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八大礼堂。


    方俊坐在后台候场区的塑料椅上，吉他搁在膝盖，左手按着和弦，右手拨了两下弦，但没出声，因为他根本没敢用力。


    怕弹错。


    更怕被人听见弹错。


    他又默默过了一遍曲谱，发现副歌的曲子记反了，赶紧在脑子里纠正。


    纠正完，第一段的曲又开始模糊。


    完了，越想越乱。


    “哟，帅喔，还弹吉他。”一道声音将紧张的方俊给惊醒了。


    他猛一扭头，林墨，安岳鑫，姜云露，谢雨灵，褚苗苗。


    齐了。


    一个不少。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紧张归紧张，但这种紧张本来是属于他和罗瑞玉的。


    现在好了，观众直接到后台来了。


    “这不是担心你嘛。”林墨说。


    “可是...我记得只有参加海选的人才能过来吧？”


    方俊扫了一眼入口处负责登记的学生会干事。


    那干事还冲他们这边看了好几眼，但愣是没过来拦。


    “没事，我刷脸就能进来。”林墨一脸理所当然。


    方俊张了张嘴，没反驳。


    没毛病，以学神の名。


    海选的评委已经落座了，学生会代表，两位音乐老师，还有黄主任。


    没错，林墨的老熟人，黄主任。


    礼堂的布置很简陋。


    舞台上一台电脑连着音响，负责放伴奏。


    一只落地麦克风立在正中央。


    没有灯光，没有布景，头顶的日光灯管倒是正常全开。


    候场区已经坐了不少人。


    唱歌的最多，占了大半，有的在用手机外放小声跟唱，有的戴着耳机闭眼酝酿情绪。


    跳舞的几个姑娘在角落里压腿。


    还有个说相声的哥们在背词，搭档站旁边玩手机，两人的配合看起来令人担忧。


    还有玩乐器的，弹钢琴什么的反而不是特别厉害的技能。


    自弹自唱的才牛逼。


    这就是鄙视圈。


    方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吉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很紧张对吧。”林墨调侃道。


    “有点。”方俊老实交代，“本来我想着随便唱唱，落选就落选，但后来......”


    话说到一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罗瑞玉。


    林墨秒懂，接上了。


    “但有人督促你，说要做一件事，就要做好，对吧。”


    “不是督促，只是做什么都要用尽全力！”


    罗瑞玉补了一句。


    “当然了，真落选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希望我们能尽全力。”


    这话说得，也很有道理。


    毕竟艺术节海选，基本上都要筛掉三分之二的节目，然后剩下的节目还要经过微调。


    往年不是没有因为微调而取消的节目。


    姜云露环顾了一圈，做了个快速统计。


    “唱歌类的节目最多，少说二十组往上，海选的淘汰率基本在三分之二左右，而且通过了也不一定安全，后面还有微调环节，我打听到往年记录都有过了初选又被砍掉的。”


    她顿了顿。


    “不过你的优势也很明显，你看看周围，带乐器来的有几个？”


    自带乐器的确实不多，吉他已经在学生圈子里，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自弹自唱天然就比纯唱多一层观赏性，评委不是聋子。”姜云露分析得很冷静。


    在他们聊天之间，海选就开始了。


    广八在这方面做得倒是敞亮，所有参加海选的选手，统一坐在大礼堂里观看全程。


    谁上台，谁被刷，台下几百号人盯着，评委想做手脚都没机会。


    在公正这方面，广八还是有点东西的。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歌唱选手，男生，戴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走上台的时候步子还带着点晃。


    音乐一响，直接开口说唱。


    说实话，节奏感是有的，flOW也算流畅，但问题在于，哥们你歌词里夹了脏话。


    评委席上坐着的几位老师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艺术节，学校的艺术节。


    台下一个戴眼镜的音乐老师直接举手示意停止。


    那男生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叫停了。


    “下一位。”


    简单粗暴，连个缓冲都没有。


    林墨看了一眼方俊，两人都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很统一。


    活该。


    接下来又陆续上了好几个节目，唱歌的，跳舞的，还有一个打快板的。


    技术层面倒是没什么硬伤，就是太平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去饭店点了一碗白粥，端上来确实是白粥，没毛病，但你也提不起任何兴趣喝第二口。


    台下观众的反应也很诚实，掌声稀稀拉拉的，纯属礼貌。


    “你们几号？”安岳鑫侧过头问。


    “三十二号。”方俊翻了一下手里的号码牌，“挺靠前了。”


    “那估计能抢下第一个名额。”


    安岳鑫这话说完，台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林墨抬头一看，台上站了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正儿八经的双人相声。


    一个人捧哏，一个人逗哏。


    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俩人说的段子全是学校里的事儿。


    就让许多学生捧腹一笑。


    连评委席上都有老师在憋笑。


    林墨听着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两声。


    上一世艺术节那天他压根不在学校，和方俊跑网吧去了。


    那时候两个人满脑子就一件事，开黑！


    什么艺术节，什么海选，关他们屁事。


    现在回过头来看，其实错过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不出意外，这个相声成了第一个通过海选的节目。


    后面又陆续过了几个节目，时间卡得很紧。


    小品和相声这类的表演，海选阶段只需要演一部分，展示核心片段就行。


    完整版的留到后面再筛。


    歌唱类的就更简单了，基本一分多钟，唱完前半段副歌就收。


    说白了，就跟网文的黄金三章一个道理，开头抓不住人，后面写得再好也没用。


    至于歌唱类的，就是舞台设计。


    反正学校也有固定的安排。


    那些唱得四平八稳、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基本全被刷了下来。


    这一点其实跟那些歌唱综艺差不多，你唱得再准，没有爆发力，观众记不住你。


    飙高音不一定是好事，但至少能让人精神一振。


    就好像那个我是X手的歌唱节目一样，飙高音才会有更多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