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徐长生脚步一顿，目光如电，扫向石殿深处。


    石殿的最深处，有一道几乎透明的虚影盘膝而坐。


    那虚影已经模糊到了极点，五官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人形的轮廓。


    从那轮廓的姿态来看，是一位枯坐的老人。


    徐长生毫不怀疑，再过十年八年，这道残魂，便会彻底魂飞魄散。


    “晚辈徐长生，无意闯入前辈沉眠之地，冒犯了。”徐长生拱手行礼。


    那虚影缓缓抬起头，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抹笑容。


    “无意闯入？不，你身上，有鲲的气息。”


    “是冥冥中的因果。”


    那虚影的声音多了一丝波动。


    “老夫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个有缘人。”


    “前辈是？”


    那虚影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一段极其遥远的往事。


    “老夫，是一个被鲲救过的人。”


    “很久以前，老夫所在的小千世界遭遇大劫，世界崩塌，生灵涂炭。老夫那时不过是一个渡劫期的小修，在虚空乱流中挣扎求存，眼看就要魂飞魄散。”


    “是鲲路过，用它的身躯挡住了虚空乱流，将老夫和一批幸存者救下。”


    “可那时，它已受了重伤，救下我们之后，不久就陨落了。”


    “陨落前，鲲将它的脊骨化为这方小千世界，给了我们安身立命之所。”


    “老夫这条命，是鲲给的。我等都自愿留在这片世界，为鲲守墓。”


    “曾经的故人，一个个死去，只有老夫这一道残魂，仍在苟活，只为等一个有缘人。”


    “将鲲的传承，传接下去。”


    “这一守，便是不知道多少万年。”


    数万年的孤寂困守，只为报救命之恩恩，这老者的行为，让徐长生心头一震。


    “前辈高义。”


    “高义谈不上。”那虚影摇了摇头，“老夫只是在报恩。”


    “鲲救了我们，它不该死后连传承都断绝。”


    “年轻人，鲲的传承，老夫可以交付于你。”


    “但你也要考虑清楚，炼化那传承后，你身上便有了鲲的血脉。”


    “半人，半妖！”


    “你可愿意？”


    徐长生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头。


    “晚辈愿意。”


    那虚影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多谢。”


    他抬手一招，一颗脸盆大小的嫣红血珠，从石殿下方破土而出，缓缓悬浮在徐长生面前。


    那血珠中光晕流转，分明充满了空间大道的道韵。


    那虚影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身形开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光点散尽之前，那虚影最后看了徐长生一眼，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头在虚空中遨游的巨鲲。


    “终于，还清了。”


    光点散尽，石殿中只剩下了那颗血珠。


    徐长生走上前，伸出手，将鲲之精血捧在掌心。


    血珠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空间本源之力，猛然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眉心处，银白色的光芒暴涨，空间之痕疯狂蔓延，如同一张大网，覆盖了他整张脸。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之中，一幅幅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只幼年的鲲，在混沌之海中遨游。


    它的身躯庞大到足以遮蔽星辰，每一次摆尾，都能在虚空中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通道。


    画面一转，鲲已经成年。


    它的脊骨中，天生便蕴含着空间大道的本源。


    它穿梭于无数小千世界之间，如同鱼儿在汪洋中畅游。


    再一转，鲲遭遇了一场大战。


    它的对手，是数尊仙王级别的存在。


    那些人为了掠夺鲲的空间大道，不惜以诸多小千世界为陷阱，封锁鲲的所有去路。


    鲲以一敌众，最终身陨。


    “不管是何等异兽，最终都难逃被人掠夺的结局。”


    “这世上最难敌的，便是人心中的贪念。”徐长生喃喃道。


    徐长生身体猛地一震，鲲之精血已经通过手臂，融入了他的身体，与他的心脏融为一体。


    “嘭嘭嘭”


    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在虚空中震颤。


    他的空间大道造诣，在这一刻猛然暴涨。


    ............


    天人通道的尽头。


    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缓缓撕开。


    裂缝之外，是无尽的虚空乱流。


    裂缝之内，银白色的光芒倾泻而出，照亮了周围数万里的虚空。


    白发老者联合数位仙王，强行撕开了这道通往下界的缝隙。


    “天人通道还未完全开启，我等强行撕开一条通道，只能通过仙之境初期的仙人。”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碾死他了。”


    张冉捏紧了拳头，正色道：“祖父放心，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他生擒活捉，带回道宫。”


    张冉一步踏入裂缝，在他身后，还有十道身影。


    十人鱼贯而入，消失在裂缝之中。


    再次出现时，张冉等人已经来到了无尽虚空。


    面对黑茫茫的虚空，张冉并不担心丢失徐长生的位置，他冷笑一下，一缕时间道韵从他掌心蔓延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朝四面八方扩散。


    “时间回溯！”


    发生在这虚空中的一切事物，如同按下后退键的电影，一帧一帧，在张冉识海中播放。


    很快，他便锁定了那道，让他刻骨铭心的身影。


    “找到你了。”


    “徐长生！”


    张冉身体一动，带着十位仙人，来到了这处荒凉无名的小千世界。


    他伸手一划，裂缝撕开，一股荒芜气息扑面而来。


    十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步走入此处小世界。


    张冉脚踏虚空，目光扫过这片灰蒙蒙的天地，眉头微微一皱。


    “灵气枯竭，法则残缺。”


    “这种破地方，也值得躲？”


    张冉目光阴鸷，扫视着四周。


    在他看来，他带着十位仙之境的仙人，足以碾压徐长生。


    “你先后带给我的两次耻辱，我要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时间追索。”


    时间道韵所过之处，虚空中残留的气息被一一捕捉。


    片刻之后，张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十一道身影化作流光，朝巨坑的方向暴射而去。


    ............


    石殿之中，徐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在张冉他们踏入此界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感知到了。


    那颗鲲之精血，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此时他的周身，缭绕着一层空间的余韵，与这片小千世界的空间，产生了共鸣。


    这片世界是鲲的脊骨所化，而他的体内，有鲲的精血。


    他就是这片世界。


    这片世界，就是他。


    “张冉。”


    “你请来的帮手，比上次强了不少。”


    “可惜。”


    “在这片世界里，仙人，也得跪。”


    徐长生抬起右手，空间大道道韵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