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们经过一间实验室时，外面围了不少人。


    那些人站在观察窗前，旁边还有穿防护服的实验员，正用日语做介绍。


    余幼汉本原本不想停。


    可那人的一句话，硬生生把他的脚钉住了。


    “我们新研发的强化药剂已经进入了第一阶段，现在就可以先用这些圆木展示一下效果。”


    小冼也停住了，但他听不懂日语，只能看向余幼汉。


    不过听不懂日语，也能看清楚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


    实验室的墙是一整面单面镜，外面能把里面看得清清楚楚，里面有一座金属笼，笼中关着一对母子。


    孩子很小，缩在角落。


    母亲挡在他前面，背对外面，一只手握着孩子的手，另一只手贴在孩子肩上，她看不见外面的人，却能听见头顶管道传来的气流声。


    很快，墙壁上的管口吐出绿色烟雾。


    母亲反应很快，先捂住孩子的口鼻，再捂住自己。


    她做得很笨拙，甚至有些狼狈，可那已经是她能做的全部。


    外面有人笑。


    “看，母性反应也能作为数据记录。”


    旁边的实验员点点头，还认真地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实验，但小冼的手摸向担架车下。


    余幼汉扣住他的腕子，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


    “别动。”


    小冼盯着玻璃，喉结滚了一下：“我真想现在就弄死他们。”


    “我也想。”


    “那你拦我？”


    “你动手，大概十几个宪兵会先把我们打成筛子，炸药没响的话，再没人引爆，那我们的任务就是失败，为了进来，我们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小冼没再说话。


    实验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


    那孩子先撑不住，身体抽了几下，忽然扑向母亲。


    他咬住母亲的手臂，眼眶发红，动作凶狠，有种原始兽性的感觉。


    那位母亲没有推开他。


    她疼得弯下腰，却还想把孩子抱住。


    那只被咬住的手臂抖得厉害，另一只手仍旧护着孩子的后脑，像怕他磕到笼子的铁栏。


    观察窗外，几名军官发出惊叹。


    “斯国一，星野君的实验进展实在是很不错啊，就连一个孩子都能具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记录，五号样本反应时间两分四十二秒。”


    “四号样本是成年人，耐受更高，可以留作下一轮对照。”


    那些话，一句一句，像钝刀在耳边刮。


    余幼汉盯着里面，胸口那点火越压越实。他见过死人，见过屠村，见过枪口下跪了一地的人民，可这间实验室不一样。


    这里没有战场的烟，没有冲锋号，也没有刀枪相见。


    这里的人有知识还有礼貌，手里却拿着钢笔，把母子相残写成反应良好。


    这才最恶心。


    绿烟没有停。


    母亲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失控，她拼命往后退，背抵住铁笼，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她想躲，想忍，想把那股发作压回去，可身体已经不听她的话。


    最后，她抬起了手，抓住了孩子。


    然后张开了嘴巴。


    鲜血淋漓。


    玻璃外的人群安静了一息。


    随后，欢呼声起，似乎对这一幕没有惊惧，只有兴奋。


    余幼汉隔着玻璃看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他想冲进去。


    可他只能站在原地。


    那对母子就在笼子里，孩子跌落在角落，已经没了动静，女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她根本分不清周围的事物。


    小冼站在他旁边，胸口起伏得厉害，拳头握紧。


    两人谁都没说话。


    余幼汉看得拳头捏紧，他什么办法都没有，救不出那对母子，也阻止不了这些人。


    这地方不能出错。


    他们混进来，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勇，炸药已经埋好，时间一到，整座实验室都会被掀掉。


    那些药剂、记录、试验品，连同这群披着人皮的牲口，全都得留在这里。


    可是眼前这一幕，实在难熬。


    时间差不多到了，小冼连忙摇了摇余幼汉的手臂，示意他准备撤离。


    可是余幼汉心里恨啊。


    可就在两人准备退走时，笼子里的女人像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她抬起头。


    那双发红的眼睛扫过一排的实验员，目光凶狠。


    下一秒，女人扑到笼边，双手扣住铁柱，开始往外掰。


    那笼子是纯铁铸的，焊点有成年人拇指粗。


    可在她手里，铁柱竟被一点点拉弯，金属被拉动的声音在实验室中响起。


    实验员们先是愣住，随后有人大喊：“麻醉！快麻醉！”


    麻醉枪举起。


    一发，两发，三发。


    针管扎在女人身上，她却没有倒下，反而把笼门扯出一条缝。


    “剂量不够！加倍！”


    “八嘎！已经是军马剂量！”


    “再打！不能让她出来！”


    一个匣麻醉弹打空，女人身上插满针筒，血顺着衣服往下淌。


    她抬脚踹向笼门，整座铁笼晃了一下，孩子的尸体被震得滚到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孩子，一脚踢开。


    “开枪！”有人喊。


    深知已经出现失控情况的实验员也不犹豫，一人直接抓起桌上的歪把子机枪，直接朝着笼子里的女人开枪。


    枪声撞在玻璃上，闷得人耳膜发胀。


    女人被打得往后退，背撞上铁栏，子弹撕开血肉，她撑了几秒，终于跪下去，头垂在孩子身旁。


    碳基生物始终是没办法硬抗子弹。


    急性铜中毒让她很快失去了生命。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有人鼓起掌来。


    “太好了！这种反应，太完美了！”


    “只要继续改良，帝国便能拥有超人类部队！”


    “投放敌后也行，生物兵器更便宜，我们的圆木很多，试验材料也多。”


    另一个军官一巴掌抽过去：“八嘎！脑子别只会算账！我们要的是能上战场的士兵，不是会咬人的疯狗，等药剂稳定，帝国军队人人都能变成超级士兵，到时候，整个东亚，整个世界，都要跪在天皇脚下！”


    余幼汉盯着那些人。


    怒气过了头，反倒冷了。


    这不是一间实验室。


    这是一个还没长成的噩梦。


    今天若让他们继续研究下去，明天被关进笼子的，就不止这一对母子。