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满离开垃圾场，沿着那人指的方向走了一公里，一栋三层小楼出现在路边。


    外墙掉了不少皮，楼下的大铁门开着一半。门口搬个马扎坐着个人，斜对面的墙根还站着一个。


    顾满沿街走过去，拐进对面的巷子，隔着巷口正好能看见小楼大门。


    剑匣往脚边一放，找了块干净点的墙根靠着。


    先蹲一波。


    这一蹲，就从大中午一直蹲到了街边的路灯亮起。


    中间小楼门口来过两辆面包车。


    车门一拉，里面挤着男男女女。有人手上绑着绳子，有的走路直打晃，刚下来就被推着往楼里进。


    过了一阵，几个打手模样的男人又押着一帮半大孩子出了门。


    这帮孩子穿得五花八门，袖子长出一大截的，裤腿短到膝盖上头的，什么样都有。领头的汉子回头骂了一嗓子，几个孩子赶紧缩着脖子跟上。


    天快黑时，这帮孩子又被带了回来。里面有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在最后没敢抬头。


    顾满等得腿都麻了，小楼里总算晃出来个像样的人物。


    壮汉，肩宽脖子粗，外套敞着怀，后头呼啦啦跟着三四个小弟。


    小弟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壮汉一屁股坐进去，其他人赶紧跟着往上挤。


    顾满赶紧提起剑匣。


    就这派头，就算不是贪狼本尊，高低也是个能拍板的二当家。


    先跟上！


    破面包车拐出胡同，一路往灯火通明的热闹街区开。


    顾满隔着几十米远吊着。


    得亏这会儿是晚高峰，街上堵得跟便秘一样，那破面包车压根跑不快。


    前头刚被犀牛公交拿大屁股堵死，路口又有板车抢道。


    面包车按得喇叭都哑了，司机探着头骂了八百句娘，也只能老实跟在犀牛屁股后头吃屁。


    车停，顾满就放慢脚步。车一拐弯，他就迈开大步追上去。


    背着八十斤的雕牌重剑跟了四里地，一路走走跑跑，额头也冒了汗。


    好在那帮孙子没跑多远。


    面包车最后停在一片晃眼的霓虹灯牌底下：


    【金碧辉煌洗浴中心】


    门口铺着大红地毯，两边柱子刷满金漆，玻璃门上贴着“搓澡、足疗、推拿”几个红字。


    顾满站在马路对面，差点以为自己又穿回老家县城了。


    老家县城以前就有这么一家。


    名字气势挺大，进门先塞双塑料拖鞋，劝你充五百送三百。


    那壮汉刚下车，门里已经小跑出来个穿马甲的迎宾。


    “哎哟，贪狼哥！您可算来了，快里边请！”


    顾满在街对面把气喘匀了。


    行，正主找着了。


    等那帮人进门，他才背着剑匣跟过去。


    一进大厅，里面比外面还热闹。


    几个浑身泥浆的佣兵正和前台砍价，旁边沙发上歪着满胳膊刺青的混混，叼着烟，张嘴闭嘴就是哪条街哪个堂口的。


    还有一个披着斗篷的猛男，肩膀上直接明晃晃扛着把鬼头大砍刀。


    顾满背上这大匣子混在里头，居然一点都不扎眼，甚至还显得挺斯文。


    前台小妹抬头招呼：“先生几位？”


    “一位。”


    “纯洗浴还是直接上三楼？”


    “先洗澡。”


    顾满付了澡票钱，接过手牌的时候，心里又给贪狼记了一笔血债。


    为了弄死你，老子还得自费买张门票洗个澡。


    昨晚在半岛酒店泡热水都没收费，今天追个仇人，倒先搭进去一笔巨款。


    更衣室里头倒是很懂行，专门配了放长兵器的大铁柜。


    顾满把剑匣、衣服全锁进去，换上洗浴中心肥大的汗衫短裤，溜达进了浴区。


    大池子里头热气腾腾，贪狼那帮人已经泡上了。


    那几个家伙霸占了最里头的一角，光着膀子边泡边吹牛逼，周围泡澡的都自觉地往边上躲。


    顾满找了个最远的角落，拿毛巾盖住脸。


    贪狼泡了一阵又过去冲了冲，招呼小弟上楼。


    一楼看着还挺正常，就是大水池子、花洒、破拖鞋，满地淌水。


    结果一上二楼，顾满扶着楼梯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露头呢，就先传来一片拍肉声。


    啪！啪啪！


    按摩大厅里摆着一张张床，床上趴着人，旁边却没几个正经两百的技师。


    替人干活的，全特么是从床板底下钻出来的触手！


    那触手白白胖胖的一大团，从床底下绕上来，对着客人肩膀后背就是一通狂拍。


    有的触手摊平了，正在那儿卖力推。有的自己卷成了肉锤子，专门往客人腰子上怼。


    最边上更忙。上头拍肩，中间揉背，下面两根还捏着脚脖子来回晃悠。


    趴在床上的大哥脸一颤一颤的。有条触手刚落下来，那大哥嗷了一嗓子：“卧槽！轻点轻点！要把老子拍折了！”


    旁边的服务员赶紧转动床边的手柄，把床底下勒着触手的皮带给收紧了。


    顾满蹲下来好奇地看了一眼。


    只见床底下焊着一层钢板，根本看不清里头关着个什么玩意儿，只能看见缝隙里挤出来的几团白肉。


    触手上长骨刺的地方已经全被拿刀削平了。


    一个服务员见他站着，立马过来招呼：


    “先生，按个摩不？想要啥力度的咱这儿都有。”


    顾满指指床上还在甩动的白肉条：“这些……都是诡异？”


    “绝对纯野生的诡异！不过您把心放肚子里，全处理过了，刺儿都拔干净了，每天早上还得拿消毒水刷三遍呢！”


    顾满听完，更不敢往上躺了。


    “算了，我不按，我等人。”


    “得嘞，那您去旁边休息区坐会儿。”


    “坐那儿歇着，不另外收座位费吧？”顾满谨慎地问了一句。


    “不收不收，免费坐。”


    “好，谢谢啊。”


    他放心地走过去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不得不说，这大城市里的诡异，真是让他彻底开了眼了。


    这城里的诡异真是让他开了眼。白天吃垃圾发电，晚上还得给人捶背。


    小石村那些还在满地找人啃，这里的就已经活成了牛马。


    不远处贪狼那几个早就趴好了。小弟占着旁边几张床，一个个闭着眼哼哼唧唧，比谁都懂享受。


    顾满就窝在免费的沙发里，隔着好几张床暗中盯着。


    这一等，又是个把小时。


    贪狼总算翻身坐起来了，晃了晃脖子一脸的舒坦。


    一个小弟揉着腰爬下床：“哥，这回这床劲儿比上回足。”


    “上回让你少喝点猫尿你不听，趴下就睡。它按了你哪儿你知道个屁。”


    顾满以为他们要走了。


    谁知贪狼根本没往一楼走，带着几个小弟一拐弯，直接迈步上了三楼。


    这尼玛洗完澡按完摩，这还有下半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