    葬天机指尖泛起一圈暗淡的青光，缓缓渡入徐长生的眉心。


    徐长生只觉得一股庞杂而古老的信息涌入识海，像无数画卷在眼前飞速展开。


    星辰运转的规律，天道推演的脉络，灵阵布置的精要，乃至葬天机毕生对天机大道的领悟与心得，如洪流般灌注进来，冲刷着他的神识海。


    葬天机嘴角弯了弯，可那笑容刚绽放，便彻底消失了。


    枯瘦的手指从徐长生眉心缓缓滑落，垂在身侧，了无生气。


    葬天机，死！


    大殿之中，死寂无声。


    徐长生跪坐在葬天机身前，垂着眼帘，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而沉胀。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却无话可说。


    胡娇娇咬着嘴唇走过来，在徐长生身侧蹲下，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徐长生的胳膊。


    “别难过，老……老先生本就时日无多，你把他从封印中解脱出来，不欠他什么。”


    徐长生轻轻点头，“无妨，世事无常，生离死别，我早已习惯。”


    他伸手将葬天机的眼帘轻轻合拢，又替他将散落在面颊上的枯发拢到耳后。


    "前辈说，要清理门户。"


    “今日我得其传承，必定秉持他之遗愿。”


    “天机老人，必死！”


    徐长生攥紧了掌中那枚青铜钥匙，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来。


    "开！"


    随着灵气注入，一道空间之门，瞬间被打开。


    空间边缘泛着混沌的青灰色光芒，如同撕裂了现实与虚无的界线。


    "走。"徐长生将葬天机的遗体轻轻托起。


    胡娇娇，敖灵，木家姐妹等人，紧随其后。


    …………


    剧烈的失重感裹挟而来，徐长生只觉耳畔风声呼啸，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在瞬间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猛地一实。


    阳光刺目。


    徐长生眯起眼睛，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


    头顶是一轮煌煌大日，光芒炽白而饱满，与魔灵界终年灰蒙蒙的天幕截然不同。


    他放下手，环顾四周。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座山坡的顶端，脚下是赤红色的岩石，散发着阵阵高温。


    更远处，则是一座轮廓雄浑的城池，城墙高达数十丈，以赤红色的巨石垒砌。


    “这就是人间界吗？连空气都是甜的。”木青青兴奋的说道。


    一道庞大的阴影，遮住了徐长生的视线。


    是水渊玄鲸，它也跟着过来了。


    倒是那丢了半条命的负山犼，没有跟来。


    “轰轰”


    水渊玄鲸焦躁的滚来滚去，大日灼热的气息，让它非常不适。


    “玄鲸需要水。”敖灵沉声道。


    徐长生神识扩散出去，脸上不禁露出了古怪之色。


    “不对，这不是我们所在的疆域。”


    “空气中的灵气，只有火灵气！”


    胡娇娇惊讶道：“老先生之前说，界门钥匙会随机开启一界，这是把我们送哪来了？”


    “该不会是火灵界吧？”


    “八十里外有一片湖，先把玄鲸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