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等韩硕回答。


    嬴政再次开口：“你聪明，可朝中比你聪明的数不胜数。”


    “你胆大，可军中比你胆大的更多。”


    “你心思缜密，可那些老家伙们的心眼，比你要强得多。”


    他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亦或者是在跟韩硕诉说心中的想法。


    “后来，为父想明白了。”嬴政把韩硕轻轻按在软垫上。


    然后自己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你跟他们真正不一样的地方，在天下……”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中的那个天下。”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嬴政说这些的时候。


    韩硕的心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当年，为父统一六国的时候，多少人劝，说够了，秦地已足。”


    “呵呵……”嬴政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他们不懂，为父要的，是一个大一统的天下，而非秦国的天下，不是楚人的，不是齐人的，而是……所有人的天下。”


    他一边说着，眼神也渐渐变的锐利起来。


    那股独属于祖龙的气场，让韩硕也跟着澎湃起来。


    “那些人不懂，他们都不懂。”


    “他们的心里，从来只有眼前的地界，而不是整个天下。”


    嬴政偏过头，看向韩硕的眼睛：“直到，遇到了你。”


    “你的胆子确实很大，大到敢胡乱认始皇帝当爹，哈哈哈。”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像是讲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你也确实从来都不怕为父。”


    “通过你的眼睛，为父看到了，和那些人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东西，只有为父看得见……真正的天下。”


    嬴政突然前倾身子，死死的盯着韩硕的眼睛。


    “在你的眼睛里，没有秦人、楚人、齐人之分，就连匈奴，你都没有丝毫的偏见。”


    “为父时常会问自己，难道在你心里，真的可以做到一视同仁吗？”


    “你确实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


    “因为，在你心里，那个天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整体。”


    韩硕抿了抿唇，他很诧异，原来，嬴政已经看出来了这么多东西吗？


    一统天下。


    这四个字代表的意义，从来都不一样。


    但是，那片土地，那个雄鸡的轮廓，那个名字。


    一切的一切，都从嬴政开始。


    他当然不会怕嬴政。


    因为嬴政是“开创者”，而他，是“继承者”。


    嬴政是“统一”这片土地的人，韩硕是“守护”这片土地的人。


    就像是一柄剑，他们同是握剑的人。


    感受着同样的重量，却用着完全不一样的目光。


    “父皇。”


    韩硕突然开口。


    “无论是骂名也好，还是虚名也罢，儿臣做的，不过是将正确的事给做正确。”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能也不该，去承受那些苦痛。”


    “所以，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坎坷，儿臣也会走下去。”


    还有的话，韩硕没办法说出来。


    这条路，已经有无数的先辈用自己的理想和热血铸就。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和白骨，不断填补。


    让这条充满希望，却又布满疮痍的路，成了通天大道。


    韩硕觉得，自己和他们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不过区区骂名而已，能比得上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辈们吗？


    所以，他得做，能做，敢做，也愿意做。


    嬴政看着韩硕，眼中既有赞赏，又有心疼。


    这个义子，从他开始，大秦变的不一样了。


    而他，却从没有跟自己开口哪怕一次，需索要他该有的奖赏。


    现在他明白了。


    韩硕，从来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去做什么。


    他一直觉得，他应该做，要去做，也必须做。


    没有人推着他，也没有人逼着他。


    而是他自己从心里就这么认为的……真的……和自己一样……


    嬴政伸出双手，搭在了韩硕的双肩之上。


    有些分量，还带着一股炙热。


    “你比为父想的，更懂这片土地。”


    他轻轻拍了两下，收回手掌，放回自己的膝盖上。


    “为父这一辈子，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因为为父知道，后人会懂，也许要一百年，也许要一千年。”


    “可总有一天，会有人懂。”


    他说完，看向韩硕：“可为父没想到的是，懂为父的人，竟然早早的就站在为父身边了。”


    是的，我们一直都懂……


    等回到自己的营帐，扶苏没睡，一直在等他。


    “兄长，父皇跟你说什么了？”


    韩硕的思绪还没有完全回归，他还沉浸在刚才二人的对话之中。


    听到扶苏的话，短暂的回神。


    想那么多干嘛，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这天下……定会山河无恙，海清河晏……


    “哦，父皇说，让我没事就揍你，嗯，鞭策你。”


    “不可能！”


    “真的，不信你去问父皇。”


    “我去问……”


    “不行。”


    “那你就是骗人。”


    “再和我顶嘴我揍你了嗷。”


    “略略略……”


    扶苏看着和自己打闹的韩硕。


    虽然和平时一样犯嫌。


    但是……他总觉得，现在的兄长，好像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说不上来……


    回程的日子敲定了。


    大部队开拨。


    这一条黑色长龙，再次上路。


    不过，这一次，是带着封禅过后，天地认可的无上荣耀。


    还是原路返回。


    当再次接近吴中的时候，老桩子找到了韩硕。


    “人已经找到了。”


    “在哪？”


    “一处民宅。”


    “她藏的？”


    “嗯……”


    韩硕点头，说实话，想要在一座城里面找两个人，其实不难。


    当时没有去彻底搜查，不过是因为不想耽搁了皇帝封禅的吉时。


    现在没了顾虑，自然是很快就能查到了。


    韩硕没有大张旗鼓的安排人去抓。


    鬼知道项羽这种人，在生死关头会不会爆种什么的。


    吴中。


    “嬴政要回来了。”


    项羽看着虞妙戈，眼神中满是复杂。


    皇帝去封禅，走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和虞妙戈之间的感情，已经牢牢的纠缠在了一起。


    虞妙戈的身躯猛地一颤。


    她多么希望，一切都可以这么继续下去。


    可是……没有如果。


    项羽还是那个刺杀皇帝的逃犯。


    而皇帝，马上就要回到吴中了。


    那他们……


    “你……愿意跟我走吗？”


    鬼使神差的，项羽问出了这一句。


    “我愿意。”


    虞妙戈甚至都没有过多的思考，便应了下来。


    项羽抓着她的双手猛地一顿。


    他没想到，她会答应的如此利落。


    “可从今以后……”


    “我愿意。”


    项羽把虞妙戈狠狠地拥入怀中。


    “今晚就走……”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


    吴中小巷中，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拉着另一个娇小的黑影，没入了黑暗之中。


    “哒哒哒……”


    马蹄声划破夜空。


    “公子，他们要出城。”


    “网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妥当，他们会被逼着从西北门出去。”


    “好。”


    韩硕抬头凝视夜空，西楚霸王……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