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还在歪。


    一侧的船舷离水面越来越近。


    岸上，韩硕甚至能听见那桅杆和船体被重力和浮力相互挤压的“嘎吱”声。


    船板没裂，解封也没渗水。


    可整个船身那股子往下倒的劲，怎么都回不正。


    “草！”


    韩硕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声植物。


    又是一阵水响。


    桅杆上卷起的风帆“哗啦”一下散开了。


    下面没有固定，被风一吹，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


    连带着桅杆头都被拽的摇晃起来。


    船身倾斜的角度再一次加剧。


    “哐”的一声。


    船体整个侧面的船舷砸进水面之中。


    水花顿时炸开。


    那浪头溅起来，比整个船都要高。


    “啊！倒了！”


    岸边的人群看到这一幕，连忙往后撤。


    只有韩硕，还站在原地，盯着已经翻倒的船身，皱着眉不说话。


    “公子……”


    身边一名匠人，想要拉韩硕离岸边远一点，可又不敢上手。


    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两步。


    被激起的波涛席卷着一些白沫涌上岸边。


    顷刻间便淹没了韩硕的脚面。


    还残留着寒意的水感并没有让韩硕有所动作。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慢慢下沉的船体发呆。


    “咕嘟嘟……”


    河水不断灌进船体内的空舱，发出吐泡泡的声音。


    两根长长的桅杆已经断裂。


    被河水打湿的风帆裹着桅杆，漂浮浸泡在渭河水面之上。


    而岸上……则是死一般的沉寂。


    “真……翻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那群船匠们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的一干二净。


    他们脸上的表情变的和韩硕一样。


    呆呆的看着慢慢沉默的船只，说不出什么话来。


    造了一辈子船。


    什么船能浮，什么船能跑。


    他们觉得，怎么可能不比这位公子知道的多？


    可现在呢？


    好了，翻了。


    尖底，长身，一下水就扣了。


    “哎，我就说，尖底怎么可能立得住嘛。”


    “公子不信邪呢……”


    “完了，这船一翻，咱们这些人……”


    “不仅一月白干，说不定，咱们还得连带着受罚……”


    惋惜、后悔，还带着一抹后怕。


    工匠们这边气氛沉闷，不仅是船翻了。


    他们还害怕，这位公子会不会因为船没造好而迁怒他们。


    到时候，死几个人都不是件奇怪的事。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不少百姓驻足。


    看到船翻了。


    那边响起一连串惋惜的声音。


    可谁都没有嘲笑。


    毕竟，站在那里的，可是愿意替他们发声的天公子啊。


    “我说别来别来，你非要来，现在好了。”


    远处，孔衍、公输赞和夏无恙还有王离、扶苏和韩信聚在一块。


    公输赞苦着脸，一直在捣孔衍。


    这老东西非要他们一块来看看韩硕。


    说什么在他最需要支持和帮助的时候。


    他们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还说什么，要在韩硕试水成功的那一刻，大夸特夸。


    争取能让这小子的念头通达。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于是就远远的看着，等船试水成功了。


    再一拥而上。


    现在……


    船沉了。


    后面那几个年轻人也是一脸幽怨的看着孔衍。


    孔衍也急了。


    “嗷，说来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急的跟猴一样。”


    “现在出问题了，你们全把问题按老夫头上是吧。”


    夏无恙无语的摇了摇头，然后再次看向韩硕


    “那咱们现在……还过不过去了？”


    “兄长现在肯定难受极了，我们要是现在过去，会不会让兄长抹不开面子……”


    “男儿最重脸面，这么大阵仗没弄成，咱们再一窝蜂的凑过去……”


    扶苏和韩信都表示，这种时候，还是不过去的好。


    仨老头一听，默默的点了点头。


    觉得是这个理。


    于是一伙人连忙掉头。


    “走走走，别让他看见咱们，那小子要是回家，都给我把嘴闭紧了，谁都不许提今天这船的事。”


    孔衍一边走一边交代着：“一个字都不许提。”


    他其实想的也没错。


    失败不可怕。


    但是吧，失败者最想要的其实不是安慰。


    而是无事发生一样的理解。（不绝对，不用对号入座）


    毕竟，成年人的体面，孔衍都懂的。


    对此，韩信表示极大的赞同。


    不要刻意的去提醒他的失败，那样只会让他深陷其中。


    最大的安慰，就是像平常对待一样的理解和宽容。


    而此时韩硕的所有心神，还停留在那已经看不见的船身之上。


    “入水的角度不对？”


    “还是风向不对？”


    “亦或者是……”


    心中冒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然后沉思。


    这边的事传回到嬴政的耳朵里。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下了个口谕。


    关于公子硕渭河试船的事，朝中诸臣，不得非议。


    大家伙一听，谁还不明白似的。


    不得非议……再说明白点。


    就是谁都别给我提这事。


    御史们这次也不言语了。


    毕竟还是那句话，人韩硕没花国库一分钱，人家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不样说……那就不说呗。


    韩硕一直在岸边待到傍晚，然后才晃悠的回到了小院。


    推开门一看，好家伙，人挺多啊。


    仨老头加三个年轻人。


    吕雉还在皇家御宅，吕文这小老头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在小院待不住。


    主要是这仨老头，没事就让他算这个算那个的。


    他怕自己哪天给自己算死在这仨老头手里。


    干脆天天就往出跑着玩去了。


    “嗯？都在呢？”


    韩硕心里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只不过得等到下一次试水再试验了。


    “在呢在呢。”


    小院众人互相通了一下眼神，孔衍笑着应了一声。


    “忙活一天还没吃呢吧，正好，一起吃吧。”


    孔衍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


    以韩硕的聪明劲，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忙活了一天呢？


    肯定知道今天渭河边的事呗。


    哎哟我去，疏忽了不是。


    可韩硕跟没反应一样：“那正好，肚子饿了。”


    然后很自然的就坐在了扶苏的旁边。


    夏无恙瞪了孔衍一眼，然后就让下人去准备了。


    吃饱喝足，三老三少围着韩硕。


    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韩硕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公输赞连忙摇手：“你鞋湿不湿？要不要换一双去……呜呜呜……”


    一秃噜嘴，公输赞本来想关心关心韩硕来着。


    可一下子给说漏了，话没说完，就被孔衍一肘子捣嘴上了。


    “那什么，他没去河边上看你试船……”


    “额……我们都没去看……”


    其余众人：……


    韩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