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球》拍到第二个月，剧组正式进入了最烧钱的部分。


    行星发动机，要在这片绿幕里拔地而起。


    这天，林默带着特效团队，蹲在片场，开了一场从早开到晚的会。


    特效总监姓沈，四十出头，戴副眼镜，是国内最早一批吃透好莱坞工业流程的人。


    “林导，行星发动机的全景，我们做了三版。”沈总监把笔记本一推，屏幕上是三张渲染图，“一版是概念风，一版是写实风，还有一版，是结合了苏式重工业的美学。”


    林默一张张看过去，看得极细。


    半晌，他指着一处说：“这里，发动机喷口的热浪不够，地球都停了，发动机的尾焰，得让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要把整座城市烤化的热。”


    沈总监点头，飞快记下：“我明白，尾焰的粒子，我再加三倍，热浪扭曲，单独做一层。”


    林默又指向另一处：“发动机的底座，要有锈迹，有冰壳，地球在流浪，冰原上的机器，不可能崭新。”


    “好，做旧，我让他们再抠细一层。”沈总监说。


    两人就这么，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过。


    从行星发动机的远景，到木星压在头顶的恐怖引力，再到冰原上，那一片望不到头的死寂。


    “木星，是这戏最难的一个。”林默停下手，声音放慢，“它得让人抬头看见的时候，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喘不过气的绝望，红，得红得像血。”


    沈总监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木星的体积感，和地球的对比，我们做了七版，但那种压得人想逃的压迫感，还差点意思。”


    林默想了想，说：“别用上帝的视角去拍木星，用人的眼睛去拍。镜头就架在地表，让演员往上看，观众跟着演员一起抬头，那种渺小，就出来了。”


    沈总监眼睛一亮：“林导，我懂了，视角！我们一直用错了视角！”


    这一句话，点醒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特效团队疯了一样，改木星的镜头。


    改到第七天，凌晨三点，沈总监红着眼，把新一版发给了林默。


    林默点开，看了三遍。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对。”


    沈总监看到这个字，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就为了这一个对字，团队熬了七个通宵。


    ……


    这样的镜头，还有两千多个。


    林默给这部戏定的标准，只有一句话：


    “每一个镜头，都得经得起放大五十倍，放在IMAX巨幕上看。”


    这句话传出去之后，业内全炸了。


    “放大五十倍？这哪是拍电影，这是在做航天器！”


    “林导这是拿命在烧啊。”


    “华国科幻，以前是没钱拍，现在是林导往死里砸钱拍。”


    而真正烧钱的，还在后头。


    冰原戏，不能全靠绿幕。


    林默拍戏有个铁规矩——能实景，就绝不糊弄。


    于是剧组直接把外景，搬到了西北的戈壁。


    那里，有最接近冰原的荒凉。


    可戈壁没冰。


    怎么办？


    造。


    道具组拉来了几百吨的人造雪。


    灯光组架起了上百盏能模拟极昼的冷光。


    特效组则负责后期，把这片冰原再渲染成那种千里冰封、死寂无声的末日景象。


    光是一场运载车在冰原上狂奔的戏，剧组就烧进去了三千多万。


    陈飞羽这次是真开上了车。


    那辆巨大的运载车，在戈壁上碾过人造雪，卷起漫天的白烟。


    “咔！”林默喊停，“飞羽，方向盘别太死，冰原上车轮会打滑，你得演出那种随时要侧翻，但硬生生把命拽回来的狠劲。”


    陈飞羽从驾驶舱探出头，喘着粗气：“林导，我再来！”


    这小子，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最后，一条冰原狂奔的戏，他拍了足足十七遍。


    等到收工，陈飞羽从车上跳下来，腿都是软的，可脸上还挂着笑。


    “林导，这条行不？”他抹了把脸上的汗。


    林默看着监视器，点点头：“行，就是这股不要命的劲。”


    陈飞羽乐了，冲旁边的赵金麦比了个耶。


    赵金麦翻了个白眼，却没忍住，也笑了。


    ……


    而这一通烧钱，也烧得圈内人坐不住了。


    有媒体专门算了一笔账：《流浪地球》还没拍完，特效、实景、置景、片酬、后期，总投入已经奔着十几个亿去了。


    可这么一大笔钱，到底从哪儿来？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而这个答案，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


    早在筹备之初，林默就清楚，这戏光靠最高检影视中心那点家底，远远不够。


    他是副厅级干部，是时代楷模，又面见过那么多领导。


    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存着的名字，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分量。


    所以，他没绕任何弯子。


    直接，打了电话。


    ……


    那天晚上，林默坐在办公室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周部长，是我，林默。”他说。


    电话那头，是中宣部分管电影产业的周副部长。


    两人，在之前的一次会议上，有过一面之缘。


    周副部长一听见林默的名字，语气立刻热络了起来：“是小林同志啊，这么晚了，有事？”


    林默也不拐弯：“周部长，我想跟您汇报一件事，华国科幻，我想拍，而且，想往大了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林默继续说：“华国电影，被好莱坞压了三十年。特效、工业、体系，全都是别人的，我想拍一部《流浪地球》，把华国自己的电影工业地基，打起来，但这戏，要烧大钱，光靠影视中心，扛不住，我需要国家的支持。”


    周副部长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说了一句：“小林，你这个人，办事，我信，这样，你把详细的方案，递一份上来，我亲自看。”


    “好，周部长，我明天就递。”林默说。


    挂了电话，林默连夜，写了一份长达二十多页的报告。


    报告里，他把《流浪地球》的意义、难度、需要的资金，还有那个电影工业体系的构想，一五一十地，写了个清清楚楚。


    报告递上去之后，没过几天，周副部长就回了话。


    “小林，你的方案，我看了，这事儿，不是小事。我带队，来你片场，亲眼看看。”


    林默点头：“欢迎周部长。”


    就这样，上面，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