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郝运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郝运：「进来。」


    胡少杰推门探了探脑袋，看到郝运後这才进了屋。


    他走了过来，神色有些拘谨：「郝……郝总，您找我？」


    郝运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前这人三十岁左右，高高瘦瘦的，整个人在他面前站得笔挺，看着有些紧张。


    郝运手往下压了压：「坐。」


    胡少杰小心翼翼在郝运对面坐下，但也没坐实，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


    他大概能猜到郝总为什麽叫他过来，人力部前期找他沟通过担任长虹精工负责人的事情，但也正是如此，他更加紧张了。


    郝总，是要考察我？


    胡少杰从来没来过郝运办公室，更没有给郝总单独汇报过工作。


    郝运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胡少杰，这人在公司里确实是张熟脸，自己也知道有这麽个人，但对方是个什麽情况，郝运就不清楚了。他的管理哲学就是这样，自己管好自己的「小弟」就行了。


    在他看来，胡少杰属於小弟的小弟，不属於他该了解的范畴，应该由方世尧去负责。


    郝运冲他笑了笑：「别紧张，先说说你自己的情况吧，我对你了解的不多。」


    胡少杰稍微坐直了一些，自我介绍道：「郝总，我本科毕业於央美造型艺术专业，毕业之後去了一家4AGG公司上班，做GG设计工作，在那里待了五年。後来咱们公司成立IP运营部的时候，我是第一批被招进来的设计师。」


    哦？


    央美毕业的？


    郝运笑了笑，这倒是和设计工作专业对口。


    IP运营部算是方世尧一手搭建的。


    第一批招聘的设计师，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专业能力都不差。


    而且胡少杰之前在4AGG公司工作过，对市场流行风向，应该也有独到的理解。


    郝运点了点头：「嗯，IP运营部的第一批员工，也算是老员工了，那你对长虹精工应该不陌生吧？」


    提到了工作，胡少杰稍微松弛了一些：「不陌生！我日常跟长虹精工对接的次数很多，基本上是我们收到各个业务部门的营销需求後，出设计图纸，然後给长虹精工那边提要求，他们来负责生产。每个环节我都参与过，对他们非常熟悉……」郝运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你就说说吧，你对长虹精工如何评价？」


    听到郝运询问长虹精工的问题，胡少杰知道郝总对自己的考察已经开始了，他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後开口道：


    「郝总，说实话，长虹精工现在单从硬体条件、工艺水平来说，绝对是国内一等一的加工厂。」


    「我是亲眼目睹了公司给长虹精工砸了多少钱……」


    「不仅从德国购买了先进的生产线，技术员也派出去进修过。」


    「在内部服务上，马厂长管理下的长虹精工，一直没掉过链子，品控、工期从没出过问题。」


    「但卡点是……」


    「长虹精工现在还是在以代工厂的定位运转。」


    「它之前隶属於IP运营部，所以职能定位是给公司内部各业务部门做配套服务，本质上还是一个加工车间的运转模式，赚的是公司内部流转的加工利润，属於收入的二次分配，长虹精工自己手里没有原创IP，面向市场独立创收的能力比较弱。」


    郝运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胡少杰的话，跟赵秘书之前和他说的大差不差，无非就是认为给长虹精工花了这麽多钱，要只是做一个代工厂的话，太过於可惜，浪费了它的潜力首发更新，无错字。看不到地址输入的拼音後缀即可进入首发更新站点。郝运看胡少杰停下来了，冲他挑了挑下巴：「继续说，我在听。」


    胡少杰喉咙蠕动了一下，继续道：


    「郝总，现在潮玩这个赛道，已经在开始变热了。」


    「海外，像是日本的Medicom Toy、美国的Funko，都已经做出了规模不小的自研IP体系。」


    「我认为国内目前还是一片蓝海！还没有跑出来真正的『头部玩家』！」


    「长虹精工目前有最好的生产设备、技术工人、有煤运娱乐的品牌背书，如果只继续做内部代工厂，属於端着金饭碗要饭。」


    「但要是能从代工厂升级为潮玩文化公司，抢先占领这一块儿市场，未来就有无限遐想的空间！」


    「自研IP可以赚IP溢价，可以授权给别人收授权费，可以搞联名合作，可以落地线下主题活动，盈利增长点数不胜数！总比现在不断分润业务部门的收入好多了。」


    盈利增长点数不胜数？


    听到这句话，郝运的眉毛不自觉挑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想听到「盈利空间」这四个字。


