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受过伤？那他坐轮椅吗？”齐封问道。


    听到齐封的话，不光是坐在后排的吴欢一愣，车上的另外两人，也同时愣了一下。


    原本还在缓慢运转的思维，在这一刻瞬间被这道闪电劈中。


    是啊！


    他们眼下正在紧锣密鼓的排查坐轮椅的人，成看山甚至还特意亲自带队，去梳理电池厂老小区那九名坐轮椅的老人。


    而这第二起命案的死者温程文，早年在林场干活时腿受过重伤，落下了终身残疾，平时行动不便，那他平时在家里或者出门的时候，很可能就坐过轮椅！


    更关键的是，他又是这起连环凶杀案的第二名死者。


    在绝大多数的连环杀人案当中，两名在短时间内连续被害的死者，彼此之间往往存在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通常是互相认识的熟人。


    而又好巧不巧的是，第一名死者秦岚凤的家中，在案发之前，很可能就有这么一名坐轮椅的人上门拜访过。


    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都各自有着各自的心思。


    齐封同样没有再吭声，但他踩在油门踏板上的右脚，却在这个时候越发的用力，朝着县城北面的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车子驶离了相对平整的县城主干道，顺着荒凉的郊外土路七拐八拐的，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第二个案发现场所在的区域。


    说实话，不光是第一次来这里的齐封和刘泽，但凡是个正常人路过这里，看到眼前的景象，都绝对不会觉得，这种鬼地方居然还会有活人居住。


    这片区域因为二十年前，临近清溪县北面的大型矿场，地理位置本就偏僻，完全远离了热闹的县城中心区。


    自从当年矿场因为环保问题全面停工之后，周围的厂子倒闭搬迁，这里就彻底成了一片被人遗忘的荒地，要不是齐封他们今天为了查案刻意找过来，平时这里连个鬼影都看不到，根本不会有人往这边走。


    再说眼前这个所谓的小区，放眼望去，这哪里是什么住宅小区，简直就是大型的地震灾后现场.......


    视野所及之处，所有的老式房子，都已经被当年的拆迁队拆得七零八落，墙体坍塌，钢筋裸露在外，经历过二十年的风吹日晒，早就锈得不成样子。


    几乎所有房屋的门窗，都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


    尤其最前面的那几栋老楼，一层的承重墙和砖石都已经被拆除了大半，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水泥柱子勉强支撑着二楼的楼板，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砖烂瓦和残垣断壁，杂草顺着石缝疯长。


    地面上根本就没有成型的路，全是大大小小的深坑和凸起的碎石块。


    齐封这也就是，还好开着自己那辆底盘高、动力足的奔驰大G过来，靠着强悍的越野性能在碎石堆里硬生生碾过去，这要是换辆普通的家用小轿车过来，怕是连小区的大门都进不来，直接就得托底趴窝在外面。


    握着方向盘在颠簸的碎石路上左右腾挪，齐封一边盯着前方的坑洼路面，一边不禁开口吐槽道：


    “这破路，温程文平时怎么进出啊？他那个孝顺侄子咋给他送东西？”


    “据他侄子说，温程文因为腿脚不方便，平时长年累月都待在屋里不出门，他侄子平时在县里干货运，开的是五菱宏光送货，那车皮实耐造，我们之前来现场勘查的时候，有好几次局里的警车卡在坑里上不去，最后都是他侄子帮忙，给拽上去的。”


    一路上坐在后排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泽凯，听到齐封的疑问，这会儿终于开口接过了话茬。


