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级........八级........”


    刘海中牙齿咬得咯咯响。


    差了一级，在厂里那就是天壤之别。


    以后回了院子，易中海把八级工的工牌往桌上一拍，他刘海中还拿什么去争一大爷的位置？


    拿什么在四合院里显威风？


    一想到家里跑了的大儿子，再想想眼前风光无限的易中海，刘海中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手里的火钳在铁墩子上狠狠砸了一下。


    ........


    下午两点半。


    厂区里的大喇叭发出刺刺拉拉的电流声。


    播音员清脆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车间：


    “通知，紧急通知。请全厂所有八级工同志，听到广播后，立刻前往厂长办公室集合！重复一遍，请所有八级工同志，立刻前往厂长办公室！”


    声音一出，各个车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八级工集合？出什么事了？”


    “咱们厂八级工总共就五个人吧？全叫去厂长办公室，这是有大动作啊！”


    工人们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


    一车间里，易中海放下刮刀，用棉纱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贾东旭在旁边瞪大眼睛：“师父，广播叫你呢！”


    易中海没说话，解下围裙挂在墙上，整了整工装的领口，快步走出了车间。


    厂长办公室里。


    厚重的窗帘拉着一半，阳光斜斜地切在办公桌上。


    屋里除了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已经站了四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有的手里还攥着卡尺，有的棉袄上沾着机油，全是轧钢厂各工种顶尖的八级师傅。


    易中海推门进去，冲众人点了点头：“杨厂长，李厂长。”


    杨厂长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反手把办公室的门锁死。


    “老易来了，人都齐了。”


    李副厂长退到办公桌边上，神情少见地没有平时的圆滑，透着一股紧绷。


    杨厂长站在桌子前，目光扫过眼前的五个老人，压低了嗓门：


    “叫你们来，是有极高保密级别的任务。”


    “上级连夜下的调令，需要借调我们厂最顶尖的技术骨干，前往保密基地配合生产。去的地方、做的事情，在出发前一律不准打听。”


    屋里的几个老八级师傅互相看了看，都没吭声。


    老工人心里有数，凡是关起门来说的话，分量都重如千斤。


    “任务周期目前定不准，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三个月。”


    杨厂长拉开抽屉，拿出五张信纸和五支钢笔放在桌上：


    “上级纪律很严，走之前不能回家告别。现在给你们十分钟，给家里写封信，交代一下家里的事。信写完交给我，厂办派专人送到你们家里。”


    易中海站在最后面。


    听到“保密基地”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四九城周边的保密基地........


    配合生产........


    他脑子里本能地浮现出易有为那张平静的脸。


    有为去的地方，不就是保密基地吗？


    难道........这次自己要去的地方，能碰上有为？


    易中海走上前，拿起钢笔。


    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指握着笔杆，在粗糙的信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他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工工整整。


    信是写给一大妈的，让她别担心，按时吃崔老开的药，家里要是缺什么就找贾东旭搭把手，厂里安排他出差办大事，过一阵子就全须全羽地回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易中海把信纸折好，规规矩矩地递到杨厂长手里。


    二十分钟后。


    厂办后门的小院里，停着一辆大解放卡车。


    车厢四周用双层绿色厚帆布蒙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隙都没露出来，从外面往里看，漆黑一片。


    五个八级工在杨厂长和保卫干事的护送下，踩着铁梯上了车厢。


    车厢板“咣当”一声合上，挂上了沉重的铁锁。


    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轰鸣着开出了红星轧钢厂的后门。


    车厢里一片昏暗。


    只有帆布顶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灰白光线。


    里面摆着几张长条木凳，用粗铁丝死死焊在车厢底板上。


    五个老头并排坐着，随着卡车的晃动前后颠簸。


    谁也没开口说话。


    纪律两个字，刻在这些老工人的骨头缝里。干了一辈子重工业，这种蒙着布拉人的场面，虽然少见，但谁都知道轻重。


    杨厂长坐在副驾驶，隔着后视窗冲车厢里喊了一句：


    “师傅们，路上稳着点。到了地方，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不该问的千万别问！领导交代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明白没有？”


    “杨厂长，您放心吧，干活我们懂规矩。”二车间的锻工老胡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易中海靠在冰凉的木板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卡车在城里拐了几个弯，随后路面开始变得颠簸不平。


    那是出了城关，走上了碎石公路。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卡车停了下来。


    外面隐隐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哨子声，紧接着是皮靴踩在冻土上的整齐步伐。


    帆布帘子被猛地掀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灌进车厢，吹得几个人眯起了眼睛。


    “下车，动作快点。”


    车外站着两名挎着冲锋枪的战士，神情严肃，没有半句废话。


    易中海扶着车厢板跳下车。


    脚踩在坚硬的冻土上，他抬头打量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他暗自吸了口气。


    这是一处巨大的隐蔽工区，四周拉着几道铁丝网，探照灯在白天下依旧亮着。


    空地上不仅停着他们那一辆卡车，旁边还整整齐齐停了七八辆大解放。


    车厢后板都放下来了，正陆陆续续往下走人。


    易中海一眼扫过去，心里不由得震了一下。


    从车上下来的，全是一水儿上了年纪的老工人。


    有的穿着机修厂的工作服，有的挂着锅炉厂的标牌，还有几个是他以前在工会技术交流会上见过的市属机械厂老八级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