    每次听到「盈利」，他就觉得头大。我是来赚钱的吗？！


    但是……郝运内心也清楚，系统的羊毛是不可能一直薅下去的，最近一期系统任务的返现比例，已经掉到1：3了，羊毛越来越少。


    迟早有一天，选择拿系统返现，不如让煤运娱乐保持自然盈利。


    但现在嘛，趁着还能薅羊毛，那就赶紧加大各个业务条线的投入规模，抓紧布局。


    能亏就先亏着。


    现在加大投入，不仅能先把返现赚到手，还能为後期留下优质资产。


    等哪天不依赖系统返现了，现在大规模的投入，将来还能变成一堆能生蛋的「母鸡」。


    郝运想了想，然後问胡少杰：「秦月她们应该和你沟通过了，长虹精工要提级管理，如果让你接手长虹精工，你有什麽具体想法？」


    胡少杰心头一动。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郝运这个问题，胡少杰最近已经想了不知道多少遍。


    自己接手长虹精工，应该怎麽做？他听到这个问题後连思考都没有，直接脱口而出道：「郝总，我的思路是，把长虹精工从传统玩具代工厂改造成一个潮流文化娱乐公司。代工厂的核心资产是厂房、设备、工人，转型之後的核心资产应该是设计师、IP版权和营销渠道。」


    潮流文化娱乐公司？


    这是个什麽玩意儿？


    郝运皱了皱眉头，但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


    胡少杰认真道：


    「首先，长虹精工需要大量招聘设计师。」


    「不管是刚毕业的年轻人，还是市场上有经验的老手，全都要！」


    「把他们招聘进来之後，给足他们创作资源和创作空间，让他们放心大胆去搞原创IP，不设条条框框，用大量的产品去跑市场验证，哪个反馈数据好，我们就保留和扶持哪个IP作品……」


    郝运摩挲着下巴。


    嗯……


    胡少杰说的，其实是个养蛊计划，多招聘点儿设计师来搞创作，然後把设计师的作品全甩出去，看看哪个能活下来。


    在资源充足、不计亏损的情况下，这个方法的确行之有效。胡少杰继续说：


    「其次，就是联动海外设计师。」


    「目前除了美国和日本，大部分的国家对潮玩行业还没有概念，很多国家的设计师空有本领和知名度，但是却缺乏相应产业支持，没有发挥空间……」


    「这对咱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捡漏机会，跟国外的画师、设计师合作，联合开发产品，利用他们的知名度和创造力，来打造我们自己的IP！」


    「最後，就是搭建咱们自己的营销渠道。」


    「长虹精工一定要有自己触达用户的渠道！」


    「我认为，应该线上、线下同步开店，同时配合社交媒体等做内容营销，把IP养起来以後持续挖掘衍生价值。」


    「像是展会、主题活动、快闪店……这些都可以做！」


    「郝总，咱们长虹精工是有独特优势的！」


    「一个是咱们有自己的高质量生产线，能独立完成所有潮玩产品的生产，从设计到打样到量产到品控，全链条不依赖外部代工厂，成本优势、质量优势卓绝！」


    「另一个是煤运娱乐庞大的客户群体和绝佳的口碑，有煤运娱乐做後盾，我们根本不缺潜在用户，只要长虹精工有自己的产品面世，那就拥有广袤的市场，很快就能积累出第一批忠实用户！」


    「我相信，长虹精工的潜力无限！我也有信心和它一起迈向一个新的高度！」郝运听完陷入深思。


    胡少杰说的，确实比赵秘书说的框架要具体的很多，起码逻辑上是闭环的。


    他本人也非常的热忱。


    而且，这套打法前期需要持续大量的资源投入。


    招人要钱、养设计师要钱、研发IP要钱、开店要钱、搞活动要钱，这和自己烧钱策略是匹配的。


    至於胡少杰说的盈利增长点……


    短期内肯定是没戏的，他想做的太多，所以收入肯定覆盖不了支出。


    总体来说，郝运对胡少杰的方案还是挺满意的。


    胡少杰坐在对面，看郝运皱着眉头半天没吭声，以为哪里说得不对，心里格外紧张。


    糟糕！


    郝总不会对我的方案不满意吧？！


    该怎麽补救一下呢？但没过一会儿，郝运就开口道：「行啊，你的方案我认可，就这麽落实吧。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前期我不看你的利润情况，更不会对你进行什麽收入考核。长虹精工提级管理後，招人、研发、开店，该投的地方你放开手脚去投，做事别抠抠搜搜的。你也是老员工了，应该知道我是什麽性格，这些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做IP这件事本身就是长线投资，不要短视。」