    终于，车子顺着废墟中间的空隙，开到了死者温程文所住的那栋楼旁边。


    到了这儿，根本都不用后排的吴欢再开口指引方向，齐封看一眼，就知道目的地肯定是这里没跑了。


    没办法，在周围这一大片坍塌破败的残垣断壁当中，只有眼前这栋老房子，保存得还算相对完整，至少外墙没有大面积倒塌。


    而更重要的是，在这栋老楼的一楼单元门旁边，县公安局拉起的那圈黄色的警戒带异常显眼。


    齐封停好车，四个人陆续推门下车。


    掀开拦在门前的黄色警戒带，齐封带着几人弯腰走进单元门。


    这次倒是省事，不用再像去秦岚凤家那样爬楼梯了，因为死者温程文生前住的地方就在一楼。


    也就在几人刚刚进入单元门洞的时候，跟在后面的李泽凯和吴欢两人，动作极其默契的同时伸手探进外衣兜里，各自拿出来一副医用外科口罩，熟练的戴了上去。


    吴欢又从兜里掏出两个全新的口罩，走上前递给了齐封一个，也顺手递给了旁边的刘泽一个。


    然而刘泽看着递到面前的口罩，却是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玩意儿。


    在他看来，一个大老爷们，又是干刑警这一行的，进个案发现场哪有那么娇气。


    反观旁边的齐封，在看到李泽凯和吴欢两人，那如临大敌的动作后，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伸手接过口罩，戴在了脸上，还特意用力捏紧了鼻梁上的金属条。


    有些时候啊，人还得听劝！


    果然，齐封刚把口罩戴好，几人顺着走廊往前走了还没几步，一股夹杂着陈年尿骚味的恶臭味，就像是迎面打来的一记重拳，顺着空气直接扑面而来！


    原本还昂首挺胸走在最前方的刘泽，脚步猛的一顿，脸色骤变，干呕了一声后，眼泪差点当场飙出来。


    紧接着，这货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手忙脚乱的从吴欢手里拿过口罩，胡乱套在了脸上，捂得死死的。


    而其余提前戴上了口罩的三人，依然能闻到走廊里弥漫的异味，但好歹有了一层口罩的遮挡过滤，情况总归要比刚才直面冲击的刘泽好上不少。


    吴欢抬手压了压鼻梁上的口罩边缘，开口说道：


    “右边的那户是温程文住的家，因为这片拆迁区早就断水了，他自己屋里的下水管路几年前就彻底堵塞了，所以他平时为了图省事，就一直跑到左边的那户空房子里去上厕所........”


    齐封：.......


    刘泽：........


    但，其实转念一想，这里面的逻辑倒也就明白了。


    这个鬼地方断水断电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虽然当年埋在地下的老式排污下水管网还在，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整栋楼常年只有温程文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使用。


    平时根本没有大量自来水水流的持续冲刷，管道里面的污物沉积下来，自然非常容易发生堵塞。


    等自己屋里的厕所彻底堵死之后，温程文的腿脚又有毛病，不可能每次大小便都跑到外面的荒地里去解决。


    所以对他来说，最简单省力的办法，就是直接推开门，去使用对门邻居家的厕所。


    可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齐封心里总觉得，温程文这货平时在隔壁上完厕所，估计压根就没咋用水冲过，更别提打扫收拾了。


    要不然的话，这股子陈年老垢发酵出来的恐怖味道，也不至于在左边房门紧闭的情况下，光是在走廊里面就已经这么冲脑门了！


    这要是把左边那扇门打开，齐封觉得，自己脸上戴着的这层薄薄的医用口罩，能起到的防护作用绝对会微乎其微，当场就得被熏晕过去。


    不想在这个走廊里多大，齐封直接向温程文家走去。


    在推开门之前，齐封和刘泽这俩货心里都还抱着一丝侥幸。


    天真地以为，既然温程文特意把排泄的地方挪到了对门，那他自己平时睡觉生活的这个屋子，里面的空气，总会比外面的走廊好上一些吧。


    可结果，就在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更加难以言喻的浓烈异味，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很怪。


    它不是走廊里那种单纯刺鼻的尿骚味，也不是屎臭味，更不是尸体腐败产生的尸臭，而是一种混杂了多种物质、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味道。


    就在齐封站在门口皱眉分辨这股怪味的时候，跟在后面走上来的李泽凯，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二话不说，默默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风油精递了过来，用眼神示意齐封可以将其滴几滴洒在口罩上面，用来掩盖屋里的恶臭。


    看着递到面前的风油精小玻璃瓶，齐封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


    在案发现场，味道，有时候，是警察的好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