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父皇。”


    “陛下。”


    三人同时见礼。


    嬴政摆摆手，他先是看了一眼韩硕的表情，然后再看向被盖的严实的草席。


    刚才那一眼，嬴政原本还算安定的心又跳了起来。


    这小子怎么是一副拿不准的模样？


    “父皇，儿臣这路还没验呢，要是……”


    韩硕没把“烂路”两个字说出来，嬴政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无妨，修不好，你就老实罚奉禁足。”


    嬴政抢在韩硕之前把对韩硕的处罚给说了出来。


    他这样也算是变相的在保护韩硕。


    这路要是修的不行，朕已经罚了，旁人就别再说什么了。


    韩硕呢，心里其实还有一点点虚的。


    昨晚上那场雨有点太大了。


    水泥的硬结时间，雨水冲刷的强度，草席的遮盖效果等等。


    这些不过是他记忆里半吊子的工程知识。


    这刚铺完，老天爷就拿一场暴雨验收。


    不过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能揭了吗？”


    嬴政又说了一声，韩硕连忙点头，然后冲着王离使了个眼色。


    王离会意，慢慢踱步到草席旁边，弯下腰。


    草席盖的严实，下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也看不到。


    只能不断在心里祈祷，就算烂，也烂的稍微好看点。


    能让面子上说的过去。


    “等会。”


    突然，嬴政再次开口，阻止了王离的动作。


    然后他转头看向赵高：“这新路，总得说点什么。”


    赵高立刻会意，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陛下有言，西门驰道，地势低洼，岁岁积水，往来苦之。”


    “公子硕闻，心有感怀，不辞劳苦，新法筑路，以利万民。”


    “然，昨夜急雨，人非所抗。”


    赵高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空地。


    这也是他必修的基本功，不靠嗓门硬喊，但是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听着赵高的话，周围的百姓互相看了看。


    这说的倒都是实话。


    这条路烂了多久，来往的人就苦了多久。


    甚至还有专门带着木板的行商，驾车走到这里都得垫上才能过。


    听皇帝的意思，这是公子硕为了大家伙的利益才主动请缨来修路的？


    那就好说了。


    别说你修的不好了，就算是第二天就烂糊了，大家伙也说不上一句空有其表。


    毕竟，人家没掏你一分钱，没要你出一份力，完全是奔着造福百姓来的。


    你还置喙什么呢？


    再说了，这西门的驰道确实地理位置不行，修不好，也情有可原嘛。


    而且，还有昨天那场雨呢。


    人赵高表述的也很清楚了。


    人非所抗嘛。


    “若有所损，天时所致，无关人能。”


    “路若有成，再添善法，若路未逮，来日之鉴。”


    “今，陛下亲至，与众同观，望……”赵高说到这里，环视了一圈。


    然后继续说道：“众卿周知，天意不可测，人事不可废，成与不成，自有陛下圣断。”


    说完后，赵高后退一步，重新站在嬴政的身侧。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皇帝的意思。


    如果这路真没修好，那么元凶是昨夜那场雨。


    路修好了，是韩硕的本事。


    反正就一个意思：左右都怪不到韩硕的头上。


    四周的大臣们哪个不懂，赵高站出来没说呢，他们就猜到了。


    皇帝护短都护到人家门口去了。


    你还能说啥呢？


    而且这护短护的光明正大的，理由也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而那些百姓呢？此刻全然没了看热闹的心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扶苏和王离也听出来皇帝的意思了，原本还悬着的心放回去不少。


    韩硕本人也听出来皇帝护短的意思了。


    心中一暖。


    要不说后世那些人那么喜欢到处认爹认妈呢。


    真有个这么护着你的人在，谁不愿意呢？


    他其实一点都不怕自己丢脸，路要真烂了，他有的是办法能圆回来，或者说再找补回来。


    可嬴政让他不用去圆，把所有能伤到他的最坏的结果都拦在了外面。


    这也是让他最说不出话的地方。


    韩硕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谢了，爹……”


    韩硕说的极小声，嬴政听到了，但是装没听到。


    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好了，去揭吧。”


    皇帝发话，王离再次蹲下身子，抓住了草席的一角。


    手臂慢慢用力，草席被慢慢揭开。


    “嗯？”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王离，他揭开草席的时候，没有那种被泥巴“抓住”的粘滞感。


    甚至连被雨水浸透的滑腻感也没有。


    就……很轻松。


    除了草席本身被湿透的重量外，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和路面的拉扯。


    在他的预想中，这泥巴就算没有硬透，但是经过雨水这么一浸泡，起码表面也是烂糊的。


    草席盖在上面，肯定会被那些烂泥糊住。


    所以他一开始用上了五成力。


    却发现意外的轻松，自己还差点收不住力往旁边歪了一下。


    “这……”


    等他看清楚被掀开一角的路面后，他有些目瞪口呆。


    “哗啦”一下。


    手臂用力，他直接把这一幅草席直接全部掀开了。


    “哗！”


    等大家看清楚草席下面的情况后，全都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声惊叹。


    灰色的路面在晨光的照射下，发出波光粼粼的反光。


    就好像是那被微风带起的湖面一样。


    安静却又荡漾。


    “这……不会还没干吧？”


    “好像是哦，不过也正常，被雨水泡了一晚上，干了才是怪了。”


    “哎，确实是不行啊。”


    “不过你别说，那路面和昨天看的没啥两样。”


    “这还真是，最起码没有像之前那样，水一泡，全是烂泥。”


    百姓们已经站了起来，虽然说不敢直面圣颜，但是看路不犯法吧。


    嘈杂的议论声是瞬间就起来了。


    大臣们也是一样，只不过他们议论的声音要小了许多。


    刚才皇帝都那么护着韩硕了，自己要是说点什么被皇帝听到了，指不定自己会吃什么瓜落呢。


    看着那依旧水润的路面，嬴政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一次……连你也办不到了吗？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韩硕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处了。


    水泥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