    胡少杰愣了一下。


    啊？！


    虽然早就知道郝总在预算上向来大方，但是他从来没亲身体验过，今天真的坐在郝总对面，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胡少杰还是无比惊讶的。


    郝运看他发懵，皱了皱眉头：「听明白了吗？」


    胡少杰回过神来，赶紧点头：「明白了，郝总。」


    郝运往椅子上一靠，想了想又开口道：「你跟老马好好配合，他还是有优点的，而且对长虹精工有深厚的感情，你多听听他的意见。」


    胡少杰郑重回答：「好的！我一定和马厂长做好配合！」


    郝运挥了挥手：「行了，去吧。有什麽问题直接找我，你的任命我批准了。」


    胡少杰赶紧站起身，冲郝运鞠了一躬，然後这才转身走了。


    呼！


    总算过了郝总这一关。郝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颇为感慨。


    煤运娱乐，渐渐的，开始有人才冒尖儿了。


    ……


    十二月三十一日，周六。


    上午九点二十。


    徐梁带着黄铃走进了央视总部大楼的大厅。


    今儿本来是休息日，但是距离春晚就剩一个多月了，春晚导演组那边一直在联系徐梁来聊《如愿》的舞台形式。


    但之前音乐事业部一直在忙「Candy糖果·音乐节」的事情，所以一推再推。


    最终，双方把时间约在了今天上午。


    大厅里，徐梁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後转身冲黄铃说：「现在是九点十分，还有三十分钟，咱俩先去趟郎导那里吧，他最近回帝都了，正好叙叙旧。」


    黄铃点了点头。


    她和郎卫也认识，今天既然来央视了，打个招呼很正常。徐梁给郎卫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就打通了，对面传来郎卫的声音：「哟，徐梁，怎麽想起联系我来了！」


    徐梁笑了一下：「郎导，我和黄铃这不是来央视了嘛，就想着去见见你。」


    郎卫哈哈大笑：「哈哈，来央视了啊，欢迎欢迎，我给你发地址！」


    徐梁：「好！」


    挂了电话，很快，徐梁就收到了郎卫的简讯。


    按照简讯上的地址，徐梁和黄铃来到了十三楼办公区，找到了1309办公室。


    办公室门上，还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用马克笔写着「元宵晚会导演组」。


    嗯？元宵晚会？


    郎导这是又负责央视元宵晚会了吗？


    徐梁有些意外。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门很快打开了。


    郎卫穿着一件高领毛衣，看到徐梁和黄铃的时候，哈哈大笑：「哟！两位大明星来看我啦！快快快，进来坐。」


    徐梁笑了笑，和黄铃进了门。


    进门後，他先是扫了一圈办公室，非常小，大概只有八九个平方左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就已经把办公室塞的差不多了。


    郎卫热情的挥手：「坐坐坐，条件简陋啊，不如你们煤运娱乐，别嫌弃！」


    徐梁拉着黄铃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郎卫打趣道：「郎导，你这办公室有点寒酸啊，不如跳槽来我们煤运娱乐吧！公司在筹备买地建大楼了，到时候我和综合部说一说，按事业部负责人的标准，给你留一间最大的！保证三十个平方以上！怎麽样？」


    郎卫给两人各倒了杯水，然後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然後冲徐梁摆了摆手：「嗐！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连个行政职务都没有，有一间办公室就不错了，就这间办公室，还是个临时办公室呢，等元宵晚会一结束就得还回去。」


    徐梁笑了笑。


    嘿！


    体制内也有体制内的不容易。


    这没有个行政职务，连办公室都是临时的！


    黄铃好奇地问：「郎导，你执导今年的元宵晚会啊？」郎卫点了点头，抿了口茶说：「对，咱们豫省中秋晚会办的好嘛！领导就把元宵晚会交给我了，让我也试着复刻一下豫省中秋晚会的那种模式，我最近正想联系你们煤运娱乐呢，看能不能给我出点儿节目，我现在真的很头疼……」


