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剧烈起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天主崩解的躯壳疯狂鼓胀，灰黑不祥雾气浓缩成一颗灭世黑球，道则在其内疯狂扭曲、崩塌，每一缕气息都带着湮灭万物的恐怖力量。


    “自爆！他要引爆全部本源！”


    真界之中，无数大能失声惊呼，神魂震颤。


    隔着混沌天堑，他们都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凶威，一旦炸开，这片混沌域会直接化为虚无，冲击波顺着时空脉络倾泻而下，真界首当其冲。


    渊帝白发猎猎，身上帝辉虽有损耗，却不曾黯淡半分。


    天帝镇世剑横在身前，十二转仙帝道则尽数铺开，五枚真界之晶悬于头顶，流转温润又霸道的本源神光。


    乾坤颠倒鼎、天地大磨盘两大帝兵同时轰鸣，一者逆转光阴，一者碾碎万法，护持在渊帝身侧。


    “天帝！你我一同归于腐朽，万古之后，无人再记得这场抗争！”


    天主残存的意念咆哮，黑球不断收缩再膨胀，毁灭的临界点越来越近，“你守不住真界，众生终究逃不过大劫！”


    渊帝眸光漠然，没有半分动摇，声音浩浩荡荡，震荡万古时空：“身死道消，不过皮囊，道心不灭，薪火永传，你想拉朕同葬，还差了几分火候。”


    他抬手引动帝印，两大帝兵同时发力。


    天地大磨盘飞速旋转，黑白道纹铺展成浩瀚天幕，向前笼罩而去，要束缚住那团即将爆发的不祥本源。


    乾坤颠倒鼎倾泻光阴长河，逆流时光，试图延缓自爆的刹那契机。


    轰隆！！


    不祥黑球骤然炸开！


    没有惊天巨响先传出来，是空间先行湮灭，大片混沌直接化为虚无，灰黑色腐朽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海，向着四面八方狂涌。


    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道痕、时空碎片尽数腐化消融，连光都无法逃逸。


    天地大磨盘首当其冲，亿万道纹一瞬间成片崩碎，咔咔裂痕爬满整座磨盘，巨大的力量反震回来。


    渊帝闷哼一声，胸口起伏，一口金色帝血喷洒在镇世剑上，鲜血融入剑身，竟激发出更加璀璨的帝光。


    “帝御九五天功，镇！”


    渊帝踏碎混沌，持剑向前一步，白发被狂暴的乱流吹得贴在染血的面庞。


    天帝镇世剑高高扬起，十二转仙帝的无上道果尽数灌注其中，一剑横空劈出！


    这一剑不是斩肉身，不是斩本源，是斩这漫天腐朽洪流，斩这毁灭一切的劫力。


    煌煌帝剑之光横贯混沌，如同一轮新生的永恒大日，硬撼滔天不祥浊浪。


    二者相撞的瞬间，像是新旧天地在碰撞。


    腐朽黑雾疯狂啃噬帝光，帝辉亦在灼烧不祥，两种极致力量不断消融抵消，混沌虚空不断崩塌又被帝道之力强行补全。


    “不可能！凭什么你的帝道可以压制不祥！”天主残存的意识在洪流之中嘶吼，他的本源之力在帝剑神光下飞速消融。


    他本以为这记自爆足以拖渊帝共赴寂灭，此刻才看清，渊帝根基太过浑厚，《帝御九五天功》乃是御驭天地的无上帝法，天生便有镇压万邪之能。


    可自爆的力量太过磅礴，依旧有不少漏网的不祥碎流，冲破帝光与帝兵防线，朝着真界方向穿梭而去。


    “休想祸及真界！”渊帝眸光一凛，分出一缕帝道本源，凌空刻下万古帝封。


    一道道金色帝纹凭空浮现，化作横跨混沌与真界之间的巨大屏障，拦截那些逃窜的不祥碎片。


    每拦下一缕，渊帝神魂便承受一次不祥侵蚀，眉心隐隐泛起灰斑。


    他坚定道心，任凭腐朽之力试图钻进神魂本源，依旧死死撑住帝封大阵。


    混沌之中，天主的本源洪流持续衰减，那股疯狂的意念渐渐微弱。


    “我抗争过……我挣扎过……只是最终看透……一切皆是徒劳……”


    天主最后的声音带着无尽悲凉，不再有之前的癫狂，只剩下万古沉淀下来的绝望，“天帝……你今日胜了我，可不祥源头还在，大劫依旧会来，终有一日，你也会站在我的境地，你也会亲眼看着你守护的一切，一点点腐朽消亡……”


    话音缓缓消散，残存的不祥本源在天帝镇世剑的煌煌光辉下，彻底焚尽，化作点点灰雾，消散在混沌间。


    混沌战场慢慢归于平静，漫天浊浪缓缓退去。


    渊帝立在破碎虚空中央，玄色帝袍残破不堪，遍布裂痕与血痕，白发沾染暗红帝血，周身帝光黯淡不少。


    天帝镇世剑微微震颤，剑体之上残留着不祥灼烧的痕迹。


    乾坤颠倒鼎与天地大磨盘悬在一旁，伤痕累累，帝兵灵性损耗巨大。


    他缓缓收剑，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抬眼望向混沌最深处。


    那片无法窥测、隐匿着不祥源头的幽暗之地。


    天主消亡了，可这仅仅只是大劫来临前的一尊先锋。


    真正的恐怖，依旧蛰伏在万古幽暗之中。


    真界之上，亿万生灵呆呆望着天穹，混沌间那足以毁灭世界的恐怖威压缓缓褪去，煌煌帝辉依旧屹立在混沌边际。


    “胜了……天帝胜了！”


    不知是谁率先呐喊，声音颤抖。


    顷刻间，欢呼、泣鸣响彻大地。


    无数修士跪拜天穹，对着混沌方向遥遥叩首。


    可那些修为顶尖的古老仙帝、各族古祖，神色依旧沉重。


    他们能感知得到，混沌深处那股源自不祥源头的冰冷意志，并未消散，只是静静蛰伏，默默注视着真界。


    渊帝立于混沌，目光穿过遥远时空，心神沉沉。


    他赢下这一战，却没有半分欣喜。


    天主临终之言，如古钟回荡在他神魂之内。


    灭一尊堕落古帝容易，抵挡席卷诸天的不祥大劫，才是真正的死局。


    渊帝轻轻握紧天帝镇世剑，剑鸣清越，响彻混沌与真界两域。


    “大劫若至，朕自当身先士卒！”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化作道音，飘向四方，“只要朕尚在一日，不祥便休想踏足真界半步。”


    他转身，帝躯踏过残破混沌，朝着真界缓缓归返。


    五枚真界之晶在他周身流转，不断滋养他受损的帝躯与神魂。


    只是渊帝心中清楚，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风暴来临之前的片刻沉寂。


    混沌深处，幽暗不动，有不可名状的存在，静静注视着渊帝回归真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