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走了。


    走的很急。


    蒙毅站在宫门处，望着离开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韩硕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股感觉来的莫名其妙。


    甚至可以说有点摸不着头脑。


    才进行的万国来朝。


    周边不论大小各国，在经受过那火炮和燧发枪的震撼后。


    无一不想跟大秦“搞好”关系的。


    甚至还求着嬴政，到他们那边当两天皇帝的。


    虽然谄媚和借口都是迫于武力的压制。


    但是大家伙都能看的明白。


    现在的大秦，手握重器。


    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就是无敌之姿。


    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大秦现在甚至可以完全躺平摆烂。


    让周边国家“养”着大秦都不为过。


    而创造出这一切的人，在此时此刻，却有了危机感……


    蒙毅皱着眉头。


    他根本不明白韩硕心底的感受。


    韩硕一路去了皇家御宅。


    听见脚步声，吕雉抬眼，放下手里的活。


    “公子。”


    盈盈一拜，吕雉习惯性的就准备转身去往内堂。


    往常这个时候，韩硕进门，先是嘟囔两句，贫两句再骂两句。


    然后去到自己的位置，往软垫上一瘫，翘着二郎腿。


    有时候嘴里哼着怪异的调调。


    有时候会跟自己说一些工作安排。


    有的时候也只是闭上眼小憩一会。


    她要去内堂，把韩硕的软垫给拿出来。


    可今天，韩硕进来，直奔案前。


    “账目。”


    吕雉的动作一顿，心中奇怪韩硕今天怎么给人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她没多问，再次回到案前，将合上的账册重新摊开。


    “公子要看哪一笔？”


    “全部。”


    吕雉起身，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册册账目，放在了案上。


    “现钱，存货，凡是能换钱的，都报给我。”


    韩硕闭上眼，心中不断在盘算着什么。


    换钱？


    吕雉的弯眉悄悄抬了抬，不过还是没说什么。


    “现钱一共二十四万金，合二百四十万钱。”


    “外头商会挂账十万金，合一百万钱，收回来，得等到季末。”


    “还有拍卖所得，太仓清库，收钱得……”


    吕雉一项一项的往外报。


    等报完了，安静了一小会。


    韩硕开口：“二十四万金，全部截留，我有用。”


    “全部？”


    “全部。”


    吕雉闻言，本应该开口劝说。


    可看着韩硕的样子，又说不出口。


    她看的出来，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韩硕可能连皇家御斋挣不挣钱都不太清楚。


    现在一定出了事，而且还是大事。


    可吕雉也想不明白，现在这大秦，还能有什么事能让韩硕这位公子着急上火的。


    “好的，民女明白。”


    有些事，她不需要知道，她能做的，就是忠实的执行韩硕的命令。


    韩硕要钱干什么？


    自然是为了海军的事。


    头一件，就是要造船。


    可造船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得要钱。


    韩硕也想过，开口跟嬴政要，拨一些军费，专门用作海军的创立。


    可大秦的财政本就不富裕。


    之前卖马加上周边国家的朝贡缓解了很大一部分。


    所以韩硕想着，先用自己手头上的钱。


    等船造出来了，海军也提上训练日程了。


    到时候再说军费的事。


    现在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呢。


    韩硕一路疾驰，又回了宫。


    一回来，就把自己给关在了偏殿内。


    桌案上，是铺的满满当当的纸张。


    有地图，有海图。


    还有各种图纸文字。


    全都是他在凭借着记忆，将那个文件夹里的东西一点点抠出来，复制在纸上。


    亚洲，欧洲……


    朝鲜半岛，日本海域。


    东南亚诸国，北欧列国……


    他在那个小岛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海图他不会画，只能凭借记忆，把大概的海域给画出来。


    什么标尺什么比例，他不管。


    边上的图纸上，画着一个个帆船的图案，还有一些炮舰的图。


    另一张纸上，画着的是燧发枪。


    他要想办法再改良。


    “枪的发展史……”


    他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嘴里嘟囔两句。


    有时候想到了别的东西，又连忙重新抓起一张纸，在上面开始写字。


    港口的位置。


    木料的选地。


    水手征募的郡县。


    等等等等……


    想到哪，就记到哪。


    期间，扶苏来过几次。


    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扶苏知道兄长在做事，也就没多打扰。


    嬴政来过一次。


    就站在殿内，看着奋笔疾书的韩硕，也没打扰他。


    饭送到跟前，随便扒两口。


    油灯的油换了好几遍。


    终于，在熬到第二日下午的时候，扶苏忍不住了。


    “兄长，你一夜没合眼了。”


    “我不困。”


    韩硕头也没抬。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手头上的事。


    还有未来要干的事。


    他觉得自己一刻都不能停。


    甚至，心里面微微有些恐慌。


    他害怕，害怕因为自己的疏忽或者懈怠。


    让历史上的悲剧再一次的重演。


    如果真是那样，他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兄长，不困也不能不休息啊，你不是也说……”


    “没事。”


    韩硕直接打断了扶苏的话，依旧埋头猛写猛画。


    “兄长，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扶苏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有一种，韩硕在完成某种使命，然后就会消失的感觉。


    直到这个时候，韩硕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扶苏。


    “害怕？害怕就对了，就得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所有的报应，都会被清算。”


    听着韩硕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扶苏着急，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日，孔衍和公输赞聚在一块，扶苏皱着眉头也坐在旁边。


    “扶苏，那小子今天也没走出来一步？”


    “孔老先生，没有，兄长他……”


    扶苏叹了口气：“三天就睡了两个时辰，我怕他……”


    “嘶~”


    三天就睡两个时辰？这小子是要成仙啊！


    就在这时，夏无恙背着个药箱也走进了小院。


    “夏老头，那小子他……”


    夏无恙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身体无碍，只是精气神有所损耗，但长久以往……身体会垮的。”


    “老夫也劝不动。”


    他应扶苏所请，去给韩硕查看一下身体状况，顺便也劝劝他。


    可现在看来，好像没啥用。


    “不是，这小子怎么又整这出了？”


    公输赞皱起眉头：“咱们再带他玩一次泥巴？”


    “不一样。”夏无恙坐下来，将药箱放在脚边：“这一次……不像是心病。”


    “那是什么？”


    “是执念……大到我等无法想象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