    徐梁笑着说：「出节目当然没问题了！不管是演员还是歌手，有什麽要求您随时说，我帮您和艺人管理部去沟通。」


    徐梁和郎卫一起合作过豫省中秋晚会，革命情谊十分深厚。


    只要是能帮的，徐梁都不介意帮郎卫一把。


    郎卫听到徐梁表态，笑着抱拳拱手道：「哟，那我後面可不客气了！」


    这时候，黄铃在一旁说道：「郎导，按理说你豫省中秋晚会做的那麽成功，网上的反响那麽好！央视就让你办个元宵晚会吗？我们都觉得你该趁着这个机会，再更进一步的！」


    徐梁：……


    这孩子还真是心直口快。


    就算好奇，也不能问的这麽直接吧！


    果然，郎卫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看了看黄铃说：「工作上的事情还是服从组织安排吧，就像郝总不管交给你们什麽活儿，你们也不能挑肥拣瘦的去跟郝总争辩吧？」


    黄铃愣了一下，然後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但郎卫顿了顿，还是解释道：「哎呀，其实有元宵晚会执导，就已经很好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活儿呢！而且……今年一级导演的评审名单快下来了，不出意外，我这次应该能升正高。」


    嚯！


    徐梁眼皮跳了一下。


    一级导演这种正高级职称，在央视这种地方，比其他荣誉还难拿。


    很多人干到退休都在副高上挂着，郎卫年纪不算大，才四十出头，能在这时候拿下正高，後面的路越走越宽。


    徐梁笑着说：「那这可是好事儿啊！我提前恭喜郎导了！」


    郎卫摆了摆手，一脸认真道：「说实话，这是我符合条件後参评的第三年了，今年能这麽有把握，跟豫省中秋晚会的成功脱不了关系，我还要多谢郝总和煤运娱乐的支持呢！你们砸钱、砸资源，才砸出了这麽一个口碑爆棚的中秋晚会，我也是挺幸运的。」


    徐梁嘿嘿一笑：「郎导你这就客气了，当初选择您做导演，也是因为之前公司和您合作过，了解您的能力和水平，换个导演未必能出效果，咱们是双赢！」


    郎卫拿起茶杯冲他举了一下，两人相视大笑。


    郎卫眯着眼说：「等正高职称下来，我就能组建自己的导演工作室了，到时就能拿独立办公区、配专属团队，拥有独立的办公室！後面要是你们有什麽需要合作的，随时找我，我自主权大了，就不需要事事都向领导请示了。」


    徐梁笑着点头。


    如果郎卫能组建自己的导演工作室，对煤运娱乐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三人又闲聊了两句，郎卫忽然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对了，给你俩说个小八卦。」


    徐梁：？？？


    黄铃：？？？


    两个人同时看他。


    八卦？


    郎卫说：「今晚跨年夜，企鹅视频跟湘省卫视联办跨年晚会，这事儿你们应该听说过了吧？」


    徐梁「嗯」了一声：「知道，从豫省中秋晚会爆火以後，企鹅那边就听说在筹备了，应该是想复刻咱们那套模式。」


    郎卫笑了一声：


    「的确是想复刻咱们那套模式，但实际上嘛……」


    「内部消息，两边从筹备初期就掐上了。」


    「企鹅那边觉得自己出钱出流量出资源，主导权应该在他们手里，就像是咱们主导豫省中秋晚会一样。」


    「湘省卫视呢，觉得播出平台是他们的，台里的演播厅、制作团队、艺人资源都是自己拉的，凭什麽主导权给你？」「两边一边争执，一边推进，现在都还没完全定下来谁是主、谁是辅。」


    「节目嘛……」


    「现在是一锅粥，都特麽快糊锅了！」


    黄铃歪了歪头：「那晚会还能正常办吗？」


    郎卫摊了摊手：「办肯定得办啊，这麽大的活儿谁敢撂挑子啊！就是……嘿嘿，你们晚上回家自己看吧，据传出来的内部消息，反正问题一大堆。」


    徐梁被他这个关子卖的心痒痒的。


    但看郎卫那副「打死我现在也不说」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没追问。


    嗯？


    企鹅是网际网路巨头。


    湘省卫视也是地方卫视里的翘楚。


    他们两个属於强强联合。


    真能翻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