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时间。


    蔡君煌回家吃完饭，没休息多久就直接往舞室去了。


    现在的话，她在学校里已经没有多少太亲近的同龄人，现在跟她来往多的，反倒是舞室这帮姐姐。


    有些是自己喜欢跳舞过来玩的，有些在这边兼职做教练，还有几个纯粹就是上班打工。


    但不管哪一种，对她都挺照顾。


    大概是因为她年纪小，又安静，不惹事。


    走进一楼大堂，蔡君煌按下电梯按钮，电梯停在地下停车场，正缓缓上来。


    等了几秒，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


    里面站着的是韦娜，丽迪模特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她手里夹着一支烟，但没有点燃。


    看到站在电梯口的蔡君煌，眼皮微微抬起，“哟？你不是去参加选秀比赛了吗？她们都说你去湘南了。”


    语气随意，不算热络，但也谈不上冷淡。


    韦娜的话倒没有引起蔡君煌的反感。


    蔡君煌走进电梯里。


    “YJJ娱乐公司出事了，节目停了。”她顿了一下。


    “所以就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蔡君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不是故作镇定，而是真的已经消化了这件事。


    十八岁的女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她本来也没对那个节目抱太大期望，她其实只是更难过一些其他事情而已。


    韦娜打量了她两眼，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成年人看小孩受了点挫折之后的、带点欣赏的笑。


    “没事。全世界又不是只有YJJ一家在做选秀。”


    韦娜把没点的烟换到另一只手，“霓虹那边也有类似的企划，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可以帮你问问。”


    叮！


    电梯到了。


    蔡君煌想了想，对韦娜微微鞠了个躬，动作标准，腰弯得刚好。


    毕竟也是在酒店的时候练习过。


    “谢谢你，韦姐，不过还是算了，我打算先把艺考走完，之后再做其他的打算。”


    “又没让你现在就去。”


    韦娜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只是消息灵通一点，真到了那一步，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说完她就走了，高跟鞋敲在瓷砖地面上，节奏不紧不慢，往模特公司那边的通道拐了进去。


    蔡君煌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韦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摇了摇头。


    不是拒绝，是理不清楚。


    霓虹的偶像产业...说实话，跟棒子国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要走娱乐偶像这条路，棒子的韩流才是正经的跳板。


    可YJJ这条线断了，短时间内也不会有第二个差不多的机会。


    算了。


    想太多没用。


    她还是打算正常艺考算了。


    不过韦娜也有道理，如果有机会的话，也不妨试试。


    想到这里，蔡君煌只觉得思绪杂乱，所以她还是踏入舞室，准备继续练舞。


    而韦娜回到模特公司的办公区域之后，脸上那点随和的笑意就收干净了。


    她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来，把夹在指间的烟凑到唇边。


    没用打火机，烟头自己就亮了，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在昏暗的办公区里格外扎眼。


    韦娜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泄出来，在脸前散成一片薄雾。


    “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意外呢？”


    她问的不是任何人，是她自己。


    YJJ娱乐公司暴雷这件事，时间点太巧了。


    她花了三个月布局，从蔡君煌身边的关系入手，一步步把这个女孩推向那档选秀节目。


    计划很简单，先送去棒子国，经过那边的体系洗一遍脑，再安排成名，最后送回华夏。


    到时候蔡君煌就是她们的人。


    这样的话，他们就能在林墨身边埋下一根针。


    蔡君煌跟林墨之间的关系，虽然只是同学关系，但韦娜猜测那个男人对身边的人有一种很强的保护欲。


    只要蔡君煌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这根针就有用。


    但现在计划断了。


    而且断得很干脆。


    韦娜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碎屑落在地板上。


    她低头看着那一小撮烟灰，眉头拧起来。


    问题在于，林墨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只是YJJ自己作死，那倒好说，可如果是林墨出手的话......


    不，不该这么想。


    YJJ那些烂事本来就是迟早的，经不起查，而且超能少年团内部也有在调查YJJ和天乐集团。


    她当初选中YJJ，就是因为它足够脏，脏到就算被人翻出来，也只会以为是正常的行业清洗，不会有人往更深的地方想。


    但万一呢？


    毕竟YJJ事发的时候，林墨就在棒子国。


    韦娜又抽了一口烟，烟头的火星往下烧了一截。


    团灭超能少年团的事情他们也已经收到消息了。


    就连神眼局都没有任何反制措施，说明林墨的危险程度比情报里描述里要恐怖得多。


    这个男人


    韦娜把烟掐灭在沙发扶手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点。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不能再和蔡君煌接触了。


    她在这个女孩身上已经有暴露的风险，再多停留一天，风险就多一分。


    明天一早，离开羊城，回总部也好，去其他城市也好，总之先撤。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重要的棋子，重要到组织不会轻易让她冒险。


    所以撤退不丢人。


    韦娜穿过办公区，走向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


    她的包和证件都在里面，收拾一下，今晚就可以走。


    手搭上门把手，拧开，推门。


    办公室里没开灯。


    但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韦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种感觉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本能的东西，是猎物在黑暗中嗅到捕食者气息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往后退，把门带上，然后跑。


    但她的动作变慢了。


    不是犹豫，是真的慢了。


    她的身体在正常运转，思维清醒得要命，可四肢的速度被拖住了，像是空气变成了胶水。


    动作变得迟缓无比，而她的思绪却没有被放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坐在办公椅上的人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门口的地方，打开了灯。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


    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